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得漂亮,唇角一扬,宛若春风拂面。
陈慧莉轻咳一声,“你帮了我,我肯定也要帮你的。”
话毕,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继续道:“我叔叔是开服装厂的,正规公司,招的好像是服装模特,不是什么黑店,你放心。”
“我没说我不放心啊。”宋时溪将纸条塞进兜里,见陈慧莉耳朵都红了,不免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再说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就在这儿,我肯定第一个找你。”
“好,你只管找我。”
陈慧莉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但等话说完了,这才反应过来宋时溪这是在跟她开玩笑,这下不仅仅是耳尖红了,就连脸颊都爬上了两朵红晕。
两人对视一眼,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面宋时溪还是提前走了,她得赶公交回秦家。
一进门,就发现郑慧兰正在跟谁打电话,脸上全是笑意,听了几句,才发现是在跟秦樾。
一想到他,宋时溪的脑海中就冒出了那天在后院的事情,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耳尖有些发烫,正准备快步走人的时候,却被郑慧兰给叫住了。
“时溪你过来一下。”
宋时溪脚步微顿,顶着满脑袋的问号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等听郑慧兰解释了两句,才明白他们聊天的内容居然是有关她的。
“快跟你哥说声谢谢。”
郑慧兰说完,就将话筒递到了她手中。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为了她好,事关自己的安全,宋时溪抿了抿唇,伸出手接过了电话,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话都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有只小鹿在里面乱跑。
害怕被秦樾听到她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哥,谢谢。”
隔着电话,她的声音绵软娇酥,又轻又撩,像是羽毛拂过,在心尖激起阵阵战栗,不用过多猜测,秦樾都能想象得到此时的她一定是牙齿轻咬着唇瓣,在用白皙柔软的指尖捻着电话线。
呼吸倏然沉了几分。
第18章 孤男寡女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 手持电话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长腿不禁交叠在一起,西裤布料摩挲发出沙沙细响, 下颌线紧绷, 眉眼间蓄着无尽暗色, 深沉如月。
他沉默了两秒,才低声问道:“为什么搬出去?”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久前郑慧兰已经告诉他了, 但是他不信。
一个总想着攀龙附凤的人会放弃舒适的生活不过,去外面独立吃苦?而且还是他刚从家中搬出去的节骨眼上。
这不符合逻辑,所以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难道这是她逼他回去的手段?
思及此, 秦樾眸色深了深, 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起。
当然,他问这个问题, 就是想着要听真话,可对方却依旧拿敷衍他父母的那一套说辞来应对他。
听着那些话, 秦樾眯了眯眼睛,心中溢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之意,正要说什么,那边就倏然换了人, 连给他宣泄情绪的机会都不给。
“阿樾?你在听吗?明天我让杨婶做点儿好吃的给你送过去, 外面的再好, 那也不是家里的味道。”
秦樾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声线, “嗯, 您看着安排就行,我还有事,就挂了。”
电话匆匆被挂断, 只留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郑慧兰皱了皱眉,然后缓缓叹了口气,这孩子越大就越不亲她了,虽然算不上什么坏事,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惆怅,就当她悲春伤秋的时候,一扭头才发现宋时溪还在这儿,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在,语气也有些生硬。
“怎么,还有事吗?”
宋时溪倒是没在意,反而真诚一笑,“谢谢伯母。”
能让熟人帮忙注意着她的安全,怎么想都不会是秦樾的主意。
她左思右想,觉得能这么细致的就只有郑慧兰了,她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也知道郑慧兰因为当初原主做的事情对她心有芥蒂,可就算这样,她也能不计前嫌地为她考虑,她很感激。
闻言,郑慧兰面上的表情变了变,顿了两秒,才道:“这是枝意的主意。”
秦枝意?
宋时溪怔愣片刻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郑慧兰说完后就径直起身离开了。
就在宋时溪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去找秦枝意道个谢的时候,却在杨婶口中得知她今天并没有回来,而是去同学家住了。
她便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谁知道一连几天,秦枝意都没有回来,宋时溪忙着上课和搬家的事情,也渐渐将这件事淡忘了。
在周五前,宋时溪彻底搬进了新家,而郑慧兰之前承诺的新家具也全都到位。
宋时溪坐在沙发上看着经由自己的手一点点布置出来的小家,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内心深处那点儿不安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金窝银窝再好,也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家。
想着等会儿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宋时溪便打算去附近的百货商场逛一逛,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添置的。
午后,太阳高高挂起,阳光炙热而灿烂,等到了地方,她额上已经出了些薄汗,白皙的小脸热得泛起了霞红,早上编好的麻花辫也凌乱地垂在胸前,溢出几分狼狈。
可就算是这样,五官依旧明艳漂亮,放在人堆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哎,枝意,那是不是宋时溪。”
秦枝意原本正在买冰淇淋,听到好友的话便下意识地扭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般娇俏的美人全京市都难找到第二个出来,不是她又是谁?
在看清的瞬间,秦枝意的脸色便垮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那天之后她故意没回家,就是为了避开她,想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清醒,没想到这都能遇上。
“真是晦气,她该不会是知道我们今天要跟李砚行他们一起看电影就找过来了吧?真不要脸!”陈雯娟兀自猜测着,一边说还一边鄙夷地撇了撇嘴。
闻言,秦枝意抿紧了唇,皱眉道:“你别那么说,或许是巧合呢?”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啊?枝意你就是太善良了,从不把人往坏处想,这种事情宋时溪干的还少吗?”
