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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百姓以农牧为主,此前一直随着季节在高原一带游牧,现下有了固定的落脚处,居尘骑马到达宫堡脚下,仰头望向这座高大新建的宫殿建筑群,心中不由为永安松一口气。无需跟着毡帐在草原扎营,这对于习惯城群生活的中原公主,实是一件幸事。

蓬山王作为和亲队伍的最高长官,入乡随俗,先至红宫朝觐佛像,吐蕃大王亲自为他献上哈达,表示欢迎。转至白宫,大王亲敬青稞酒,驻蕃使有意上前点拨习俗,只见宋觅举止从容,以无名指蘸酒弹向天空,连续三次,以示祭天地和祖先,而后轻呷一口,吐蕃大王及时续满,喝过三次,第四次添满后,宋觅一饮而尽。继而,吐蕃大王迎他进屋,盘腿坐定,又为他倒上酥油茶,宋觅亦等到他双手捧至面前,才接了过来。在吐蕃,饮茶需等主人将茶捧到面前才可伸手,否则会被认为失礼。

吐蕃大王见他对本族待客礼仪了如指掌,欢愉大笑,开宴以羊肉招待,将羊脊骨下部带尾巴的部分,亲自切予了他。那一块肉被当地视为最珍贵的部分,一般用于接待最尊敬的客人。

居尘坐在殿宇汉臣一隅,双手接过吐蕃女使递来的茶水,抬头朝着前方中心席位看去,宋觅低头饮茶,抬眸间,目光似不经意掠向她这处,视线与她在半空中交汇。

也不知是谁先红了脸,居尘放在腿上的小手蜷缩,蓬山王眸光回转,轻咳一声。

吃过午膳,吐蕃大王邀请宋觅前往白宫左侧的盛大草场。

赛马是吐蕃百姓最喜爱的一项竞技,当地所有传统节日与宴席上,几乎少不了赛马。

赛马包括传统赛马,骑射与马术。

宋觅在北御苑百步穿杨,威名传入吐蕃,成功激起本地将领的切磋之意,宴席过后,宋觅接受吐蕃第一首将图鲁邀请竞比骑射,不遑多让。

图鲁技失一筹,话里话外不服,遭到卢枫一场隐喻“输不起”的讥讽,却把话题转移到了两国女子的差异上,“我们吐蕃,可不是只有男人会骑马。”

话音甫落,他躬身上前,从吐蕃王室中,邀出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翻身上马,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一出优越的马术表演。

周围臣民观之皆抚掌称赞,驻蕃使眉宇微蹙,在宋觅耳旁道出这位姑娘的来历,原是吐蕃臣民期望大王续弦的亡妻表妹,海兰。

而如今大王娶了汉人公主,先王后一族包括图鲁在内的人,后族一脉地位受到动摇,自然心中不悦。

果不其然,图鲁下一句话,便扯到了永安身上,要求她下场应战。

永安性情温婉淡泊,与世无争,偏偏吐蕃民风最是慕强,臣民见他们新来的这位王后瘦弱娇小,说话声如蚊讷,似是不敢上前较量,不禁纷纷露出不喜之意。

居尘服侍永安身旁,借着为她通译的机会,忍不住站起身,上前同吐蕃大王作揖道:“公主不擅马术,却并非不擅赛马,只是不好与人相争,臣记得吐蕃赛马竞技中,有一项是‘骑马拾哈达’,大王若是有兴,愿为公主举起哈达,公主必当接受大王的欢迎喜意。”

吐蕃大王听来甚悦,颔首答应,居尘回到永安身旁,将她强行推她上马一事,委婉告知。

宋觅坐在永安前边一隅,竖起耳朵,听见居尘欺负永安暂时听不懂吐蕃语,竟诓她说是吐蕃大王想要同她玩这么一场游戏,促进两国文化交流,忍不住回眸瞥她一眼。

居尘神情淡然,将永安拉过一旁,无视他的视线。

永安轻而易举上了当,翻身上马。

吐蕃大王此前并不知晓这个柔弱的小姑娘竟还会骑马,见她上马拉缰的动作如此熟稔,愈发生出喜爱之情。

居尘知晓吐蕃臣民慕强,虽说日久见人心,但若永安能一开始展露锋芒,得到臣民爱戴,可以少吃不少苦头。

她俩的马技均得过娴宁郡主亲自点拨,永安看似柔弱,实则马技超群。

然场上状况出人意料,吐蕃臣民见大王高举哈达,机会难得,纷纷请求出战,其中不仅有海兰,布赞王子也有意入场相争。

男女之间毕竟存在体型差距,为显公平,男子需比女子多跑一圈,方可抵达终点,做最后的较量。

永安初始落后,后发制人,没过两圈,她便胜过了女子前列为首的海兰。

永安骑马冲刺,眼看即将到达终点,布赞在她身旁,却同另一名猛将之子相争起来,两名少年怒火上头,不惜以马相撞,布赞一时不注意,从马上摔了下来。

但他终没有摔痛,因永安及时飞跃过来,护住了他。

“你没事吧?”永安以手撑地,掌间蹭破一块皮,血肉模糊,却还是忍痛先扶起了布赞,温言询问。

布赞明明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偏偏欺负她听不懂吐蕃语,见她手掌出现血迹,张口斥了她一句。

脏话总是不分国界的,永安蛾眉微蹙,听不懂,但直觉他在骂她,意思应该是笨蛋,傻瓜一类。

“你要输了!”布赞扭头看向奔向终点的海兰,这回用了中原话。

永安将他拉到一边检查,“这不重要,你有没有受伤?”

输赢还不重要,那什么东西重要?布赞这等自出生以来,便被教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理念的少年,根本理解不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

他只知道后来,当他被吐蕃大王要求感恩戴德,前往王后的宫殿给她送药,质问她为什么要来救他,永安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星眸,莞尔说出因为她现在是他的母亲,布赞心中一沉,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便宜娘亲的说法。

海兰也并未得到胜利,吐蕃大王一见布赞落马,心急如焚从终点赶了过来。

永安手掌受伤,无法继续相争,两国臣民却不甘两国女子之间的较量就此结束,海兰应声再度站到了场上,等待中原使□□出另一位汉人女子出战。

宋觅在四周起哄的氛围中,蓦然回过首,直勾勾看向居尘:“我记得,你也会骑马?”

