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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心跳乱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个点大部分人家都已经关灯睡觉,周围静悄悄的,满天繁星像是忽明忽暗的烛火, 在夜色里勾勒出一幅美妙画卷。

听见秦樾的话, 宋时溪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下意识地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提上去就行。”

秦樾眉头轻皱, 瞧了一眼连个路灯都没有的漆黑街道,还是坚持道:“我送到门口就走。”

宋时溪顺着秦樾的视线看向车外,长空如墨, 寂静笼罩着胡同小巷, 看上去有些瘆人,她还是第一次晚上来这边, 全然没有想到会这么黑,心中不禁升起几分害怕, 唇瓣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两人先后下车,在车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同前往后备厢。

“你去开门, 我来拿就行。”秦樾拦住了宋时溪想要帮忙的手, 后者乐得轻松, 便没有再坚持,转而去包里翻找钥匙。

十几个购物袋互相摩擦, 发出沙沙声, 秦樾一只手轻轻松松全部拎起,然后关上后备厢的门,车一上锁, 车灯也随之消失,附近瞬间陷入黑暗。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宋时溪手一抖,钥匙差点儿掉在地上,幸好她眼疾手快,在半空中将其抓住,但是正好与他伸过来的手撞在一起。

他的手宽厚温热,包裹着她的几根手指,两人尺寸不一的手掌形成鲜明反差,指缝摩挲下染上几分痒意,顺着手臂攀升,扰乱心跳的节奏。

待反应过来,宋时溪像是触电般立马挣脱掉他的手,耳尖爬上些许热度,不自觉加快脚步,匆匆跑到大铁门跟前开门。

但拿着钥匙的手却颤个不停,好半晌才插进去,成功解锁。

“进来吧。”她强装镇定地开口,但尾音中还是能听出一点儿上扬的慌乱。

好在秦樾似乎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表情平常地跟在她后面往里走,不过是风大了些吗?为什么购物袋发出的沙沙声越来越响了?

这栋房子之前被没收后分配给了公安局的一位小领导当家属房,一直都爱护得挺好的,就是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经过风吹雨打有些老旧了。

宋时溪往上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这件事,然后回头叮嘱了一句:“上楼梯的时候小心点儿。”

他身材高大,走在上面要比她危险得多,万一把楼梯踩破摔下去,出个什么问题,她可赔不起。

思及此,宋时溪想着明天要找房东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楼梯修缮一下,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心中想着事情,也就没有注意到秦樾的唇角往上勾了勾,连带着从下车之后就时不时皱起的眉头都舒缓了些许。

两人到了二楼,宋时溪先开门进去把灯打开,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客厅覆盖,让人看清了里面的布局。

看得出来家具都是新换的,与稍显破旧的墙壁和地板形成鲜明对比,偏浅色调的布置和暖黄的灯光给整体增添了几分温馨。

但还是改变不了房子老破小的现实。

秦樾站在门口,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脸色沉了又沉,薄唇不由绷成一条直线。

他们不是来看过吗?为什么就这样的环境也能同意她一个女孩子搬出来?也不知道给她重新安排个住房。

但想到他母亲和她之前发生的那些矛盾,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秦樾黑眸漾开一抹复杂的光,脚步未动,薄唇轻启,“跟我回去住。”

总之,不能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如果明天她还是想搬出来住,他给她安排更好更安全的住所。

闻言,正在犹豫要不要请秦樾进来喝杯水,把待客之道的流程走一下的宋时溪顿了顿,随后缓缓看向他,这一看心中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他眼中的嫌弃和不赞同已经快溢出来了,也对,含着金汤勺长大的秦樾怕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种房子,又怎么会看得上她这小小寒舍。

或许连踏足都觉得是脏了他的鞋底。

这衬得她这段时间的开心欢快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心中涌上几分难堪。

他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做尊重?他凭什么不过问她的意见,就用命令的语气让她跟他回去?难道所有事情都要顺着他,他才会高兴吗?

但她已经顺从太多次了,差点儿忘了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人。

这次她不想再低头,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内心深处因为不久前秦樾说的那句有依仗而产生的感动一点点被磨灭。

或许是身后安稳的住所给了她勇气,喉间溢出几分轻笑,头一次直视秦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回哪儿去?”

“当然是……”

秦樾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可对上她的视线,却倏然反应过来她这句话颇为阴阳怪气,带着刺,刺得他莫名心慌,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回家?可那真的是她的家吗?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这段时间父母和妹妹对她的态度,父亲是甩手掌柜,只会在事态无法控制的时候站在她那边,平时几乎是不闻不问。

母亲和枝意因为之前的事情对她抱有意见,往日里冷眼相待是常事,甚至就连他之前也是如此。

站在他们的角度这没有错。

可她的感受呢?她会怎么想?她早就为自己的错误道过歉,并付出了代价,但是这个家好像仍旧没有她的立足之地,她始终都是外人。

秦樾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有口气憋在里面,上不来下不去。

两人中间那扇半敞开的门像是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仿佛隔了成千上万公里的距离,怎么也触碰不到彼此。

宋时溪目光不躲不闪,一双妩媚的狐狸眼比漫天繁星还要亮,语气嘲讽道:“哥,当初不是你让我离你们秦家所有人都远一点儿的吗?我现在照做了,你怎么好像还是不满意?”

秦樾眼神微动,顺着她的话想起初见的那天,他在病房里因为被算计产生的盛怒而说出的那些话,一时之间语塞,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她还在继续说:“你到底想我怎么做?要不我给你纸笔,你一字一句写下来?”

微风拂过,带起秦樾额前的碎发,露出些许因为怒火而凸起的青筋,他看着她嘲弄的表情,握紧拳头,下意识地冷声道:“不识好歹。”

可话音刚落,心中就涌上一丝后悔和懊恼,但是骄傲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圆场和解释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黑了脸。

“对,我就是不识好歹,我喜欢住哪儿就住哪儿,关你什么事?我叫你一声哥,你就真以为是我哥了吗?这儿就算再破再烂,对我来说,也比你们家强一万倍。”

“我之前是做过很多错事,但是就像你说的,在那件事后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们谁也不欠谁。”

“慢走不送。”

宋时溪说完,也不顾秦樾是什么表情,倏然将门大力给关上,然后气冲冲地转身径直进了房间,等在梳妆台前坐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源自于对秦樾骨子里的害怕。

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当着秦樾的面说了那么多阴阳怪气的话,但是不得不说是真的爽啊!

她早就对他强势的大男子主义感到不适了,现在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但现在缓过来后,就有些后怕,他不会恼羞成怒之下对她做什么吧?可做都做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还能怎么办?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宋时溪紧咬住下唇,尽量控制住激动的情绪,深呼吸好几次,才径直去卫生间洗漱,然后上床休息。

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而此时门外,秦樾站在门口,看着啪的一下全都熄灭的灯,眸中愤懑的情绪冷冽成冰,宛若洪水决堤一般从中翻涌而出,快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她那张嘴还真是了不得,伶牙俐齿,一刀一刀往他心上割。

秦樾已经记不清上次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他发脾气的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了,偏偏他现在除了有点生气以外,唯一的想法就是很想踹开门看看宋时溪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他为她好,她居然觉得是他管着她了?

幼不幼稚?

但也不怪她,她年纪小,思想不成熟也正常,等以后就知道好歹了。

而且,一笔勾销?秦樾唇边泛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眼神却越来越幽暗深邃。

呵,哪有那么简单。

勾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

晨光微亮,宋时溪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但还是先起身去将窗帘拉开,阳光洒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带来一天的好心情。

她洗漱好后,准备出门找房东谈一谈修楼梯的事情,顺便去胡同口吃个早餐,然后把昨天没逛的百货商场给逛了,该买的东西给买了,思及此,不免有些可惜那些漂亮又昂贵的衣服和护肤品。

今天去买,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开门,往外走的时候差点儿踩到一堆东西,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熟悉的购物袋。

宋时溪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发怔,秦樾走的时候,居然没将这些拿走?

