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儿子,看待任何事物,总是要么游刃有余,要么风轻云淡。怎么可能会为了试探一个姑娘的心思,像少年人一般羞涩,小心翼翼去给人家递情书。
可他此时此刻,切切实实为了那个小姑娘,开始心平气和地同她说道。这在之前,也是她不曾妄想的。
女帝深吸了一口气,“她在你眼里就这么好?”
宋觅点头,眼底漾起笑意,笑意里,蕴含着十足的认真,“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模样、性子、想法都很好,虽然偶尔有点混账,但是没办法,就是喜欢上了。”
从小到大,女帝从来没有听他嘴里,说过这么认栽的一句喜欢。
“行。只要你入主东宫,我让你娶她做侧妃。”
宋觅眸色一暗,“儿子说过,我不纳妾。”
“我已知你对她情深意重,正因如此,你让她做宠妃,比做备受瞩目的太子妃好,居尘的家世,她担不起这个位子,太子妃以后要做中宫,母仪天下……”
“儿子不做太子,更不想做皇帝。”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舍弃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本不是我一个人的,何谈舍弃二字,她和我一样心怀天下,我何苦将她委顿于后.廷之中,让她不得施展才华,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
“你想要她像我一样,与你平分天下?”
宋觅摇头,“我真的从来没想要那个位子。”
“她果真是你命中的孽……”
“并不是因为她。”宋觅直接打断了她,不急不徐道:“她没出现之前,您何曾见儿子对皇位热衷过?你说继承大宝是我的命,可儿子不喜欢这样的命。如果每个人出生之后都先看看天上是否飘了彩云,都先用竹签算一卦,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一辈子规定好要怎么过,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你是朕的孩子!你需要担负
起这个责任。”
宋觅望着她眼中的期许,勾唇一笑,“为什么觉得只有我,你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女帝的目光倏然凝滞,顿了好半晌,“你说什么?”
宋觅一字一句道:“你既然都当上了女帝,何故一定要把帝位给儿子。”
话音甫落,忽来了一阵风,吹过窗台旁边垂落的幔帐,纱幕飘然而起,女帝掠了一眼窗外,恰好看见院内,居尘身旁,那一道熟悉的俏影。
“不行,冉冉那孩子,太任性,太固执了。”女帝沉声道。
“母亲年轻时,也曾任性固执。”宋觅一本正经道,“人是会长大的,只要你愿意给她磨练的机会,旭阳身上是有缺点,可她其实也很聪明。”
女帝忍不住道:“她那些都是小聪明。”
宋觅未置可否,“可你从来也没给过她更大的台子施展?”
言下之意,你没给过机会,人就算有大智慧,你也不知道啊。
女帝噎声,“你为何会觉得她可以?”
“因为江山从来不是帝王一个人的江山,就是母亲你坐到了这个位置,不也还是万事同大臣商议。她身边有足够的良臣辅佐,而你的愿景,与其交托给男子,不如直接选女子,或许更有可能实现。至少,她能真正站在女子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你指的良臣,是李居尘?”
“母亲不是一直想让居尘做那柄破旧立新的利剑吗?那至少要给她寻一名好的主人,不介意她出鞘,与她利益一致的人。”
“我选你不好?你这么爱惜她?”
“正因为我爱惜,所以我不想做她的主人,我想做她的夫君。”宋觅勾了下唇角,恢复正经面色,“这是私心。于公,我觉得母亲想要布设新政,需要的接班人,旭阳在性别上比我合适。她不比我笨,只是你没有给她机会表现过,为何不愿给她一个机会?至少在继承人上,她有机会与我公平竞争,才真正符合了母亲新政的愿景。”
他这最后一句话,无异于一柄利箭,毫无偏颇,正正击中了女帝的心。
她一心希望宋觅可以承接她的志愿,可这个想法,其实从一开始,就违背了她志愿的根本,男女平等。
她觉得他很好,很适合做帝王,这是她的眼光。她的眼光或许没错,却没有出自在一众子女中挑选继承人的角度,恰恰是这样,其实是有失偏颇的。
宋觅虽然不答应继承大宝,可他却真的领会到了她志愿的精髓。
女帝眸光一缓,宋觅抬眸看她一眼,不紧不慢从地上起了身,坐到她旁侧的茶桌前,“母亲说了这么多话,肯定渴了,儿子给母亲沏杯茶。”
他今日喊了不知多少句母亲,到底是把女帝耳根子喊软了。
半晌过后,女帝瞥了他一眼,从他手上接过了茶盏。
母子二人相顾无言,女帝以盖浮了浮茶沫,抿了一口,头一回尝他做的茶,没想到手艺很是不错。
正想夸赞,回想起方才他对于这儿的茶具使用熟稔,女帝眉头青筋一跳,“你经常在这给她做茶?”