陈雯娟恨铁不成钢地嗔了秦枝意一眼,紧接着继续愤愤道:“之前我班上的同学还撞见她和李砚行孤男寡女的在西门胡同里的茶馆喝茶呢。”
“砚行跟我说过这件事,他说宋时溪是打着我的旗号找他问题目,都找到学校里来了,他不想拉拉扯扯的难看,所以……”秦枝意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雯娟给打断了。
“枝意,我是相信李砚行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我不相信宋时溪,她不是就想找个好男人嫁了吗?李砚行那么优秀,又是你的对象,依照她喜欢跟你对着干的性子,看上李砚行再正常不过了。”
秦枝意一时被噎住,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些话她听陈雯娟说了不下三次,刚开始根本没放在心上,可是听多了,再加上之前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很难不动摇。
“你可要把李砚行看紧了,万一让他被宋时溪那只狐狸精给缠上了,那……”
“不会的!”
见秦枝意脸色变得难看,陈雯娟收了话头,将视线重新落在一楼的宋时溪身上,“等会儿李砚行他们就来了,要是让她跟过来,咱们今天就别想玩尽兴了。”
话毕,陈雯娟撸了撸袖子,径直朝着宋时溪所在的方向跑去。
秦枝意刚想跟上,就被身后的服务员给拉住了,“哎,同志你还没给钱呢。”
她只能停下来从钱包里拿钱,这么一耽误,陈雯娟早就跑远了。
这边,宋时溪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她有些热,便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拿在手里。
这座百货大楼是近些年刚修的,就算放在整个京市也是数一数二的气派,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今天是周五,过来逛的人很多。
宋时溪一边闲逛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可花的预算有多少。
正思考着,身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宋时溪便下意识地转身看了过去。
下一秒,鼻尖就被一股橘子汽水的味道给填满。
冰凉的黄色液体顺着脸颊和脖颈滴滴答答往下流,甚至有几滴都溅到了她的眼睛里,引起一阵刺痛。
身上的白裙子也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线,若隐若现地透出内衣的颜色。
好在宋时溪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用衣服护在了胸前,这才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时溪懵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怒意从内心深处升起来,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立马深吸一口气,将失控的情绪勉强压住,然后伸出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这才掀起眼皮看向面前洋洋得意的女孩儿。
对方打扮精致,长发披在肩头,一张清秀可人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呵,居然还是熟人。
宋时溪眸色更冷了几分。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不知为何,陈雯娟竟心中一颤,有些发怵地缓缓扯平了唇角的弧度,但等反应过来,就有些恼羞成怒。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市大妞居然被一个乡巴佬给震慑住了!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思及此,陈雯娟一跺脚,率先扬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没长眼睛啊?我的汽水都被你弄洒了。”
她这么一嚷嚷,再加上刚才那一幕,周围顿时有几个看热闹的凑了过来。
听见陈雯娟倒打一耙的话,宋时溪差点儿被气笑,但面上却不显,反而惊慌失措地去翻自己的包,一边翻一边喊:“你靠我那么近,是不是想偷东西?”
闻言,陈雯娟先是一愣,见大家都怀疑地朝着她看了过来,顿时急了,急忙喊道:“你胡说!谁想偷你东西了?我刚才只是叫了你一声,想打声招呼而已,谁知道你自己撞上来了。”
这年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要是跟偷盗扯上关系,那就是有了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污点,陈雯娟哪能眼睁睁看着宋时溪给自己泼脏水?
宋时溪听她说出自己想听到的话,缓缓停下翻找包的动作,表情淡漠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跟我打的哪门子招呼?再说了,既然是你先叫我的,肯定比我会估算距离,怎么就让我撞上了?你根本就是故意往我身上泼汽水的。”
“你!”
陈雯娟被堵得没话可说,眼看着周围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顿时脸都憋红了,同时心中不禁暗骂宋时溪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得这么溜了?
而且她不认识她?说什么鬼话呢?
“你什么你?你把我裙子泼成这样,洗也洗不掉,直接赔钱吧,一百块钱,这事就这么算了。”宋时溪正愁钱包不够鼓呢,就有蠢货自己送钱上门了。
当然,她们不仅认识,而且因为秦枝意的缘故,两人还很不对付,平日里碰面了肯定会吵得不可开交。
但宋时溪这可不是为了原主“报仇”,她只是就事论事,任谁走在路上好好的,却被人突然泼了一身的冰汽水,都会咽不下那口气。
“一百?你抢钱呢?”
陈雯娟差点儿跳起来,要知道她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二十块钱,上哪儿找一百给宋时溪赔?
“你不赔,那我就报警了。”
宋时溪有恃无恐,甚至还有闲心欣赏了一番陈雯娟调色盘一样变化的脸色,最后见差不多了,才柔柔弱弱地朝着周围的吃瓜群众求助。
“麻烦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到时候帮我做个见证,这件衣服是我爸爸去世前给我买的,现在却被她泼成这样……”
说到这儿,她还十分应景地抽泣了两声,配上红红的眼眶别提多可怜了。
现在的人大部分都热心肠,正义感十足,闻言,有好几个都站出来表示要跟着去公安局作证。
“我刚才看见就是她故意往女同志你身上泼汽水的。”
“我也看见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年纪轻轻的,心思却这么歹毒,这种人就要让公安同志好好教育教育。”
“楼下就有公安同志巡逻,我去叫!”