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些东西提进了屋。

房东很好说话,同意了过两天会找人过来维修楼梯,还会帮她把主卧阳台的栏杆加固一下。

这倒是意外之喜。

宋时溪从房东家中走出来,顺着胡同往外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家小面馆,她之前来这儿吃过两次,性价比很高,量大又便宜,关键是味道也很不错,她一个人能吃完一小碗。

就在她吃面的时候,碰见了一位熟人。

第22章 共浴

今天是个大晴天, 地面被阳光映照得满是金黄,绚烂又温暖。

一行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公安同志们从不远处走过来,而为首的人身量最高, 腰板笔直, 皮肤有些黑, 呈现小麦色,五官深邃, 大双眼皮,长睫毛浓密卷翘,阳光洒在他身上, 越发衬得正气, 一丝不苟。

只是一眼,宋时溪就认出了对方, 当时他说他巡逻的时候会经过她家附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遇。

出于礼貌, 宋时溪本来想打个招呼的,但是想到对方现在是在工作,便歇了心思。

可没想到曾景叙会主动过来,笑着喊了一声:“宋同志。”

“曾警官, 你在值班?”宋时溪连忙放下筷子, 回了一句。

“嗯, 还没到正式上班的点。”

难怪曾景叙会过来,宋时溪点点头, 想到他昨天借给她外套的事情, 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要一起吃点儿吗?我让老板再上一碗,这家味道还不错。”

“不用了, 穿这身衣服不方便。”曾景叙摆摆手,用眼神示意了一眼周围,唇边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他笑起来时,眼眸弯弯,给人的感觉很亲近。

闻言,宋时溪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朝附近看了几眼,这才发现有很多人都在悄悄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老板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像是在回想自己这小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好像确实不太方便,宋时溪讪笑一声,“那下次吧。”

“今天晚上我和阿樾一起吃饭,枝意也会来,你不来吗?”

言外之意,便是不用等遥遥无期的下次了,今天晚上就可以。

看着曾景叙真诚发问的模样,宋时溪一噎,目光在他脸上扫视一圈,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按理来说他和秦樾两兄妹的关系都不错,那应该不会一无所知吧?

或许是她久不说话,让曾景叙误会了,他挠了挠头,不太擅长地劝道:“姐妹之间哪有隔夜仇,昨天的事说到底都是那位姓陈的同志惹的祸,你和枝意……”

听见他的话,这下宋时溪是彻底确定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她和秦枝意之前发生的那些矛盾,要不然的话,情商得低到什么地步才会说出这些话来。

就算不提秦枝意,就冲她昨天晚上才和秦樾“撕破脸”,她只恨不得这辈子都别再遇见他,又怎么可能会主动凑上前去?

可她又不好把这其中的隐情全都说出来,只好含糊道:“我今天晚上有事,去不了。”

闻言,曾景叙表示理解,点点头道:“那就下次吧,我还要上班,就先走了,宋同志你继续吃。”

“好,曾警官再见。”

“都是妹妹,和枝意一样叫我景叙哥吧。”

宋时溪没答应,也没拒绝,浅笑着目送曾景叙离开。

*

早晨的城市开始渐渐苏醒,给建筑物披上一层忙碌的金光。

秦樾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开完晨会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劲,跟徐进泽交代了一句,便进了休息室。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紧,刚进门,秦樾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很少在这里洗漱,此时闻到,脚步下意识地一顿,然后调转方向往里面走去。

将门稍微推开,地上和洗手台上的角落里都有女人细长的头发,有两根还暧昧地沾上了他的浴巾,通过位置,他能想象宋时溪吹头发时的大概姿势和方向。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吹起来应该比他费劲得多,也不知道她那么小的手,是怎么坚持举着吹了那么久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一些逾矩的事情,秦樾眸色暗了暗,随后匆匆挪动视线看向别处,像是想借此来转移注意力。

置物架上的洗漱用品变了位置,跟他以往的摆放习惯不太一样,但很整齐,显然是昨天她用过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

但是她不是专业的保洁,无法做得那么细致,所以才让他发现了差别。

而在置物架不远处的晾衣区上,规规整整地挂了一件男士的西装外套,是他昨天披在宋时溪身上的。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埋进他衣领里的场景。

气温在这一刻不断攀升,让秦樾呼吸急促了几分,下意识地伸手松了松领带,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

昨夜的情况再次出现,她的身影霸占了他的所有思绪,挣不开逃不掉。

秦樾脸色紧绷,喉结上下滚动,浓黑的睫毛轻轻颤着,最后他打开水龙头,冷水一遍遍浇在脸上,总算是找回了一丝清明。

手撑在镜子上,水珠模糊了镜面,但还是能看清镜中眼下一片乌青的自己。

狼狈,慌乱,狰狞……

明明被她阴阳怪气地痛骂了一顿,按照他以往的脾气,不管怎么样都该使些手段,让她明白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但一晚上过去,他倒是把这个词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真是可笑。

秦樾深呼吸几次,长臂一伸,将西装外套取下来,走出了浴室,准备等会儿睡醒后交给生活助理送去清洗,便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或许是真的累极了,头刚沾上枕头没多久,秦樾就进入了梦乡,只是仍旧睡得不太安稳,眉宇间隆起浅浅的沟壑,没一会儿额角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梦中水声潺潺,一道道水帘从天上落下来,最后凝聚成一个花洒,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变换成一间浅灰色的浴室。

他站在洗手台前,隔着一道玻璃门呆愣地看着,下一秒,一只手凭空出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进去,浑身瞬间被热水淋湿,但是这点儿温度却万分不及此刻依偎在他怀中之人的体温。

她未着寸缕,身材玲珑有致,却在雾气的遮掩下,看不太真切,模糊得像是蒙上一层薄纱。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五官往下流淌,流经每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花园,他僵愣在原地,黑眸牢牢紧闭,不敢再多看一眼。

可偏偏她却攀着他的肩膀,脚尖轻轻踩上他的脚背,探身覆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娇声道:“哥,等会儿洗完,你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滚烫的气息从耳垂处向四周快速蔓延,很快席卷全身,给眼眶都染上一丝灼热。

他下意识地摇头。

但下一秒,耳边响起一道嗤笑声,“不识好歹。”

秦樾猛地睁开眼,眼前却没了雾气萦绕的浴室,取而代之的是休息室白净的天花板。

他抬起手覆在额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室内很快就遍布了紊乱的呼吸,充分彰显着主人的溃不成军。

“又是梦。”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开口时他的嗓音透出一丝沙哑,已然是压抑到了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他大脑彻底恢复理智才起身,坐在床边揉捏着额角,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秦樾心情不佳,语气便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怒气,“什么事?”

徐进泽听出几分不对劲,但只当自己吵醒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秦樾,面上一讪,开口时越发小心翼翼,“秦总,您母亲来了。”

“她来干什么?”秦樾揉捏额角的动作微顿,眉头蹙起。

郑慧兰一年也来不了几次他的公司,更别提不打招呼就直接来了。

“这……”

徐进泽哪会知道啊,但也觉得奇怪,直觉告诉他里面有猫腻,可具体是什么猫腻,那就不清楚了。

“我马上就来,你先出去。”

好在秦樾也不是真的让他回答,徐进泽松了口气,连忙离开。

秦樾收拾好自己,余光瞥见那件西装,指腹在掌心摩挲了两下,最后鬼使神差地将其收进了衣帽间。

出了休息室,就看见了等在会客区的郑慧兰,他收敛心神,开口喊道:“妈。”

“阿樾。”

郑慧兰看见秦樾,先是笑了笑,然后视线就不着痕迹地扫过了不远处刚合上门的休息室,抿了抿唇,问道:“妈见你气色不太好,是不是住在外面不太习惯啊?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吧?”

刚才一来,徐秘书就说阿樾在休息,她还不信,毕竟这还不到午休的时间,可眼下却不得不信,因为他这副样子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郑慧兰心中担忧的同时,不禁想起了昨天在好友那儿听到的一则消息。

几天前,他们看到他们家阿樾领着个女人一起去曲园吃饭,两人姿势亲密,一看关系就不一般。

这本来是件好事,她刚听闻还觉得高兴,联想到上次在他们家阿樾虎口上发现的齿痕,只觉得终于熬出头了。

毕竟他们家阿樾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他身边有什么女人出现,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同龄的后生孩子都抱两了,就他什么消息都没有,她这个当妈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可好友说那个女人长得妖妖娆娆的,漂亮娇媚,活像只女妖精,而且对待长辈没有一点儿尊重,一看就不是个正经的,让她多提防一下,别让坏女人进了秦家的大门,日后扰得家宅不宁。

更重要的,别毁了阿樾。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郑慧兰气愤担忧之后,内心还是觉得只要孩子喜欢,不管什么类型的都可以,都好。

而且阿樾不是蠢货,能在商场上如履平地的人,会被谈场恋爱,结个婚给毁了?