宋觅干咳一声,“也没有经常。”
有或没有,女帝抓到他俩在这幽会一次,也当千百次了。
女帝剜他一眼,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他方才紧紧掐在人小姑娘身上的手,以及居尘湿润的眼眶,红肿的唇瓣,心口顿时一阵血气朝头上冒。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居尘以色侍人,但也从来没觉得宋觅是清白的,只是她到底没有想到,她儿子会这么孟浪地欺负人家。
可你要骂他欺负人家,他又为人家服软,还必须给人家正室的名分。
连她都还是第一次喝他做的茶,人小姑娘早已见怪不怪了。
女帝嗤了一声,“这么一看,还真是女儿比儿子有孝心。”
至少旭阳一有什么好的香的,总能记着她这个母亲。
“只是她到底还是不够成熟。”女帝长叹一息。
宋觅见她杯盏空了,起身,又给她斟了一杯茶,“也不是只有成熟才会有担当,有时候,偶尔一些机缘,一样能让人变得担当起来,比如,一个孩子的诞生。”
女帝抬头看他,一时间,不知他是在比喻,还是在说她。
她的确是在他出生之后,一步一步迈到了今天的位子。既然她都能做到,便不该在一开始,就否定她自己的女儿。
而宋觅能说出这句话,无疑是已经理解了她当年迫不得已的苦心。
他当然可以为她多年的不闻不问生气,可他明白她的苦衷,便是母子之间冰释的开始。
女帝自然不愿错过这样和好的机会,便也愈发觉得他有备而来。
指不准从一开始,他就等着她撞破他俩的事。
搞不好方才她一路寻来,看见元箬匆匆走向藏书阁方向的背影,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女帝越想越觉得他存心,正想开口质问,没过多久,裴都知火急火燎前来敲门,却说袁驸马,领着军队围宫了。
宋觅目光一顿,眉宇微蹙。
女帝神色凛起,一把将门推开,“围宫是什么意思?他要造反吗?”
裴都知:“人已带着人马冲入西华门,朝着这边过来了。”
藏书阁地处偏僻,就在西南角,西华门一开,袁峥一路将御林军击溃,并未伤人,到达藏书阁门口停下,直接将院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女帝听见人马动静,不顾内臣反对,打开院门,迈步走出,怒斥道:“袁峥,你要做什么?”
袁峥握着一柄长刀,攥紧缰绳,面对君王的冷声质问,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翻身从马背上下来。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驻扎在外围的御林军还没来得及赶到,裴都知颤着嗓子,斥声问他手握兵刃,意欲何为。
袁峥在近三步的距离,犹豫良久,将刀柄放下,走到她面前,跪了下来,“请陛下放过臣的妻子,臣只是想来接她回家。”
女帝惊疑不定道:“你的妻子?”
袁峥叩首,“只要陛下放过冉冉,臣即刻退兵,甘愿领罚!”
旭阳等人在侧殿听见动静,不由奔走而出,刚走到门槛前,听见袁峥这么一句话,众人皆是一愣。
旭阳率先冲了过去,居尘本想跟上,手腕被人从身后拉住。宋觅冲她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边上,静观其变。
为了挡住女帝的怒火,旭阳只身拦在他俩之间,低头朝着袁峥纳闷道:“你怎么回来了?”
今日宴席一过,袁峥决定回南疆,他把和离书签好了,同一碗安胎汤药,一并送到了水榭里。
走之前还要管她不准喝酒,若不是明鸾面色苍白赶过来,同她说阿尘与小叔幽会被女帝抓了,旭阳气得险些打翻了那碗汤。
袁峥抬起头,关切地朝她望了过来,“你没事吧?”
旭阳神情愈发纳闷,回眸觑了女帝一眼,低声斥道:“你带兵来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袁峥似是有一点察觉到哪里不对,迟疑道:“我听说……”
“你听说什么?”
“我听说陛下抓了你和林宗白,发现你怀了他的孩子,龙颜大怒……”
旭阳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你别在母皇面前胡说八道!我怀的不是师兄的孩子!”
女帝蛾眉紧皱,上前走了一步,“冉冉怀孕了?”
袁峥下半张脸被旭阳捂着,双目愈发圆瞪起来。
女帝神色冷肃,一甩袖口,斥道:“还不赶紧叫你的兵撤了!”