居尘一个“臣“打头的托辞还没说出口,宋觅嚷声道:“李大人,国难当前,您不好坐视不理吧。”

这一句话把她架到了风口浪尖上,周围的目光闻声朝她身上汇聚。

居尘:“……”

这还能不下场,以后可以不用回大梁混了。

居尘咬了咬唇,也没让他闲着,开口要求他到终点去举哈达,“大王既能为臣民赛马鼓舞士气,王爷您也一定希望臣赢吧。”

言下之意,休想给我在这坐着看热闹。

宋觅轻笑一声,款款从席上起身。

当居尘骑着小白驰骋旷野,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久违的自由感落在每一步马蹄声中,连带着她的心情一并舒展开来。

中原少女顶着一张芙蕖般柔弱的面容,噙笑越过所有选手到达终点,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扯过蓬山王手上的白色长丝巾,纵马在他眼前飞驰而过,马蹄高高抬起,原地打了个圈,居尘顺着旋转的势头将哈达围在了肩膀上,飒爽英姿,宛若一名女将,在为自己凯旋加冕。

四周掌声如

潮,宋觅站在台前,望着她脸上久违的得意模样,享受着世人对她的吹捧,忽而想起某一日,御史台给他递来一道弹劾折子,批评翰林院女学士李氏居尘,不知进退之度,不明得失之理,纵恣胸臆,无所忌惮。

通篇洋洋洒洒下来,都在恳求他挫一挫她的锐气,别叫她不过区区一名女子,在朝堂上,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宋觅虽与她政见不合,党派不同,都是基于江山民生的大事上,其他方面,尤其私底下,却从来没有故意给她使过什么绊子,甚至有时候,他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总觉得,这样一个姑娘,她想要什么,这个世道都该给她。

就该让她一直这样,肆无忌惮地明媚下去——

清风拂轸,明月当轩。

七月,正逢春播青稞丰收,夜里,吐蕃牧民开始围着篝火,在草场上载歌载舞。

吐蕃大王亦在白宫设下夜宴,不过碍于今晚是他与永安的洞房花烛夜,酒过三轮,他便悄然离去。

吐蕃的盛大宴会上,向来少不了能唱能跳的敬酒女郎,她们通常穿着华丽动人,唱着迷人的酒歌,轮番劝饮,直到远方来客醉倒为止。

这是主人给予的厚意,来客通常难以拒绝,毕竟在吐蕃,敬酒不接,视为对他们的看不起。

居尘坐在角落,望着一个接一个的美丽女郎,不断朝着宋觅周边靠近,轮番向他敬酒,一双双眼睛流连在他脸上,脉脉含情,谁看了不得叹上一句,当真艳福不浅。

怪不得是艳遇。

居尘粉嫩的指甲不由嵌入了手心,随后又不得不松开,本着好奇他是否已经被这一碗碗迷魂汤灌晕的态度,她缓缓朝他靠近,混在一群女郎中,给他递去了一杯酒。

他果然不作区分地接了过去。

居尘心里冷哼了声,正要将手伸回,细白的皓腕蓦然被他一把攥住。

宋觅直接将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一双眸眼漆黑,又迷蒙,映着沉沉夜色,“你,没有唱歌?”

居尘望着他那双迷离的双眸,怀疑他已经醉的认不清人,以为她也是一位敬酒女郎了,居尘垂下眸眼,小声而冷淡道:“我不会唱。”

“你好大的胆子,不唱劝酒歌,就敢对本王敬酒。”宋觅将她拉近了几分,靠在她耳畔,嗓子因酒意泛出了一丝哑,比以往更低沉,唇角微启,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听进人耳朵,落到心里,竟有些酥酥麻麻的,宛若有一丝调情的意味,暗含其中。

居尘心一抽一抽起来,而他的席面因她被迫的闯入,渐渐散开了人潮。

这些女郎都受过主人的嘱咐,只要客人有意向,自愿陪其度过漫漫长夜,就像风流浪荡的卢枫,此刻就已不见了踪迹。

她们陪过不少客人,唯独今夜格外期盼被眼前的男子带走,但他却抓住了另外一位姑娘,虽像是在苛责她不守规矩,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识相撤开。

居尘扭头见人群离去,渐渐回过味来,他这是拿她当板子来挡桃花了。

宋觅揉了揉额角,吩咐道:“我有点醉了,送我回去。”

居尘起身唤来元箬,犹豫片刻,还是跟在他俩身后,将他安全送回了厢房。她存了私心,她担心那艳遇没在酒桌上,万一在路上呢。

元箬将人扶上榻,居尘松下一口气来,不愿打扰他休息,正准备转身离去,床上男子睁开眼,望向了窗外,同她道:“今晚月色挺好的。”

居尘当他醉话,随意嗯了一声。

宋觅的瞳孔有些散,却盯着她的眼睛看,“李大人若有空,今晚可以打开窗户,欣赏一会儿。”

居尘点了点头,见元箬灭了屋内烛火,转身离去。回到自个屋中,亮起烛火,她坐在桌前喝了杯水,脑海中回想起宋觅方才的话,下意识推开了窗户,仰头望了望头顶的月光。

确实挺好的,高原上的月亮,比往常的看起来更大更圆。居尘看着看着,真起了一丝欣赏的兴致,转回身,走到桌旁,打算端一个圆墩过去。

刚低下头,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居尘回过头,眸色倏尔呆住,并不明白这个男人,他是如何能做到站都站不住了,却还能连翻窗都这么优雅的。

居尘连忙上前扶住他,还以为出了什么要事,“怎么了?”

宋觅稳下身子,单手将她后脑勺一扣,偏头下来吻她,“没有,李大人,就是单纯来找你。”

第47章 第47章这个,流氓。

傍晚时分,吐蕃使臣曾领着他们先回客舍安置,蓬山王最先被带到接待他的客殿,却还是跟着使臣将每一位送嫁官员的厢房都路过了一遍,好似生怕他的臣民在异国他乡受到怠慢。

居尘脑海中闪过他当时看向她屋后那一扇偏僻窗户的画面,此刻回想,那双漆黑眸子闪过的光,还真是意味深长。

白宫不像驿馆,拥有数千房舍,他俩屋子相隔十万八千里,宋觅今晚至少喝了五六个酒坛子,竟还能摸黑精准翻进她屋内,居尘佩服他。

夜色浓浓,月光如丝透过窗柩,洒入幔帐,昏暗的厢房内,整个床帘被银色的光辉笼罩,传来一阵阵细密旖旎的亲吻声。

居尘双手捧着男子的脸,花瓣样粉嫩的指尖落在他颊边,就像在抚摸她素日拿来饮水的白瓷杯,触感温凉而细腻。

宋觅靠坐在床栏前,居尘坐在他身上,俯首同他接吻。

她吻得很认真,很努力,宋觅两只大手散漫搭在她后腰窝的地方,看似任她发挥,每当她想停下来休息时,他却循循善诱,让她吻得更深一些。

一吻过后,居尘只觉得舌尖有些发麻,吞咽着他齿间残余的酒香,唇瓣湿润,一双美眸朝着他,期待地微闪了闪。

“还不错,有进步。”宋觅中肯评价,捏住她的腮边。

居尘轻喘着,缓了缓节奏偏乱的呼吸,再度靠过去,虚心求教,“那再来一次?”