再者他就算眼光再差,也不至于差到娶个人品有问题的回来,就算有问题,他们秦家还不至于解决不了,大不了拿钱打发了。

她今天之所以来这一趟,是想试试自家儿子的口风,如果是真心跟人姑娘谈的,那就是时候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如果不是真心谈的,那也该收收心,认真谈一个,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总之,这个婚必须在近两年内给定下了。

再拖就成老男人了,到时候去哪儿给她“骗”个好儿媳回来?

只是郑慧兰没想到,会正巧撞见自家儿子这么精神不振的情况。

她一个过来人,很容易想歪。

时代在发展,秦樾又常去港城和国外出差,思想开放些,结婚前有了经验,在他们年轻人眼中好像还算正常?

但是郑慧兰年纪大了,思想保守,有些不能接受,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及时做出弥补才是正确的决定。

思及此,虽然臊得慌,但郑慧兰清了清嗓子,还是开了口:“阿樾,你既然有了女朋友,就趁早带回来,我们是清白人家,该负责就负责,这么拖着,万一闹出人命了,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说完,目光在秦樾乌青的眼下打量了一圈,犹豫片刻,一咬牙一闭眼,继续道:“还有,年轻人不管做什么,都要节制。”

刚在沙发上坐下,正准备回话的秦樾听见郑慧兰突然转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先是一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23章 堵她的嘴

秦樾揉了揉眉心, 只觉得一阵头疼,但稍微细想一下就能猜到原委,于是无奈地开口问道:“您又是听谁乱说什么了?”

听见这话, 郑慧兰心虚地眨了眨眼睛, “你别管妈听到什么了, 你先跟我说说是不是谈对象了?难怪这次回来要搬出去住呢,那女孩子是京市的, 还是外地的?”

“都不是,我没谈。”

秦樾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他母亲的期待。

郑慧兰默了默, 不觉得他这是真话, 只当他是在敷衍自己,于是冷哼一声道:“别是人家女孩子不同意跟你结婚吧?”

“……”

秦樾这下是彻底明白这事算是跟她说不通了, 缓缓抬起手给两人都倒了一杯茶水,“妈, 你今天不上班?”

听出他赶人的言外之意,郑慧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才专门请假跑了这一趟,最近我们单位忙得很, 你妈我几乎天天加班。”

“您辛苦了, 我前段时间托朋友在港城买了一幅李老先生的画, 明天就能到京市,到时候给您挂书房去?”秦樾轻挑了下眉, 唇角漾开笑容。

“就知道拿这些东西堵我的嘴。”郑慧兰语气埋怨, 眸中却闪过一丝欢喜,她这个儿子还是念着她这个妈的,随后主动起身道:“我也不在这儿打扰你了, 你忙吧。”

“我让徐进泽送你。”秦樾也跟着起身。

“不用,我带了司机过来的。”

郑慧兰摆摆手,往门外走去,但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道:“阿樾,妈刚才说的话你一定要往心里去啊,我跟你爸都等着喝你的喜酒,抱孙子呢。”

什么话?那些乱七八糟,八字没一撇的话?

秦樾指尖捏了捏眉头,“好了,您就快走吧,我心里都有数。”

看出他情绪的变化,郑慧兰也就闭了嘴,不再说些让小辈反感的话,让他不必送了,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走去,路过办公区的时候,视线在当中扫了又扫,没瞧见什么美艳型的美女,不禁有些失望。

快走到电梯前面的时候,脑海中灵光一闪,眸光落在两位前台身上,眼珠子转了转,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几句,虽说也没获取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但是通过女前台不自然的表情,她猜出了几分真相。

阿樾是真的谈了对象,只不过还不打算告诉她。

郑慧兰撇了撇嘴,知道这事急不来,阿樾不打算说的事情,旁人捅破天也撬不开他的嘴,而她又不能去查,便只能暂时按捺下去好奇心。

她还不如攒一攒精力,好好给宋时溪选一选夫婿。

虽然她现在已经搬出去了,但这是早就答应她的事情,郑慧兰没有食言的打算,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早点儿解决,早点儿安心。

思及此,郑慧兰改变了回单位上班的想法,去找了好姐妹支支招。

这一去,还真让她找到个好法子。

*

郑慧兰离开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秦樾靠坐在沙发上,将杯中的水喝完,想到什么,起身去叫了徐进泽进来。

“安装路灯?”

听到秦樾的话,徐进泽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见老板不满的眼神轻飘飘扫过来,才发觉自己逾矩了,连忙应下。

给一整个区的街道和胡同安装路灯,这事可大可小,不是有钱就能立马办成的,要请示上面有关部门,等各种报告批下来后,才能开始动工,其中要花费的精力不少,纯属拿钱和力换名声。

当然这都不是最关键的,重要的是秦总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做这件事?

海安区?秦总的家就在那里,但是附近都建设的非常完善,路灯早就有了。

思来想去,徐进泽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个人,瞳孔猛地瞪大……

*

宋时溪逛了一圈商场,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厨房用具,香皂,肥皂,洗发水,沐浴露,卫生纸,卫生巾,锅,锅铲,碗筷,洗菜篮,刀具……

等把这些东西送回家,休息一会儿后,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准备自己回来做点儿吃的。

菜市场规模不大,但卖的东西还算齐全,宋时溪打算今天下午做一道排骨玉米汤和清炒空心菜,目标明确,在这儿耗费的时间不算长。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小超市,看见里面有安装电话,她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上次陈慧莉塞给她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没多久,那边就接听了。

“你好,红太阳服装厂。”

“你好,请问你们这儿是招服装模特吗?”

“是的,上午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都可以过来面试,身高要一米六五以上,长得漂亮,身材苗条的,如果不符合条件,会很快被刷下来。”

言外之意便是长相普通的就不要去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宋时溪又问了工资,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却给了个区间。

“如果通过了面试,是按天结算的,一天五十到三百,这需要看个人条件和能力,具体的要等面试后才知道。”

说是五十到三百,其实很有可能就只有五十,但这是一天的工资,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工资了,要是一个月去一次,她的房租和水电费就有着落了。

宋时溪有些心动,又问了地址,发现离学校不是特别远,就挂了电话,决定明天去看看,服装模特算是跟她上辈子的职业相关,做博主的时候,没少要上镜拍摄,所以还算熟悉,她想试一试。

心里一边琢磨着赚钱的事情,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宋时溪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天越来越热,在厨房待了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些汗,她将窗户全都打开,又将头发全都绑了起来,熟练地切菜,调味,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赏心悦目。

等菜全都出锅后,虽然累是累了点儿,但是喝着香甜的排骨玉米汤,宋时溪心中全是满足,目光落在周围的环境上,面积虽小但是五脏俱全。

餐桌上铺着她买的桌布,碗筷是她亲自挑选的,点点滴滴全都掺杂着自己的影子,吃完饭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不用顾及别人的感受。

这或许就是独居的魅力。

饭后将碗筷收拾后,宋时溪去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心里盘算着要买些什么植物来装扮一下,再种点儿易活的蔬菜瓜果就更好了,消食后,又坐在卧室阳台看了一会儿书,想着明天要去面试,便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宋时溪特意起了个大早,化了个淡妆,想了想,还是按照前世模特面试常穿的着装,挑了身简单的黑色方领上衣和一条黑色长裤换上,就出了门。

乘坐公交换乘了两趟,又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红太阳服装厂。”

宋时溪看着大铁门上方的招牌,默念了一遍,知道自己没找错地方,便前往右手边的小门,跟保安说明了来意,又问了具体的面试地点,就走了进去。

这间服装厂面积不算特别大,有两栋办公楼,其余地方都是厂房,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周天的缘故,一路走来都格外寂静无声。

宋时溪心里一时之间有些打鼓,直到走进了保安口中的那栋办公楼,那股惶恐感才消失,这里人特别多,甚至排队都排到了大门口来,她正想找个人问问这是不是面试排的队伍,就看见两个保安架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口中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你们这些黑良心的,全是骗子!我排了那么久的队,凭什么问都不问我,就让我出去了?你们这是浪费我的时间。”

“呸,你们这是找人上班,还是选美啊?又要高,又要瘦,还要长得漂亮的,怕不是给你们老板找小老婆吧?真是不要脸,大家伙不要被他们给骗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她这一嚷嚷,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赶在她身后跑了出来,插着腰喊道:“这位同志你说话可真搞笑,我们这是正规企业,招的是服装模特,你要是读书少就多读书,好好去了解一下服装模特是干什么的,别把别人想的都跟你一样肮脏。”

“再说了,我们在招工广告上早就把要求说的清清楚楚了,你自己不认真看,就怨不了别人,还有,你说我们浪费你的时间,我们还没说你浪费我们的时间呢!”

