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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81章 第81章难不成,李大人以为我是……

阁楼内,居尘坐在床头,双眼布满关心,视线不断在旭阳的脸上徘徊。

好在她只是短暂的晕厥,不过一会,睫羽微微一动,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居尘心头松懈,不由露出一点笑意。

旭阳下意识回她一个笑容,正想撑腰起身,手腕被枕起,隔着锦帕,被人诊着脉,旭阳视线一转,才看见一旁的张院正。

张院正把着脉,神思专注,眉宇微蹙,转眼发现公主已经苏醒,连忙起身跪下,“恭喜公主,贺喜公主,公主娘娘已有一月的身孕!”

四周宫人闻声跪地齐贺。

居尘睁大双眸,旭阳将手收回去,神色呆滞良久,再抬眼,才发现袁峥早已愣在门口,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旭阳面色一红,思绪不由回到一月前,上元节那晚,她与袁峥回府,两人在签和离书前,最后对酌的那坛酒。

袁峥刚到门口,听见张院正的诊断,第一时间是呆住,继而,心里腾地冒出一份喜意,忍不住上前握住了旭阳的手。

坏就坏在,欣喜过后,他心里浮出了一丝犹疑,一瞬间的不确定,下意识问道:“是我的吗?”

他此刻的嗓音还没方才质问宋觅的高,几乎是在顾及彼此颜面,竭力温声。旭阳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一把推开他的手,瞪了他很久,眼底布满了恼意,最后冷笑一声,“自然不是你的。”

林宗白听闻旭阳晕倒,忍不住从前院赶来,那一句宗白哥哥,早已变成了真的哥哥,他只是单纯过来关怀,走到门槛前,袁峥从里边出来,迎面对上,扬手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为得是你没有顾她的名声。”袁峥斥道。

林宗白倒在地上,摸了摸险些被他打脱臼的下颌骨,茫然起身,还没来得及还手,袁峥转身离开。

林宗白迈进屋内,旭阳已经醒来,安然无恙坐在床上,一双眸眼,晦暗不明。

他从居尘口中得知旭阳有喜,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还没问明状况,旭阳躺回被褥内,转身背对所有人,“本宫累了,想休息。”

从阁楼出去,宋觅看了林宗白一眼,再度唤元箬将金创药拿了出来。

两人坐到另一间雅室,林宗白给自己敷着药,对于宋觅此时的陪伴与关怀,欣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宋觅:“只是有问题想问你。”

林宗白:“什么?”

宋觅:“孩子真的是你的?”

“公主这么说的?”林宗白一顿,这才回味过来袁峥刚刚那一拳的原由。

宋觅:“是你的吗?”

林宗白:“你觉得呢?”

宋觅看他一眼,转身出去,再进来,手上多了把侍卫的佩刀。

林宗白双眸微瞠,隐隐不安道:“你做什么?”

“皇室的名节不能乱。”宋觅抚了抚刀口,略表遗憾,“只好去父留子了。”

“等等!”林宗白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刀锋,屏息良久,叹了口气,“宋徵之,你就算不信我,你也该信旭阳,她不是这种人,我俩一清二白。”

“我和她虽有血缘,却不是很熟。”

“尘妹妹总和她熟吧,不信,你待会等她回来,去问她。”

阁楼内。

旭阳闭目养神近乎一炷香的时辰后,终于没抵住身后那一道灼灼的视线,转过头,睁开双眼,“你为什么还不走?”

居尘:“我想守着你。”

“你才不是,你分明就是想问话。”旭阳抱着枕头,悻悻道。

居尘挑起眉梢,“那你还不快如实招来?”

“招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刚刚不都说了……”

居尘见她还想糊弄,直接打断道:“行,暂且不论这孩子是谁的。你不是不喜欢袁峥吗?为什么还和他睡觉?”

他俩近期要没同过房,袁峥怎么可能问出是不是他的这种话。

“我……”在居尘凛凛的目光之下,旭阳噎下声来,沉吟良久,她素来仰得高高的脖颈,缓缓下垂,羞恼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喝多了。”

居尘哦了声,“都能做那样的事,肯定不是烂醉如泥,最多是酒壮怂人胆。”

“李居尘,你个记仇怪!”旭阳噹地把枕头一丢,咬着牙,伸手过来掐她。

两人在床边互掐起来,碍于她现在怀有身孕,居尘也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寻机抓住她的手,斥道:“你还有脸骂我?你俩上元节那天还说要和离的,转个身就睡一块,耍我玩是吧。”

“没想耍你,是真的要离了,和离书都摊桌上摆好了,本来说好喝最后一顿告别酒的,喝着喝着,不知怎么,我就亲了他一下……”

“……宋冉,你可真不错,同样是上元节那晚,你后面居然还有脸笑我?”