宋觅顺着她仰头,教她吸吮,吞咽,呼吸,两人贴得越来越近,他的身躯坚硬宽大,将她身前鼓鼓囊囊压得变形,就那样紧紧贴在他心口上,包裹着他急促的心跳声。

宋觅眼眸越来越暗,唇齿间弥漫着她清甜的气息,她身上那一抹淡淡的白兰香,混着残留酒气,从鼻尖蔓延到了他体内,引得他愈发体肤燥热,血脉贲张。

居尘尚在努力修习勾他的舌尖,他忽而侧身将她压倒,下一枚吻,落在了她耳垂处,轻轻将其含住。

居尘浑身酥麻片刻,一瞬的怔忡,宋觅已经搂住了她的脖颈细腰,把握主动权。

“怎么了?是我表现不好吗?”

对上小姑娘茫然的视线,宋觅俯在他上方,沉声在她耳畔,唇角勾起很浅的笑,“今天就先学到这吧。”

“为什么?”她明明都还没练习多久。

“因为,我快忍不住了。”

连着数月的长途奔波,日日见得碰不得,宋觅能坚持到现在,已是千辛万苦。

他压在她身上,眼中燃着一团汹涌的火,面色却还是那般平和淡然,周身酒气裹得她一阵犯晕,居尘再抬眼,眼前深蓝的床帐,仿佛变成了一片桃花绯色。

宋觅布满薄茧的大手,肆意在她发丝间穿梭,怕自己醉酒控制不好力道,他将手上的劲一收再收,亲吻的动作越来越重,居尘招架不住,没过一会,脑子已经被他搅成了一团糨糊。

宋觅将手指探出,搓了搓指尖已经足够湿润的水渍,覆在她臀上的手紧了紧,“把东西拿过来。”

居尘迷糊问:“什么?”

宋觅嗓音带出一点

似有若无的笑,“离京前那次,你跪在别院床头解香囊,我看见了。”

居尘天灵盖轰隆一声,四目交汇,一张白生生的小脸腾地红了个干净。

不过须臾,藕色的避子香囊连带着男子长裾一并落在了床尾。宋觅挑开她的系带,衣领滑落手肘,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他在她锁骨间,不轻不重地啃噬起来。

兜.衣挂到脖子上,他再次看见了红色,这回的红,比上回的更加诱人。

宋觅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脚踝,俯首望着她脖颈上挂着那抹殷红,绣着两朵盛开的牡丹花,他蓦然觉得熟悉,思绪被一段回忆灌入。

突厥入侵大梁的那段时日,他俩曾短暂化干戈为玉帛,一同前往吐蕃与高昌借兵。

在永安的帮助下,布赞允诺出兵十万,助大梁对抗突厥。

从吐蕃前往高昌,经过戈壁滩,他们到达驿站歇脚,戈壁地带水资源珍贵,那个驿站只有一个公共浴室,一般都是数人共浴,为了接待他俩,已经单独让了出来。

宋觅有很好的风度,礼让女子优先,居尘洗去一身仆仆风尘,挽着湿发,起身出门,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兜衣竟落在里面没拿。

她连忙赶回去,转过长廊,只见浴室门被关上,宋觅已经进去了。

也不知他洗到哪一步,居尘不好擅自敲门,也不敢想象叫他帮她把兜衣拿出来的尴尬场景,只好静静站在外头等待。

过了一会儿,宋觅从里面推开了门,刚出浴,他身上仅着一袭素白中单,难得没有束发,只拿了根细带,在发尾处绑了一下,发色漆黑柔顺,与月色相触,散发出幽蓝的光泽。比他素日清贵的模样,温柔了不少。

四目交汇,居尘愣了一愣,垂下眸眼,“我有东西落下了。”

宋觅侧让出身,站到外边,居尘一头扎进浴室,屋内水汽氤氲,仍混着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很干净,很好闻,她鼻尖紧了紧,心头莫名抽了下,屏息走到衣架前,低头寻去,发现自己的兜衣掉在架子最下面的置物台上,算不得起眼,宋觅应该没有发现。

居尘捡起来,疾步走出去,未料宋觅似是见夜色已深,四周寂寥无光,便留在了屋外等她一并回去。

“找到了吗?”

居尘点了回头,宋觅望着她飘忽须臾的视线,目光下滑,落在她手里藏在最下头的那一抹红。

短暂的一瞬,他若无其事转回视线,当天夜里,却做了一个梦。

一股热源滚烫如岩浆,搅浑了清澈的泉眼。宋觅低头看着她的模样,现实中的她,比他梦里的,更加动人一些。

居尘细细抽着气,不知是不是想起同样的往事,指尖陷入他垂落的发丝间,触感,与她想象中一样柔软。

“之前怎么不见你穿这个颜色?”他记得她素来最是喜欢不显眼的淡色。

居尘并不明白为何这种时候,他还能有闲情聊天,却也不愿泄露自己的局促,抽着气道:“旭阳,送的,她说出远门,要穿红色,辟邪。”

“她倒是对你很上心。”

“她和袁峥,都把我当家人一般看待。”

所以她更不能再让他们陷入不得善终的结局。

宋觅见她提完那个人的名字,竟就开始走神,眸色一暗,松开脚踝,反绞住她的双手压上头顶,将她的思绪狠狠撞了回来。

居尘眼中的月光瞬时被推磨揉碎,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惊慌失措伸出手,朝着他臀部拍了一下,“停,停下!”

宋觅从未被人这么打过,一时僵滞。

居尘目光凌乱,靠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以防他再动弹,“这个床,它好像声音有点大。”

以他刚刚那样的力道,两边房舍必然会听出一些动静,明天若是被问起,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自己在床上翻跟斗吧。

宋觅挑起眉梢,“那去桌上?”