“你自己看看你哪一点儿符合我们的要求了?都不说长相了,你这身高一米六都没有吧?是怎么好意思在这儿倒打一耙,在这儿骂街的?”

“我们工资是开的高,但是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拿!”

“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扰乱我们的工作,就别怪我喊公安同志过来处理了。”

一长串话把那人堵得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或许是知道再闹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恼羞成怒地又低声骂了几句,这才跟着保安出去。

在场的人都被这突然发生的情况给惊住了,一时之间没人说话,还有几个人打了退堂鼓,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大家都是冲着高工资来的,其中不少人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跟要求不符合也没关系,总要争取一下,万一成功面上了呢?但是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这么强硬,完全不给一点儿机会,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找找别的工作。

张素兰见保安将人带出去后,轻哼一声,这才准备回去,但是余光瞥见什么,眸光瞬间一亮,倏然调转脚步,踩着小高跟小跑着朝队伍最后面跑去。

待走近了,印证了自己心中所想,张素兰唇边的笑容越发灿烂,语气全然不似刚才的强硬火爆,反而异常温柔,“同志,你是来面试的?”

宋时溪有些懵地环顾一圈四周,确定张素兰是跟自己说话,这才点头道:“是的。”

“那你跟我过来。”张素兰直接挽上了宋时溪的胳膊,将人往里面拉。

宋时溪皱了皱眉,“不需要排队吗?”

“不需要,我是带你直接去见老板。”张素兰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是个遵守规则的,品行还不错,对她也就更满意了,不由透了些底,“这些天面试了那么多人,你是我见过最有味道的。”

“最有味道?”宋时溪似懂非懂地看向张素兰的侧脸,后者也转过头,冲着她微微一笑,“对,爆款模特的味道。”

说完这话,张素兰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顺着楼梯往上走,等到了四楼的一间办公室前才停下来。

敲了门没多久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门一开,一股呛人的烟味就从里面钻了出来,让宋时溪忍不住偏头咳嗽了两句,眉头也皱了起来。

张素兰连忙挡在她跟前,用手在空中挥了挥,然后拔高音量道:“黄总这是想把摇钱树吓跑?”

听见她的话,黄海阔怔了怔,觉得张素兰这人的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个世界上要是真的有摇钱树就好了,他一定不惜花任何代价求来,这样他耗费无数心血创办的厂子就不会落入现在这种境地了。

黄海阔叹了口气,不抱什么希望地将目光落在了张素兰护在身后的女孩身上,但这一看差点儿就舍不得挪开眼了。

就算一身黑衣黑裤也掩盖不了她的清丽动人,身材高挑瘦削,凹凸有致,巴掌大的瓜子脸,柳眉大眼,鼻梁高挺,红唇娇艳,整个人漂亮得十分具有攻击性,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还不快点儿把烟掐了?”

张素兰不满的声音把黄海阔从走神中拉回来,顾不上别的,赶紧转身快步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又把窗户全都打开通风,或许是觉得这样还有味道,当即道:“咱们去隔壁会议室聊。”

于是三人又去了会议室。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黄海阔亲自给宋时溪倒了杯水,后者双手接过,学着张素兰喊道:“谢谢黄总,我叫宋时溪。”

“宋同志你好,我叫黄海阔,是这家服装厂的老板。”黄海阔伸出手,两人握了握手,算是正式打了个招呼。

虽然是老板,但是黄海阔一点儿老板架子都没有,说话间也礼貌有加,让宋时溪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宋同志你把这张信息表填一下,咱们走个流程。”

张素兰拿来一张表格递给了宋时溪,宋时溪接过来,见都是些面试时会问的基础个人信息,便认真填写了起来,填完后重新交还给了对方。

“你还是大学生啊?怎么想着要出来找工作了?”

张素兰有些惊讶,虽然宋时溪看上去年纪就很小,但是这个年纪没考上大学出来上班的一抓一大把,这段时间来这儿面试的大多都是这样的情况,所以她下意识地就觉得对方也是这一类人。

可没想到她居然还在上学。

只是她这样的外貌和气质,看上去可不像是缺钱的,而且她父母居然会舍得让她出来赚钱?

闻言,宋时溪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想多增长一些工作经验,锻炼自己的能力,而且我对这一行业有浓厚的兴趣,想尝试一下。”

出门在外,尽量能不暴露隐私,就不暴露,将话说得含糊一些,也没有人追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张素兰就略过了这个问题,转而道:“我们服装厂这次总共招三个模特,工作内容主要是穿着我们厂生产的服装拍摄照片,到时候我们会刊登上报纸和杂志,效果好的话,还有可能会上电视。”

宋时溪点点头,和她猜测的差不多。

“其实我们这份工作算是兼职,每个月上班的时间不固定,可能几天,可能十几天,所以工资都是日结的,每天工作结束后由我统一结算给你们,当然宋同志你放心,只要认真配合我们完成工作,我们是不会压工资,扣工资的。”

听到这儿,宋时溪弱弱问了一句:“我要上学,可能工作时间方面……”

“没关系,工作时间都是可以协商的,而且咱们这个工作都是尽量安排在周末的。”张素兰明白宋时溪的顾虑,连忙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

宋时溪松了口气。

几人又聊了几句,张素兰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宋同志,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闻言,宋时溪抿了抿唇,试探性开口道:“一百八十元。”

她原本想说的是一百,毕竟自己在这个世界算是新人,说一百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就算他们觉得太高了,还可以往下砍砍价。

但是见了刚才张素兰和黄海阔对她的稀罕态度,宋时溪就改变了主意,见风使舵地把期望薪资往上拔高了一些,在当时电话中说的薪资区间中取了一个平均值。

说完,本以为双方会进行一番价格战的拉扯,或者是她报价太高,直接被扫地出门,但没想到话音刚落,黄海阔立马接话,语气中含着藏也藏不住的激动,“行,就一百八。”

宋时溪看着他和张素兰吩咐去拿合同上来,顿觉自己喊价喊少了,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懊恼,但是这时候后悔也晚了,再加上这已经比她预期中的价格高上许多,便没有多说什么,心中还是挺高兴的。

合同拿过来后,宋时溪认真看了几遍,发现没什么问题,便签了字。

“方便的话,把你的课表给我一份,我好安排时间。”

“好。”

签完合同后,张素兰对宋时溪的态度更为亲和了些,还和她聊了几句私事,宋时溪这才知道她是深市人,在模特公司待过两年,后来和来深市打拼的黄海阔认识后,和他一起回京市开了这家服装厂,所以她也算是半个老板。

她就说哪个打工人敢在大老板跟前那么硬气泼辣,原来是有这一层缘由在。

“也不怕跟你说句实话,我们服装厂这也是头一回请模特来打广告,一切都在摸索当中,咱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这积极向上的话无形中拉近了距离,宋时溪笑着应下,又聊了几句,她就离开了红太阳服装厂,坐公交回了家。