众人七嘴八舌,陈雯娟听得面色惨白,到底还是学生,平日里小打小闹就算了,真遇见事,才知道厉害。
“雯娟。”
秦枝意刚被冰淇淋店的服务员绊住了手脚,现在才追过来,但仅仅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她便知道坏事了。
“不能报警。”
她当机立断地出声阻拦,但是哪能拦得住。
大家将她们围在中间,嘈杂吵闹,一时之间秦枝意想找机会开口都找不到,刚想扬声说这钱她们赔,公安同志就到了。
第19章 给她撑腰
刚过正午, 阳光刺眼得厉害,这个点街上都没什么人,更别提公安局门前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 停在了台阶下。
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做工精良的皮鞋踩着虚幻的光影下车, 然后疾步往里走。
男人生了一张清冷贵气的脸,这会儿面上一派沉郁,薄唇紧抿, 透出一丝风雨欲来的怒气。
一踏进大厅, 就瞧见一张熟悉的脸,那人或许是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面上闪过一丝错愕,然后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跑到他跟前恭敬喊道:“樾哥。”
秦樾比他高了半个头,强硬的气势显得越发具有侵略感,一言不发盯着人看的时候,直叫人后背发寒。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 李砚行垂着的头却往下低了又低, 没敢再开口, 也没敢跟上去。
公安同志效率很快,说明情况后, 就带着人去了审讯室。
大铁门被打开, 秦樾掀起眼皮,看向屋内。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里面那么多人, 他却一眼就瞧见了窝在角落里的那抹瘦弱身影。
她身上裹着一件橄榄色的公安制服,尖尖的下巴埋进衣领当中,只露出半张小脸,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细看还有些红,明显是哭过。
整个人单薄羸弱地坐在那儿,身边没有一个人,看着好不可怜,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兔子。
完全不似以往的美艳从容,倒显得有几分狼狈落魄。
只是一眼,秦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刚要抬步往她所在的方向走去,一道喊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哥!”
秦樾转身,就瞧见红着眼睛的秦枝意朝着自己扑过来,面上满是惊恐和后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然后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到底是年纪还小,就算平时再聪明懂事,在公安局走一趟,也会害怕恐慌。
想到这儿,秦樾不自觉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这一看,就与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对上了,阳光顺着小窗洒进来,衬得她眼角的泪珠都晶莹起来。
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秦樾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正要叫徐进泽去把她一并带走,袖子就被人给揪住了,紧接着便听见秦枝意急切道:“哥,这件事怪我。”
她一开口,一旁的陈雯娟就接话了,“这件事跟枝意没关系,都是我的错,秦大哥你要骂就骂我。”
话音落下,陈雯娟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瞥了秦樾一眼,虽然不常见面,但在大院里,他们这些小辈最怕的就是秦枝意的哥哥,不光他们怕,就连他们的父母都不敢小觑了他。
此时他神色平常,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可光是用脚都能想到他的心情定然不会好。
毕竟谁家哥哥来公安局捞妹妹会高高兴兴的?
“雯娟你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泼宋时溪,所以……”
秦枝意摇摇头,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徐进泽给打断了。
“小姐放心,这不是什么大事,不会留案底的,等会儿办好手续,就可以出去了。”
徐进泽一边递上纸巾,一边笑着开口,语气温柔却不失力量,很有说服力,三言两语便将秦枝意和陈雯娟的情绪给稳定了下来。
他说完,瞥见秦樾的脸色好了很多,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秦总最讨厌旁人哭哭啼啼地在他面前废话,要不是其中有一个人是秦小姐,他估计早就冷脸走人了。
秦枝意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儿,立马将还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憋回去,小声道了声谢。
“您客气了。”
徐进泽浅笑一声,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感受到秦樾不满的视线落了过来,刚开始还不明所以,直到对方朝着宋时溪的方向径直走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说些客套话是在浪费时间。
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抓紧把这里解决了,立马赶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想明白后,徐进泽懊恼地皱了皱眉,连忙跟上去。
等走近了,他们方才发现她身上有多狼狈。
因为是白裙子,再加上她皮肤白,所以但凡沾上些许旁的颜色都会格外明显,大片大片干了的黄色污渍散发出廉价香精的味道,让人深感不适。
秦樾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眸中溢出几分阴鸷。
“哥,对不起。”
见秦樾他们到了跟前,宋时溪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一向知道自己怎么样才最楚楚可怜,所以这会儿稍稍偏过头,坚强地轻咬住下唇,露出半张白皙侧脸,像是想借此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可殊不知这样更显脆弱。
明明她才是受了委屈的苦主,做错事的人都没道歉,她反倒是先开了口。
秦樾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
“要不是我,这事也不会闹到公安局来,丢秦家的脸了。”宋时溪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瞅秦樾的脸色。
她原本无所谓闹不闹到公安局来,反正她是有理的那一方,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吃亏。
可等坐上了公安局的车,她才倏然反应过来,她们都还是学生,涉及到经济纠纷,很有可能会被叫家长,而依照秦枝意的性子根本不会叫父母来接,她会叫的便只剩下了秦樾这个哥哥。
一想到会在公安局见到秦樾,她只觉得脖子痒痒的,好像要断掉了。
老天奶啊,要是让秦樾知道她连累秦枝意进了公安局,那她的小命还能在吗?
可后悔也晚了,她只能一边想着对策,一边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公安局。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装可怜来博同情这一招最管用,因为效果好像一直都挺不错的。
虽说秦樾这个人软硬不吃,但两者相比,还是软的更有胜算。
思及此,她又眨了眨眼睛,掉出两颗金豆子。
秦樾睨着她,垂在腿侧的手动了动,但很快又放了下来,神色晦涩不明,暗哑低醇的嗓音缓缓从喉间泄出,“你也知道你是秦家人?”
听见这话,宋时溪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向他,就瞧见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明白,其他人却都听懂了。
陈雯娟打了个哆嗦,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地抓住秦枝意的胳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秦樾这话摆明了要给宋时溪撑腰,她该怎么办?要是得罪了秦家,得罪了秦樾,她爸妈会扒了她的皮的!