“不行!”居尘严词拒绝,面上火红一片,“那个姿势我受不了……”

宋觅默了片刻,只好将她正面抱起,悬空压到了墙上。

居尘手上握着香囊,后背贴在冰凉的墙上,只觉得周身都被男子的热气包围。这样的姿势,有一些场景,一低头,便一览无余,她只能仰头闭上眼,假装什么都看不见,才能由着他去。

宋觅将她的膝盖缓缓打开,蓦然嗤笑了声。居尘睁开眼,疑惑看向他。

宋觅贴在她耳根,沉着嗓子道:“刚刚李大人拍我,我还以为,你是想尝试什么新玩法。”

打他的,新玩法。

居尘脸颊一时如胭脂扫过,难以置信地低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明显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有回忆的光泽闪过,却不愿告诉她,只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一行为,与他上回在竹亭拒绝举证她酒品差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居尘在他怀中起起伏伏。

情到深处,他攥住了她的腰身,见她呼吸错乱,却死死咬着齿关,一点欢愉的靡音也不叫他听见,宋觅面露不满,低头咬了口她的唇瓣,问她为什么不肯出声。

当然怕被听见。

出口却说的是,“我没有那些姑娘的好嗓子,可以唱得那么好听。”

宋觅先是愣怔,低声轻笑,将她腾空的脚尖踏实放回到了地上。居尘以为他结束了,恍惚间,好像并没有听见男子贯往那声熟悉的闷哼,她下意识探究地朝他下方看去,视线还未触及,他蓦然将她一转,从身后握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朝墙上转了过去,面对着墙,背对着他。

蝴蝶骨微微颤抖,罅隙处娇艳欲滴。居尘还没反应过来,正想回首疑惑,下一瞬,她猛地一震,一双小腿几乎痉挛。

饶是齿间咬紧,这回,颤音还是没忍住泄露出来,她低吟了声。

宋觅沉稳的嗓音从身后幽幽传来,“可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唱。”

居尘压根没敢回头看,双手撑在墙上,目光迷蒙,水雾般望着眼前的白墙,完全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能把这样不知羞耻的话,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这个,流氓。

第48章 第48章你不许这么叫。

翌日,居尘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房中空无人影,宋觅已经离开了。

两名吐蕃侍女敲门进屋,服侍她起床,居尘见她俩进门,下意识朝身上看了眼,宋觅做事滴水不漏,走前还帮她把睡裙穿妥帖了。

他昨晚还帮她擦洗了身子,居尘坐在盥洗盆前洗完脸,接过侍女手上帨巾,搓了搓浸湿的面皮,脑海中顿时闪过他用帨巾擦过她全身的画面。

也不知是不是搓得太用力,她将帨巾交回侍女手上,露出的一张芙蓉面,面红耳赤。

半晌过后,居尘吃完早膳,迎着晨光出门,站在栏杆前,朝着草场瞥了一眼,一匹熟悉的高头大马踩着噔噔之声,从她眼前疾驰而过。

它身后跟着不少当地的贵族少年,他们自昨日在赛马场上看见这匹白马,便一直跃跃欲试,但都没能套住它。

卢枫坐在草场旁的台子上观望,发现小白一直遛着友邦这群后生玩,抬头望向旁边的宋觅,失笑道:“昨日我看见居尘骑它骑得那么溜,还以为它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亲人了。没想到,原来是因为……”

宋觅以茶盖浮了浮茶沫,掀起眼皮看向他。

“它只是一匹爱国的马。”

宋觅一双漆黑眸眼将他这好兄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望着他顿悟的得意神情,叹息道:“看来,三生石说的没错。”

“什么?”

“你真的是个呆子。”

卢枫一口茶喷出来,将杯子往案桌上一磕,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宋徵之,你什么意思?”

宋觅唇角露出一点浅笑,卢枫正想同他算帐,目光蓦然被他身后吸引,朝他后面笑着招了招手,宋觅转过头,面不改色问候道:“李大人醒了?”

居尘颔首同他行礼,直起身子那一瞬间,目光隐忍地掠过他的脸。光天化日之下,他身着紫袍玉带,眉眼清隽如画,神情矜贵而自持,昨晚那一番孟浪的模样,早已没了半分影子。

卢枫同居尘寒暄不过三句,昨夜同他共度良宵的女郎出现在台下,拿着一本汉字古籍,对着他羞赧招了招手,卢枫重色轻友

得很,转眼便跟着人溜了。

宋觅品了口吐蕃特色的雪顿茶,感觉味道甚是特别,低头倒上一杯,有意邀居尘坐下来一起尝尝,长睫抬起,那道俏丽身姿扭头而去,只留给了他一个哀怨的背影。

永安今早受吐蕃大王邀请,前往草场旁的河畔边散步,也不知大王说了什么,引得永安掩唇轻笑,旁侧大步流星走来一名吐蕃侍卫,吐蕃大王被他临时唤走,永安就地坐在了河畔边的石墩上等他回来,远远看见居尘靠近的身影,她弯起眼眸,同她打了个招呼。

居尘落座在她旁边,没聊几句,永安见四下没有旁人,忍不住弯腰揉了揉发软的小腿。居尘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瞬去,瞳孔收缩,目光不由落在她脖颈处,永安低头捶腿,脖颈连着锁骨一带骇人的吻痕,顷刻间暴露无遗。

居尘深吸一口气,垂眸再见永安脸色也算不上好,明显是一直在强打着精神。吐蕃男子脾性比中原男子更为豪放,估计更不懂得疼人。

居尘定睛看着永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永安拉到唇边,对着她的耳朵,耳提面命了番。

永安没想到她会同她说这种话,脸色一时红润起来。

居尘道:“听懂了吗?不舒服就要说,千万不能顺着。”

永安小脸红扑扑的,点了点头,欲言又止看她一眼。

“怎么了?”

永安头埋得低低问道:“姐姐为何,对这类事也会有心得?”

“……我书看的比较多。”

居尘干干咳了一声,面容四平八稳,尽量摆出了一副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精通于纸上谈兵的模样,若无其事将目光往四下飘忽了会,不幸回过眸,坠入一道幽深迷人的视线之中。

“雪顿茶,要尝一下吗?”宋觅站在她俩身后,语气一如既往,温和淡然。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俩的对话,居尘接过茶,只见这茶混着奶色,又白又嫩,映得她一张芙蓉面,别样的红。

仨人一同坐在河边品茗,水面波光粼粼,映照得云朵很低,天空很蓝。

等到吐蕃大王如约回来,身旁已经多了一个打着哈欠的布赞。侍卫禀报大王,布赞至今未醒,因着王子素日脾性恶劣乖张,喜怒不定,他们不敢轻易敲门,大王急忙进屋掀开被褥,发现他只是睡了一个懒觉。

骤然被吵醒,布赞神情冷淡,眸眼漫不经心扫过草场,发现一群少年正追着昨日夺冠的那匹白马,他兴致一起,也有意上前征服一番。

永安跟着吐蕃大王站到一旁,慈眉善目含笑观看。

宋觅与居尘不好打扰人家一家子共享天伦之乐,默契站到另一旁荫蔽的角落。

居尘望着小白桀骜不驯的模样,脑海中一时回想起它的来历,忍不住觑了宋觅一眼。

宋觅若有所感,定定看了过来,居尘没经住他视线的拷打,轻咳道:“上回我和你说了不少我的家事,可我好像并不了解你?”

“上回?”

