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掀起衣摆跪下,高呼千岁。
武思忧也跟着跪下了,头死死低着,不敢抬起。
没一会儿,似乎太子已经在台上落座了,说了一句“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众人才纷纷站起。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武思忧只能看见那个面容俊朗的男人身边似乎还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双儿,双儿身穿华服彩带,头戴凤钗金冠,耳坠宝石珍珠,看起来雍容华贵,好不貌美,想来就是太子妃了。
太子妃坐在太子的左下方,他身后还坐着一个双儿,模样温柔和顺,长相有些眼熟,但武思忧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还未理清思绪,考官就下令开考。
先考的是文试策论,武思忧扫了一眼题目,见题目比乔清宛和他说过的要简单,在心中打过草稿之后,提起笔就落了墨。
策论之后就是重头戏,武举科考。
举重是最后考的,武思忧先考骑射、步射和马枪。
他在骑射和步射、马枪上表现青涩,没有多出彩,堪堪擦着及格的线过了,并没有引起太子和太子妃的主意。
直到最后一科举重开考的时候,眼看着武思忧举起了比他自身重量重好几倍的东西,还脸不红气不喘的,在场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了武思忧。
不过天生神力也没什么奇怪的,每几年考场都会出这么一个人,太子也便没有让他上前问话,全程旁观没有插手,等到全部科目结束之后,他才离开。
放榜要等到三日后,武思忧擦了擦汗,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薛龄君和乔清宛站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出来,就迎上来问:
“考的如何?”
“就那样。”武思忧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三日太赶了,”薛龄君安慰说:
“但你底子好,说不定能拿个二甲。”
“希望如此。”武思忧说:“不说这事了,你给我孩儿送来寄名锁,又为我请来老师,我都还没谢你。不如晚间我们去金桂酒楼吃顿饭,权当我谢你。”
薛龄君摇了摇扇子,笑道:“好啊。”
三人正说着话,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细弱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唤薛龄君:
“文、文宣哥哥。”
薛龄君回过头,瞳仁里撞进安乐郡主怯生生的脸,便收了扇子,拱手道:
“郡主。”
武思忧也扶着乔清宛,急急忙忙地行了礼:“草民参见郡主。”
相较于武思忧和乔清宛的诚惶诚恐,薛龄君的态度不咸不淡,说不上不尊敬,但也没有很亲近:
“郡主怎么没有回府?”
“父、父君说,让我,让我来看看叔叔举荐的那个,那个学子。”
安乐郡主梁元淮应该是有点结巴,说话一顿一顿的,没点耐心还真没办法等到他说完:
“没,没想到你们,你们认识啊。”
“”武思忧转过头,看着薛龄君,心中起疑,心想薛龄君不是襄王府的园丁吗,怎么会认识太子的双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双儿长得好像那个那个
武思忧这个脑子,记不住多少事,越急越想不出来这个双儿长得像谁,直到身边的乔清宛冷不丁出声,道:
“郡主,敢问梁元双与您是否是一母同胞?”
“?”梁元淮一脸惊讶地看着乔清宛,点了点头,磕磕巴巴道:
“元双与我,是,是一母同胞,于同一日出生。”
“难怪长得这么像。”乔清宛从袖中拿出梁元双给他的令牌,笑道:“我与安宁郡主有过一面之缘,临行分别前,他曾经将这个令牌交给我。”
言罢,他便将令牌交给梁元淮,梁元淮接过,细细看过之后,方点头道:
“是,是哥哥的令牌。”
他说:“他,他去云城寻长兄了,至今,至今未归。”
乔清宛想了想,将那天的事情和路上的听闻合在一起理了理,惊讶道:
“他是去寻皇长孙殿下了?”
“是,是的。”梁元淮说:“他,他可能再过两个月就,就带着长兄回来了。”
“皇长孙殿下归京,乃是万民之福。”乔清宛道:
“若能一睹皇长孙风采,也是草民的福气。”
“嗯嗯!”梁元淮也笑了,道:
“我也,我也从未见过长兄了,也不知,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眼看着两个双儿的话有越说越长的趋势,薛龄君不得不开口,打断了他们,道:
“郡主,嫂子,大太阳底下,日头毒,不如先寻一处地方坐着。”
“好,好呀。”安乐郡主看着薛龄君,眼睛亮晶晶的,道:
“我,我也好久没有在宫外吃饭了。”
薛龄君敷衍一笑,没有应声。
四人便寻了一处酒楼包厢落座。
武思忧早就疑心薛龄君并非什么襄王府的园丁,酒席间问起,薛龄君便痛快承认自己是薛国公府的二公子。
“好哇,你还骗我是园丁!”武思忧说:
“害我这么相信你!”
“那时候要试探你,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薛龄君将扇子放在桌边,喝了一杯清酒,笑道:
“没想到你这么老实,什么都说了。”
“哼哼。”武思忧说:“你们京城的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好了,别哼哼了,快点吃饭。”乔清宛给他夹了一块肉,催他吃饭。
可能是考完了试,武思忧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几杯酒下肚,也有些醉了,仗着包厢地方大,非要给众人表演一段剑舞。
他解下腰间的朱弦剑,醉意熏熏地开始挥剑,行动时衣袖中不慎忽然掉出一块玉佩,他没有注意到,脚踩在上面,整个人向前扑倒,踉跄着几步摔跪在乔清宛面前,差点摔个狗吃屎。
“嘿嘿,娘子,嘿嘿。”武思忧抱着乔清宛的小腿,将脸埋进乔清宛的身体里,脸上飞上薄红,笑嘻嘻道:
“娘子”
乔清宛扶住他,看着已经醉了的武思忧,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决定下次不让武思忧喝这么多了。
武思忧已经喝醉了,饭席也应该散了。
乔清宛有孕了,身子不方便,薛龄君便主动担起了“护送”他和武思忧回家的职责,扛着武思忧往家走。
梁元淮跟在他们身后,片刻后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又转过头来,走进包厢里,在屋内找了一圈,才从椅子下面翻出一个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做的,细腻温暖,梁元淮看着上面刻的“宁”字,有些疑惑。
“宁”是父君尚且未当上太子前的封号,武思忧一个马夫,又怎么会有?
虽然心中疑惑,但梁元淮并没有马上伸张,而是将玉佩收进衣袖里,下了楼,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他拿着玉佩,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玉佩,直奔东宫:
“母妃!母妃!”
他来的太早了,太子和太子妃都还没起,仆役站在主殿门前,笑道:
“郡主,怎么这一大早就来了,殿下和太子妃都还没有起呢。”
“我,我有事找父君和母妃。”
梁元淮看起来真的很急:
“帮我,帮我通传。”
仆役为难地站在门口,架不住梁元淮的央求,只能进去通传。
没一会儿,主殿的门被打开。
梁元淮一闪身走了进去,急急道:
“母妃!”
“怎么这一大早就来了。”太子妃江照愉还未梳妆,正给太子梁景樨穿衣,头都没回。
“父君,母妃。”梁元淮行了一礼,等梁景樨坐定之后,才道:
“父君,我,我昨日去找文宣哥哥,正好,正好碰上一位武举学子,从他,从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正想把玉佩从身上掏出来给梁景樨看,却见梁景樨皱了眉,道:
“你怎么又去找薛龄君了。”
他说:“你襄王叔叔属意他做儿婿,日后襄王府和薛国公府是要议亲的,你别总是去找薛龄君。”
“为,为什么!”梁元淮又急又气,
“为什么我不能,我,我也”
“因为驸马不能参政。日后你皇爷爷驾崩,你父君即位,你就是帝姬,薛文宣娶了你,就不能再入朝为官,只能当个没有任何实权的驸马,你觉得以薛文宣的性格,他能接受吗?就算他能接受,薛国公也未必能接受。”
江照愉接过话头,严肃道:“安乐,你不要任性,让你父君为难。日后你成为了帝姬,天下男子可供你挑选,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都可以,不要天天惦记着薛文宣了。”
梁元淮小时候受过惊,有点结巴,说不过父君和母妃,急得掉眼泪,本来就笨的嘴巴更笨了,大哭道:
“可,可天下男子里面,又,又不会再有第二个薛文宣了!”