待袁峥遣兵离宫,自己主动伏法被押到了御书房,旭阳一路追着进门,二人经女帝一番好审,才知旭阳怀了袁峥的骨肉,却被袁峥误会成是林宗白的。
女帝抓到李宋二人幽会藏书阁,第一时间还是考虑到了儿子的清誉,为了避免损及二人名声,及时封锁了院门,偏偏旭阳与林宗白脚程快,赶在封锁前过了来,一进门就被关在了里面。
女帝在藏书阁震怒的消息,还是因那一道画轴猛掷在地的动静,插翅一般走漏了一点风声。只是外人不知她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因何动怒,只知宴席上,除去早早退席的袁峥,还少了四个人的身影。
宋觅与居尘,若非知情人士,几乎无人将疑点放在他俩身上,而旭阳与林宗白,却一直都有一些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
加之袁峥离开前,吩咐御膳房煮给旭阳的那一碗安胎药,左传右传,不知怎么,消息传入袁峥耳中,就变成了女帝抓到旭阳与林宗白在藏书阁私会,公主还怀了两人的私生子,女帝要杖杀林宗白,公主不惜扑上前去救情郎,女帝龙颜大怒,决定将两人一并惩治。
袁峥一想到旭阳怀有身孕,如何能受杖刑,一时关心则乱,直接领着军队闯宫。
结果,就演变成了眼下这番场景。
女帝坐在桌前,略有无语,敲了敲案桌,冷嗤一声,道:“她是我女儿,你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便是将你千刀万剐,朕都不会伤她分毫。”
“臣知道,但臣不敢赌,臣怕万一……”
“那你就不怕你私自领军闯宫的后果?”
旭阳眼眶登时红了,忙不迭跪在了袁峥身边,“母皇,驸马不是故意的!求母皇原谅他,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都敢领兵闯宫,同谋逆有何区别?不出明日,台谏弹劾袁家拥兵自重,居功自傲的折子,必将堆满朕的御书房!”
“他只是担心儿臣,他刚刚看见儿臣无事,不是立刻就将军队撤了吗?他只是听信了流言蜚语,他害怕儿臣出事……”
女帝望着这对愁死人不偿命的怨偶,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长叹一息,“原来你也知道他是怕你出事。”
旭阳鼻尖一酸,女帝冷声怒斥:“你若早日告诉他,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你俩好好过日子,岂会有今日这场乌龙?你让朕如何同朝臣交代?”
旭阳眼眶通红,跪着爬到女帝膝下,拉住她的手,“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母亲原谅袁峥,他真的是无心之失,他不可能谋逆的。”
然袁峥带兵闯宫,已是不争的事实,纵使女帝有心宽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收回兵权,褫夺封号必不可免,女帝还要将他流放。
旭阳一听要流放,跌坐在地上,两道泪痕破眶而出,犹如河岸决堤。袁峥跪着领罚,见她落泪,不由并膝上前,抬手帮她擦了擦,“别哭,你怀有身孕,不能哭,对身体不好。”
旭阳呜咽道:“你说你好好的管我做什么,你和离书都签了,你是不是傻?”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自乱阵脚,本是兵家大忌。袁峥乃将门之后,通读兵书,如何会不懂这个道理。旭阳一时之间,哭得更厉害了。
袁峥只能一哄再哄,哄到女帝唤人,将他押去地牢,等待流放。
旭阳追着上前,阻拦不成,回来跪求女帝开恩。
女帝将她眼中的悔意尽收眼底,沉吟良久,同她道:“朕的圣意已决,怎能轻易反悔?你若真的不服,等你有一天坐到我这个位置,你自己放他回来。”
旭阳的眼泪倏尔一收,蓦然有些发怔——
居尘听闻袁峥被贬,恨不得第一时间冲去御书房求情。
宋觅温言提醒:“你忘了她刚刚才对着你我发了顿火?”
言下之意,女帝这会儿定然不想看见他俩任何一个,去给她添堵,无疑只会加重袁峥的责罚。
居尘长长叹了口气,坐立难安,想去宽慰旭阳,又打听到旭阳还在女帝那儿,来回踱步半晌,忍不住后悔道:“早知今日,我就告诉袁峥实情了。”
宋觅长臂一揽,将她拉到怀中:“焉知是福是祸?”
居尘疑惑的目光一来,宋觅道:“至少通过今日这一遭,他俩彼此的心意已经明了,离别一回,指不准重逢之后,就能学会珍惜时光,好好相处。”
“可冉冉还怀着孕呢,情绪不宜大喜大悲。”
宋觅用指腹抚了下她蹙成一条线的眉心,宽慰道:“过段时间吧,离流放还有些时日,当前陛下还在气头上,朝臣的嘴也不好堵。等旭阳害喜的时候来,届时母亲见旭阳难受,心容易软,再求个恩典,起码能让他出狱,照顾她到孩子出生,总不好孩子一出生,没见过父亲一面。”
居尘还是没宽下心来,“你的意思是,等孩子出生后,陛下还是要流放他?”
宋觅定论道:“流放不可避免。”
这应该也是女帝给他俩的一个教训。私闯皇宫本是重罪,即使情有可原,袁峥确实放肆,朝廷把兵符交到他手上,可不是叫他这么用的。
可居尘作为挚友,心有偏颇,自然还是觉得这责罚,太重了些。
宋觅只好继续宽慰道:“别担心,顶多两年。你忘了,再过两年,南边会有一场战事,届时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自然就能回来了。”
“还要两年,会不会分别得太久,他俩好不容易才和好?”