“我又没有不承认,是他先起床走的,也没回来同我计较,而且我做了什么我都记得,不像你,逃跑还赖账。”

居尘真是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真到分离的时候,两人回忆往昔,旭阳的难受愈发没遮掩住,酒意上头,忍不住就道出了长年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

袁峥的第六杯酒,祝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旭阳仍记得她当时凝着他唇角惨淡的笑意,胸腔一个起伏,突然落了泪,骂他,“你个混蛋。”

袁峥被她骂的酒杯一顿,旭阳续斥道:“新婚之夜打地铺的混蛋!你夺走了我人生最美好的两个时刻,却还有脸祝福我和别人终成眷属,我拿什么同别人终成眷属,我的完璧之身,我的洞房花烛,全都没有了……”

旭阳脸上冒出了一丝素未谋面的委屈,啜泣不已,她平常是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此时却哭的像个孩子一样。袁峥甚少见她这么伤心,心口

猝然一阵刺痛,犹如万箭穿过,眼眶跟着一红,“对不起……”

旭阳猛地抬起头,定定瞪向他,“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是你后悔当初救了我,还是后悔娶我?”

袁峥一愣,“都不是。”

“那你还跟我和离,就因为你母亲不喜欢我,我没有你表妹那么善解人意?”

“不是,不是你想和离吗?”

“这份和离书是我主动写的?这里面的每一句话是我主动说的?”

“是我写的,但我以为你想要。你不是一直都往仙鹤府跑吗?”

“我什么时候开始往外面跑的,是不是你把你表妹接过来的时候?我不去外头,我难不成还要在家里看着你俩卿卿我我吗?”

“我同嫣儿表妹,从无僭越!是母亲硬把她送入京的,当初她只身一人前来,我不好坐视不理……”

“好一个不好坐视不理,你对你家里任何人都心软,唯独对我心最硬!”

“我几时对你心硬过?”

“你新婚之夜打地铺,你让我当笑话!”

“我那是怕你不肯,我怕强迫你。”

“那你为什么又要答应娶我,你娶了我,让我以为你愿意,结果,你让我独守空房,你还要纳个妾室进门气我……”

“我从来没想过要娶她!”

“你马上就能娶了。”

“就算同你和离,我也不会娶她,我谁都不会娶。”

“你谁都不娶,为何要同我和离?”

“我只是想成全你。等你签了和离书,我就回南疆,上山做和尚。”

这句话让旭阳的神情凝滞,也让两人的争吵终结,她怔怔看了袁峥许久,悄无声息挨近他。

袁峥面色黯然,长叹一口气,拿起酒壶,自斟一杯,仰头灌了下去,沉吟片刻,正想再开口,抬起头,对上旭阳柔软的双唇,伴随着她眼角滑下的一滴清泪,一同覆在了他的唇上。

旭阳觉得那时的自己肯定很难看,毕竟妆容全都哭花了,可他还是在她缩身之前,尝试着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到她没有反抗,渐渐回应了她的吻。

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虽有醉意,意识还是清醒的,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抗拒他的触碰。

他臂力竟那么大,就这么将她悬在墙上,背抵着墙柱,上下起伏……

居尘结论道:“所以,这个孩子就是袁峥的。”

旭阳咬了咬唇,回想起袁峥那一瞬的怀疑,浑身透心的凉,冷声道:“是谁的不重要,只是一个意外,我不打算留。”

居尘简直快要被她的死鸭子嘴硬气死了,直接戳了戳她的脑袋,“胡闹!那种事,对身体伤害很大的。”

旭阳神色绷着,默不作声。居尘长舒了一口气,“再说你天天去逛窑子,他会疑心,也不是不合理。”

旭阳怒道:“可我只是去喝酒,别的都没做!”她看她一眼,鼻尖一酸,“你是要站他那边了?怪不得他刚才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你还为他狡辩。”

这话一出,居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好说歹说,才把她和他俩谁更亲,她和袁峥同时落水她先救谁的送命话题,绕回了旭阳的腹中胎儿上。

旭阳不想要,她身子一向不算好,居尘怕落胎对她伤害太大,挠了挠头,斩钉截铁道:“大不了,我来养。”