言罢,他便将手中的玉佩一掷,哭着离开了。
“哎,你这孩子”江照愉正想喊住他,却被梁景樨制止了,
“随他吧,总得让他死心才好。”
梁景樨视线落在了地上,疑惑道:
“这又是什么?”
贴身的侍从将玉佩从地上捡起,递给江照愉,江照愉又递给梁景樨:
“夫君,好像是一块玉佩。”
梁景樨将玉佩仔细看了看,忽而脸色大变,道:
“这,这玉佩不是我当年让十一带着元祯离京避祸的时候,交给他的玉佩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江照愉也愣住了:
“当初夫君让十一贴身护卫元祯,躲避睿王的追杀,十一应该和元祯形影不离才对。如今元祯和元双还在返京的路上,而十一的玉佩却出现在京城,莫不是其实十一和元祯早在路途中就已然分开了?这中间,是否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梁景樨手握玉佩,在殿内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对身边的太监道:
“去一趟安乐郡主府,让他再来东宫一趟,就说本宫有急事召他。”
等打发完太监出门,梁景樨才重新跌坐回小榻上,颓然地垮下肩膀,右手指尖抵着额头,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轻声道:
“元祯”
他喃喃道:“你到底在哪里?”
第27章 第 27 章 这边梁景樨还在为找……
这边梁景樨还在为找儿子的事情心烦, 那边武思忧已经重新上工了。
谁也不能保证这三天的突击就能让武思忧上榜,连他自己也不带多少希望,在没有放榜之前, 武思忧每天依旧乐呵呵的,不是赶车就是喂马,看起来心大的很,没有多少烦心事。
唯一让武思忧觉得心累的是梁琼华也不知道怎么了, 经常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搞得武思忧莫名其妙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份低微, 又不好舔着脸去关心梁琼华心里在想什么, 显地他很上赶着,于是就装作没看到梁琼华的眼神,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
乔清宛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了起来,武思忧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 就去求了襄王妃, 把乔清宛接到襄王府中来住一阵子,他可以少领一些月钱。
襄王妃仁善, 知道知道他对自家娘子好,加上把乔清宛放在襄王府,也能让梁琼华彻底断了心思, 因而倒也准了。
得了襄王妃的允许,武思忧紧赶慢赶地,把自己娘子接进了襄王府。
厢房已经被武思忧打扫过了, 很是干净,就是逼仄了一些,两个人往里一站,都快难以转身了。
“娘子, 你就先在这里将就一阵子,等下个月放榜,若是我能中举,我就把你接出来,我们再租一个大一点的原子,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武思忧一边给乔清宛铺床,一边道。
“好。”
乔清宛啃着苹果,小心翼翼地扶着后腰坐在了椅子上,确认坐稳之后,才看向武思忧,道:
“孩子还有四个月就要出世了,你想好要给他娶什么名字了吗?”
“啊,还没。”
武思忧走到乔清宛身边,给他倒了一杯水,道:
“娘子,你博学又聪明,还是你来取吧。”
“这是你的种,你不想动脑筋,就让我来费心。”
乔清宛伸出手,戳了戳武思忧的太阳穴,嗔道:
“你好好想。”
“好嘛好嘛,我晚点再想。”
武思忧单膝跪在乔清宛身前,双臂轻轻环住乔清宛的腰,将耳朵贴向乔清宛的肚皮,小声嘀咕道:
“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晚上就闹人了。”乔清宛低下头,抚摸着武思忧的耳朵,抱怨说:“闹得我睡不好觉。”
“等它出生了,要是个女儿或者双儿也就罢了,但要是个男孩,我肯定狠狠揍他的。”武思忧说:
“娘子你受苦了。”
乔清宛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武思忧毛茸茸的脑袋,笑了笑。
武思忧虽然只是个马夫,但从来不亏待自己的娘子,把乔清宛打扮的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的,很快,襄王府的仆人们都知道武思忧有个漂亮的如同神妃仙子一样的夫人了。
“哼,哪里有这么夸张。”
梁琼华也是从笑被人夸漂亮的,根本不信武思忧能娶一个漂亮娘子,气哼哼道:
“一定是武思忧故意夸大的。”
身旁的小侍道:
“郡主何不去瞧一瞧?我听人说,那个马夫的夫人面容莹白、杏眼桃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呢。”
“那也肯定没有我漂亮!”梁琼华说破大防:
“你的意思是,我是因为没有他娘子那么漂亮,所以,所以他才瞧不上我的?!”
小侍间梁琼华生气了,赶紧闭了嘴,不敢再往枪口上撞了。
梁琼华越想越气,干脆有一天趁武思忧给襄王妃驾马,不在家的功夫,提着裙摆,偷偷溜进后院,去看这武乔氏究竟是何许模样。
此时乔清宛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了,肚子有些大,郎中说要经常起来走一走,才能更好生。
阳光打在他的面颊上,衬得他的皮肤雪一样的白,唇若含朱,眉如远黛,五官如同山水画一般秀致清雅,即便没有上妆,看起来也惊为天人,让人暗叹这世界怎会有人拥有如此出挑的美貌,让人只看一眼,就不愿意挪开眼睛。
梁琼华作为双儿,自己都看呆了。
他看到乔清宛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也不怪武思忧一天到晚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娘子,甚至还要求他母亲把武乔氏接进府中来住,这样清丽温婉的美人,还真的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家。
没等乔清宛发现梁琼华,梁琼华就悄然溜走了。
一个月后,武举考试放榜。
武思忧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那天又刚好是他的休息日,他抱着乔清宛,美美的准备睡个回笼觉,忽然听见耳边传来鞭炮的响声,将他吵醒。
他反射性地伸出手,捂住乔清宛的耳朵,不让乔清宛听到,但乔清宛还是醒了。
他被肚子里的小孩踢得很不舒服,很晚才堪堪睡下,如今被吵醒,有些不开心,含含糊糊道:
“相公,你去看看,外面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武思忧打了一个哈欠,也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穿衣服穿鞋,道:
“许是今天的武举放榜,有谁家的孩子中了,燃鞭炮庆祝吧。”
乔清宛:“zzZ”
武思忧自己说完,才意识到今天原来是放榜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没中,反正考都考了,就随便去看一眼。
他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黑色的衣服,自己对着镜子,给自己梳了一个歪歪的长马尾发。
自从头发长长之后,每天都是乔清宛给武思忧梳头,但有时候乔清宛犯懒贪睡,武思忧又技术不好,每次只能胡乱地给自己扎一个歪斜的马尾发。
武思忧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嫌弃,但又没办法,只能就这样出了门。
薛龄君早就在门口等他了。
武思忧对着他打了一个招呼,
“晨安嗷,困死了。”
薛龄君摇着扇子的动作一顿,闻言不免有些啼笑皆非,道:
“今天是你的放榜日,你也不稍微收拾打扮一下,就穿着这样就来了?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你刚睡醒没梳头吗?”
“以前都是我娘子给我梳头,今天这是我自己梳的还有什么叫穿成这样这已经是我最好看的一件衣服了!”
武思忧辩解:“你瞧,一个补丁都没有!”
薛龄君:“”
他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道:
“行了行了,我先请你去吃早饭。”
他说:“想吃什么?”
“拌面。”
“这点出息。”
俩人也不急着去看榜,在路边的小摊上坐定。
武思忧顺手用袖子擦干净桌子,等面端上来的档口,道:
“薛文宣,你在朝中是干什么的啊?”
“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薛龄君拿了一双筷子递给武思忧,道:“知道是干什么的吗?”