早知道会闹成现在这样,当时她怎么着都不会为了把宋时溪赶回家去,泼她汽水,更不会为了一百块钱犹犹豫豫,闹到公安局来。
陈雯娟这会儿是一千个一万个后悔,抓住秦枝意的力道也在不断加重,显然是将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在秦枝意仗义,平日里又极为护短,这会儿还知道帮她说话,“哥,这事也不能算是雯娟的错,她是为了帮我,所以……”
“所以什么?”
见她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些话,秦樾眉宇间难掩失望,淡漠的眼神扫过去,“所以就可以在公众场合往人身上泼汽水?你们都是女孩子,难道不知道后果?”
闻言,秦枝意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宋时溪胸前那一大片黄色印记,当时要不是她拿外套及时挡住了……
她们总说宋时溪做事恶毒,可是她们现在做的事情又何尝不恶毒?
甚至宋时溪都从未让她当众出过丑。
秦枝意抿紧唇瓣,一时之间哑了声。
见状,陈雯娟更着急了,慌得后背全是汗,再这样下去,等她爸妈过来了,岂不是死定了?
她张嘴刚要说话,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是她的父母来了,与此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位身穿公安制服的年轻男人。
“阿樾。”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樾暂时将视线从宋时溪身上挪开,转而转身看向了门口的曾景叙。
这还是他从深市回来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但是彼此都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仅仅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停了话头。
“既然双方家长都到场了,你们是想私了,还是走程序?”曾景叙长得高,差不多跟秦樾齐平,五官硬朗俊秀,皮肤呈现小麦色,浑身都写着正气凛然四个大字。
秦樾他们还没开口,陈雯娟的父母就抢先一步道:“私了!”
曾景叙又转而看向宋时溪和秦樾,见他们点点头,才继续说:“行。”
说完,挥手示意在场的其他公安同志们跟他一起出去,留给他们自行解决的空间。
大铁门重新被关上,气氛陷入沉默。
秦樾偏头,深邃的黑眸锁定宋时溪,薄唇轻启:“你想要什么?”
后者犹犹豫豫,最后小声开口道:“我想要赔偿。”
就算她不说,秦樾都知道她会要什么。
真是掉钱眼里了。
他默了两秒,跟在后面补充道:“赔偿,道歉,一个都不能少。”
闻言,宋时溪睫毛颤了颤,倏然抬眼看向秦樾,却只能瞧见他冷硬的侧脸。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先是掏了两百块钱出来,然后又压着陈雯娟道了歉。
“秦同志,宋同志,真是对不住了,你们放心,我们回去后肯定好好教训这丫头,这两百块钱宋同志你拿去重新买件衣服,再买点儿好吃的,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
从一百变成了两百,原地翻了倍,宋时溪差点儿压不下唇角勾起的弧度,强压下激动的心情,故作正经地说了两句场面话,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把钱接了过来。
秦樾就站在她旁边,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眸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双方和解,又签了字,就可以各自离开了。
秦樾见秦枝意神情恍惚,本想送她回家,但是她说要和朋友一起,他便没有强求,简单叮嘱了几句,就准备回公司继续处理事情。
谁知道一扭头却瞥见昏暗的走廊中一男一女正有说有笑地说着话。
宋时溪仰着小脸,卷翘的睫羽忽闪忽闪,唇珠圆润饱满,说话时吐露些许贝齿,看上去乖巧得不像话。
而在她对面的曾景叙,早就红了脸,正不知所措地摸着后脑勺来缓解羞赧和紧张。
不知道还以为是小情侣在谈情说爱。
见状,秦樾脸沉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愠色。
*
从审讯室出来,宋时溪没有急着走,而是找到借给自己衣服穿的公安同志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当时她的外套要一直挡在胸前防止走光,所以公安同志才把自己的外套借给了她。
而宋时溪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是郑慧兰口中的曾警官,两人都认出了彼此的身份,交谈间便不自觉地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亲切。
曾景叙还热情地说他带的小分队每天巡逻都会经过她家,到时候会重点关注她的安全问题,如果有异常会第一时间处理,并告知给她。
对此,宋时溪喜不自胜,正准备再说些感激的话,伴随着一股好闻的清香传来,肩膀上就多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西装外套,将她整个人霸道地完全笼罩住。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宋时溪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手忙脚乱地去扶外套,涌到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等她懵愣地抬起头,就看见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抹高大的身影。
“阿樾,你还没走?”曾景叙瞧见秦樾倒是挺高兴的,剑眉微扬,眸中溢出笑意。
相比之下,秦樾的情绪就淡了很多,只是轻声应了一声,随后便垂头对着宋时溪道:“穿着,跟我走。”
细听之下,便会发现他语气中那浓浓的不满之意。
宋时溪已经穿了自己的外套了,再加上污渍早就干了,秦樾的这件外套纯属多余,穿在身上还有些热,她秀眉皱成一团,但又不敢明晃晃地拒绝他的好意,只能委婉地小声道:“谢谢,但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走两步就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取下那件外套,但是下一秒肩膀上就多了一只宽厚的大掌,制止了她的动作。
秦樾眸子黑沉沉的,指尖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好了领口,才冷声道:“我送你。”
闻言,宋时溪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樾这该不会是想秋后算账吧?
想到这儿,她就更抗拒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曾景叙开了口:“阿樾,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一起吃顿饭?”