反正上辈子,冉冉离世之后,也是把孩子托付给了她,她一直养到送其出嫁,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居尘:“你不要给我,我喜欢小孩的。你就当给我生的,你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小孩肯定也很好看。”

旭阳:“……”

旭阳凝着她坚定的神情良久,忍不住心中狐疑,阿尘为什么要养她的孩子。

难不成,是小叔不……?——

宋觅尚且不知他那孝顺侄女,已经悄悄在心里给他安了个“不行”的名头。

居尘一个白天都陪在旭阳身边,等从公主府出来,来到辞忧别院,夜色已深。

一进门,居尘主动交代出旭阳并没有红杏出墙,自毁名节,若是日后女帝知晓,希望宋觅可以多帮她说几句好话。

宋觅颔首,见她长叹一息,神情略有疲惫,主动提出帮她洗漱。

居尘默然片刻,颔首答应。

进入浴室之后,宋觅拿着帨巾一进来,她主动在浴桶中让出了位置。

宋觅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只是帮她抬起了她的手,说是看她累了,才想着给她擦洗。

“难不成,李大人以为我是暗示?”

“……”居尘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使唤道:“帮我擦一下后背。”

她一转身,露出两片雪白的蝴蝶骨,中间脊柱一道顺滑往下,腰杆细嫩,半显半藏,埋在水下的弧度曲奇,令人不由回想起碰撞时的紧致,与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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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觅迟迟没动手。

居尘回头,下颌蓦然被双手捧起,他偏下头吻她。

“你没有想错,我就是暗示。”

水花四溅,本来宽敞的浴桶挤入两人而变得拥挤。

居尘被迫坐在了他的腿上,任由他宽大的手掌紧贴腰窝,轻而易举托住了她,将她正面一抬。

第82章 第82章我和袁峥,在你心里,谁……

窗外开始下起雨,浴桶还散着渺渺的水雾。

一吻过后,居尘只觉得舌尖有些发麻,他将她转了过去,背对着他,一只大手往上,擎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抬起头。

居尘细白指尖紧紧抓住了桶的边缘,喘息声不断溢出齿缝。

接连了好几次巨浪,在居尘的脑海中拍打,他却还没有满足,最后一段,宋觅察觉水温渐凉,直接把她抱回了床上。

浪潮再度来袭时,居尘抽着气,脑子乱成了一团米糊,目光飘忽去了别处。

宋觅不满她的走神,将她搂在怀中,把她的脸掰了回来,“在想什么?”

居尘圈住他的脖子,“你介意陪我一起养一个别人家的小孩吗?”

宋觅眉头青筋一跳,“谁的小孩?”

“冉冉的。”

“她自己不会养吗?”宋觅捏住她的腮边,“还是你觉得我不能让你有自己的小孩?”

他并非不记得前世她也给旭阳养了孩子,不过当时那孩子父母双亡,如今两人健在,没理由还丢到她手上。

何况,宋觅对那孩子有心理阴影。

当时旭阳闭门不出,再没参加过任何皇城宫宴,宋觅从来没见过她的孩子。

后来有一天,居尘突然拉着一个女童,出现在某一位同僚的家宴上,遭人询问,她衔笑说出那是她的女儿,搞得宋觅心头一惊,寻机将那孩子拉住,悄悄问她的父亲是谁。

对方答是袁峥。

居尘顺着他的话,不由浮想联翩了番他俩小孩的模样,面色一红,抚了抚他的眼尾,佯作不满,玩笑道:“你是典型的剑眉星目,眼型狭长,生出的小孩,面相肯定很高冷,我喜欢旭阳和袁峥那种圆圆眼的,看起来忽闪忽闪,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很可爱。”

本来上辈子误会她和袁峥有个私生女,已经叫他彻夜难眠数日,这会儿又听她说觉得袁峥好看,宋觅拽住她的胳膊,神色瞬间冷淡下来,“嫌弃我?”

居尘吃吃笑了好几声,轻启贝齿,就被他用唇舌堵住。

居尘原以为他只是亲一会,一开始还配合让他啃了几口,宋觅吻着吻着,再度翻身压了上来。明明刚刚结束,居尘受不住他这样无节制的索取,开始推搡

他。

以往宋觅察觉到她不情愿,大都会依着她撤开,实在忍不住,也是半哄半骗,央着她到最后,这回,他嫌她推拒的手碍事,一手将她双腕按上头顶,一手抓来床头散落的发带。

居尘美眸圆瞪。那根她亲自编给他的发带,就这么被他用作它用。

接下来,她嗓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开始含糊不清起来。

“还敢嫌弃我吗?”他抵着她,明明血脉贲张,眉眼却很冷漠。

居尘趴在他肩上颤抖,忍不住有点委屈,咕咕哝哝。

“看来是还嫌弃。”宋觅托起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悬浮在了他身上。

居尘的身子开始泛出一阵接着一阵的潮.红,莹润如玉的肌肤,就像被人用红墨汁泼了一般。

“还敢吗?”