武思忧摇头:“不知道。”
“那你还问。”薛龄君道:“算了,等你以后入朝就懂了,吃饭吧。”
武思忧乖乖地“哦”了一声,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他吃相还挺豪迈的,因为之前有段时间穷习惯了,所以吃饭又快又急,好像饿死鬼投胎似的,薛龄君有心说他几句,但又不太好意思,也就随他了。
武思忧呼噜呼噜一连吃了三碗面,才一抹嘴放下筷子,把薛龄君惊的筷子悬在空中,目瞪口呆,好半晌都忘记自己该说什么。
吃完饭,两个人才溜溜达达走到放榜的地方,西长安门。
武思忧对自己有自知自明,从最后面开始看起。
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大日头底下,看的人眼睛酸痛,武思忧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看的头昏眼花的,都没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哪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没上榜的时候,一旁的薛龄君忽然用手肘戳了戳他,道:
“你看,那个是不是你?”
武思忧急的脑瓜子乱转:“在哪?哪呢?”
“倒数第十行下面。二甲最后一名,青州武思忧,是不是你?”
“还真的是我!”武思忧揉了揉眼睛,惊呆了:“我竟然真的上榜了!”
“你上榜了!”薛龄君看起来也很高兴:
“你是进士了!”
“!”武思忧惊呆了,嘴巴长大成“o”型,“我,我吗?我是进士了!?”
“可以呀你,三天就能考中,虽然是二甲最后一名,但是也很厉害了。”薛龄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还不回去,告诉你娘子这个好消息!”
“我,我现在就去!”武思忧高兴的嘿嘿直乐,挠了挠头,一溜烟地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喊,
“我考中了!我真的考上进士了!”
乔清宛在里头迷迷糊糊的没有听清,只听到武思忧一惊一乍的嗓音,便吃力地扶着肚子走出来,道:
“武思忧?你怎么了?”
“娘子,我考上了!我上榜了!”
武思忧一把抱住尚且在状况外的乔清宛,高兴地低下头,用力亲了亲乔清宛的脸颊:
“娘子,你要当官夫人了!”
乔清宛懵了一下,才意识到武思忧话里的意思,登时又惊又喜道:
“你果真考上了你没骗我?!”
“没有,薛文宣也看到了,是二甲末!”
武思忧高兴的摇头晃脑,“虽然不是一甲,但是”
“但是也很好了。”乔清宛定了定神,由衷地替武思忧高兴:
“你快买些礼物,给王爷送过去,多谢他的提携之恩。”
他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忘本。”
“娘子说的是,多谢娘子提醒,我这就去!”武思忧一拍脑袋,忙点头,拔腿就往门外跑。
可他还未跑出院门,远远的,就有王爷的近身走来,见到他,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武思忧吗?”
“是我。”武思忧搓手:“大哥,您有什么事?”
近身上下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王爷有请,让你去书房一趟。”
武思忧一愣。
他心想襄王这么快就知道他考中的事情了吗,他还没买好礼物呢。
他想了想,于是道:
“我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去。”
“不行。”近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吧,武进士。”
武思忧被他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姿势惊的汗毛直立,心中惴惴不安。
他本能地感觉襄王找他肯定不是因为自己考上进士这件事,但是他又猜不到是什么事,一路上脑补了几百个猜想,最后在踏进襄王书房的那一刻,便成一片空白:
“参见王爷。”
他没敢抬头看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襄王爷,跪在地上,嗓音不自觉地就哆嗦:
“王爷找草民,有什么事么?”
“这个玉佩,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一个羊脂玉的玉佩被丢到了地毯上,掉在了武思忧的面前:
“安乐说,是从你身上发现的。”
武思忧闻言,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玉佩,见上面刻着一个“宁”字,便忙道:
“是我的不,不对,不是我的。”
“到底是不是你的?”襄王被武思忧这番说辞说的有点生气,恼火的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把武思忧的一哆嗦,战战兢兢低着头,额头冒着冷汗——
“这个玉佩,你到底是从哪里拿来的?!给本王从实招来!”
第28章 父子相见 武思忧是个经不起什么事……
武思忧是个经不起什么事的人, 往日里有乔清宛给他拿主意,这会儿乔清宛不在身边,他被吓的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不回答又不行, 武思忧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指尖成拳掐进掌心,借着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回王爷, 这,这玉佩是我从山上捡的。”
“捡的?”襄王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这玉佩所用的料子是上好的, 非是富贵人家不能有, 山上怎么可能捡的到?”
“王爷,我真的没有骗你!”武思忧急得都快直起身子辩解了,满脑门都是汗:
“我,我真的是因为一次意外, 进入了深山老林之中。那深山老林之中有一竹屋,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我见竹屋被废弃, 便住了进去,刚好在竹屋里面发现了这个玉佩和一把剑。”
“剑?”襄王斜他一眼:“什么剑?”
“就,就是这个。”
武思忧解下腰间的剑, 双手捧着,让襄王的近侍拿走了朱弦剑:“就是这把剑。”
襄王接过剑,看着剑身, 沉吟了许久,道:
“你敢发誓你今天所言都是真话,没有半句虚言么?”
“我,我敢发誓!”
武思忧赶紧竖起手指, 道:“若我今日说的是假话,就让我全家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襄王:“”
莫名感觉头顶冷冷的是怎么回事?
千机阁当初是由梁景樨一手组建的,关于千机阁阁主的信息和所擅长使用的兵器,襄王并不知晓,也无从判断武思忧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得把这把剑拿给皇兄看看,再做定夺。
他暂且相信武思忧的话,先收了武思忧的兵器,让他先回去。
左右他娘子还在他襄王府中,想来即便要逃,估计也逃不到哪里去。
堂下的武思忧被吓得半死,也不敢要回朱弦剑,老老实实地回家等消息了。
一回到后院,他就垮起一张小狗脸,哭唧唧地去找乔清宛求安慰了。
乔清宛还在做饭,刚把菜放下锅,刺啦一声响,一双手臂就从他的腰侧穿过,将他搂进怀里。
乔清宛被吓了一跳,低头一见是熟悉的手掌,方松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
“干什么,我做饭呢。”
“娘子,刚刚好吓人。”武思忧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乔清宛,说完依旧心有余悸道:
“他们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皇家无情,官场险恶,要想明哲保身,本来就没有这么容易。”
乔清宛任由武思忧搂着他的腰长吁短叹,手中的动作不停,眼睫轻颤:
“所以我并不觉得你中举是件好事,你这样的脑子,什么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啊,那我该怎么办啊。”武思忧将脸靠在乔清宛的肩膀上,胡乱猜测道:
“你说,襄王会不会和那个玉佩的主人有仇?不然他干什么这么凶我?”
“皇室的秘辛,我又怎么会懂。”乔清宛说:“不过我猜想,大概率和那位皇长孙殿下有关。”
“啊?!”武思忧二两脑子短路了:
“又关皇长孙殿下什么事?!”
“傻子。”乔清宛叹了一口气,道:
“你没发现襄王和太子是一党的吗?”
武思忧“哦”了一声,随即道:
“所以呢?”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假以时日陛下驾崩,太子便可即位。”乔清宛虽然一直在家养胎,但也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太子膝下子嗣单薄,唯有两位双儿,日后难以继承大统。睿王现在虽然被褫夺了封号,但膝下有两个儿子,而且其母家在朝中仍有实力,并不是完全没有翻盘的机会,一旦拿太子名下子嗣单薄的事情大作文章,日后恐生波澜。所以,现在太子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的长子,如今的皇长孙,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即位。”
乔清宛说:“还有,襄王为什么想举荐你?难道真的是因为安远郡主的一句话吗?”
武思忧一头雾水:“那那不然呢?”