宋觅冷睨她一眼,捏住她的腮帮子,“原来你也知道,两年很久。”
居尘一张芙蕖小脸被捏得鼓起,顿时噎了声。
宋觅不满道:“你对别人倒是心善,唯独对我心最狠。”
都说李大人记仇,居尘觉得蓬山王也不遑多让。
可她自知理亏,也不敢张口辩驳,只能捏住他的手,晃了一晃,再朝他脸上亲一口,战术性转移话茬道:“你今日同陛下说了什么,她为何没有罚我?”
宋觅眉梢微扬,“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宋觅唇角含笑,不紧不慢道:“我同她讲了讲‘徘徊庭院下,自挂东南枝’的故事。”
居尘脑海中登时浮现出她当年回别人情书,写下这句话的画面,心知他分明又在乱吃飞醋,搁这揶揄她,居尘咬了咬唇,佯作没听懂,只就着他的回答惊诧道:“你威胁她?”
说殉情的故事,不是威胁是什么。
也不知宋觅是什么脑回路,张口问道:“怎么,你不肯和我殉情?”
居尘下意识道:“也不是。只是你这么和陛下说,她必然要记恨死我了。”
宋觅只注意到她前半句,眼睛微眯,“也不是?”
居尘回过味来,莹白的脸颊宛若染上了一片晚霞,红得外焦里嫩。
宋觅啄她一口,长叹一声,“可惜了,我俩都会长命百岁。”
居尘忍下脸色愈发滚烫的热意,淡定道:“你真威胁她了?”
“我没有这么肥的胆。”
就算有,他也得考虑到她。女帝于她有恩,总不好叫她太过为难。
“我只是同她推荐让旭阳做储君,放过我,让我和你在一起。”
“什么?”
这简直比威胁还叫居尘意外!令李相打磨多年泰然自若的神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缝。
宋觅的语气中荡满了笑意,眼神却很认真:“所以为了我以后的圆满生活,还请李大人好好想一想办法,竭力辅佐你的青梅,让她成功上位。”
第85章 第85章那就怀一个?
自袁峥入
狱等待流放,旭阳食不下咽,陷入深深的悔恨之中。
她这状态同前世几乎如出一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袁峥只是一时困顿,并未殒命,居尘也还在她身旁,时时开解她。
进入四月,旭阳开始害喜,吃不下饭,又时时呕吐,女帝终是没忍下心,在一日早朝过后,乘轿辇来到了公主府。
她这阵子对旭阳避而不见,就是不愿给她开口求自己的机会,这会儿一登门,旭阳就从榻上爬了起来,直接跪在她脚下,拽着她的龙袍不肯起身。
这孩子小时候一犯错就十分擅长撒娇,女帝最怕的就是她一双眼睛含着两眶眼泪,掉又不肯掉下来,就这么巴巴望着你。
特别容易叫你感觉自己不是人。
“你先起来,把我给你带的羹汤喝了。”
旭阳从她缓和的面色中嗅到了一丝希望,乖觉起身,坐回了榻上。侍女端来紫花墩,女帝坐到榻前,亲自接过汤碗,拿汤匙喂她。
一口试着喂下,女帝关切道:“可喝的下?”
“嗯,比儿臣府中的羹汤,更能下咽许多。”
“这是我让御膳房特意给你研制的。”
“给儿臣研制的?”
“嗯,味道不好吗?”
“女儿还以为,是母亲亲手做的。”旭阳的面容凄哀起来,吸了吸鼻尖,“听闻小叔喜欢吃金乳酥,母亲就亲自找了宫廷糕点师学。”
女帝手上的动作一顿,隐隐能感觉到她要说什么,眉头青筋一跳。
旭阳果然拭起眼角的泪水,“小叔喜欢的糕点,母亲学着做;小叔喜欢的姑娘,母亲包容成全。可怜女儿身怀六甲,不得母亲亲手做一碗汤羹,腹中胎儿的父亲,也被关在了牢里……”
女帝抬起的汤匙,嗒地一声放回碗中,唇角一勾,浮出一抹冷笑,“你是想我把居尘也关牢里去?”
“当然不是!”旭阳急吼吼道,“女儿只是觉得不公平,小叔想要什么母亲都给,女儿命运多舛,年少时想嫁的人没嫁成,想同现任的夫君好好过日子,又成了一对苦命鸳鸯,还怀了个苦命的孩子……”说着说着,她将嘴一捂,侍女连忙将痰盂端来,旭阳吐得眼泪汪汪起来。
女帝唇角趋渐抿直,直观感受着自己的心被她一声一声的呕吐中,开始发软。
以前她只将她看作自己宠爱的女儿,从来没去分析过她一些做法的动机和其中暗含的智慧,只觉得她的贪嗔爱恨,看着都是可爱的紧。
眼下,且看她方才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哪个没有精准拿捏她这个当娘的。
“但你也必须知道,这世上有一些界限,是不容轻易跨越的。若日后人人都敢以下犯上,你又该怎么统治这个国家?”