“不,不敢了……”

骤雨暂歇,窗台再度映出了一片莹白的亮色。

月光从乌云后穿透出来,檐上残留的雨水顺着瓦边下滑,于门廊前,一声一声,滴滴答答。

居尘脑子从一团糨糊变成了一片空白,累得连一丝思绪都想不来了。

她闭着眸眼,靠在他怀里休息,宋觅像在搂着一把古琴,一会拨弄她的发丝,一会抚琴般滑过她的身段,时不时还掐一下这,捏一下那。

居尘懒得理他,皆由着他去,宋觅爱不释手许久,一只手被她枕着,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上,箍住她,喉咙滚动几个来回,终于问出他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

“我和袁峥,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其实这一世能得到她,他应该已是圆满,可人总是贪心,一旦拥有,就会想要一整个都是他的。

宋觅自知贪欲作祟,便也想定,即使她还是放不下那人,只要她愿意骗他,她说什么他都信。

居尘纳闷地抬起头,“为什么要和他比?”

宋觅眸眼晦暗,“我比不得?”

“不是。”居尘凝着他眼中少见的一份执拗,有些后知后觉的困惑从心里浮出,这令她下意识重视起他问的这句话,慎重道:““袁峥是我兄长,是亲人,你是我想要的人,是爱人,你们不一样。”

“兄长?”宋觅在口中将这个词咀嚼,用目光探究着她,“那你为何说自己为他不嫁?”

“我说过吗?”

宋觅准确说出了时间地点,居尘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一日的画面,重重哦了一声,一五一十同他解释,“那时刚好是冉冉的忌日,我情绪不佳,回想起过往,因为她和袁峥的事情,我很愧疚,他俩的悲剧,让我觉得自己也不配得到幸福。而且,我本就想定了终身不嫁,不去拖累任何人,林师兄当时那样一提,我便就坡下驴了。”

“原来是这样?”

居尘再回想起那时,定定看向他,“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的心意,以为林师兄就是单纯开我俩玩笑,我怕你不高兴,才趁早结束了这个话题。”

宋觅吻她额头:“我没有不高兴。”

居尘轻笑起来,“你没有,那你怎么还记到了现在?”

宋觅一噎,“我是说,我没有不高兴他让你考虑一下我。”

所以他当时的不作声,只是害羞。居尘忽而觉得自己对于感情上的神经大条,真的有点没救。

她往上蹭了蹭,捧起他的脸,“所以你当初回来,是特意在皇陵等我的?你是不是想给我送情书?”

“你怎么知道?”

“你那封情书,我收到了,上面有落款日期。”居尘目光诚挚,“我很喜欢,是我收过写的最好的一封。”

“是吗?”宋觅挑起眉梢。

他的语气将信将疑,眼底隐藏的情绪也比较深,居尘望着,总感觉能造成他这样的误解,并不是一日之功。为了避免更多误会,她思来想去,决定从头开始问起,问他除了那天,她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他误会过。

这不问还好,一问,居尘蛾眉近乎拧成一条绳,小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才发现,这一世,从一开始,他就误解了她的心思。

居尘握着他的肩膀,火急火燎纠正道:“我说你背影像我喜欢的人,那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刚好是那天回来的,的确是喝醉了,感知还停留在上一世,以为你已经离世很多年了,突然看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就追了上去,转头发现真的是你,才……”

献了身。

居尘脸色红润,“我还以为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重生了。”

宋觅点点头,“然后你就跑了,就跟醒来发现睡错人了一样。”

“我那是害羞!”居尘忍不住提高了嗓音,撇了撇嘴,“你到底要怎么才肯信我?”

宋觅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俩圆房?不是为了和袁峥在一起?”

“怎么可能?那是因为我想改变他俩的结局,而我当时以为他俩分开会更好。但你现在让我再选一次,我肯定不那么干了。”

“为何?”