“是因为他想为太子培植势力。”
乔清宛伸出手,点了点他的眉心,解释说:
“睿王母家手握一支林家军,乃是太子的心腹大患。现在在朝堂上,支持太子的都是一些文臣,唯一能与睿王母家抗衡的薛国公府,其大公子,也就是薛世子,早就在十年前,宁王党,也就是现在的太子党,与睿王党两虎相争中无辜被害,故而薛国公现在只做纯臣,并不站队。如今看似太子得意,但身边无兵力傍身,倘若哪一天睿王要起兵造反,清君侧,你觉得太子能有多少胜算?”
武思忧闻言,顿时汗毛直竖:
“难怪难怪襄王老是让薛文宣去他府里,还总想把安远郡主嫁给他。”
“所以啊,朝中的很多事情,明面上看起来互不干涉,其实都和党争脱不了干系。”
乔清宛将菜装盘,道:“你且看吧,睿王党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就让皇长孙回来的,我们这位皇长孙殿下,在路上,还有很多苦头可以吃呢。”
武思忧说:“哎,那娘子你说,那太子为啥不把他的孩子嫁给薛文宣啊,干嘛非得让自己的亲弟弟去拉拢。”
“因为大周皇室有祖训,为了防止外戚专权,驸马不能干政。”
乔清宛之前是州牧之子,对政治上的事情很敏感:
“如果薛文宣娶了安宁或者安乐两位郡主,就相当于他自愿放弃承袭世子爵位的机会,日后在朝堂上,也只能是摆设,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武思忧摇头:“那他肯定不愿意啊。”
“那不就得了。”乔清宛说:“武思忧,你要记住,来到京城里,每一个人接近你,都有他的目的。襄王是如此,薛文宣也是如此。因为长子在党争中被误伤致死,薛国公对太子和睿王都有怨念,不愿薛文宣再在党争中受到危险,所以特意让他在朝中担任无实权的文职。可据我所知,薛文宣是个难得的文武双全的臣子,我听人说,他三岁就会作诗,七岁就能百步穿杨,这样的人,不会甘心一辈子只在翰林院做个侍读学士的。”
武思忧的嘴巴大的可以塞得下鸡蛋:
“那他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乔清宛将菜都端出厨房,任由武思忧像是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总之,官场如同战场,你日后进入朝堂,万事要小心,可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好复杂啊。”武思忧心累:
“我还不如当个马夫来的自由自在。”
“若你没有考上进士,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
乔清宛扶着腰在桌边落座,给武思忧盛了一碗汤,一边盛一边严肃道:
“但既然你考上了,即将入朝为官,就不要抱有这样的念头。居其位谋其政,不求你为天下万民谋福祉,也不能尸位素餐。”
武思忧闻言,正色道:“我知道了。”
他说:“娘子,我会学着做个好官的。”
乔清宛得到了武思忧的保证,才伸出手,摸了摸武思忧的脑袋,道:
“你明白就好。”
在武思忧低头喝汤的功夫,乔清宛扶着桌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将其打开。
武思忧见状好奇道:
“娘子,你在干什么?”
乔清宛捧着一叠东西走了出来,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轻轻拍了拍,道:
“放榜的第二天,会在兵部举行‘会试宴’,会由陛下亲自给武状元赐腰刀和盔甲,以表殊荣。但如今陛下病重,多半又是由太子代为发放,你到时候作为二甲末,估计也要列席。既要出席,你这身衣服就不能穿了。我早已为你缝制好衣服,你倒时便穿去,可不能再穿你身上这件,白白惹人笑话。”
武思忧嘟嘟囔囔:“我这身怎么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你看薛文宣,作为薛二公子,不也穿的人模狗样的,你已经考上进士了,又不是马夫,不能再乱穿衣服了。”乔清宛拍了拍武思忧的头,道:
“听话。”
武思忧“噢”了一声,应下:“我都听娘子的。”
“吃饭。”乔清宛摸了摸他的脸,“明天好好表现,可别丢人了。”
“我知道啦。”武思忧满不在乎说:“你放心吧,娘子。”
乔清宛无奈地笑了笑。
傻子。
第二天,乔清宛起了个大早,帮武思忧梳好了头发,扎好发带。
他给武思忧裁的衣服是用上好的布料做的,武思忧穿上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不错。”乔清宛给他理平衣领,将肩膀上的发带扫到脑后,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道:
“倒有那么几分贵公子的意思了。”
武思忧嘿嘿一笑,正准备挠头,被乔清宛一巴掌打落:
“不许挠头。”
乔清宛严肃说:“参加会试宴的时候,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看你旁边的人怎么做,不能出一点岔子,听明白没有。”
他强调:“太子殿下也会来,你可千万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武思忧放下手,点了点头,正色道:“我知道了,娘子。”
他伸出手,俯下身来,摸了摸乔清宛隆起的肚子,道:“时辰不早了,娘子,那我出门了。”
“嗯,去吧。”乔清宛轻抚他的头,道:“我在家里等你。”
武思忧应了一声,收回手,抬脚便出了门。
临出门前,武思忧回头看了乔清宛一眼,见乔清宛扶着小腹倚在门边看着他,又对乔清宛笑了一下,这才出了门。
他没有马车,家里离兵部又很远,为了省钱,雇了一头驴,晃晃悠悠地晃到兵部大门前。
他刚把驴拴好,只听耳边吱呀一声,似乎有马车在他身后停住。
武思忧回头看,马车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一张清俊的少年脸庞。
“薛文宣。”武思忧在朝堂里没有认识的人,薛文宣是他唯一的熟人,难免亲近几分,于是走过去,道:
“你怎么来了!”
“我爹统管兵部,我便也来凑凑热闹。”薛龄君下了马车,看见武思忧今日的装扮,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但那惊艳还未持续几秒,他侧头时余光里看见武思忧身后的驴,登时一言难尽道:
“你怎么骑驴来的啊。”
“省钱。”武思忧不是很在意着些,说:“马和驴不都一样能走吗?”
话音刚落,已经有不少进士从武思忧身上走过,见武思忧是骑驴来的,纷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视线落在武思忧身上时,都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不屑——
“你看那人,骑驴来的。”
“我知道他,原来是襄王府的马奴。”
“马奴?就凭他这样的身份,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浑身上下一点配饰也没有,一副穷酸样。”
薛龄君:“”
他叹了一口气,摘下腰上的玉珏,挂在了武思忧的身上,随即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进去吧。”
武思忧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点了点头,和薛龄君一起并肩进去了。
他是二甲末,只能坐在后头,薛龄君陪着薛国公坐在上首。
没一会儿,只听一声“太子殿下到”,众人纷纷起身,行李跪拜: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安乐郡主。”
武思忧跟着众人一起喊,根本不敢抬头。
等到梁景樨说了一声“起来吧”,众人才落座。
武思忧坐在很后面,只能看清一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人在和薛国公说话,两侧分别坐着兵部侍郎和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梁元淮似乎很想和薛龄君搭话,可惜薛龄君对待他态度并不热情。
没一会儿,太子起身,开始给武状元授盔甲和腰刀。
在一系列繁复的礼节之后,武状元退下,武思忧跪坐,腿酸痛的很,动了动僵直的身体,原本以为没人看,却没想到他身子刚刚倾斜一点,就听见太子沉声开了口,道:
“二甲末,青州武思忧何在?”
武思忧心里咯噔一声,猛地坐直身形,忐忑不安道:
“微臣在。”
薛龄君显然也没想到太子会注意到一个二甲末的进士,转过头来看着武思忧,疑惑地轻轻蹙眉。
“太子殿下怎么会喊他的名字?”
周围有进士压低声音在讨论:
“他身份低微,怎会得太子殿下青眼?”
“许是看在襄王的份上吧。”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眼神落在武思忧身上,刺得武思忧十分难挨,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心里暗暗后悔,心想早知道就不乱动了,要是不乱动,太子怎么可能注意到自己?