出于职业敏感,曾景叙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主动出声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随后若有所思地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只觉得这对兄妹的关系有些微妙,像是十分要好,又像是不太熟悉。
总之,很怪异。
“明天晚上吧,到时候我联系你。”听见曾景叙的话,秦樾暂时压下了脾气,回了他一句后,深深看了一眼宋时溪,便倏地大步往外走。
宋时溪被他那一眼看得身子一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左思右想,觉得横竖都是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便咬牙追了上去。
等往前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没跟曾警官告别,又停下脚步,转头笑盈盈道:“曾警官,再见。”
“再见。”曾景叙对宋时溪的印象还不错,便勾了勾唇。
这边宋时溪正要追上去,就瞧见了大厅里的秦枝意和李砚行,脚步微停。
请问撞见瘟神该怎么办?宋时溪的回答是逃得越快越好。
所以她也顾不上去追秦樾了,当机立断转变方向从另一个门跑了出去。
这边秦樾朝着门口停着的车走去,脑海中却不断回荡着昏暗的走廊里,宋时溪对着那名年轻的男公安笑意盈盈的模样,只觉得胸口憋得慌,不禁伸出手松了松领带。
她倒是好脾气,对谁都笑脸相迎,唯独对他,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恨不得避而远之……
不,或许用害怕这两个字来形容更准确。
联想到这段时间她的反应,秦樾的眉头越皱越紧,埋藏在心底的怀疑种子不断生根发芽。
一个如此害怕他的人,真的敢做出下药攀附他这种事情吗?
又或者说这也是她的手段之一?毕竟她最会撒谎,最会装模做样。
秦樾摩挲两下指腹,刚要上车,却发现身后一直没有动静,一扭头果然发现空无一人,他额头青筋狂跳,强压下肆意翻滚的情绪,正想进去找人,余光便瞥见一抹娇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公安局侧门离开。
其实她不算矮,相反还很高挑窈窕,可披着他的外套却宛若偷穿了大人衣物的小孩儿,越发显得她那张脸小巧精致,此时探头探脑,更添了几分憨气可爱。
见状,秦樾气消散了些许,长腿迈出,大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揪住她的手臂,隔着几层布料,还是能依稀感受到她骨头的形状。
太瘦了。
“啊。”宋时溪被突然出现的秦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握住胳膊拉进了车厢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完全不给人开口拒绝的机会。
“开车。”
“是。”
别说她了,就连目睹了全程的徐进泽都有些懵愣,但身体比脑子转得快,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车厢内格外安静,宋时溪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是将屁股往角落里挪了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秦樾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一上车就自顾自地看起了文件。
宋时溪偷偷瞄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暂时没有危险后,方才松了口气,但转而又猛地瞪大了双眼,既然刚才在里面秦樾都没有要找她兴师问罪的意思,甚至还帮她要了赔偿和道歉,显然是知道这件事不是她的错,但为什么现在又要抓她上车?
思来想去都没有个确切的答案,宋时溪又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睛,朝着他看过去。
她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一举一动都被秦樾尽收眼底,他握住文件夹的手微微用力,在上面印出一道指痕,最后还是忍无可忍地偏头看向了她。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宋时溪面上闪过一丝难藏的慌乱和赧色,娇艳欲滴的粉红从耳垂处向四周蔓延开来,媚态天成,娇羞异常。
仓皇中,她将半张脸都埋进了他的外套当中,只留一双波光流转的美目在外,眼神颤颤巍巍地从他身上挪开,却更像是若即若离,欲拒还迎。
秦樾盯着她,眉梢轻扬。
疑惑被解开,答案浮出水面,她哪里是怕他,分明是从始至终都在勾引他。
心机深沉,手段多种多样,真是了不得。
按照他的脾气,应该快刀斩乱麻,火速解决掉这个从未听过话的麻烦,但是望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烦躁,他猛地合上文件夹,阖上眼睛。
落在身上的视线消失,宋时溪暗暗松了口气,捏紧裙摆的指尖也松了些许。
秦樾的眼神就像是燃烧中的一簇烈火,灼热滚烫,极具侵略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生吞活剥了一般。
太可怕了。
没人开口,车厢内的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宋时溪看着明显不是往自己家去的方向,纠结在三,还是没忍住弱弱开口问道:“不是送我回家吗?”