居尘朝他怀里拱了拱,长叹了口气,“因为他俩都没看清自己的心意,而我此前亦是如此。我连自己都自顾不暇,感情处理得乱七八糟,我还去插手别人的,根本就是不自量力。”

似是有一束光洒下,散开了积压在他心中多年的阴霾,宋觅在她头顶,扑哧笑了一声。

居尘咬唇,捶了捶他的胸膛,“你还笑。”

宋觅握住她的手,压在她耳旁,高挺的鼻梁埋入她雪白的脖颈,扑洒一道温热的湿意。

居尘身子一酥,只听见他冷冽的嗓音从脖颈一处往上传来,“所以你不是为了袁峥离开我的。”

“当然不是。”居尘矢口否认,张了张小嘴,还想要说什么。

宋觅直接打断了她,结论道:“你就是自己想离开我。”

居尘顿时噤声。

没给她狡辩的机会,男子颀长的身躯,再一次朝她压了上来。

居尘锁骨被咬出了一片红痕,望着他眼底那一派汹涌暗沉的黑色,直觉自己今晚是彻底睡不了了——

不知道欺了她多少次,听着她低低吟诉,一壁求饶,一壁说着情话哄他,宋觅的心肠再硬,也被她这一声声吴侬软语,一点点磨软了。

一把人放下,居尘几乎倒头就昏睡了过去。

宋觅几不可闻地啧了声,对她这一副不受力的身子骨略有不满,心里蓦地生出了一丝以后拉着她跟他习武的心思。

这么计划着,宋觅将人搂在怀中,沉沉睡去。

鸡鸣声起了第一次,宋觅醒转,肩膀一动,怀里空空如也。

因着被她逃过太多次,宋觅见旁边无人,眼眸下意识凛起,一把掀开了床帘。

黎明时分,屋中仍燃着烛火,随风微晃。

只见居尘坐在窗前,对着灯火,手里捏着一枚银针。

居尘不擅女工,只会一些基础的活计,宋觅见过多次她握笔的模样,倒还是头一回看见她手捏绣花针。

他弯腰下床,趿鞋走近,居尘刚好绣完了最后一针,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宋觅的双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肩膀,居尘回眸一笑,举起手中的大氅,给他观摩她的成果。

只见那件同人撞衫的大氅里侧,此时多出了一个“觅”字。

“这样就完全不同了,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的。”居尘向他笃定道。

宋觅蹙眉盯着她别别扭扭的针线活看了半晌,心中的阴影,彻底被她眼中莹莹光芒,轰散出去,不由撇头笑了一下,“李大人,果然还是适合挥毫扬墨。”

居尘咬牙切齿,“请您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便宜在哪?”

“……不要还给我。”

宋觅扬手叫她扑了个空,多看一眼,仍还是想笑,“我说不要了吗?

第83章 第83章给我亲一下。

百官图并非一日之功。

女帝为了让画师能够挑出每一位官员最好入画的一幕,赏花宴接连开了三日。

终于临近宴尾,黄昏将至,夕阳正好。

居尘跟在林宗白屁股后面,叠声询问他选了她的哪一幕。

林宗白偏偏卖着关子,“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居尘唇角浮出笑容,“你的意思是,我那部分你们已经画好了?”

“差不多。”

居尘忍不住朝前跟了两步,微红了红脸,“那,他的呢?”

“谁?”

“你明知故问。”

“也差不多。”

居尘目含期待,“那冉冉的呢,还有袁峥?”

“他俩,应该会选眼下这一幕。”

居尘顺着他的视线,回眸望去,只见长廊前方,一处碧湖角落,有一座形似船的水榭,旭阳坐在里边,靠在窗前,手中拿着鱼食,望着水中的鱼。

宴席即将结束,袁峥无意多待,正要出宫,路过水榭外,面对侍女手中的酒壶,

听闻是旭阳公主要求拿进船内的,他皱着眉头,双手攥了须臾,还是伸手阻扰下来,“她怀有身孕,喝酒太伤身。”

林宗白手握一柄折扇,见状轻敲了敲手柄,“你还没告诉他,那孩子不是我的吗?”

“冉冉不让我说。”居尘平静道。

林宗白错愕道:“那你就不说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听话?”