“上前来。”太子吩咐。
武思忧心中暗暗叫苦,但又不可能公然违抗太子的命令,只能慢慢起身,低着头从后面走上前,跪在梁景樨三米之外,恭恭敬敬地叩首: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皇太子梁景樨带着威严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莫名有些压迫感,令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武思忧紧张的双腿发软,掌心出汗,犹豫了很久,才硬着头皮,在梁景樨极其复有压迫感的眼神里,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慢慢地和梁景樨对上了视线。
在看清武思忧脸庞的那一瞬间,梁景樨后背猛地僵硬起来,身体不自觉前倾,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倏然收紧,向来不怒自威的沉冷眼睛里竟有了片刻的——
失神。
第29章 胎记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蛋……
那是一张极其俊秀的脸蛋。
像年轻时候的他, 也像他的妻子江照愉。
在那一瞬间,满肚子的话与盘问都湎灭在了唇齿之间。
梁景樨想问他是从和人手上拿到玉佩,又究竟是怎么样才会来到京城的, 但在看到武思忧脸蛋的那一刻,他什么话都忘记说了,心神俱震,甚至开始怀疑, 这是他和照愉的长子。
于是他当上太子后,第一次失态, 还未反应过来, 身体就先于意识,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伸出了手,向前招了招, 示意武思忧上前来。
武思忧迟疑了片刻, 拿不住主意,于是用余光瞟了一眼薛龄君, 见薛龄君点了点头,才提起衣摆,缓步走过去, 隔着一张桌子,在梁景樨面前跪了下来。
漂亮的脸蛋放大,一双眼睛招子似的, 亮晶晶的,清澈又干净。
脸还很嫩很青涩,左不过十七八岁左右,鼻梁高挺, 嘴唇红润,身形笔直挺拔,宽肩窄腰,长长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明亮的眉眼。
梁景樨失神地抚摸着武思忧的脸颊,自顾自陷入了怀疑之中,没有注意到武思忧被摸脸蛋时那惊恐的眼神和瞪大的眼睛。
太子殿下干干干干嘛摸他?
他是喜欢男人,好龙阳吗?
武思忧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半死,想躲又不敢,僵直地跪在地上不敢动,直到薛国公轻咳一声,将梁景樨的神志拉回来,道:
“太子殿下”
梁景樨回过神来,盯着武思忧,缓缓收回手,道:
“你是青城人。”
“是。”武思忧点了点头,有些忐忑。
“玉佩,真的是你从山上捡的?”梁景樨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
“玉佩的主人,你知道去哪了吗?”
“死了。”武思忧老老实实道:“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屋里没有人,只剩下一把剑和玉佩。”
听到玉佩的主人已经死了,梁景樨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好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
“我听襄王说,你是因为躲避水患,才去云城的。”
他问:“你一直就是青城人?你父亲是茶商?”
“嗯。”武思忧一紧张,什么都招了:
“后来我父亲死了,我被一家人收养,后来那家人也死了我娘子是,是云城人。”
“原来如此。”梁景樨垂眸,看了武思忧的脖颈一眼,那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
他掩下心中的失落,让武思忧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会试宴散场之后,武思忧跟着人流退场。
可还未走出门,就听见薛龄君喊了他一声:
“武思忧,等等我。”
武思忧回过头去,见是薛龄君,便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爹和太子在说话呢,我插不上,就先出来了。”薛龄君急急走到武思忧身边,和他并肩走着。
武思忧见他步履慌张,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正站着安乐郡主,正垂着手看他。
两个人对上视线,安乐郡主的视线还躲了一下,见躲不过,只能抬起脸,对武思忧尴尬地笑了一下。
“郡主是不是想和你说话。”
武思忧伸出手,碰了碰薛龄君的手臂,道:
“他在看着你。”
薛龄君揽着武思忧的肩膀,道:
“我知道。”
“那你?”
“我配不上郡主。”薛龄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与其后来让他伤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
武思忧看着薛龄君的侧脸,许久,才道:
“也是。”
薛龄君垂下头去,展开扇子扇了扇,没再应他,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过几天,兵部的任职书下来了,武思忧拟任三等侍卫。
“薛龄君说,不是只有二甲前十名才能当三等侍卫吗?我还以为我要去守备营巡街呢。”
武思忧看着书信,莫名其妙道:
“怎么会这样?”
“也许是太子殿下赏识你。”乔清宛给他夹了一块豆腐,道:
“去宫里也好,俸禄都更高。”
“可是我不想离开娘子啊。”
武思忧叹气,“侍卫要守夜,还要轮岗值班,我得好几天才能见到一次娘子。”
武思忧可怜巴巴地抓着乔清宛的手指,道:
“娘子,要是你临盆了,我不在你身边,该怎么办。”
“还早呢,我肚子里这个,还要三个多月才能出来。”
乔清宛说:“你不用挂念我,安心去当值,家里一切有我打理。”
“不行,我不放心。”武思忧摇头:
“要不,我买一个小侍,随身侍奉你,这样即便我不在家,我也放心。”
乔清宛想了想,也点了头,道:“也行。”
“嘿嘿。”见乔清宛答应了,武思忧也开心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和乔清宛的宝宝,甚至还在想,孩子到底是会更像他一些,还是会更像乔清宛一些。
他想,应该是要多像乔清宛吧。
像娘子,更漂亮。
没多久,兵部传信,让武思忧于明早清晨入宫,由领侍卫内大臣引见,进入东正殿,由皇帝亲自面见核准,拿了盖章的任职书,才能正式任职。
宫墙很大,宫道很宽,武思忧不敢到处乱看,紧张的低着头,和其他十个人一起,朝东正殿走去。
走了很久,走到武思忧腿都要酸了,他们才在东正殿门口停下。
武思忧偷偷往前瞄了一眼,只见殿门前,正站着太子殿下。
梁景樨负手站在殿门前,垂头看着领侍卫内大臣,声音淡淡:
“人都带来了?”
领侍卫内大臣点了点头,道:“回殿下,人都在这了。”
三等侍卫是二甲前十名的进士,只有武思忧一个人是二甲末。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进来的,默默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和其他人一起向梁景樨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嗯,”梁景樨道:“进去吧,父皇在里面等你们。”
武思忧站在最后,跟着一行人走进去,在路过梁景樨时,还用余光偷偷瞄了梁景樨一眼,见梁景樨也在看他,目光深沉,又赶紧收回视线,神志不宁地抬脚走进了东正殿。
刚进去,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和薰艾的味道。
四处皆金碧辉煌的,武思忧不敢乱看,跟着众人走了进去,随即在偏殿的珠帘外面跪了下来,学着旁人,双手抬起,平举至额头,随即俯下身,落在地面上,道:
“参加陛下。”
“咳咳咳平身。”
床的帘幕被拉的紧紧的,看不清里面的人脸,武思忧直起上半身,看见一个影子在床帏的掩映下,显得虚浮不定:
“你们,都很好。”
皇帝的嗓子沙哑虚弱,好似说一句话,都要耗尽他极大的力气,简单地说完几句话后,就伸出枯皱如同树皮似的手,轻声叹道:
“都去吧。”
领侍卫内大臣应了一声,站起身,微微弓着身低着头退下,一直退了好几步,才起身往外走。
武思忧也学着他的样子往外走,慢慢地退出殿外。
让他意外的是,太子竟然还没走。
一炷香过去了,他依旧站在殿外,也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在等着谁。
领侍卫大臣走过去,简单地和太子汇报殿内发生的事情,太子点了点头,道:
“带他们下去,领侍卫的制服吧。”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
“十位二甲进士都编入羽林军,武思忧则负责看守东宫。”
啊?
武思忧一愣,抬起头看着这位太子殿下,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他。
梁景樨察觉到武思忧在看他,负手,轻轻挑了挑眉,道:
“怎么,不愿意?”