“就是那天,在河畔边……”居尘望着他唇际愈发扬起的弧度,蓦然反应他并非正儿八经在问她话,话语一收,撇过头,不理他了。

宋觅低笑一声,一本正经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白色的动物?”

“我并没有特意喜欢。”

“可你家里有好多白色的动物……我听卢二哥哥说的,他说你在蓬山的那个宅子里,有一个百兽园。”居尘轻声细语道,“而且,我还听说,小白是先帝送你的?”

宋觅沉默片刻,“是。”

宋觅刚出生那会儿,作为太后娘娘的长子,据闻也曾享受过一段被母亲捧在怀中视若珍宝的短暂时光。

但今上出生后,太后娘娘心中生出忌惮,害怕先帝会越来越看不顺眼这个同母异父的长子,为谋长远,忍痛将他从身边割离,以为太上皇祈福为由,送上了蓬山。

宋觅三岁,孩提记忆开始清晰的时候,第一个上山来看他的,却是先帝。

先帝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一身常服,仿若只有个普通的俊美文士,作为一个上山散心的旅人,与他在山门口相遇。

后来,先帝下山前,送了他两只鸽子,通过白鸽和他结交。

他是宋觅人生的第一个朋友,但他平常很忙,并不能时常来看望他,可宋觅用鸽子给他送的每一封信,他都会在百忙中抽空及时回应。

后来,先帝忙里偷闲,再次上山,见他对那两只鸽子精心照顾,又听他说觉得他们身上的白色很干净很美好,误以为他喜欢白色的动物,每次皇城百兽园新来了什么白色动物,他就会给他送。

其实宋觅只是喜欢他用鸽子和他交流。

先帝送的越来越稀奇,身份便也显得越发尊贵而非等闲,宋觅那般聪明,读书知世之后,自然就瞒不住了。

先帝见他不再用飞鸽给他传书,以为他是恼怒他的欺瞒,心中不免怆然,而他那时的身体也每况愈下,崩逝前,先帝最后给他送了一样礼物,便是一匹小白马。

宋觅曾写信同他说自己被困在了山上,总看书上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人骑马走天涯,他一直也很想出去走走。

而他会被太后送到山上的原因,先帝了然于胸。

先帝离世后,太后娘娘没了顾忌,便将宋觅从蓬山放了出来,他第一天得到小白的那天,就骑着它出了山。只是几年闲适畅快的云游远行,他再没有那样一个,可以一遇见什么新鲜事,就可以写信分享的人。

居尘听到此处,神色明显有些惊讶。

“怎么了?”

“我一直以为,你会恨他。”

“很多人都以为我会恨他。我也以为他应该是讨厌我的,但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屋及乌。””宋觅牵了下唇角,叹息道:“他是真的很喜欢娘娘,至少她的第二场婚姻,没有嫁错人。”

居尘心中一丝奇异的情绪划过,愣怔地将他凝望起来,宋觅的脾气其实和女皇是很相像的,但以女皇的脾性,如果自小被丢弃,绝不会长出一份怜悯他人的性情。但宋觅内心多出了一份温柔。

古人常说生不抵养,居尘能长成如今这般别具一格的性子,同李岭和温氏迥然不同,皆因自小在娴宁郡主底下教养,而宋觅身上这一份温柔,大抵是先帝给他的。

居尘凝着他眼底那一抹柔和怔怔出神半晌,突然明白了她心中这份奇异的感觉是什么。钦佩,爱慕,和一些难以克制的心疼。

布赞最终也没能驯服小白,被它一蹶蹄子摔了下来,吐蕃大王连忙上前探看,永安跟着蹲下身子关心,布赞被人扶起,无意间看见她后脖颈处一大片象征了什么的红印,一颗心不知被什么东西蛰了下,眸色凛起,神情变得异常冷漠。

他扭头将所有人甩下,快步离开了草场。吐蕃大王不知是什么事惹了他的小祖宗不悦,只好跟过去哄。

永安得到空闲,轻松了一口气,转头寻得居尘的身影,缓步走来,询问居尘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牧民赶羊。

居尘很感兴趣,永安顺口邀请宋觅,做好了被他婉拒的准备,他颔首答应,三人结伴而行。

看完赶羊后,他们站在羊圈前喂小羊。

永安站在围栏前,摸了摸一只小羊的头,转头一看,宋觅并没有像她们一样伸手喂羊,但见居尘玩得不亦乐乎,便主动给居尘递草料,居尘自然而然接下,注意力都在羊上,也没有因为给她打下手的人身份尊贵,而显得诚惶诚恐。

永安忽而发觉他俩的关系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不熟了,甚至,有一种恍若相识多年的默契。

永安忍不住对他俩发出好奇的询问,询问起两人的第一次邂逅。

宋觅来到郡主府避暑那年,永安已经被接回了宝光寺,听闻小叔原来少年时期就已在他们的

人生出场过,永安冒出一点遗憾,遗憾没有见过小叔年少的风采。

居尘竖起纤细的指尖将他一指,“王爷他,小时候也是这个样。”

宋觅道:“什么叫也是这个样?”

“就身份尊贵,一表人才,有钱有势,到哪里都能吸引无数目光。”

“你这话,“宋觅忍着没将口中“敷衍”二字说出,“那你为何没有被我吸引?”

“臣?臣是因为配不上。”居尘耸了下肩膀,玩笑道。

这是她心里的实话。

居尘身处郡主府,日夜同一群世家贵胄作伴,见识了这世间一群最富贵最有才华的人,难得的是,她从来没有因此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袁峥,宋允,林宗白她可以安心结交,皆因她能把握自己的分寸,不会对他们生出非分之想。但宋觅不一样,她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嗅到了一丝莫名的危险气息。

直觉告诉她,她不能靠近这个人。

所以她那会见了他就跑,即便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也只是点到为止将他作为烧窑的第一个模具。

宋觅凝着她唇角那一抹略有遗憾的笑意,心中冷嗤,到底是配不上,还是已经心有所属,其他人都是浮云?

永安发声再问:“那以前在郡主府,居尘姐姐是跟着长公主叫小叔吗?”