旭阳微微一顿,几乎很少听女帝同她说到治国,她们之间的话题,总是限于母女之间的体己话。她总是把她看作一个孩子,她也一直都在当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儿。
女帝此刻的态度,愈发让旭阳确认她那日说的不是玩笑话。
这让旭阳震惊,震惊之中,又有一丝奇异的心气,在心底生根发芽。
两人短暂陷入了沉默,女帝一口一口给她喂羹汤,旭阳配合张嘴。
一碗羹汤很快就见了底。
女帝接过旁边递来的帨巾,帮她擦了擦嘴。旭阳轮廓生得极像她,都是面盘小小,一消瘦,下颐尖的最明显。
女帝摸了摸她没个二两肉的脸颊,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便在这时,屋门被轻轻叩响。
居尘一下朝,回宪台处理了一些案牍,听闻旭阳今日吐得比以往都要厉害,忙不迭就朝公主府赶了来。
一进门,不想正同女帝对上了视线。
这还是自那日藏书阁事件过后,俩人私下第一次见面。居尘脚步一顿,原地行礼,起身之后,头埋得低低,一时之间,不知是进是退。
“怎么不过来,难不成,怕我会吃了你?”女帝将帨巾放回端盘,凉凉开口。
居尘一句“不敢”,硬着头皮靠近,温言询问了一下旭阳的情况,继而将她在门口遇见了云南王府派来的车队,顺嘴帮旭阳收下了老王妃送来的补品一事,如实禀明。
袁峥为旭阳不顾自身到这个程度,旭阳肚子里又有了他的骨肉,老王妃辈分往上一长,成了祖母,态度逐渐缓和下来。即便是为了袁峥,她也得同旭阳示好求和,她儿子的命,如今被捏在了女帝手中。
女帝对此表示:“早干嘛去了。”
旭阳则主动承认自己也有过错,仗着公主身份,屡次不敬尊长,“女儿以后会好好学会同婆母相处,也一定会保证云南王府的忠心,请母皇不要再生气了。”
她这句话,明显是察觉到了她对云南王府不满的圣意。
保证云南王府的忠心。女帝将她说的这几个字放在嘴里稍一咀嚼,轻叹一声:“你小叔还真没看错你。”
旭阳抬起头,眼眶红红,狐疑了声。
“你是挺聪明的。”
话音甫落,屋门再度被人叩响,府里又来了客人。
林宗白抱着一幅长长的画卷进门,本是轻松散漫的笑意,在看见女帝的身影,逐渐僵硬在唇边,连忙下跪行礼。
“拿的什么东西?”女帝直接问道。
“……《百官图》。”
“已经画好了?”
“是。”
“怎么不让画院上报,却拿到这里来?”
女帝质疑的声音一出,居尘行至她身前跪下,“此事不怪林师兄,是臣强行要求他画好之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给臣看一眼的。”
女帝:“为何?”
自然是怕还没看见,就被您撕毁了。这番大实话,居尘没敢提,只道:“想看看臣在画中,好不好看。”
女帝默然片刻,直接叫林宗白开卷,展于屋内众人面前。
在裴都知的帮助下,林宗白将画卷徐徐从中间朝两边铺开,其中繁华之景,令屋中所有人不由惊叹。
春花烂漫,满园芳香,风流人杰,遍布画中各处,仰天长笑,把酒言欢。
女帝一幕幕看过去,情不自禁露出满意的笑容,目光触及池畔那一艘状似小船的水榭边,只见她美丽的女儿,正坐在船中窗台前,拿着鱼食,低头喂着水中锦鲤。
而她的驸马,站在水榭外,拦住了一位侍女送来的酒壶。
那时的袁峥,应该还误会着旭阳腹中的胎儿,并非他所出。但他这一举动,分明还是放心不下她,将她的安康放在了第一位。
女帝望着他这一副痴情的模样,忽而想起了先帝当年,在她怀着宋觅的时候,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的思绪被回忆灌满,过了良久,悄无声息叹了口气,眼眸一转,只见恭恭敬敬站在她身旁的居尘,此刻正盯着另一幅画面出神。
她在看她自己,也在看画中隔了五米开外,站在亭台二楼的蓬山王。
画中的居尘,此刻正站在一棵茂盛的桃花树下,伸手,接下了一朵飞旋的花瓣,她唇角微勾,抬着头赏花,人面却要比桃花还要动人。
而宋觅明显是刚从二楼雅间,走到了露台的栏杆前,视线不经意一瞥,便穿过了无数的人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在看花,他在楼上看她。
居尘呆呆望着眼前画面,回想起前世那幅残缺的画卷,所有空缺遗憾的地方,此刻都被填满完全。
林宗白两世画了同一幅画,两世,他的视线都不曾挪动分毫。
没有人能在这样专注的眼神里逃脱,任何一个姑娘看到这幅画面,无疑是将她推入无穷无尽的情网之中。
居尘,亦不例外。
或许这才是女帝撕毁画作的根本原因。