听见这话,秦樾才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随后径直看向徐进泽,后者从车内后视镜对上他的视线,先是一愣,然后果断开口道:“我现在就掉头回去。”
上车后秦总就没发过话,他就想当然地往公司的方向开去了。
再者,虽然他知道宋同志从秦家搬出去了,但是他并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晓得在京市财经大学附近。
秦樾眼神一暗,在徐进泽调转方向之前,咬牙道:“要开的会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是。”
于是速度不减,反增。
宋时溪目睹了全程,看着秦樾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是在发火边缘,想要让他把她放在路边的想法顿时消失,她还是等下车后再自己坐车回去吧。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目的地,车停稳后,秦樾率先拿着文件夹下车,徐进泽紧随其后,宋时溪害怕被锁在车里也跟着下了车。
这里是新开发的区域,跟主城区不一样,入目可及全是耸立的高楼,隐隐有了后世繁华的味道,令人目不暇接。
“宋小姐这边请。”
闻言,宋时溪收回视线,见还要跟着一起上楼,连忙拉住了徐进泽的衣角,小声道:“我就先回去了。”
徐进泽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结束后我会送您回去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徐进泽也是有苦说不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诩对秦总的想法不说百分百把握,也能琢磨个一二出来,可这次他是完全猜不到秦总把宋时溪给带到公司来是为了什么。
再加上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秦总没发话,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张,所以这会儿也只能含糊应对她。
“走吧。”
宋时溪看着越走越远的秦樾,暗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面前这栋大楼。
这个年代的电梯外观简洁,装饰简单,跟后世没有太大的区别,宋时溪默默打量了几眼,徐进泽却以为她是第一次坐,对此很好奇,不由挺直腰板,没忍住与有荣焉地介绍了几句。
“这叫电梯,几十秒就能从一楼到达十几楼,是我们秦氏和港城那边的团队合作完成的项目,采用了最新的技术,全国都没有几部。”
听见徐进泽的话,宋时溪这才想起来要装一装,便对着他笑了笑,故作惊讶道:“这么神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家伙呢,谢谢徐秘书解答。”
她一笑,眉眼就弯成了小月亮,娇俏动人。
这一幕透过玻璃窗倒影尽数进了秦樾的眼中,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徐进泽,厉声道:“通知开会。”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徐进泽想要继续多说两句的心思,他收敛心神,应道:“是。”
第20章 绝对疯了
到达指定楼层后, 宋时溪跟着出了电梯。
等看清面前的场景后,她的瞳孔渐渐放大,感觉自己进入到了后世港剧里的八九十年代的职场环境。
一整层楼装修简约大方, 棕色的办公桌将每个工位隔开, 整洁又明亮。
员工们都穿着得体的整套西装或者是中山装, 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各个区域当中。
有一整排的工位上甚至摆满了电脑,这个时候的电脑都是厚重的大家伙, 很占地方,但是看上去非常气派。
宋时溪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好奇地左看看, 右看看, 头一次对秦樾的财力有了真实的感受,要知道这一栋楼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大本营在深市,而其他城市也有大大小小的资产……
在这个大部分人的工资都只有两位数的年代, 秦樾所拥有的财富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真不愧是大佬,怎么这么会赚钱!
宋时溪在心里感叹了好几遍,看向秦樾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崇拜和羡慕,要是她也这么有钱就好了。
走在她前面几步的秦樾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倏地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好将她捉个正着。
宋时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忘了避开, 就这么微微仰着头, 继续盯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却莫名变得旖旎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撩动心弦, 不知道谁的呼吸先乱,匆匆挪开了视线,结束了这场惊慌。
“秦总,徐秘书。”
往前走了没多久,就有两个身穿白衬衫黑西裤,长相周正的男女前台起身打招呼,但由于是第一次见宋时溪,便只叫了一声同志好。
宋时溪倒是不太在意,回了个浅笑。
一旁的徐进泽好心地解围道,“这位是秦总的妹妹,宋同志。”
妹妹?
听到这个介绍,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的秦樾又觉得胸口重新憋了一团气,上不来下不去,有些许难受,他冷冷瞥了一眼徐进泽,后者却会错了意,颔首道:“秦总,我这就去通知开会。”
话毕,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秦樾差点儿被气笑,暗自琢磨着徐秘书好像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当初还不如把他留在深市,让他跟着回来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眼看宋时溪在那边快要跟自己的员工聊起来了,秦樾深吸一口气,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去隔壁商场买几套她的衣服过来。”
“是。”
秦樾想了想,又偏头看向宋时溪,“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一听他这么体贴,还能白嫖几套衣服,宋时溪眸光一闪,连忙道:“我想洗把脸,要是有擦脸的就好了。”
她的护肤品这段时间几乎是当身体乳用的,用的速度很快,她今天本来也是准备买一些的,但是中间出了岔子,她没能买成。
谁曾想还能遇到这种好事,而且这还是秦樾主动提出来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再者,他有钱,这点儿东西简直是洒洒水,她没必要跟他客气。
想到这儿,宋时溪又揉着自己的脸,小声补充了一句,“天气热,能不能给我买清爽一点儿,不想要太油的。”
她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又白,两只手覆上去在上面揉来揉去,像是在揉面团子,软糯糯的,让人看了恨不得咬上一口,尝尝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嫩乎。
秦樾瞧着,心像是被烫了一下,颇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嗓音哑了几分,像是不耐烦,又像是惯着她,叮嘱道:“各种类型的都买回来,让她自己选。”
这话一落,宋时溪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是点燃了烟火,亮得摄人心魄。
“谢谢哥。”
娇软甜丽的嗓音带着一丝拖长的尾音,让秦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等察觉到这点后,他眉头轻蹙,冷声道,“跟我进来。”
“哦。”
宋时溪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小碎步跟着秦樾往他的办公室走去,一路上接收了不少注目礼,令她有些不自在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等进了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樾的办公室很大,办公区,会客区,休息区应有尽有,整体装修以冷色调为主,沉稳大气,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
他进门后先是将窗户打开了些许,徐徐冷风吹入,带来一阵凉爽。
“有什么需要就跟外面的人说,里面有休息室,你要是累了可以去休息一会儿。”秦樾一边在书架上找寻文件,一边轻声开口。
听见他的话,宋时溪就下意识地收起打量办公室的视线,掀起眼皮朝着他看了过去。
秦樾正抬手去拿东西,身上的衬衫和西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身材的曲线,背部宽阔厚实,衬得腰劲瘦有力,再往下是挺翘的臀部,双腿修长笔直,光看背影就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和魅力。
虽然一直都知道他身材好,但是这还是她头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耳尖不由开始发烫。
她连忙以手作扇给自己降降温。
“嗯,好。”
再开口时,嗓音竟有些干巴巴的,吓得宋时溪立马噤声,好在他没发现异常,拿完东西,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准备走了,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在办公室等我。”
宋时溪下意识地点点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不死心地试探性问道:“哥,你这么忙,我在这儿会打扰你吧?要不,等会儿换完衣服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聊?”