“没有。”武思忧哪可能说不愿意,除非他不要命了:
“微臣谢太子殿下厚爱。”
梁景樨没吭声,只是让领侍卫内大臣把他们都带走了。
领侍卫制服回去的路上,武思忧听见其他人在议论:
“他只是一个二甲末,凭什么也能当上三等侍卫?还能去侍奉太子殿下”
“他到底什么来头?不就是个穷酸的马奴吗?”
“我听说,安远郡主很喜欢他,说不准连考试的成绩也不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而是”
听到旁人的议论和窃窃私语,武思忧有些气闷,想发疯,又觉得他们说的好像没问题。
他差点把自己气出内伤,去东宫当差的路上也闷闷不乐的,往那一站,像是有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不高兴。
梁景樨忙于朝事,很晚才回到东宫,还没进殿,就看着武思忧垮着一个小狗脸站在殿门前,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梁景樨解开披风的动作一顿,瞥了武思忧一眼,到底没说话,自顾自进了殿,唤道:
“夫人。”
“夫君回来了。”江照愉闻声从屏风中走出来,一见他,便抿唇道:
“我刚刚收到信,是安宁寄来的。”
“他说什么了?”梁景樨把江照愉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亲了亲他的脸,道:
“快回来了吗?”
“快是快回来了,就是出了点意外。”江照愉纤长的眼睫轻颤,语气有些难过:
“他说,元祯在路上遭遇刺杀,小腿被带着毒的刀剑刺中,受到惊吓,一连高烧几日,一直没有转好。”
“是睿王的人?”梁景樨变了脸色:“他竟然还敢”
“夫君,我们的祯儿会不会出事啊。”
江照愉惶然道:“万一他日后落下残疾”
“不会的,放心,”梁景樨安慰他:“他是我们的长子,是大梁的皇长孙,有天命庇佑,不会随便就出事的。”
“但愿如此吧。”江照愉心急如焚,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转过身,将脸埋进梁景樨的脖颈处,抱住他的肩头,喃喃道:
“夫君,我好想我的祯儿我想现在就见到他。”
“阿嚏!”
站在殿门外的武思忧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好想好想娘子啊。
武思忧穿着盔甲,拿着木尖枪,站在武德殿的门口,守着太子和太子妃,心里想的却是有孕的娘子,还有和他未出世的宝宝。
他守在武德殿门口,一晚上冻的瑟瑟发抖,一直挺到等到清晨的时候,他的眼皮才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靠在墙上,低着头,小鸡啄米似的,还未睡着,就被一声“吱呀”的开门声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站直,心脏砰砰跳的极快,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听耳边传来男人沉冷的声音:
“你值夜班,竟然还睡着了?”
武思忧一个激灵,赶紧跪下,砰砰磕头:“太子恕罪,臣,臣没睡着,臣就是眯了一会儿”
说完这句话,武思忧简直是想打自己的嘴巴。
这破嘴,说什么呢!
担心被太子一怒之下拉出去砍头,治自己一个玩忽职守之罪,武思忧赶紧膝行上前,抓住梁景樨的衣角,道:
“求太子殿下恕罪!”
梁景樨本来是想发火的,但看着武思忧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睛,再多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胸膛微微起伏,轻轻踹了一下武思忧的胸口,道:
“不要有下次。”
“多谢太子殿下!”武思忧赶紧跪直,眼看着梁景樨离开,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心有余悸,老老实实地站在武德殿的门口,再也不敢睡觉了。
他长的小腿酸胀,等到下午黄昏换班的时候,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早知道站岗怎么累,他干嘛费劲巴拉地去考什么武举,还不如当马夫呢。
武思忧心里这么想着,面上敢怒不敢言,得休息过后,才一瘸一拐地去了休息的小屋。
他走出去的时候,刚好经过陶然亭,见安乐郡主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鱼食,正靠在栏杆边缘喂鱼。
池塘里的锦鲤都被喂得肥肥胖胖的,安乐郡主却浑然不觉,依旧在喂,双目出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武思忧见状,下意识出声道:
“郡主,你别再喂鱼了,这鱼都快被你撑死了。”
听到人声,安乐郡主登时一个激灵,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武思忧,惊讶道:
“怎,怎么是你?”
“太子殿下让我来东宫做侍卫。”
武思忧隔着几米与他站着,道:“郡主可有什么烦心事么?”
安乐郡主摇了摇头,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默默点了点。
“”武思忧本来只是随口关心一下,见安乐郡主一副有话对他讲的样子,他只好站定,不再往前走:
“愿为郡主分忧。”
夕阳铺下,一片橙黄。
梁元淮似乎很惊讶竟然有人愿意和他一个结巴说话,愣怔过后,开开心心地站起来,提着裙摆朝武思忧走去,道:
“你,你是第一个愿意主动和我聊天的人。”
梁元淮说话打磕巴,得需要耐心才能和他对话:
“我,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他说:“你上次,上次请我吃饭,我还没有,还没有回请你。”
“”武思忧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郡主,不必”
“我,我请你吃饭吧!”梁元淮坚持说:
“再,再叫上你的娘子!”
他盛行难却,武思忧推辞不过,只能应下:
“那我回去换身衣服,我们在金桂酒楼见面。”
“嗯嗯,好呀。”安乐郡主弯起眉眼,一副很开心地样子:
“我等你们。”
他自从病后便落下了结巴,平时没有什么人愿意主动和他搭话,父君梁景樨忙于朝政,甚少关爱他,母妃整日想着流落在外的长子,有时候也难以顾及到他。
没有人比他更渴望交流。
武思忧和乔清宛夫妻俩为人和善,见安乐郡主年龄比他们小一些,便愿意关照着他,结果一不小心,就让安乐郡主喝多了。
“嘿嘿,我,我好开心。”
梁元淮趴在桌上,喝的脸颊红红的,含含糊糊道:
“武思忧,你,你要是我兄长就好了。”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武思忧,郁闷道:
“可,可是你要真的是我兄长,等你回到家之后,父,父君和母妃,就更不会注意到我了。”
武思忧有些好奇,忍不住问:
“郡主,你兄长十多年来流落在外,若是一朝归京,你们是如何知道他就是皇族之后呢?”
“武思忧,我,我偷偷告诉你,一个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安乐郡主双眸涣散,打了一个嗝,慢慢伸出一个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道:
“其实,我长兄他,他被送出京之前,父亲曾经给过他一个信物,日后皇兄回京,就能,能以此物辨明身份。”
他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试图画出那个信物的模样,但因为喝的实在太醉了,以至于双手颤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想要的模样。
他心烦地将水一拂,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站起来,道:
“不,不打紧。”
他说:“我母妃说了,就,就算有信物,也不能全然确认他的身份最重要的是,他,他身上有没有胎记。”
武思忧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疑惑道:
“什么胎记?”
“我,我长兄出生时,后腰就带着一朵太阳花胎记,很小,并不,并不起眼。”
安乐郡主喝的说话都不清楚了,摆着头道:
“我也,我也没有见过,都是,都是听母妃说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在一起,双眼几乎要呈现斗鸡眼的模样:
“要有信物,和胎记,一起,才能,才能确认兄长的身份。”
言罢,安乐郡主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眼皮重重垂下,醉的直直向后倒去,被贴身的小侍扶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上,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小侍扶着醉醺醺的主子,急的快要哭,求助般看向武思忧,道:
“武侍卫”
“不打紧,待会儿我把他送回郡主府。”
武思忧起身,凝眉对乔清宛道:
“娘子,你待会儿叫一辆马车,先回去吧,我先把郡主送回家。”
乔清宛见他神色不好,还以为他是怕太子和太子妃责怪,于是点了点头,道:
“好,你不必担心我。”
他说:“你先送郡主回去吧。”
武思忧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安乐郡主的面前,将人扛起来放到肩膀上,转身就往楼下走。
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把安乐郡主送回府的路上,都没有说话,和小侍坐在马车的两侧,看着安乐郡主躺在中间,喃喃地含着薛龄君的名字:
“文宣哥哥”
小侍可尴尬了,怕武思忧知道自家郡主的心思,会出去乱说,却没有想到,武思忧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自顾自低着头看着鞋面,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等将安乐郡主送回府,武思忧便回了自己家。
他在外面租了一个更大的庭院给乔清宛住,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树叶卷过地面,沙沙作响。
他怕乔清宛已经睡下了,于是没有作声,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屋,刚刚关上门,就看见乔清宛穿着松松的睡裙,头发用一根金簪半挽着,轻抚着小腹瞧着他,道:
“回来了?”