居尘长叹一息,“该听话时就得听话。”

她不止是听旭阳的话,她主要是听了宋觅的话。宋觅给她的建议,就是晾他俩一段日子,看看他们自己的发展。

居尘得了指令,潇洒放手:“我不管他俩了。”

林宗白蹙眉凝向她,“你这话倒是稀罕。”

居尘笑了笑,笑得无可奈何,“若他俩有难,刀山火海,我都得趟出一条生路来,但感情这种东西,偏偏别人是掺和不了的。我今日可以帮他们解释这个,明日可以帮他们解释那个,可若他们自己学不会坦诚沟通,那我解释再多,也还是不能替他们过好这段婚姻的。”

林宗白沉思片刻,略有颔首,“你倒是越长大越通透了。”

居尘扬起眉梢,玩笑道:“我主要是自顾不暇,没空管他们了。”

林宗白颇为理解,再度点了点头,低头想了想,试着问道:“徵之,他现在应该已经把香停了吧?那幻香用多了伤身,你记得提醒他多调养一下。”

居尘美眸睁大,蛾眉颦起:“什么香?”

林宗白噎声,“你不知道?”

居尘眉皱更深:“他没和我说过。”

林宗白脚尖一挪,突然有点想开溜,“我还有事没……”

居尘伸手将他一把拦住,一字一句道:“你必须说!”

林宗白叹了口气,打哈哈无果,也没逃出李中丞的手掌心,日头趋渐下落,他还得回去同画院商榷,不得不为了脱身,如实相告。

说的正是两年前,居尘下任之后,宋觅没日没夜埋在案牍里,终于有一日,没扛住身体的疲惫,一起身,就昏了下去。

那一场昏迷,令他沉睡许久,太医坐在床头诊脉数次,确认他并无大碍,只是在睡觉,沉在梦境中,不肯苏醒。

一晃数日,险些惊动太后娘娘之际,他自己醒了。躺在枕前,盯着床顶的幔帐,久久没有回神。

林宗白问他梦见了什么,他也不说。

后来,他经常一睡不醒。

身为朝廷重臣,身负重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一天,林宗白刚从商会出来,只见门前停着蓬山王的马车。

元箬一见他便上前行礼,他走过去,宋觅掀开车帘,一副天人之姿此刻黯淡无光,短促的沉默,同他道:“我听说西域有一种禁香,可以营造幻境,你可有手段,帮我弄一些回来?”

林宗白是京都酒楼行头,黑白两道均沾,朋友遍布天下,区区一份香料,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可那香之所以被列为禁香,皆因它一次两次能够给人欢愉,用的次数多了,便会损伤身体。

林宗白迟迟没有把它交到宋觅手上,直到有一天,瑶津池畔,他再度将前来讨香的宋觅糊弄回去,没过片刻,窗外,蓦然传来蓬山王跳江的消息。

林宗白匆忙从楼里赶到了江边,人会凫水,并无大碍,元箬已经将他扶起,及时用一件大氅裹住了他。

宋觅神情漠然,只在同林宗白视线在半空交汇的那瞬,顿了片刻,哑声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她落水了。”

就在居尘落水的同一天,远在京都的他,好像心灵感应般,跟着跳了下去。

林宗白眸眼凝滞,良久,叹了口气,寻来香料师,将那香研究多日,调出了一份毒性更淡的,送到他府上。

那香,闻起来是不是有一点白兰花的味道。居尘回想起上元节那日,她在别院嗅到的那一抹奇异的香。

嗯,徵之特意让我另加的,他说他喜欢。

而林宗白自小在郡主府同居尘一块长大,如何会不知她身上,常年都会有一股似是白兰花的香气。

那味道,若非足够亲近,旁人是闻不到的。他也是占了个青梅竹马的便宜,才会知晓这一细节。

怪不得那一日,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是她误闯了他的私.密领域,成为了他幻境中的人。

可若非时常幻现,他那般聪颖,岂能叫她轻易占了便宜。

原来这两年,他是这么过来的吗?

这个念头从居尘脑海中一浮出,宛若一柄飞刃,直接扎进了她肋下最薄弱的那一处,疼得她忍不住抽搐了下。

谢过林宗白的提醒,居尘转身,一路分花拂柳,回到了花园中。

她从花园的亭台寻觅到楼阁内,想看一看宋觅此时身在何处,这两日的宴席,女帝一直坐在了阁楼里看戏,他俩为了避嫌,几乎没有片刻的交流,连眼神相触都没有。

主要是居尘吝啬,一点儿也不敢看他。

宋觅私下问过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想给她正式的名分,居尘环着他的腰身摇头,能同他一处已是老天爷给了她莫大的恩赐,她不敢再奢望太多。