她说完,秦樾却不接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眼神幽深,黑沉沉的。
见状,宋时溪怂了,不情不愿地应下,“我等你。”
一想到还不知道在这儿待多久,她有些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后脖颈。
见她这副模样,秦樾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走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宋时溪一个人,她抬起手捂住胸口,重重松了口气,在室内环顾一圈,最后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桌上摆了一组精致的茶具和几罐茶叶,隔了一定的距离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刚坐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宋时溪喊了一声进,就瞧见刚才见过的女前台提着十几个购物袋走了进来。
“宋同志。”夏瑜笑眼盈盈地将购物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几眼宋时溪,眸中满是惊艳。
就算她现在有些狼狈,也没有化妆,但是依旧掩盖不住五官的漂亮。
最重要的是跟秦总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徐秘书说是秦总的妹妹,但是一个姓秦,一个姓宋,怎么看也不像是亲妹妹,情妹妹还差不多吧。
而且……
夏瑜视线落在宋时溪的外套上面,这件早上还穿在秦总身上呢,思及此,她像是看破了什么天机一样,唇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扬,语气也更殷勤热情了些。
“我去给您倒杯水吧?”
闻言,宋时溪的注意力这才从琳琅满目的购物袋上转移到夏瑜身上,原本还不觉得,现在听她那么一说,还真有些渴了,而她又不喜欢喝茶,便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您别跟我客气,我叫夏瑜,您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叫我,我就在外面。”
夏瑜说完,连忙跑出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些小零食过来,见她有些不自在,还贴心地主动离开了办公室。
宋时溪先喝了半杯水润了润嗓子,这才去翻看夏瑜买回来的衣服和护肤品。
全都是时下最流行的牌子,当然也是最昂贵的,各种风格的都有,甚至就连贴身内衣都准备了,宋时溪不由感叹了一番她的细致,随后拎着选好的东西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是一个单独的空间,跟小型卧室没什么区别。
宋时溪啧啧两声,暗叹了一句秦樾真是会享受,就进了浴室。
陈雯娟泼她汽水的时候毫不留情,她的头发和衣服全都遭了殃,甚至都渗透进了内衣里,粘在身上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宋时溪见浴室里什么都有,便先将身上秦樾的外套脱了,小心翼翼地挂在一旁的架子上,看着这件外套,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在后院他披在她身上的另一间外套。
当时她直接交给了杨婶,估计应该洗干净送回到他的房间了。
那这件怎么办?
宋时溪有些头疼,这些高级定制的西装都不能随便洗,万一洗坏了,把现在的她卖了都赔不起。
纠结再三,她还是决定就挂在这儿,反正这也是秦樾自己要给她穿的,他肯定比她更清楚该怎么处理。
想明白后,宋时溪将新的内衣都洗了,挂在旁边,准备等会儿洗完澡了再用吹风机吹干。
她有些洁癖,贴身的内衣裤如果不洗,她根本不想穿上身。
等做完这些后,她快速洗澡洗头,将该吹干的吹干,这才舒舒服服地从浴室出来。
她没敢在休息室多留,毕竟这算是秦樾的私人空间,待久了不太好。
重新回到沙发上,见秦樾还没回来,她几乎半躺了下来,伸出手揉了揉泛酸的小腿和腰身。
上午在家里收拾了那么久,又在外面待了快一天,她早就累了,再加上刚洗漱完,这沙发又特别舒服,坐上去没多久,整个人就开始犯懒。
宋时溪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思考着等会儿该怎么应对秦樾的兴师问罪,但其实她到现在都有些搞不懂秦樾的心思。
如果说要教训她的话,在车上他有大把的机会,何必大费周章领着她来到了这儿?不是平白浪费时间吗?
而且还给她买新衣服,新护肤品,不像是要骂她的样子,更像是叫她来“享福”的……
越想越困,最后竟窝在沙发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与此同时,同一层楼的会议室内,秦樾坐在主位,神色认真地听完了所有汇报,做出了相应总结,直到会议进入尾声,他才稍微放松了些许,脊背靠向办公椅椅背,眉头轻蹙,思绪渐渐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意识到自己的走神,秦樾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当中寻找一丝平静,但还是徒劳,便提前散了会。
等回了办公室,发觉室内一片寂静,他心脏一紧,刚想转身去问问宋时溪什么时候走的,余光便瞥见了睡在沙发上的那抹粉色身影。
秦樾小心翼翼地关上办公室的门,迈动脚步在她跟前停下,刚靠近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并迅速在四周蔓延,无孔不入地扰乱人的心智。
而这是他常用的洗浴用品的味道。
意识到这点,秦樾脚步顿住,一贯清冷的眸中染上热度,薄唇紧抿,透出些许欲色和旖旎,喉结滚了又滚,才勉强压下即将疯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女人海藻般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沙发上,因为没完全吹干,此时还带着一些水汽,不过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绝艳,唇瓣像是涂了胭脂,水润饱满,潋滟动人。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吹弹可破,面色如玉,没有丝毫攻击性。
她的睡姿很乖,呼吸均匀轻浅,小脸一侧压在抱枕上面,有些泛红。
但怎么看怎么好看,找不出一丝缺点。
秦樾缓缓半蹲下来,脑海中莫名想起不久前她捧着自己的脸轻柔揉捏的场景,突然十分好奇手感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指尖距离她的脸颊只有几厘米,只要他想,就能轻易触碰上去,肆意把玩。
意识到这点儿,秦樾骤然清醒,猛地缩回手,脸色渐渐沉下来。
他绝对是疯了。
*
宋时溪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漆黑,她睡懵了,还以为是在自己床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睡,结果一翻身,差点儿从沙发上掉下去,脑袋这才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条薄毯从身上滑落。
“醒了?”