可她阻断了居尘知情的机会,还是没能阻止她儿子的痴情。
这一世,居尘被眼前画面触动,目光莹莹,心口砰然跃起,无意间转眸,视线与女帝在半空中交汇。
小姑娘面色一红,落在女帝眼中,就像一个盗窃的小贼,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偷了国宝,惊讶之余,还被她逮了个正着。
可她能治她什么罪,这是一个偷心贼。
居尘揣着半分欢喜,半分忐忑,站在画前,站在女帝身边。
只见女帝盯着画中亭台楼榭,沉吟良久,猝然笑了一声:“还算有眼光。”
也不知是在夸谁。
画卷收拢,女帝看了眼时辰,差不多也该回去看折子了。
临走前,女帝派人去大理寺通传,在旭阳怀孕这段时间,将袁峥的囚禁之所,改成公主府。
旭阳愣了许久,还是在居尘的摇晃下,回过神,连忙谢恩。
女帝一走,两个姑娘相拥高兴良久,旭阳回眸望见师兄欣慰的目光,后知后觉出他恰在此刻出现,恰好带画过来的好意。
“谢谢宗白哥哥。”
林宗白凝着
她消瘦的面庞,隐下眼底的一丝心疼,微微一笑,“真想谢我,就照顾好自己。”
待林宗白走后,旭阳又拉着居尘说了好一会的话,想到袁峥要回来,她总算记得爬起来照了会镜子,望着自己此刻的面黄肌瘦,愁眉苦脸起来。
“可我怀着孩子,也不适宜上妆。这么丑,他到时候肯定要笑我了。”
“你现在倒是在乎起你肚子里的小人了?”
旭阳咬了咬唇,“你以后可千万不许告状!”
“告什么状?”
“不许同这个小家伙说我以前说过不要她的话。”
“你还真提醒我了!”居尘勾起唇角,“这不是我的孩子吗?等你生下来,她不是跟着我吗?你管我同她说什么?”
“你——”旭阳气得一把掐住她的痒痒肉。
居尘笑了个不停,抱怨道:“不公平,你现在怀着孕,我不敢动手!”
旭阳一直挠到她答应不再同她抢孩子,才放过了她,松开她细嫩的腰身,看向她平坦的小腹,迟疑道:“……你和小叔那么久,怎么一直都没见你怀上?”
居尘下意识答:“我们一直都有避着。”
“这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旭阳咯咯一笑,“没什么。”
居尘眯缝起眼,盯着她唇角意味深长的笑容,蓦然察觉到旭阳这哪儿是问她,她分明就是把她之前要孩子的动机,想歪了!
夜里,宋觅刚迈进别院,走到主卧门前,只见居尘气鼓鼓坐在了圆桌边上。
四目交汇,她敲着桌子恼道:“冉冉今天快把我气死了!”
“怎么了?”
居尘抓狂道:“我当初一片好心,说我会给她照顾小孩,她居然怀疑我和你怀不上,才非要她的孩子……”
宋觅错愕了会,唇角微勾,上前将她打横一抱,“那就怀一个?”
第86章 第86章叫我什么?
宋觅将她往榻上一放,伸手摸了把她平坦的小腹,仿佛在幻想着它鼓起来的样子。
居尘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一个翻滚挪到床尾,试图逃出幔帐。
宋觅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高挺鼻梁没入她雪白的脖颈,在上头扑洒了一层薄薄的温热气息,“我今日看折子看见云南王府递的陈情帖,老王妃对旭阳有孕一事关怀备至,我瞧着她这态度,突然觉得,如果你怀了我的小孩,陛下做了祖母,是不是就不会为难你了。”
居尘只见过话本子上,写得都是外面的女子为嫁权贵,千方百计怀上权贵孩子,从来没见过还有权贵为了娶一个姑娘,想方设法让自己母亲做祖母的。
她嗤地笑出了声,转头勾住他的脖颈,“宋徵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宋觅眉宇微蹙,“我这个年龄,你这个词用我身上,是不是不太恰当?”
“那要怎么说,童心未泯,老当益壮?”
话音一坠儿地,连居尘自己都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惩罚。
宋觅吻住她的唇,把她按到榻上。
居尘仰头望向床顶,避子香囊仍原封不动挂在上头,轻轻晃荡,她在心里悄无声息松了口气,指尖勾着他的脖子,抓了他后颈两把。
不疼,酥酥痒痒,再搭上她剪水般的清瞳,宋觅总觉得,她就是故意为之,欠收拾的。
居尘咬着牙根,一直盯着头顶床幔。
随着床板咯吱一声,帐顶上系着的的香囊,狠狠摇曳了一把,左右摇摆,弧度愈发大,几乎要飞出幔帐。
居尘的抽气声变得越来越重,手足无措抱住他,一声一声低低地唤:“宋徵之,宋徵之……”
像是呢喃,又像是求饶。
“叫我什么?”