“她哪有那么有礼貌?”宋觅冷笑道。

“那您是希望她喊你小叔吗?其实居尘姐姐作为郡主娘娘的养女,按身份辈分,完全也可以跟着我们喊小叔,尤显恭敬。”永安道。

这话一出,宋觅还真冒出了几分想占这个便宜的意思,起哄要她喊一句看看。

等真磨到居尘无可奈何喊了一声,他却愣住了。

居尘看见他神情微恙,几乎是难得噤声的僵滞,她突然来了劲,又喊了一句,“小叔。”

宋觅眉宇深深蹙起。

“小叔,小叔,小叔。”

宋觅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不许这么叫。”

第49章 第49章她回过别人的情书。

这段时日,居尘并没有忘却她此行的初衷,目光时不时绕在宋觅身旁四周,略有提防与戒备。

宋觅不知原由,倒也乐意去哪都将她带在身旁,美名其曰,在他一时忘词时,及时为他救场。他自己的吐蕃话其实就说得极好,但为了给李大人表现的机会,自把她带在身边,他基本只说中原话,让她在一旁字字句句跟着他通译。

这导致他说得每一句话,居尘都必须专注认真倾听。宋觅何曾享受过李相这般把他放在眼里的待遇,对此乐此不疲。

居尘感觉他就是单纯没事给她找点事做,碍于人家金尊玉贵,金口玉言,她一芝麻大的小官,无能反抗,只能在通译上多下苦功,绞尽脑汁去解释他的每一句话。

他说一句“好”,在她嘴里成了“好棒棒”,他摇头否定,变成“讨厌讨厌”。

宋觅时时皱眉,看向她,唇角失笑,却也没去纠正什么。

托李大人的福,蓬山王素来八风不动,喜怒难辨的清贵形象,成功在友邦眼里变成了一个热情似火,愤世嫉俗的愣头青。

一晃数日,临近他们返程回国的日子,吐蕃一年一度的雪顿节来临。宋觅受邀来到草场,欣赏吐蕃子民为出关的高僧献演藏戏。

雪顿节源于佛教“不杀生”的戒律,戒律中,藏历四到六月,万物复苏,僧人为了避免出门踩杀生命,只能在庙中闭关,到得解禁之日,方可出山,百姓为了犒劳僧人,会在山下备置酸奶,为他们举行郊游野宴。

当日,节日上,还来了许多高昌美人。高昌与吐蕃一直比邻而居,彼此盛大节日,临界的臣民都会相互捧场。高昌美人身披彩丝纱巾,头戴花帽,坎肩,筒裙,上身短至胸部,露出大段细嫩的腰肢。她们素喜佩戴各种首饰,耳环,戒指,项链,手镯,走到哪儿都是一身环佩玉铛,叮铃作响,风韵无量。

篝火前边,三国臣民普天同庆,歌声悠扬,丝竹不绝于耳,宋觅目光落在那些高昌美人翩翩起舞的头纱上,思绪被一段回忆涌入。

从戈壁滩的驿站出来后,他与居尘接连几日不眠不休,一路赶到高昌,受到了高昌君主的热情款待。

联盟对抗突厥的洽谈圆满结束,居尘得高昌公主相约,当夜去参加他们族内单身男女的联谊。

宋觅下午回屋打了个盹,落日余晖透过窗台洒下,他简单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屋,侧眸,只见长廊另一处,走来了两道曼妙的身影。

宋觅眸眼一滞,视线落在居尘一袭素白头纱下,露出的半截细白腰身。素白丝纱如云,仍没有比她腰间的肤色晃人。

居尘被高昌公主打扮成了她们当地姑娘的模样,两人语笑宴宴走过他身旁,仅同他略点了个头,朝着河畔边的篝火晚会而去。

宋觅目光在她离去的背影停留一会,默然跟了过去。

居尘与公主来到河畔边,高昌人个个高鼻深眸,轮廓深邃,肤色较暗,居尘这等柔和娇美的面容,加上一身白花花的莹润皮肤,一时间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她连联谊的规则都还没听公主说全,便收到了一群高昌男子的邀约,希望与她共舞。

然她并没有接受任何男子的邀请,只因不知是哪个顽劣孩童,在草地燃了一根爆竹,惊吓到旁边的高头大马小白。小白仰天长嘶,踩着慌乱的脚步冲进了晚会,将那群高昌男子和居尘一股脑冲散开来。

居尘连退两步,不小心撞进一副坚硬宽大的胸膛。

宋觅将她扶稳,便将覆在她腰间的手礼貌撤去,居尘仰头与他的视线交汇,短促的沉默,颔首与他行礼道谢,未料朝他面对面一转身,身后衣纱蓦地撕拉一下。

两人都被这尖锐一声弄得一惊,低头看去,原是他手上方戒不小心勾到了她的衣裙,随着她的转身,在上头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居尘尚盯着他指尖那枚方戒错愕,几乎没有印象,蓬山王平日会有喜好佩戴戒指的习惯,宋觅已经把外袍脱了给她披上。

“抱歉,我会赔的。”宋觅想了想,觉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歉意,看着她的眼睛,加重道:“双倍赔偿。”

居尘:“……”

宋觅坐在席上,凝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回想到那晚居尘披着一件男子外袍,瞬间从广受欢迎变成了无人问津,不禁勾起唇角在心中唾弃自己。他脾性中唯有的那一点恶劣,几乎都用在了她身上。

居尘坐在旁边,往宋觅的方向看去,只见他坐姿慵懒,眉眼漾着一丝笑意,心情看上去似乎很不错,视线落在正前方。

居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位美丽的高昌女子正围在篝火前,面上挂着明丽的笑颜,扭着腰身翩然起舞,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原来如此。居尘握在雪顿茶杯口的指尖泛白。

饶是他从未对她的身段做过评价,但从他每回反复不腻的揉搓中,居尘也能感觉得出,这个男人,他是偏好凹凸不平的。

而这些外在肤浅的东西,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有。眼前这些姑娘,恰恰也有鼓起的胸脯和细嫩的腰肢。虽然有一点是她的错觉,但居尘就是觉得,她们的腰,在他眼里,看起来肯定比她的还细。

所以,这才是他的那场艳遇?

居尘于风月之事经验甚浅,过了两世,才有了第一个男人。她同他耳鬓厮磨了无数次,她身上没有哪个地方他没碰过,可一想到他并不是只同她一人耳鬓厮磨过,他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也曾搂着别人使过,居尘喉咙头一回生出了一种从未尝过的涩然滋味,心角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了一般。

她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垂下头,死死攥住了衣裙的角落。

可这种事,哪里是能靠粉饰太平压抑的。

居尘将裙边一处揉得几乎皱成一团,还是

没忍住,在卢枫同他们提议一同下去拉手跳舞时,冷笑了声,“我就不去了,要不你把小叔带去吧,我看他好像很想去,一直克制着。”

宋觅回过神来,不知前因后果,只听见她又喊了一句小叔,心中顿生不悦。他已经再三警告过她,不准用这个称呼,看来有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直接朝她瞪了过来,居尘见他冷脸,也没有识相认错,若无其事撇过头,将他无视,接下来的筵席上,都打算不再搭理他。

然当那群高昌美人注意到身后席上有一位风流倜傥的中原男子,端着酒杯,有意邀他下场共舞同乐,居尘小手握拳,忍了忍,还是从旁边的位子上挪了过去,指着宋觅手上的葡萄,软乎乎道:“我想吃这个。”

小姑娘几乎从不对他撒娇,单是这么一点软音,也足叫人酥了半边骨头。宋觅从善如流将葡萄朝她手中一递,那些美人便从他的位置上撤了开来。

居尘见人流散了,一屁股又坐回原来的位子,再度回到了那张冷眉冷眼的模样。

宋觅见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眉宇微蹙。什么意思,勾他,然后管杀不管埋?