这次找到这么合适的工作还要多亏了陈慧莉,怎么着都要请她吃顿饭,还有邓翠霞,上次她帮她打扫卫生,她答应要请她吃饭的。

除此之外,搬了新家,她还没跟吴秋红说过地址,也没邀请她来家里做客。

宋时溪想了想,觉得要不就干脆抽个时间她在家中下个厨,把大家聚在一起吃顿便饭,人多热闹,她亲自做的还比较有心意。

打定主意后,宋时溪下了公交就直奔了后街,找邓翠霞说了这事,她没什么意见,也觉得很好,跟年轻人多打打交道,她还挺乐意的,至于时间的话,她什么时候都有空。

跟邓翠霞聊完,宋时溪就往家走,准备明天上学后再去找吴秋红和陈慧莉问问。

途中路过一家卖花草的店,宋时溪挑了两盆早就看中的植物带回家,一盆柠檬,一盆三角梅,都正值花期,一个开白黄色的花,一个开粉紫色的花,争奇斗艳,十分漂亮。

宋时溪准备将它们放在主卧阳台,每天学习的时候看一看,心情都能愉快不少。

听老板说如果买的花多,还可以帮忙送上门和栽种,她便向老板定了几株蔷薇,月季,山茶花和栀子花。

等所有的花栽种进院子里,天已经黑了,宋时溪看着院中焕然一新的景色,目光变得柔和,眸中透出一丝喜悦,只觉得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

现在住得近,早起的时间可以往后推迟,宋时溪难得晚睡了一次,躺在床上一边听随身听,一边看从小摊上淘来的小说,直到眼睛酸涩,这才念念不舍地放下书,关灯睡觉。

晚睡的代价就是第二天差点儿迟到,好在紧赶慢赶还是踩点进了教室。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吴秋红给她占了位置,宋时溪是跑来的,累得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回道:“现在我一个人住,就放飞了自我。”

说完,她一把揽住吴秋红的肩膀,软声撒娇道:“这周周五,我亲自下厨,你可要赏脸来哦。”

对上宋时溪那双笑眼盈盈的水眸,吴秋红再多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再加上她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买点儿东西“还”给她,便浅笑着点了头:“好,到时候我早点儿去给你帮忙。”

“太好了。”宋时溪也没跟她客气,高兴地欢呼一声。

两人笑成一团,下课后,吴秋红还陪着她去找了陈慧莉,几人一拍即合后,还相约着一起去了食堂吃饭,聊了一会儿天,一来二去,女孩子们的友谊就建立了起来,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下午上完课后,班上有几个人被辅导员叫去了办公室,宋时溪和吴秋红也在里面。

等去了才知道周四就要开始的篮球高校联谊比赛的志愿者缺人手,他们辅导员作为比赛负责人之一,就从自己班上抽调了几个人去临时补位。

一开始大家都不太愿意,但是后来听说可以加学分,就同意了。

周二和周三一整天除了上课就是搞培训,终于熬到了周四比赛开始。

宋时溪和吴秋红被分到了一个志愿组里面,负责在比赛场地附近巡逻,维持秩序,不要让观众太过激动,跑到比赛场地里面去。

这个活儿还算轻松,两人时不时聊聊天,看看比赛,时间过得很快。

等转悠到其中一个比赛场地的时候,她们看到了一个熟人。

“时溪,那是不是上次那个随身听?”吴秋红戳了戳宋时溪的腰,示意她往篮球场看,这一看果然瞧见了一张熟悉面孔。

高许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球衣,浑身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运着球在场中急速奔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筐,宛若一只目标明确的猎豹,最后一个漂亮的跳跃。

“三分!”

场中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全都在为少年完美的进球而欢呼,宋时溪和吴秋红也没忍住叫好了一声。

“他是不是叫高许年?”宋时溪脑海中浮现出他的名字,扭头跟吴秋红确认,后者也反应过来叫人家随身听不太礼貌,回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

“真不愧是体育大学的,完全吊打别的学校。”宋时溪看了一眼比分表,啧啧出声。

她们感叹了两句,正准备继续往前巡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24章 乖,别动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的篮球直直冲着宋时溪砸过来, 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关键时候, 一道高大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轻轻松松用手接住了那个篮球, 但他一扬手,宋时溪避闪不及, 被一个肘击给推倒在了地上。

地上全是各种小石子,在皮肤上摩擦而过,疼得宋时溪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现在更疼, 还是被球砸到更疼。

“时溪, 你没事吧?”吴秋红惊呼一声,第一时间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后背疼, 手疼,脚腕也疼。”宋时溪感觉和地面接触的部分都火辣辣的疼, 一张小脸没一会儿就变得格外苍白。

“我背你去医务室。”高许年随手将那个惹祸的篮球扔给赶过来的队友,然后蹲了下来。

吴秋红却拦住了他,说:“我来背吧,你一个男的不方便。”

这年头虽然比以前开放了许多, 但是骨子里还是保守的, 男女有别, 现场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谣言出来。

高许年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吴秋红, 还是忍不住道:“你能行吗?”

“你可别小看我,我在老家帮家里背花生,背玉米, 那些东西可比时溪重多了。”吴秋红见宋时溪脸色越来越难看,也顾不上和高许年掰扯了,直接蹲下,让宋时溪放心趴上来。

宋时溪这时候也顾不上矫不矫情了,直接趴上了她的后背。

吴秋红背着她健步如飞,直直往医务室跑去,高许年见她还真的行,当即跟上。

现场因为这一变故显得有些杂乱,很快就有志愿者发现情况,赶了过来,然后有序地维护好秩序,先是暂停比赛,又是通知老师。

因为学校在举行比赛,所以医务室的医生都是全天值班的,一见到有学生背着人过来就立马迎了上去。

“男同学出去等。”

高许年便停住了脚步,等在医务室门口,有些懊恼地锤了一下墙壁,他有想过来京市财经大学比赛会遇见她,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再遇。

上次见面她态度冷淡,一看对他就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他自信心受挫,想再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追求她,再加上要筹备这次的篮球大赛,他忙着训练,也就没有往她身边凑。

谁曾想再次见面还是会心动。

进球后,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场外的她,白衬衫牛仔裤,外面套一个红色的志愿者马甲,长发扎成马尾辫,高高扬起,青春又有活力。

每一次见面,她好像都是不同的风格,但都是一样的漂亮。

而且这样的她还在为他欢呼,试问谁能不起心思?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想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在察觉到危险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但还是让她受伤了。

里面宋时溪趴在病床上,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一双狐狸眼盛满了泪珠,带着哭腔的嗓音小声恳求着:“医生,轻点儿。”

见宋时溪哭得梨花带雨,医生也不免放软了语气:“我这还没动手呢,放心吧,我会轻点儿的,但你这儿擦破皮了,消毒的时候肯定会疼,你忍着点儿。”

话毕,趁着宋时溪还没反应过来,就将沾着消毒水的棉签放了上去。

“疼,疼,疼。”宋时溪泪眼婆娑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一旁吴秋红看着她后背和手肘处几处擦伤的场景,心疼极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前询问道:“时溪,你还好吗?”

宋时溪摇摇头,她一点儿都不好,消毒水碰到伤口,实在太刺激了。

“好了,这几天伤口先别碰水,你的脚我也看了,不是特别严重,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就行了,我给你开点儿药,回去了按时涂,基本上都不会留疤。”

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爱美,医生还贴心地安慰了几句。

“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外面是你们朋友?我让他进来了。”

“谢谢医生。”宋时溪虽然还疼得难受,但还是开口冲着医生道了谢,而她口中的朋友,应该指的就是高许年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救了她,发生意外导致她摔倒,也不是他故意的,她不怪他。

所以宋时溪就拜托医生让他进来了。

“宋同志。”没一会儿高许年就冲了进来,见她满脸泪痕,又闻见空气中的药味,一时之间没好意思上前,干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谢谢你刚才救我,进来坐。”

还是宋时溪打破了沉默,高许年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上前,抿了抿唇,“对不起,医生怎么说?”

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说对不起,宋时溪愣了一瞬,才开口道:“就擦破了点儿皮,没什么大事。”

现在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还能够忍受。

宋时溪想到什么,问:“你不是还有比赛吗?没关系吗?”

“比赛暂停了,再说了,有我队友在没事的。”

高许年现在哪儿还管得上什么比赛?只盼望着她没事,听到她那么说,心里的大石头方才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想做点儿什么,于是问道:“你渴不渴?饿不饿?我去商店给你买点儿东西过来吧?”

不等宋时溪回答,又看向吴秋红,“同志你呢?”