“……”
居尘咬了咬唇,没肯出声,他加了几分力道,神情仍是一派淡漠,眼底却在燃着火,又问了她一遍。
“徵、徵郎。”——
今年冬日的初雪来得尤其晚,恰逢旭阳公主诞下麟儿那日,漫天银絮,宛若天女散花。
瑞雪兆丰年,宫廷四处都在欢呼高喊,为女皇道喜。
旭阳公主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苍天又给了好兆头,朝廷正疑窦女帝是否会因此饶恕驸马闯宫之罪,旭阳公主一出月子,袁峥流放三千里。
女帝铁面无私,朝臣折服,令人意外的是,公主并未因此一蹶不振,反而日渐沉稳,圣眷较此前,更为优渥。
朝臣此前原以为女帝是为了安抚公主独自抚养麟儿,对她加以关注。袁驸马为了保护公主受责,公主又在雪天诞女,一家三口在一起不过一月,夫妻、父女惨遭离别之痛。朝廷上下亦是十分同情,对于女帝一时抬举公主的做法,起初,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异议。
便是这样开了个头,转眼两年过去。
新一度春闱来临,女帝升台谏李中丞为御史台掌权大夫,钦命其作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下朝之后,旭阳公主同她一路谈笑风生,朝着凤阁走去。
朝臣纷纷走出金銮殿,远远落在身后,遥望那两道并肩同行的女子丽影,蓦然回神,才发现这两年来,李居尘帮女帝清扫朝堂,地位愈发稳固,旭阳公主入驻凤阁,虽还未有实权,俨然成了女官最为拥护的皇亲国戚。
一个拥有正统皇室血脉的公主,一名手握重柄精明能干的女权臣,大梁朝的政局,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新一番变化。
就连今年春闱,考题拟定,都出自男女平权的角度。
“今日能将男女平权列入考卷,明日指不准就能让女子上考场!”
“届时女子做官,就同我们一样进士出身,到那时候,早朝可就再不只有一个破格升迁的李大夫了。”
一众考生从贡院出来,步入京都各大酒楼,茶余饭后,都在议论今年春闱的试题,议论女子为官。
说着说着,有人提起去年在户部发生的一幕。
去年冬日,南边外敌来犯,恰逢大运河修凿完毕,国库一时空虚,为了筹足南方将士的冬衣,户部会同凤阁斟酌许久,上奏恳请延迟发放四品以上官员的年关月俸,等过了这个寒冬,再补回来。
奏章一批,年底一至,却有不少官员来户部闹起事来。
延迟发俸这一主意,主要是凤阁所出,这些年,凤阁渗入六部的势力越来越大,其中一些尸位素餐的男官,能力远不及凤阁里的姑娘,渐渐察觉到了危机感,私下开始联合。
这一场闹事,不乏两方相争,蓄意挑事之嫌。他们可不管前方战士是否能过好这个冬,他们并不想大捷之后,朝廷又把这一份大功,再记一笔在凤阁头上。
聚在户部抵制此策的官员越来越多,薛绾与卢芸等人均来到了户部调和,她们试图说了很多请求体谅的话,那些高官却不依不饶,非说她们断人口粮,这是不想让他们活。
“谁人不知你们凤阁均是四品以下,就顾了你们自己的人。”
卢芸一开始还尽量和着面色,听完便恼了,“陛下已经将宫内的开销缩减大半,所有宫人的俸禄都延发了,势必要同前线战士共进退。”
薛绾:“凤阁女官都是按照内廷的发俸制度,朝廷出什么事,陛下向来最先削减的就是宫中用度,我们早在初冬就没有发过俸了,若非事出紧急,我们何苦出此下策。”
也不知对方是怎么个脑回路,硬生生从她们的解释中,听出一丝不满之情,“你这话的意思,是嫌陛下此前总是亏待你们凤阁了?你若不喜,觉得干不好,大可以递辞呈!”
卢芸费尽口舌一上午,对牛弹琴,已是十分恼火,一听他们这样胡搅蛮缠,一时气上心头,索性将官帽一摘,掷在桌上,“你以为我喜欢这么干,我早就过不了这个冬了,谁爱干这活谁干。”
此言一出,对方斜起一边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开始摆出一副不敢苟同的神色,斥责她经不起事,不堪重任。
“果然女子
就是软弱,一出事就会撂挑子,一点风浪都经不起!”
卢芸咬紧下唇,气得脸色通红,险些上前想要同他扭打在一块,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清越的女子嗓音:“她们既然经不起,那要不这活让你们来干,如何?”