可喜欢一个人的心思,想多和对方待一会的欲望,压是压抑不住的。

居尘在一处假山前方,迎客松下,发现了那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他正同当朝的几位股肱在池边闲谈,从后面看,长身玉立,混迹在一群官威沉淀的三代老臣中,一把高大秀拔的君子骨,刺目而迷人。

居尘停下脚步,手扶在了一旁凸出的一块假山石上,悄然望着他。

似是若有所感,他倏尔回过眸来,四目相对,本是冷肃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笑意。

短促的一瞬,控制在不被人发现的范围,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佯作被旁人唤了回去。

居尘心神浮动的同时,头一回,觉得不够。她还想再多看他一眼。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宴席最后一夜,内务府安排了火树银花,砰地一声,猝然在天空绽放开来。

宋觅同旁人一起,下意识抬起头,漆黑眸眼映入一朵朵绚丽的火花,袖口却被人从身后轻轻勾了一下。

亭台楼榭,不少人闻声聚出,纷纷站在了水池边上,遥望半空。

女帝站在二楼露台上,唇角微勾,欣赏了一会这场如约而至的烟花秀,有意叫宋觅上来陪她说会话,一同看看当下朝堂,一时多少风流人物。她垂下眸,朝着宋觅方才所在的方位看去,却发现那道高大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

明明刚刚,他还在那。

女帝蛾眉微蹙,在裴都知的掺扶下,缓缓走下了楼。

竹林掩映,曲径通幽,宋觅被她捏了袖口,转身走到假山后,居尘便拉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路逃离了御花园,逃离人声鼎沸,直到皇宫另一边,人影寂寥处。

皇家藏书阁内,院中空空荡荡。

居尘牵着他的手,推开房舍的门,一列列书架排至厅内深处,夕阳下落,屋中光线幽暗,随着他俩穿行跑动的步伐,鳞次栉比的书架不断朝着身后退去。

居尘带他到达最深处,躲在一帘竖挂的长幅丹青后,她转过身,将他抵在了书架前,迎面是宋觅略有探问的视线。

她微微喘着息,不知是不是一路疾步的原因,她的脸颊和耳朵都泛起了绯红,眼眶也有一点,眼睛

好像冒出了一些湿意,唇角却是勾着的,笑得宛若今晚的月牙。

“给我亲一下。”居尘笑道,踮起脚,闭眼吻了上去。

这回,她没有像以前那般,真的只亲一下,而是偷偷在亲完之后,睁眼,窥探了下他眼中浮起的欲.色,配合地搭上他的脖颈,缓缓将这个吻加深。

宋觅总是将她亲得喘不过气,她突然也很想叫他尝一下那种滋味。

可她的身姿,对比他,还是太娇小了些,根本罩不住他,自然也没有他俯首压下来的,那一份浑然天成的占有欲,亲着亲着,男人双手搂上她的腰,天旋地转间,两人就掉了个方位。

居尘被他按在了书架前,毫无招架之力,不一会儿,就完全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与他这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一本正经脸完全不同,宋觅在这种事上,手脚经常不安分的很,一开始圈着腰,后来,就开始不断游离往上。

这人一点儿都禁不起她的勾。

居尘双唇不仅被他碾压,锁骨下方,那两处,还被捏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抽着声调儿,两句软音,喊得无不求饶,“王爷,王爷。”

“我不喜欢你叫我王爷。”宋觅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在加重。

居尘耳根子红了一红,“那你要我怎么喊,喊名字可以吗,宋觅,宋徵之?”

她前世就是这么叫的,可这辈子,他好像不愿意了。

“你叫别人总这么亲昵,喊我就喊名字吗?”

居尘下意识道:“我喊袁峥也是喊名字的。”

话音甫落,居尘对上他一记凌厉的眼刀子,蓦然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诚然,当了那么多年的宿敌,这嘴皮子上专戳对方心肺管子的本事,居尘的下意识中,功力不减当年。只是,这不提还好,一提,他掐的更狠了。

居尘忽而后悔把他带这儿来了,眼下,叫哪个来救她。

被逼得眼泪汪汪,娇喘切切,闹得没法,居尘尝试了好几种不同的称呼,最终,为了按住他趋渐往下探入的手指,她城门失守,丢盔卸甲,屈辱折服地喊了他一声,“徵郎。”