“不用麻烦,我什么都不要,你看时溪要不要。”吴秋红连忙摆了摆手。

“我也不要,你别折腾了。”宋时溪同样摇头,她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想休息一会儿后,早点儿跟辅导员告假,回家里趴着去,这医务室一股药味,熏得她胃里不太舒服。

“那怎么能行呢,我还是看着买一些吧。”高许年正要往外面跑,一群人就进来了,堵住了他的路。

为首的正是宋时溪她们的辅导员,进来后首先就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还让导致篮球失控飞出来的球员过来道了歉,发生这种事情谁也料想不到,谁也不想,见他态度良好,宋时溪也没有多说什么。

后面辅导员又问了几句话,就让她好好休息,安心等她家里人过来接她回家就行了,后续不用她再参加任何志愿者活动,学校还会承担她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这处理结果还算周全,宋时溪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

她的家里人过来接她?

刚想到这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这位同志,这里是医务室不能随便进的。”

“我是宋时溪的哥哥,她人呢?”

“这边。”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猛地推开门跑了进来,因为跑得急了,他呼吸变得急促凝重,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和担忧,深邃的眼睛在房间内寻觅着,最后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紧接着,紧缩的眉头稍微松懈了些许。

宋时溪看着他稍显狼狈的模样,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将会来的人想了个遍,唯独没想到他身上。

讶异过后,脑海中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眸中不禁闪过一丝尴尬和不自在,嘴唇蠕动两下,最终还是轻声喊了一声:“哥。”

听到这一声,秦樾这些天压在心中的各种情绪都散了大半,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说些什么,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病床旁边唯一的一位异性身上,刚有所放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脸色黑沉地开口:“你干的吗?”

秦樾眼神锐利如刀,里面仿佛蛰伏着一只野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将敌人撕个粉碎,他仅是站在那儿就压迫感十足,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高许年平白咽了咽口水,想否认,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毕竟如果不是他撞了宋时溪一下,她也不会摔倒。

就在气氛沉寂的时候,辅导员及时开口,“宋同学哥哥你误会了,不是他。”

紧随其后的是将篮球脱手的“罪魁祸首”站了出来道歉,并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秦樾这才了解了事情经过。

既然家长已经到了,辅导员他们就率先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很快病房里面的人就少了大半。

秦樾见高许年还站在原地没动,还一个劲地对宋时溪嘘寒问暖,一双幽深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但暂时没空管他,将视线落在宋时溪身上,薄唇轻启:“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

他的嗓音不同于刚才的冷冽,温柔到了极点,宛若春风拂过,宋时溪有些受宠若惊,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在上面留下道道无形的抓痕。

“还好,不是很疼了。”

话毕,宋时溪看着秦樾仍旧担忧的表情,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很严重。”

“都这样了还能叫不严重?”秦樾非但没有被她的话劝慰到,还觉得她是在逞强,语气更为急切,“等会儿去正规大医院再检查一遍。”

“不用那么麻烦吧?”宋时溪有点儿抗拒反复折腾。

秦樾见她如此,太阳穴突突地跳,还以为她是怕花钱,咬牙道:“多看看又没什么坏处,万一留疤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再说了,有我在还能让你出钱?”

最后一句属实霸道,但好像事实的确如此。

宋时溪眼睫颤了颤,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到底没再说什么,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互相介绍了,于是道:“秋红,这位是我哥,哥,她是我的好朋友兼同学吴秋红。”

“你好。”

吴秋红见识过秦樾刚进病房时气场十足的场面,其实面对他心中有些发怵,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连忙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见状,宋时溪眼皮子跳了跳,害怕秦樾会当众不给人面子,但好在这位大老板并没有做任何扫兴的举动,爽快地抬起手回握住,“你好。”

“这位是高许年。”宋时溪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两人的关系,便含糊地只介绍了一下名字。

谁知道这样却引起了秦樾的注意和怀疑,想到先前两人的谈笑风生,下颌线条紧绷,心中有一股无名火在燃起,探究的目光落在高许年身上,不动声色地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率先开口道:“刚才误会你了,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随后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我们家时溪现在需要休息,等会儿还要去医院,下次有机会再聊。”

弦外之音便是变相的赶人了。

高许年不是蠢货,听得出来秦樾的意思,再者他还对人家的妹妹有想法,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当不懂事的人,平白拉低了在她家人眼中的印象,当即就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然后就顺势说自己等会儿还要继续参加比赛,就不久留了。

“高同志,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宋时溪见他要走,连忙喊住他。

要是他没及时挡住那个球,砸在她脸上,兴许会比现在还严重,还有毁容的风险,想想就后怕。

“行,等你好了之后,我来你学校找你。”高许年眸光一亮,唇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但是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眼含怒气的眸子。

秦樾本就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这会儿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令人有些瘆得慌。

高许年唇边的笑容瞬间消失,也是他高兴过了头,居然敢在人家哥哥面前说这种话,简直自己找死,不禁后悔地咬了咬牙,讪讪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从门边快速溜了出去。

“时溪那我也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吴秋红也很有眼力见地冲着宋时溪告别。

一时之间,病房里只剩下了宋时溪和秦樾两个人。

秦樾转身将病房的门关上,将外面嘈杂的声响都尽数关在门外,然后拉开病床旁的凳子,长腿一迈,施施然坐下,眸子则径直盯着她,半寸都不曾挪开过。

好半晌都没人说话,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微妙,旖旎的种子在空中飞舞,好像下一秒就会生根发芽,开满绚烂的花。

宋时溪当然察觉到了他炙热直白的视线,就因为是这样,她才会紧张地再次捏紧床单,骨节用力到发白,也没能缓解心中的慌乱。

她想,她总该说些什么,不管怎么样都比这令人折磨的安静强百倍。

于是她抿了抿唇,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他到底是谁?”

两人几乎同一时刻开了口,问的问题却全然不同,以至于他们又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发出了反问的语气。

“什么?”

“嗯?”

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每一缕光影似乎都染上了燥热的气息。

秦樾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刚才抿过的唇瓣上,饱满水润,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着,露出些许贝齿。

搭在膝盖上的指腹不由摩挲了一下西裤面料,很柔软,不知道与她的唇比起来哪个更胜一筹。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秦樾喉结滚动两下,收敛思绪,回道:“回家取东西,正好听见杨婶在接听电话,就来了。”

说完,想到什么,突然道:“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担着你哥的名头,总要过来看看。”

波澜不惊的语气,细听之下却带着一丝委屈。

这话一出,宋时溪显然也是想到了上次分开时自己说的话,目光变得游移起来,耳根子爬上些许红晕,顿觉底气不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好在秦樾没有一直揪着这点儿不放,而是话锋一转,继续问起刚才的问题:“刚才那个姓高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刚才可看见了,那人球服上写的可是京市体育大学,跟她的学校隔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两人的表现明显就不是初次见面。

想到这儿,秦樾眸色沉了沉,心中升起令人烦躁的妒火。

宋时溪不知道秦樾突然问这个干什么,眉头轻皱,但觉得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便将认识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道:“没想到跟他还挺有缘的。”

谁知道刚说完,秦樾就轻扯了一下唇角,拳头握得很紧,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有缘?”

“嗯……”

宋时溪对上他阴鸷的眼神,话到嘴边,倏然转了个弯,“也不是很有缘吧。”

“你还在读书,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那小子一看就心术不正,要尽量远离,别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他这一番教育人的话让宋时溪听了很不舒服,再者她觉得几次见面,高许年为人都还不错,怎么也跟“心术不正”搭不上边,于是没忍住呛声道:“学习归学习,我成年了,知道什么朋友该交,什么不该交,我心里都有数。”

“你……”

秦樾刚想反驳,但是想到上次就是说了类似的话,导致两人关系降至冰点,便又将涌到嘴边的话给强行咽了回去,但还是气得好半晌都没能再说话。

偏偏他不说,她也不说,室内寂静无声。

秦樾差点儿被气笑,脸色阴沉得都快滴出水了,可挂念着她身上的伤,最终还是妥协般叹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默,“好点儿了吗?我们现在去医院?”