卢枫下场绕着篝火跳了好几圈,略有疲累,返回席面中,一入座,此前握着古籍央他教汉字的吐蕃姑娘,在众多同伴的唆使下,上前,将自己练了多日的汉字情书,递给了他。

卢枫含笑致谢,恰到好处的笑容,一看就是万花丛中过的老手。居尘见他不出几日就能轻而易举猎获别人的芳心,天赋实乃她遥不可及,不禁朝他露出羡慕的眼神。

卢枫看出她的羡慕,却不知她羡慕的具体,以为她是羡慕他手上的情书,和颜宽慰道:“小时候,我还给你写过情书呢。”

居尘露出诧异的笑来,“是吗?”

“是啊,你还回过我呢。”

居尘震惊起来:“我回你什么了?”

“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一首诗吧,你也知道我功课不好,当时根本没看懂。”

居尘:“……”

糟糕,当初情书收了太多,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居尘忍不住在漫无边际的回忆搜寻起来,蹙起蛾眉的同时,不知出于一点什么不安的心思,她不由朝卢枫身旁看了一眼。

宋觅面不改色,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掠过半分,似是并没有留意到他俩的对话,举着茶杯,轻吹了吹眼前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

本就只是露水情缘,他的确没有必要对她以前的“情史”感兴趣。

居尘垂眸看向他桌前那一小摊茶渍,不知是他何时不小心漏洒的。

直到篝火燃尽,筵席结束,宋觅都没再同居尘搭一句话。连分别之时,居尘依礼同他作别,宋觅神色淡漠,仿佛心不在焉,压根没留意到她一样,没有应声。

诚然,居尘也不是不能理解,在他眼里,她今晚绝对是不知好歹,胆大妄为,竟敢冲他莫名其妙甩脸色。

居尘原以为她对他如此冷淡,宋觅近几日都会懒得搭理她。

月色如水,居尘燃起屋中烛火,走到衣架前,刚褪下一身襦裙,男子忽而翻窗而入,视线同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双白腿撞上。

她身上没有他没看过的地方,可居尘还是不习惯赤.着身子在他面前晃。她连忙踮脚去拿挂在衣架最高处的睡袍,才握住一片衣角,身子已经被宋觅从后方拢住。

他上来便朝她后肩狠狠咬了一口,从身后搂她的手也没一如往常落在小腹,直接朝上揉捏起她,将她捏得变形……

第50章 第50章你回复的,是一首情诗吗……

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加重,手上力道也越来越重,居尘有些受不住,只好用手肘拱他。

宋觅顿了顿,握住她肩膀,将她身子一转,面向他。居尘被他逼到了墙角,唇舌被他反复搅弄,双手抵在他胸前推拒,他却像一副铜墙铁壁,死死压着她。

这人刚刚还盯着别的女子出神,转眼,就来找她做这样的事情。他拿她当什么,宣泄欲望的对象?

居尘偏头避开他的唇,双手覆在他肩膀上,用力握了握,朝他后肩挠了几下。

这几下明显是下了狠心,没一会儿,宋觅后背就多出几道骇人的红印。他蹙眉轻嘶一声,握过她的手,本想讥讽她这指甲真该剪一剪了,但看见她手生得这么好看,手指又细又白,指尖粉嫩,一时没舍得说出口。

宋觅捏着她的手,低头朝她手背亲了一下,居尘心尖一颤,手握成拳,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终于叫宋觅听出一些端倪,四目相对,他凝向她眸中淬冰的寒意,沉声问道:“怎么了?”

居尘将目光偏离他的视野,低声道:“没有。”毕竟她什么身份,哪有资格去管他。

宋觅这下真看出不对了,打横将她抱到榻上,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上下摩挲,反复追问。

居尘发现这个男人实在狡黠,把她放到床上,倾身将她压在底下,没用力,也没法叫她逃离,面容沉稳平静,端的却是一副你不言我不休的架势。

居尘挣脱不出,一时又不敢显妒,只能随便寻了个别的由头,恨声道:“为什么不准我叫小叔?”

宋觅道:“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虽比永安大,但比冉冉小?”

“不是年龄问题。”

居尘目光一顿,冷声道:“那是你觉得我只是公主玩伴,说是郡主养女实属抬举,认为我不配?”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是为何?”

“就是不合适。”宋觅悄无声息叹了口气,掐了把她细细的腰肢,啄她的唇,“尤其现在。”

居尘的齿关被他撬开,两舌相触,她呼吸一滞,这回总算听懂了他藏在话中的深意。他还没有那么变.态,能若无其事在床上,对一个喊自己小叔的小姑娘动手动脚,甚至将她压在身下,行鱼水之欢。

宋觅浅尝辄止,居尘将头偏向里侧,似有若无冷嗤一声,想到他今日望着那群美人,眼底那一抹勾人的笑意,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假正经。

宋觅看出她面上的腹诽之色,捏过她的下颌,再度堵上她的小嘴,居尘仍旧推拒,这明显不是欲迎还拒的力道,宋觅默了半晌,按住她的肩膀,“还有什么想问的,一次说出来?”

居尘推了他两把,没推动,被迫对上他沉沉的眸眼,她轻喘了口气,抵在他胸前的双手,一点一点蜷缩,最终握成了拳,敲在他的心房上,“如果这一趟旅程,臣没有来,王爷今晚会去哪?”

宋觅想了想前世的光景,“回屋睡觉。”

“是吗。”

“你不信?”

居尘特别想指控他今晚明明盯着别人的细腰浮想联翩,可这话若是一出,她今晚故意搅浑了他的艳遇,那不识相的做法,那股妒意,也会变得十分明显。

居尘深吸了一口气,几不可闻道:“吐蕃这么多美人,王爷难道就不想在这儿也来一场露水情分?”

她这话是疑是醋,还是借口劝他离开她房中,宋觅一时之间,没有分辨清楚,他只是忽而有些怆然,枉他自负清正,两世洁身自好,到头来自己唯一爱过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这么看他,“李大人,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这么滥情的人?”