淹没在他们唇齿间碰撞的声音中。

宋觅让她再喊一句,居尘咬了咬牙,照做,然后被亲到脑袋一片空白。

随着远处的烟火声安静下来,在一声声细软的“徵郎”中,两人唇齿交缠,缓缓变成了双唇轻轻相触,他俩互搂着腰身,缱绻于当下这一份情动。

直到眼前的丹青,哗地一下被人扯开,丢掷在了地上。

画轴砰然落地,打破了藏书阁中的宁静。

居尘愣怔地望向了女帝,以及跟随她而来的一群侍从,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方才拦住了男人拨她下身裙摆的手。

侍从们惊诧于眼前场景,察觉女帝震怒,纷纷下跪。

女帝冷着面色,望着她那向来冷酷无情的儿子,紧紧搂着眼前女子,眉眼间尽是情深。

在这突发的一幕之中,居尘似是比宋觅先反应过来,连忙从他怀中挣脱,迅速朝着女帝跪了下去。

这一番自首伏法的礼数行至中途,却被她身后的男人拦住。

“地上凉,你别先跪。”

居尘的手臂被宋觅托住,愣怔片刻,只见腰杆笔直的他,忽然掀起衣摆,头一回,不为江山,不为国家,朝着女帝跪了下来。

“孩儿,求母亲成全。”

女帝双眸微睁,心口一滞。

这还是二十多年来,第一回,他喊她,出口的,不是生分的“太后”、“娘娘”、“陛下”,而是亲昵的“母亲”。

第84章 第84章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女帝太阳穴嗡地一声,一阵耳鸣作响,恍惚间,眼前仿佛闪过了她第一次在襁褓里看见他的样子。

那时的她,刚经历完女子初次生产的剧痛,别看她眼下如此威风,年轻时,也曾是个娇贵至极,吃不了一点苦的姑娘。

她也是怕生孩子,不想吃生孩子的苦的。

临产那日,她痛得泪流满面。安然将他生下来,她才能活下去,她怀着他时,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念头。

可当他真的出来了,啼哭了,躺在她怀里,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间,却忽而感觉这一遭,也没有那么难过。

他是个打小就俊俏不已的孩子,来探望过的人,就没有不夸他模样的。

先帝当初抱起他,眯眼笑着看了良久,也同她说:“他的眉眼,和你一样好看。”

她那时喜爱他喜爱到几乎日夜都捧在怀中,所有事亲力亲为,生怕别人做不好。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不再抱他,渐渐将他往外推,见他的时日隔得越来越久,每次见到他,他就变一个样——又高了;好像瘦了;这次黑了不少;壮了些;近日应该没太出去疯玩,白回来了……

她从来没有对另外两个孩子有初次见他那般的喜爱,可她只能通过将他往外推来保护他。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缺与遗憾,她寄心思于至高无上的权力,好像只要得到它,她就再不用担心任何人来伤害她的孩子。

可当她爬得越高,肩上的担子越重,想得也越来越多。

她的心逐渐从那来来回回的三五人,变成了装着整个大梁江山,以及活在这个时代下所有女子的命运。

她受到外界的爱戴越来越多,却不知不觉,离他越来越远。

宋觅有着和她骨子里一样的高傲,两个高傲的人撞在一块,总是不擅表达任何柔软的情感,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对她服过一分软。

今日这一跪,做到这样,明显是已经把人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了。

女帝身影僵滞良久,只觉得被他那一句“母亲”架住了。

乃至李居尘想跟着他跪下的那刻,她伸出手,朝她一挥,被迫道:“他不是叫你别跪吗?”

小姑娘身形顿住,眼睛里布满了不知所措的慌乱。显然,并非明知故犯,而是真的情难自已。

女帝的神情,一时间阴晴不明。

旭阳得到风声,与林宗白半路相逢,一同前往藏书阁,求情的话还没思量周全,刚到前厅,一群内侍奉命从里边出来,把守四处,院门由里彻底关住。

旭阳与林宗白一并困在了院中,面面相觑,只见居尘一人独自从阁中走出,步伐飘浮,三魂犹似不见了七魄。

旭阳上前抱住她,关切询问,得知女帝并没有责罚她,只将所有人遣了出来,单独留下了宋觅。

居尘最怕屋内传来争吵声,可他们仨待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良久,藏书阁里,一直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女帝站在宋觅面前,沉吟良久,往后,坐到了一张太师椅上。

她冷声叫他起来,宋觅没应。

这是她若不应,他就一跪不起?

女帝心头冒起一簇遭人胁迫的怒火,回想起他那一声久违的母亲,生生忍了下去,冷斥道:“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宋觅叩首,“是我先主动的,是我给她写了情书,求她和我在一起。”

女帝双目微睁,根本想象不出那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