语气中再不见一丝强硬,反而有商有量,上扬的尾音更是带着几分温柔耐心。

或许是次数太多了,宋时溪都有些习惯他这种变脸速度了,眸光闪了闪,顿了两秒,才轻声应了一声。

听到她的回答,秦樾直起身,大掌握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近自己,“我扶你下床。”

宋时溪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下意识地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柔软的掌心落在手背上,暧昧的痒意从接触部分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人呼吸一滞,秦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嗓音低沉暗哑,“乖,别动。”

“医生说你脚踝伤到了,最好别太过用力和乱动。”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和后脖颈,宋时溪缩了缩脖子,“只是走个路而已,我可以的。”

最开始那股钻心的疼痛已经过去,现在只有些微痛,她并不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抓住秦樾的手也越发用力。

他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青筋微凸,充满了抗拒,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阖上眼眸,最终还是没有勉强,收回手出去叫了医生过来,让她帮忙扶着宋时溪去了他停车的地方。

上车的时候出了一件难题,宋时溪的后背和手肘处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怎么坐都很难在行驶过程中避免和座椅发生接触,最后只能让她趴在后座。

谢过医生后,秦樾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借着系安全带的空档,偷偷朝着后面看了一眼,就瞧见宋时溪枕着自己的双手正趴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整个人乖巧得不像话。

就是车内没有抱枕,时间久了,她就会扭动脑袋,换一边枕着,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见状,秦樾心思微动,行驶轿车绕了路,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

“到了?”感受到车停了下来,宋时溪抬起头朝着驾驶座的方向看去。

“没有,我去买个东西,你在车上等我。”秦樾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车内瞬间只剩下了宋时溪一个人,她重新闭上眼睛,却觉得心神越来越浮躁,因为呼吸间好似全是秦樾身上的味道,清新淡雅,有点儿像上次用过的沐浴露香味,又好像不太像。

总之,自打她上车后就霸道地萦绕在她周围,不断地往她鼻子里钻。

明明挺好闻的,可是却令她心神不安。

就在她想借助憋气来躲避这场烦人的气息入侵时,头朝着的方向,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股更为浓郁的淡香扑面而来,让她惊得猛地睁开眼。

“头抬起来。”

一双手托住她的后脑勺,紧接着一个柔软的物体被塞了进来,她的头瞬间抬高,和俯身下来的人对上视线,在那一刻,宋时溪屏住呼吸,心跳却越来越快,在失控的边缘不断徘徊。

他半张脸都隐在暗处,黑白分明,衬得鼻骨越发挺拔,脸部轮廓愈发深邃,说话时,薄唇和凸起的喉结微动,有股说不出来的性感之意。

每次见面他几乎都穿着正式的西装,刚才上车后,就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多了几分不羁,此时通过她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两道精致的锁骨,以及结实的胸肌,甚至隐隐可见两个小粉。

“现买的还没有洗,用我的外套裹了一下,你将就先用着。”

他还在继续说着话,胸膛上下起伏,让每一块肌肉走向都变得更加流畅,十分迷人。

宋时溪的心跳彻底失控。

第25章 撞进他怀里

天地可鉴, 她原本是很有骨气的,压根不会被所谓的男色给冲昏头脑。

可眼前之人……

实在有些太过合她胃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非常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男人每一个字出口都仿佛带着一股魔力, 勾着她心中的小鹿乱撞, 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想要挣脱束缚, 肆意奔跑。

宋时溪咽了咽口水,尝试压下那股躁动,然而却是徒然, 她只能别开眼, 借着将半张脸压向枕头的动作,用身体把左侧胸口覆盖, 妄图掩盖住那夸张的心跳。

但是这样一来,她的后脖颈却压住了他的手, 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有些粗砺的指腹滑落至她的耳后,摩擦而过,引起阵阵酥麻, 宛若电流爬过, 让她腾地从座椅上爬起来, 后背倏然贴上靠椅,触碰到伤口, 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小心点儿。”

秦樾眉头轻蹙, 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臂,将人拉回来,没想到她如此轻盈, 他没使什么力道,只是轻轻一扯就让她撞进了他的怀里。

或许是都没想到,两人的气息不约而同地急促了几分。

他主动松开她,故作镇定地开口问道:“枕着这个不舒服?”

宋时溪心里氤氲着一层心虚,用另一只手握住被他抓过的位置,指尖下意识地在上面游移了两下,不知道是想抚平他在衬衫上留下来的褶皱,还是在回味。

意识到这点儿,她瞳孔放大,睫毛颤了又颤,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强忍住心慌道:“没,就是有些痒。”

痒?

秦樾有些疑惑地掀起眼皮,视线挪到她脸上,不由一愣。

只见女人桃腮粉面,耳尖和后脖颈的位置染上动人的绯色,颊边碎发垂下来,一双水盈盈的美眸有些惊慌地看了他一眼,又仓皇收回,让人的心跳都刹那间停了一瞬。

他后知后觉地捏紧了掌心,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你……”

刚开口,眼前突然覆上来一只柔软的手,将他大部分的视线遮挡,但因为手太小,以及太过慌乱,还是留了些许缝隙,并未完全限制他的目光,他能清楚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一寸寸染上娇艳欲滴的粉红。

“你先别看我。”

她的声线带上一丝哀求,语调轻软,像是江南缠绵的晚风,在耳边萦绕,透着股沁人心脾的清甜,令人忍不住地眼神晦涩。

车厢内倏然变得十分安静,秦樾撑在车座上的手收紧,脉络分明的青筋缓缓浮现出来,长睫控制不住地颤抖,和滚烫的呼吸一起扫过她的手掌心。

下一刻,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惊慌失措地看向他。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两秒,秦樾最先败下阵来,直起身,开口道:“好好趴着,别乱动,我现在去开车。”

话语间格外冷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印证着平静水面下隐藏着什么样的波涛汹涌。

秦樾正要关门,余光瞥见什么,呢喃出声:“手好了?”

之前因为他受伤的手腕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白皙,没有任何异常。

宋时溪顺着他的话往下看,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件事,点头应道:“早就好了。”

伤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敷了几天药就完全好了。

“嗯,那就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门被缓缓关上。

宋时溪重重松了口气,重新趴回座椅,头陷入柔软的枕头当中,西装面料有些凉,在有些燥热的空气里触碰上去格外舒服,她不禁用鼻尖蹭了蹭,但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后,才幡然醒悟,惶然地往后退了退。

没过多久,她就清晰感受到脸颊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偏偏秦樾上车后还不急着开车,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瓶装水,拧开瓶盖,从前面递了过来,“我买了水,要喝一点儿吗?”

他的手很大,握住一瓶水轻轻松松,指甲修剪整齐,手背青筋凸起,瞧着便格外有力。

眼看水都递到她嘴边了,宋时溪就算再羞赧,也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漫过口腔和喉咙,缓解了干涩,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原来自己早就渴了。

思及此,眸光透过后视镜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漫上异样情绪,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盖子。”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宋时溪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慌张去接。

啪嗒一声,瓶盖从他的手中掉入她的掌心,稍有些锋利的边缘划过皮肤,有些微的疼痛,但也唤醒了她的理智,记起自己忘了道谢,于是连忙道:“谢谢。”

“不客气。”

趁着她低头去盖盖子,秦樾方才回头去看她,眸色深沉又炙热。

车子再次启动,这次没有再出现任何插曲,直接到了医院。

“你坐着,我去里面找护士过来帮忙扶你进去。”

秦樾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被宋时溪喊住了,“不用那么麻烦,我感觉好多了,我自己走进去吧。”

刚才在学校医生扶着她上车的时候,她就感觉没那么疼了,自己应该能行。

闻言,秦樾眉头皱了起来,“不要逞强。”

“我试试吧,如果不行的话,再喊护士过来。”宋时溪坐起身来,打开车门,扶着边缘下车。

“你慢点儿。”秦樾连忙下车,快步走到她旁边,想要伸手扶着,但是想到她之前在医务室抗拒的模样,又默默收回了手。

好在宋时溪安稳地从车上下来了,走路虽然有些跛脚,但是并没有其他问题。

秦樾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的表情并没有勉强,这才稍微放心一些,但是眸光却注意到她后背的药膏和血渍渗出来些许,在白衬衫上显现出来,有些刺眼,便折返回去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感受到肩膀上多出来的重量,宋时溪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立马解释。

宋时溪拢了拢衣领,眉眼弯弯,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见状,秦樾耳尖爬上一丝红晕,跟在她身后进了医院。

各种检查过后,医生的说法跟医务室的医生差不多,只不过再开了一种祛疤的药让她结痂后涂,能减少留疤的概率,就让他们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医院的走廊里走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树杈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印出大小不一的光圈。

“吃完午饭了,我送你回去。”秦樾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他有一场重要的约,没办法在外面一直久留。

宋时溪注意到他看时间的动作,连忙摆了摆手,“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听见她的话,秦樾却骤然笑了出来,语气有些懒洋洋的漫不经心:“你倒是懂事。”

他的音调太像是玩笑话,一时之间宋时溪不知道该怎么回,抿了抿唇,干脆不作声。

“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秦樾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唇角往上勾了勾,想到什么,问道:“粤菜吃过吗?”