“嗯。”武思忧半慢拍地回答:“娘子,你还没睡啊。”
“你没有回来,我睡不着。”乔清宛走过去,伸出手,拉住了武思忧的手,低声道:
“今日宴席结束之时,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想到了什么吗?”
武思忧垂头看着乔清宛担忧的眼神,眼睫微动,缓缓垂下。
他没有马上应声,而是松开乔清宛的手,走到门前,将门关紧,才复又返回乔清宛身边,开始一言不发地解腰带。
乔清宛脸一红,忍不住羞涩起来,磕磕巴巴道:
“武思忧,你,你还没沐浴呢”
武思忧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一顿,道:
“我等不及沐浴了。”
乔清宛抿唇,
“那我去床上等你”
“别,娘子,就在这。”武思忧说。
乔清宛:“桌子太小,我不好躺。”
武思忧最后一件上衣被他脱掉,他很快伸出手,拉住为难的乔清宛的手腕,道:
“娘子,你看看我的后腰,是不是也有一个胎记?”
乔清宛被迫止住动作,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着缓缓朝他转过来的武思忧,疑惑道:
“什么胎记——”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武思忧的后腰上,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太阳花胎记赫然撞进他的视线里,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还真的有一枚胎记!
乔清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睫眨了眨,盯着那枚太阳花的胎记反复看了几秒钟,才猛地上前,用力拉下武思忧的裤子,将那半遮半掩的胎记完全暴露在他的眼前。
“娘子,你”
“别动!”乔清宛的手指缓缓往下,在那太阳花的胎记上摸了摸,半晌,才惊愕道:
“皇长孙身上有的太阳花胎记,你怎么也会有?”
这个胎记太小,位置又太隐秘,两个人晚上都是摸黑做那事,如果今天不是武思忧主动给乔清宛看,乔清宛还真不知道武思忧后腰上还有这么一个胎记。
“我,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听郡主说的时候,我就有些奇怪,但是我又不敢说,怕搞错了。”
武思忧自己都很惶然,又很无措,还能困惑,目光清澈中又透着愚蠢:
“反正,反正这个胎记,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乔清宛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该不会该不会武思忧其实是
变数发生的太快,触手可及的真相让乔清宛完全呆住了,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去接受、消化、处理这个可能性。
乔清宛不敢去往深里思考,而武思忧比他胆子更小,压根也根本不敢去想那层可能性,半晌,见乔清宛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多想了,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欺欺人地试探道:
“娘子,你说会不会,会不会其实只是巧合啊?”
乔清宛:“”
第30章 第 30 章 乔清宛扶着桌子坐下……
乔清宛扶着桌子坐下了。
他此刻还完全陷在震惊和恍惚之中, 没有马上应声。
武思忧见他不吭声,有些担忧,又有些紧张, 干脆在乔清宛的面前半蹲下来,双手放在乔清宛的膝盖上,可怜巴巴道:
“娘子,你说句话呀。”
他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 乔清宛一不吭声,他就像是没有了主心骨一般, 不知所措地看着乔清宛, 磕磕巴巴道:
“娘子”
“别吵,你让我冷静一下。”可怜乔清宛大着肚子,还要替武思忧操心费神,余光瞥了他一眼, 指尖扶在额头上, 道:
“衣服穿好,别光着, 晚些染了风寒,可有你好受的。”
“噢噢,好。”武思忧赶紧穿好衣服, 继续趴在乔清宛的膝盖上,看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无措。
乔清宛伸出手, 一边抚摸着武思忧毛茸茸的脑袋,一边飞速地思考着。
后腰处的太阳花胎记,虽非是皇太孙独有,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武思忧后腰的这个胎记, 可能是巧合,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武思忧就是皇太孙,就是皇族之后。
可如果武思忧真的是皇族之后,那他的父亲怎么会是茶商?
难不成,武思忧在被父母领养之前,其实还被领养过一次?
思及此,乔清宛开了口,问:
“武思忧,你那个茶商父亲,是你的亲生父亲吗?”
“啊?”
武思忧被问的一愣,好半晌,才迟疑道:
“我,我不知道诶。”
他说:“应该是吧。”
“什么叫应该,他是不是你的亲爹,你不知道啊?”
乔清宛伸出手,戳了戳武思忧的太阳穴,语气嗔怪。
“呜”武思忧由着他戳,扁了扁嘴,道:
“娘子我两个爹都已经死了,你让我上哪问去嘛。”
乔清宛:“”
哦,差点忘了,武思忧全家都死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乔清宛想的头疼,肚子也不舒服,决定上床躺着。
他撑着后腰站起来,往屋里走去,武思忧顺势起身,牵着他的手臂,扶着他往屋内走:
“娘子”
“你后腰上有胎记的事情,先不要和任何人说,也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乔清宛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武思忧,道:
“如果你真的是遗落在外的皇太孙,如今京城局势波诡云谲,你不暴露身份,可以保护你自己;但如果你不是皇太孙,胎记也是纯属巧合,那就更不能和旁人说你后腰有胎记,以免旁人说你试图混淆皇家血脉。”
乔清宛强调:“混淆皇家血脉,可是死罪。”
武思忧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一定不出去乱说:
“我知道了娘子,我一定不会出去胡说的。”
乔清宛摸了摸武思忧的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他一手把武思忧带到京城来的,如今武思忧也出息了,可也渐渐身不由己地陷入了这京城的风波里。
看着武思忧干净又清澈的眼神,乔清宛一时间不知道,带着武思忧来京城,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但不论未来局势如何,不论武思忧日后是登高还是跌重,乔清宛势必努力保全他,让他能在这京城的风云里,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乔清宛的肚皮也一天天的鼓胀起来。
他后来走路都很缓慢,几乎也不怎么出院门了,没事的时候,就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武思忧买了两个小侍,一个专门伺候乔清宛,一个负责洒扫和烧饭,他平时不在的时候,也有人照顾乔清宛。
在乔清宛孕九月的时候,皇长孙殿下终于从云城归京了。
乔清宛其实很想知道那皇长孙殿下长什么样子,但无奈他怀有身孕,不适合和其他人一样,到街道两边去围观,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让小侍代他去看。
“这皇长孙殿下相貌平平,左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没有什么值得稀罕的嘛。”小侍坐在椅子上,给乔清宛捶腿,和乔清宛汇报:
“我看,还不如娘子的郎君好看呢。”
“是么。”乔清宛歪在靠枕上,因为月份有些大了,因而有些难受,慢慢道:
“他身上可有佩戴什么物品?”
“嗯”小侍努力回忆,好半晌才道:
“似乎脖子上还挂着一把寄名锁?”
乔清宛闻言,慢慢坐起来,语气很严肃,道:
“这寄名锁,长什么样子?”
小侍摇头说:“来看皇长孙殿下的人太多了,我也离得太远了,实在没有看清。”
“好吧。”乔清宛只能躺回去,轻抚着小腹,好半晌,才叹声道:
“告诉碧柳,灶台上的鸡汤记得放下去煨,郎君回来要喝的。”
“知道了,夫人。”
碧荷站起了身,走到院子里,喊了一声碧柳:
“碧柳碧柳?”