就在她诚惶诚恐地猜测自己是不是被秦樾忘在办公室里的时候,身后猛不丁地响起一道低沉嗓音,她吓了一跳,差点儿尖叫出声。
“你怎么不开灯?”
宋时溪捂着遭受惊吓,还在扑通扑通胡乱跳个不停的心脏,忍不住控诉了一句,但等骂完,才发觉他在办公桌附近开了一盏小台灯,只要稍微用心些就会发现室内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而且他还好心地没有叫醒她,让她睡了个饱觉不说,还给盖了毯子。
算是十分好心了……
想到这儿,宋时溪脸上浮现出一抹心虚,清了清嗓子,赶在秦樾变脸前转移了话题:“哥,你忙完了?”
秦樾将她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握着钢笔的手合拢,在纸上留下重重的一痕,唇线绷紧,冷声道:“起来,送你回去。”
闻言,宋时溪困意顿时消失,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然后一股脑地将购物袋提了起来,但因为装了各种各样的成套护肤品,她提着有些吃力。
就在她想改变方式,换成抱着的时候,从身侧伸出来一双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手中的东西全都提走了。
“你先去把门打开,我去关灯。”
秦樾的手很大,力气也不知道甩了她几条街,十几个购物袋就这么乖顺地躺在他掌心里,毫不费力。
有人帮忙提,宋时溪没有逞强,听话地随着他的话去开了门,在看见外面空无一人,比秦樾办公室还黑黢黢后,她缓缓瞪大了眼睛,懵愣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居然已经八点多了!
难道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秦樾一直在等她?
这完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啊。
但除此之外,宋时溪想不到别的理由,总不会员工都下班了,老板一个人加班吧?
可相比之下,宋时溪更愿意相信后者是真正的答案,因为前者太玄幻了。
越想越迷茫,越想越心慌,一双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正俯身去关台灯的秦樾身上,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给他增添了几分温柔。
好似跟书中所描写的阴鸷狠辣相差甚远……
随着台灯“啪”的一声被关上,视野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等她适应了一些,秦樾已经到了身边,“走吧。”
他一靠近,宋时溪的呼吸都紧了些许,颤着长睫,轻轻应了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静谧的环境中前行,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勾出丝丝缕缕的暧昧和旖旎,并不断发酵,莫名叫人觉得有点儿脸红心跳。
宋时溪用指尖扣着掌心,想要让自己尽量忽略掉身后的男人,但是秦樾的存在感太强,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进了电梯后,封闭的环境里那种感觉更为强烈,宋时溪轻咬着口腔内的软肉,低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好在晚上的电梯格外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一楼。
宋时溪如释重负,快步走了出去,晚风徐徐,吹在脸上,降低了不少温度,循着记忆往之前停车的地方走去。
在她身后,秦樾慢条斯理地步步紧逼,永远和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到了车前,先将所有购物袋放进了后备厢里这才准备上车,正想绅士地帮开车门,就发现某个人早就钻进了车内,等都不知道等他一下。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秦樾先是一愣,然后垂眸轻笑出声。
她还真是越来越不见外了。
秦樾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发动车子,这个点外面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偏头看向她,轻声开口:“饿了吗?”
“不饿。”
宋时溪想也没想地直接回了一句,她现在只想快点儿到家,用冷水洗洗脸,让脑子清醒清醒,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但回答完,老天都在跟她作对,下一秒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很轻微,但是放在沉静的空间内就格外明显。
宋时溪的脸腾地一下爆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一丝绯色。
秦樾倒是什么都没说,但是宋时溪分明看见他的唇角往上勾了勾,不禁又羞又恼,然后咬紧了后槽牙。
这么戏剧性的一幕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简直让人避无可避。
“还是上次那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樾再度开口,语调平常得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有听见。
“不用了,我真的不饿。”宋时溪还想嘴硬,但是秦樾却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说道:“我饿了。”
不等宋时溪拒绝,秦樾紧接着又补充道:“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这话将她涌到嘴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接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到了熟悉的胡同外面,等车停稳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解开安全带,然后下车,言行间透着一股默契。
还是跟上次一样的包间,菜色倒多了几样新的,光是看着外表,就把宋时溪胃里的馋虫给勾出来了,顾不上去圆刚才的谎言,大口大口吃得特别香。
倒是说饿的秦樾全程没怎么动筷子。
瞧着她吃得差不多了,秦樾才缓缓开了口:“宋时溪。”
“嗯?”
秦樾很少叫她的名字,宋时溪不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同时心中也泛起一丝紧张。
可预料之中的训诫并没有到来,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幽黑深邃的眼眸睨着她,语气轻缓道:“你不是一个人,身后有秦家,有依仗,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爬到你头上去,明白吗?”
听见这话,宋时溪脑海中宛若炸出一道惊雷,只留下一片空白,好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虽然知道秦樾之所以会说这些,多半是因为她在那么多人面前示弱,丢了秦家的脸,但是心中还是不受控地涌过一丝暖流。
因为“有依仗”这三个字对孤身一人漂浮在这个世界的她太具有诱惑力了。
握住筷子的手不断用力,直到骨节泛白,她才缓缓松开,静静等着秦樾后面的话,但是他却再没有开过口。
这让宋时溪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难道他留她那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有些暖心的话?而不是为了她把秦枝意牵连进警局而做的铺垫?
等到结完账,重新上了车,宋时溪都还有些懵。
“回哪儿?”
“青云街!”
白天刚和秦枝意间接闹了矛盾,她才不想回秦家呢。
宋时溪因为这句话,魂游天外的思绪终于回拢,等秦樾开到了京市财经大学附近,她就做起了半个导航,引导着他进了胡同小巷,停在了自家门口。
“我送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