宋时溪刚想点头,但想到原主的过往,又摇了摇头。

“医生让你最近这段时间要吃得清淡些,别吃发物,粤菜正好。”秦樾心中有了决定,等上了车,径直往目的地而去。

或许是先前聊到了吃食上面,让两人之间有了话题,秦樾的问题变得多了起来,先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忌口,又问她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

聊过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口味还挺相似的,都不喜欢鱼腥草和芹菜,也不吃特别甜的食物……

秦樾见多识广,几乎走遍了全国,对各个地方的风俗和美食都能聊上两句,虽然他说的大部分她都知道,但他长相俊朗,嗓音动听,又极会引经据典,话语间颇有几分风趣,还是逗得宋时溪唇角间的弧度从未下来过,美艳的眸中难掩愉快和惬意。

在这个处处都受限的年代,秦樾无疑是人中龙凤,浑身上下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来。

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又夸了他什么,宋时溪柳眉皱了皱,贝齿咬住下唇,缓缓平了那抹弧度。

再怎么样,他也是秦枝意的哥哥,她招惹不起。

驾驶座上,秦樾敏锐察觉到宋时溪的情绪变化,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没了聊天的兴致,思索片刻,还是开口询问道:“伤口又开始疼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听到他的声音,宋时溪就有些莫名的烦躁不安,敷衍地嗯了一声,便将脸埋进了枕头中,明显是在撒谎,以及逃避……

见她这样,秦樾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胸口涌上一股烦闷的火气,他不明白他又是哪里惹到她了,为什么平白无故对他甩脸色?

可气恼过后,秦樾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放软语气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

可她拒绝沟通,秦樾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作无力,看着她背对着他的身影,只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无限拉远。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也很不安。

好在下车后,宋时溪就恢复了正常,言行间没有任何不对,可越是这样,秦樾就觉得越心慌,但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情况,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先进了餐厅。

两层的铺面全是这家的,他们上了二楼雅间,点完单没多久,就有人敲了门,本以为是服务员,结果却是一位身穿中山装的男人,他一进门就用粤语喊道:“阿樾。”

“家磊哥。”秦樾主动起身上前。

宋时溪见状,也站了起来。

“我陪我媳妇儿过来吃饭,听到伙计说你在这儿,就上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胡家磊笑着和秦樾抱了抱。

两人谈笑几声,一看关系就很好。

“你们什么时候从深市过来的?”秦樾见到友人,沉郁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前天。”胡家磊回答完,目光看向站在餐桌旁的宋时溪,见是位陌生面孔,又是位女同志,用普通话好奇问道:“这位是?”

秦樾默了两秒,没介绍两人的关系,只是道:“宋时溪。”

这一回答成功勾起了胡家磊的兴趣,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樾一眼,然后朝着宋时溪走去,主动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宋小姐你好,我叫胡家磊,是阿樾的好朋友,也是大学同学兼合作伙伴。”

“你好。”宋时溪也伸出了手,握了上去。

两人一触即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道清澈洪亮的女声,“胡家磊。”

“在这儿呢,还真是阿樾。”胡家磊三两步走到外面,去迎她。

宋时溪目送他离开,视线稍转,就跟一旁的秦樾对上,正要挪开,就听到他问:“介意多两个人一起吃吗?”

闻言,宋时溪愣了愣,从胡家磊出现,她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许久不见的朋友见面,菜又没上,一起吃顿饭再正常不过,只不过她没想到秦樾会询问她的意见。

“不介意。”

又不是她花钱请客,自然是秦樾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樾刚想再说些什么,胡家磊就去而复返,这次身边还多了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两人姿势亲密,想必就是他媳妇儿了。

“我老婆,廖子娟,这位是宋时溪。”

廖子娟看着眼前肤白貌美的宋时溪,眸光一亮,友好地冲她挥了挥手,“你好。”

“你好。”

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各自落座。

胡家磊他们夫妻两坐一起,宋时溪就只能和秦樾坐了,两人并排坐着,距离比方才拉近了许多,她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秦樾瞥见她的小动作,眸中闪过一丝晦涩,面上却不显,抬手倒了一杯茶给她,“深市特色,尝尝。”

“谢谢。”宋时溪伸出手接过,尝了一口,味道有些苦涩,但还挺好喝的,便又喝了两小口。

见她如同小鸡啄米一样可爱的喝水姿势,秦樾突觉心中憋着的气在这一刻都散了,唇角往上勾了勾。

他们的互动尽收另外两人的眼底,廖子娟用手肘戳了戳胡嘉磊的胳膊,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表情,后者也不禁笑了笑。

“婶婶这次可算是放心了?”廖子娟话里有话地展开话题。

闻言,秦樾烫餐具的手一顿,反应过来后,眉头皱起,“什么放不放心的?”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们的?”廖子娟可不怕秦樾,娇嗔一声。

她就没见过秦樾单独跟女孩子出来吃饭的,而且他们那言行举止间一看就是有情况,她这个过来人要是看不出来,那就白比他活几年了。

秦樾手指蜷缩,抬起眼睫看向廖子娟,心中情绪翻滚,好半晌都没说话。

他不傻,当然听出了廖子娟的言外之意。

只是,就因为如此,他才感到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失了控。

他们这像是打哑谜的交流方式让宋时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廖子娟口中的婶婶该不会就是秦樾的母亲郑慧兰吧?

她放心什么?

宋时溪满心疑惑地用眼神偷偷在秦樾和廖子娟身上来回打量了两眼,还是没看出所以然来,便干脆低头喝茶,把自己当成透明人。

“我不跟你说了。”廖子娟冲着当哑巴的秦樾轻哼一声,转而看向宋时溪,语气轻快地问道:“我可以叫你时溪妹妹吗?你看着比我小很多岁。”

接收到对方的友好,宋时溪放下杯子也笑着道:“当然可以了。”

“那太好了。”廖子娟看着她身上青春靓丽的气质,不由好奇问道:“你多大啊?”

“十九,马上二十了。”

听见这个答案,廖子娟倒抽一口凉气,然后冲着秦樾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后者抬眼,正巧看到她吐出来的这两个字,不由眯了眯眼。

禽兽?二十五岁和十九岁之间怎么就禽兽了?

想到这儿,秦樾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将两人的关系放在了男女情爱当中去考虑,这一刻,埋藏心中的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他对她的心思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并不清白?甚至愈演愈烈,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明明他曾经那么厌恶不择手段,满口谎话地利用他往上爬的她,还因为她跟枝意的事情,对她颇为厌恶,但现在……

可不管怎么样,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秦樾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正当这个时候,服务员敲门过来上菜,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秦樾勉强收敛心神,却不自觉地将手中烫好的餐具和她面前的互换。

“不用了,我自己来。”宋时溪有些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阻止,但拗不过他的力气。

“水壶很烫很重。”对于她的抗拒,秦樾眸色暗了暗,但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宋时溪抿了抿唇,见廖子娟和胡家磊都盯着他们,便收回了拒绝的手。

“别跟阿樾客气,这都是他们男人该做的,不然要他们干嘛?”廖子娟出声打破尴尬的氛围,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指着餐桌上刚被服务员端上来的白切鸡道,“这道菜最好吃,我是老板,你信我,快尝尝。”

最后一句话让宋时溪没忍住笑出了声,拿起筷子挑了一块,蘸了一些面前小盘子里的蘸料,然后放进嘴里。

白切鸡呈现金黄色,泛着诱人的油光,入口时爽脆又极具弹性,不油不腻,肉质紧实,每咬一口都有汁水迸溅出来,配合着蘸料的咸香,进一步刺激味蕾,好吃到让人吃了还想吃。

“好吃。”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浮夸的赞美都要发自内心,让人感到开心。

廖子娟眼睛笑成月牙状,“再尝尝别的。”

脆皮烧鹅,菠萝咕咾肉,客家豆腐,清蒸鲈鱼,白灼菜心,猪肚鸡汤……

每一道都清中求鲜,淡中求美,是跟其他菜系全然不一样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