没有人回应他。
“奇怪,人去哪了。”
碧荷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小厨房走去。
他推开小厨房的门,看着灶台上准备好的盅罐,正准备生火煨上,还未拿起柴火,厨房的门就被人匆匆推开了。
碧荷下意识转过头去,见是碧柳,正打算说他几句,碧荷就道:
“你怎么来厨房了。”
碧柳放下手中的纸包,塞进他怀里,道:
“这是我刚刚在街上买的桂花糕,你拿给夫人吃。”
“你去哪了,刚才叫你也不应。”
碧荷看见碧柳满头大汗的,似乎是刚从外面跑回来,忍不住问:
“你也去看皇长孙殿下了?”
“没有!”碧柳反应很大,马上回头道:
“我怎么可能见到皇长孙殿下?”
“没去就没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碧荷疑惑。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干活了,”碧柳低头道:
“你快点把桂花糕给夫人吃吧。”
“行吧。”碧荷看着碧柳,心想他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但他还是依言走了出去,走到了主卧,对乔清宛道:
“夫人,碧荷今天买了桂花糕,你要吃吗?”
乔清宛斜靠在小塌上,懒懒道:
“你放在那里吧,我待会儿吃。”
碧荷便打开纸包,将桂花糕装进了盘子里,一边装,一边道:
“夫人,今日的桂花糕做的好香啊。”
他被馋的口水直流,道:
“夫人,我待会儿能吃一个吗?”
“可以。”乔清宛被他逗笑,抬起下巴,对他道:
“吃吧。”
“多谢夫人!”碧荷闻言,开开心心地拿起一个桂花糕,吃了起来。
他觉得今日的桂花糕格外香甜,在征得乔清宛的同意后,又多吃了几个。
乔清宛光是看着他吃,都快饱了,片刻后忍不住道:
“碧荷,你快别吃了,小心胀。”
“夫人,我也不想吃了,可这桂花糕不知为何,今日格外香甜,我总是忍不住。”
碧荷一边吃,一边道:
“而且夫人,我觉得我现在好困啊”
他嘴上说着,眼神却开始涣散,片刻后还没等乔清宛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半块桂花糕忽然掉落在地,整个人双眼一闭,很快就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碧荷!”
乔清宛被吓了一跳,艰难地扶着小腹,从小塌上坐了起来。
他想蹲下去看碧荷的情况,但身子笨重,实在无法做到。
看着昏迷的碧荷,乔清宛心急如焚,正想叫碧柳进来,但转念一想,碧荷是吃了桂花糕才晕的,但这个桂花糕,不是碧柳买来的么?!
电光火石间,乔清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身前逆光站着一个人,正扶着门,垂头看着他。
乔清宛缓缓站起来,看着碧柳,凝眉道:
“你是睿王的人?”
“夫人好聪明。”
碧柳慢慢走近他,眉眼隐在阴影之中,看不分明:
“夫人,一山不容二虎,这个天底下,不能有两个皇长孙,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乔清宛扶着肚子,慢慢往后退,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一扫,大脑中飞速地想着逃脱的法子。
他知道自己此刻肯定不能落在睿王的手中,一旦被睿王带走,用以威胁武思忧,那就等于是拿捏住了武思忧的软肋,按武思忧的性子,肯定会因为担心他和肚子里的孩子,而对睿王言听计从。
乔清宛心中微沉,面上却道: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碧柳说:“我不会伤害夫人,只是想让夫人和我走一趟罢了。”
“可以。”乔清宛答应的很痛快,
“我跟你走。”
碧柳似乎是没有想到乔清宛会这么配合,微微扬起眉,看着乔清宛,眼神里带着打量,像是在想乔清宛是不是会耍什么花招。
乔清宛见状,抚了抚鬓边的头发,笑了笑,道:“我已有九月身孕,就算要跑,也跑不远,能耍什么花招?你且放心就是。”
“夫人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碧柳从衣袖里拿出一根绳子,冷眼道:
“那就得罪了。”
言罢,他走过来,就要将乔清宛捆上,却被乔清宛一句话止住了:
“你要将我带走,却又要绑我,不怕出去的时候,被邻居看见,向武思忧报信?”
碧柳迟疑片刻,道:
“那夫人的意思呢?”
“你尽管往前走就是,我自然会跟着你。”
乔清宛似乎是感觉到鬓边的头发松了,手指在脑后抚了抚,随即垂手,道:
“我身怀六甲,又没有武功,自然是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夫人说的很有道理。”碧柳笑了笑,道:
“可夫人太聪明了,我不敢赌。”
言罢,他便走到乔清宛身边,拿起了手中的绳子,准备给乔清宛捆上。
乔清宛见他不好骗,咬了咬牙,也不再与他虚以为蛇,猛地向后一步,扯开他的束缚。
碧柳见状,眼神一冷,伸出手,抓住乔清宛的左手,就将他拽了回来。
乔清宛往前踉跄了几步,被牢牢抓着左手,无法动弹,还未继续有所动作,下一秒,脸上就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老实点。”
碧柳没想到乔清宛大着肚子还想着要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空余的指尖在乔清宛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声音低沉,吐出的字句令人毛骨悚然:
“要想你的孩子安然无恙的话,就不要耍什么花招。”
言罢,他竟然用力在乔清宛的肚子上按了一下,引得乔清宛惨叫一声:
“再有下次,我就不能保证这个孩子会出什么事了。”
乔清宛被扇了一耳光,头微微偏过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但更令他害怕的,是放在他小腹处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里压着一把短的匕首,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压在他的肚皮上,似乎只要他不听话,下一秒,这把匕首就能插进他的肚子,将他肚子里的孩子绞成一团没有生命的碎肉。
乔清宛害怕的直抖。
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血腥气和疼痛充盈口腔,强迫他保持些许冷静了和理智:
“我不会耍花招。”
他说:“我会听话,别伤害我的孩子。”
“夫人听话就好。”
碧柳似乎是很满意乔清宛的乖顺和听话,点了点头,松开桎梏着乔清宛的手,一只手拿着匕首,一只手拿着绳子,威胁道:“夫人,把手伸出来。”
乔清宛双眼轻颤,片刻后,乖乖地伸出了两只手。
碧柳咬着匕首,双手拉着绳子,正准备给乔清宛捆上绳子。
但他刚低下头,乔清宛见状,乖顺的眼神瞬间一变,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的手几乎在刹那间,就亮出了手中的金簪,乔清宛毫不犹豫,用力扬起手,随即重重落下,将金簪猛地插进了碧柳的脖颈处。
碧柳还未发出一声声响,脖颈处就瞬间一凉。
他双目圆睁,错愕地看着被喷的满脸是血的乔清宛,张了张嘴,来不及说出一句话,就僵硬地捂着脖子,重重倒了下去。
乔清宛冷冷地看着他往下倒,片刻后猛地拔出簪子,用衣袖擦干净,任由鲜血从碧柳的脖颈往下淌,很快就沾湿了地面。
乔清宛将金簪擦干净,重新戴回头上,随即迅速转身,回里屋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朝门外跑去。
碧柳还没有死透,在乔清宛马上要跑出门的时候,忽然回光返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了乔清宛的脚脖子,把乔清宛吓了一大跳。
乔清宛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力在他心口补了一刀,直到碧柳彻底没有了气息,他才赶紧打开门,朝门外跑去。
他跑得时候太急,连金簪掉在了地上都没发现,正准备穿过小巷子去东宫找武思忧,却没想到暗处忽然闪出来一个人的身影,忽然从后面穿过,用沾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了他的口鼻。
乔清宛用力挣扎了片刻,可迷药的药效实在太过于厉害,乔清宛还未咬破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迷药就已经进入了他的鼻腔,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最终浑身脱力,缓缓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被人托着,缓缓倒在了地上,直到失去神志之前,乔清宛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却只能看见挂在那人腰间摇晃的玉扇残影,还有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
“长孙妃,得罪了。”
耳边的叹息声音很熟悉,几乎是让乔清宛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可他还未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眼前就彻底一黑,没有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