身上男子压倒性的重量猝然离去,居尘的心不由一紧,喉咙不知被什么哽住,捏了捏泛白的指尖,鼻头微红。

若换寻常,宋觅倒也不是不会耐下性子,抽丝剥茧,将她这一顿不知哪来的闲气给她哄散。

可也许是今日过节,格外闹腾,吵得他有些疲累。

或是想起了前尘往事,想起他不喜欢她同陌生男人说话,也只敢用一些下作的手段阻扰;想起他那封写了十年,最后也还是没有送出去的情书。

又或是,发现她总能一句话让他飘然欲绝,也能一句话让他坠入冰窖,而他再怎么较劲,也比不过她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宋觅坐在床头,背对着她,沉默良久,眸色渐深,嗓音透着一点怒气,却又暗哑:“这么多年,我只有你一个。”

前世,今生,数十年如一日。

话音甫落,居尘静静拢在被窝里的双脚,趾尖蓦然蜷缩在了一处,鼻尖的酸意更重了。

她心头一抽接着一抽,在心中默默唾弃自己,

李居尘啊李居尘,枉费你作过宰相,肚子里的心眼,只有芝麻大小,前尘往事你也拿来计较,难不成是嫌遗憾不够深,还想再浪费一辈子?

居尘尚在垂死挣扎,宋觅已经起身。

居尘感觉到背后凹陷的被窝一时松动,连忙转过身,跪在床头,一把箍紧了他即将离去的窄腰。

宋觅站在床头,任她抱着,没走,也没同她回到床上。

居尘抬头觑了他一眼,只见他唇角平直,素日惯好对她漾起的笑意,眼下一分也没见着。

居尘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去亲他,偏偏他不肯低头,她只能亲到他的下颌。

居尘见他不配合,咬了咬唇,双手朝他脖子一环,直接挂在他脖子上,全身往下使力,就像在折一棵傲然挺立的寒松,将他折弯下腰,方便她把吻献上。

她就这么碰着了他的舌根,不吝将她齿间所有熟悉的甘冽与清甜渡来,化掉堵在他心头的苦涩。

她亲完他的唇,又亲他的脸,亲他高耸的鼻尖,啄他的眼皮儿。

宋觅本来冷着脸,经不过她片刻消磨,翻身将她压到了榻上。

雪团在他手上变了形状,居尘忍了忍,没吭声。

为了方便发力,他将她的脚踝高高举起,居尘抽着气,闭眼由他。

他把她的膝盖摁到了肩膀前,肆无忌惮地朝那儿看去。

居尘终于求饶。

宋觅还是听进了她可怜巴巴的靡靡之音,动作缓了不少,一错不错看向她的眼睛,沉着嗓子问道:“你给卢枫的回信,写了什么?”

居尘脑袋轰地一声,美眸圆瞪,“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宋觅目光沉沉,咬住了她的耳垂:“是一首情诗吗?”

“不是……”

“不是?你不是不记得吗?”

他一口咬在她锁骨上,居尘带出了一点哭腔,“肯定不是,我那时功课烂得很,哪里写得出情诗……”

“那是什么?”

“估计是‘于嗟女兮,无与士耽’或者‘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那类。”【注】

“真的?”

“真,真的!”

“别人给你情书,你回这些干什么?”

“是他们塞给我的时候,总说一定要回复,我那会又刚好被郡主娘娘逼着背功课,那么多纸,就想着不要浪费了……”

居尘眼泪都要出来了,却听到上方的男人,似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她不由抬眼,只见他还是那副平淡的神色,眼眸漆黑,自带着皇室威仪,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欺负她的动作,又快了起来……——

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宋觅提前离开,没有忘记给她上了点药。

指尖刚触上去,居尘身子一颤,睁开眼,瞧见他坐在榻前,衣冠楚楚,光风霁月。

宋觅给她上完药,抬眸朝她看去,居尘将被褥往自己头上一蒙,挡住脸上绯红,回想起自己昨夜被他引导着坐到了他身上,在他眼前,摇晃起腰肢,今日一整日,都不是很想再看见他。

待吐蕃侍女推门进屋,服侍居尘起床,窗外的日头已经上了三竿。居尘吃过早膳,推门出屋,又同那一道禀姿秀拔的身影对上。

他与卢枫站在她屋前转角的长廊上,背对着她,勾肩搭背,不知在说笑什么。居尘迈着轻快的步子,本想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这么错过去,然卢枫突如其来一句惊叹的“我靠”,骂顿了她的步伐。

卢枫轻掀了下宋觅的后衣领,质问道:“你后脖颈这儿,怎么回事?”

居尘脚步一滞,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昨夜的一副画面,他将她抱在梁柱前顶撞,她情难自已,虚浮在他怀中,手足无措伸手去捞他后脑勺的头发,被他埋头一吮,整个人打了个颤,指尖不自觉用力挣了两下,将他后颈处划出了一道血痕。

居尘咬紧下唇,心虚地看了过去,只见卢枫的神色愈发凝重起来,他不掀还好,一掀,连带着后背那几道印子一并看了去。

他后背那些是她置气时挠的,但后脖子这一道真不是她故意的,她哪儿敢特意在那样明显的位置下手。

可眼下卢枫全看见了,抓着宋觅,就跟发现了什么旷古奇闻般。

宋觅拎开他的爪子,淡淡道:“猫挠的。”

“你当我是傻子?怪不得昨晚你屋里灯灭的那么早,你不够兄弟啊,处对象不告诉我?”

宋觅默了会,“还不是对象。”

“宋徵之,你长进了,跟我学玩一夜情?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到底是谁这么凶残,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也没有很凶残。”

“啧,你还护上了?看不出来啊,你居然喜欢这种,生猛的?这痕迹,没点力道能弄成这样,你俩不会是在玩一些有的没的吧。”

“你少胡说八道。”

“不行,我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肯定是昨晚在晚会上的姑娘吧。”

“是。”

卢枫眯缝起眼,噙笑道:“哪一个,介绍我认识认识?”

他这一句认识,自然不是单纯的认识。虽令人嗤之以鼻,但这便是他们这群世家公子哥对待露水情缘的普遍态度,只要看得顺眼,玩得开心,互换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居尘垂在身旁的双手一时攥住,心也跟着一紧,脚尖挪了好几下,几度想走,又还是停在了原处。

等待他的回答。

她既害怕听见他的回答,又想知道他的回答。

宋觅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很简单,很冷漠地,说了一个咬字清晰的,“滚。”

卢枫头一回被他骂,愣了好半晌,跟上他的背影,还没追问,宋觅看见前方拱门上卷起的厚实竹帘,穿过门槛,一拉旁边的钩子,竹帘哗啦一声在他身后打了下来,正砸在卢枫的脸上。

“啊——”卢枫恍若被人左右开弓,各扇了一巴掌,头上还当即起了个包。

他一捂脑袋,恨声道:“宋徵之,你不肯就不肯,发那么大火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