伴随着不少人行礼作揖,居尘一路迈进门来,伸手将卢芸的乌纱帽拿起,朝着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官递去。
“只要你们敢接,我立马去同陛下说,保管你们今日上任。”
骂归这么骂,真落到实处,谁乐意去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眼下又这么得罪人,他们也不傻,自然没人敢冒头。
居尘见他们不接,冷笑一声,回头将帽子系回卢芸头上,低声道:“女子官位来之不易,切莫轻言放弃。”
卢芸眼眶一红,哽咽应声。
有人见居尘为凤阁出头,开始出声故意朝着她喊救命,张口闭口家中米缸已快揭不开锅。
居尘和颜悦色说起划线在四品,是因为底下的官员的确需要俸禄,需要做事,而他们这些人,很大一部分,光是底下人给的孝敬,都要比月俸多,哪里会过不了冬。
好几个官员面红耳赤,说她血口喷人。
居尘捂起心口,佯作被他们骂得一愣,直接朝着他们当中,官职最大的吕大相公,躬身道歉,“卑职语言莽撞,任大相公责罚。”
吕大相公私下受贿最多,胡子气得狂抖,一时又惊又怕,指着她的鼻尖,“好你个李居尘……”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了另一道女声,“咦?好热闹啊。”
众人回首,只见旭阳公主缓步走进了门。
众人纷纷施礼,旭阳公主喊着平身,直接派人端来了几箱银子,主动说出自己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我只是一位公主,平日也没有什么贡献,却拿着高昂的俸禄,如今百姓有难,本宫寝食难安,就想着能帮上一点忙也好。这里是我两年的月俸,本宫全都退回来,你们快拿去,好给边疆战士,购置冬衣。”
话音甫落,凑在户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不经哗然一片。
旭阳扭头,继而笑问:“吕大相公也是来退俸的吗?”
吕大相公神色一滞,卢芸嗤声说出他是来要钱的。
旭阳神色微敛,哦了一声,“这样啊,那我这刚好有银子,不然大相公直接拿吧。”
说着,她便命人打开了箱子,道:“就当本公主的月俸,给大相公抵了?”
酒楼内,一名京中的儒生神采飞扬,手握扇柄,绘声绘色道:“可惜你们当时没看见,吕大相公一下被公主说得无地自容,那一张圆润的脸,都成了铁青之色,真是好看至极!”
“想不到我朝一位小小公主,都比朝廷高官更有大义,真是叫我等男儿,自愧不如。”
“谁说女子不如男!且你前面那话不对,旭阳公主为陛下亲生,极有女皇年轻时的风采,可不是一位小小公主。”
这话不由令人浮想联翩,陛下登基之后,一直都还没有立下储君,说到她的孩子,除去公主,便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蓬山王。
也有一些思想保守的儒生,对于当前朝堂的政局,震惊不解,“蓬山王位高权重,离那个位子仅一步之遥,竟也这样由着她们肆意妄为?”
在他们眼中,蓬山王作为男子,出于为自身利益考虑,也不该纵容旭阳和李居尘二人的声势日渐高涨。
对此,坐在角落一位儒生理解道:“出色的男人,是会欣赏优秀的女人的。”
他敲了敲手中扇柄,认可道:“王爷应该不会以性别来判断谁是适宜的江山继承人,他也不认为公主就一定比他差。”
这位儒生,便是今年女帝钦点的新科状元。
另有其他一同高中的同窗闻言笑道:“听闻旭阳公主与李大夫自小青梅竹马,师出同门,李大夫心怀天下,吾等仰慕多年,公主与她交好,两人必是同道中人了。”
“看来我朝的公主,要比前朝任何一代都要贤能,为国为民,都是巾帼。”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了另一位公主,她为了大梁与外邦交好,不远万里前往吐蕃和亲,亦是为国为民,心怀百姓。”
“永安公主。近几日朝廷也在热议这位公主,她的夫君吐蕃王病逝,朝廷正为是否要接她回国,准备在太和殿开展一场辩论呢。”
“据闻这场论理两方主要辩手,分别就是李大夫和蓬山王。”——
吐蕃王病逝的消息一传入京都,居尘便开始为迎接永安回国做准备。
她一壁要主考春闱,一壁又在想着如何打赢这场论理,已经连着数日歇在了书房。
这一夜,当值内侍刚被她唤退回去休憩片刻,居尘坐在案桌前,点着一盏豆大的烛火,仍在苦思对策,身后一道长长的影子朝她笼罩。
居尘眸色一动,猝不及防回头,迎面对上宋觅的脸,还没开口,宋觅一把从腋下将她举起,放到桌子上。
居尘下意识朝外边瞥了一眼,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已经被他锁上了。
宋觅勾起唇角,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香囊上。
“李大人,怎么当值还戴着避孕香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