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品
近一个月的南下旅程,给陈向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在十来岁的年纪,就知
道世界之大,摆脱井底之蛙的局限。
当然,在外他是沉稳可靠的帮手,一回家,这小子就现原形,变成个叽叽喳喳的话痨,开始叭叭叭。
“爸,大哥妹妹,你们是不知道,那长街一眼望不到头,来来往往的都是人,那衣服穿的可是鲜亮,哪和咱们这里啊,还是黑蓝灰,那花衬衫喇叭裤和大墨镜一带,特新潮。”
“那边的人可比咱们这有钱的多,买东西三十五十都不看在眼里,啧,我之前还以为咱们四方岛已经挺富的,和人家一比,不够,根本不够看的,还是得发展。”
他唏嘘几句,又生龙活虎,“来来来,我和妈给你们买老多礼物,哥,你不知道,南边那书店,可比咱们这里的大不少,好些书我看咱都没有,给你买了好几十本。”
“来,向新,给你买的好看衣服,还有最新潮的游戏机,这你要是拿出去,谁看谁眼红。”
说完哥哥妹妹的,陈向兵又凑近陈海明,伸手揽着他肩膀,悄声说话,“爸,你是不知道,外头那些个叔叔们都穿的老帅,白衬衫和那西装裤一搭,我妈说看着清爽,别说儿子不想着你,特意给你买一套。”
陈海明轻咳一声,给儿子一个肯定的眼神,“不错。”
陈向兵嘿嘿笑,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叔叔穿着这样衣服和我妈搭话呢,我妈说你穿上指定好看,回头你就穿起来,我妈指定喜欢。”
这话让陈海明有些不好接,只推他凑过来的脑袋瓜,“行了,说别的。”
陈向兵哼唧一声,“知道知道。”
田向军出国一次,回来以后介绍的言简意赅,没说多少东西,可陈向兵截然相反,一整个晚上,家里就听着他在那说话,念叨个不停。
倒也没人反感,主要这家伙讲得还挺有趣。
不过让陈海明比较在意的,是他们遇上小偷的事情。
陈向兵根本没当个事,“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偷鬼鬼祟祟跟在我和妈后面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还自以为做得隐蔽呢,他刚一伸手,妈嗖一下就给他抓住,就那么朝后一别,那人疼得鬼哭狼嚎,还以为我和妈是软柿子呢,其实啊,是踢到铁板了。”
孩子们去自己房间以后,陈海明有些心有余悸,“听说这些小偷都带着刀,太危险了。”
田园摆手,“没什么事,你也知道,我这几年的军体拳,加上你教我的格斗术,不是说着玩玩的。”
要不是知道田园的功夫过硬,陈海明又怎么会同意母子两人的出行,可即使知道这些,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此刻,看着田园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陈海明一直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下,他不错眼看着田园,“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田园似笑非笑看他,“陈海明,我出去一月,回来你就给我说这些?”
她起身凑过去,“不想我?”
距离拉近,呼吸交错,条件反射一般,陈海明浑身有些紧绷。
结婚几年,自从开始有亲密接触,两人夫妻生活如鱼得水一般,没人知道,人前冷静自持,沉稳内敛的陈海明,背地里,对着田园也曾疯魔,欲|望灭顶之时,一切都能抛到脑后。
如今的陈海明再无曾经毛头小子的反应,彼时田园一逗他就会脸红,而如今,他已经学会随从心意。
陈海明伸手拉她坐在自己腿上,声音有些低,“去里间。”
田园眼波流转,看着他收到的那身衣服,眼神示意,“那你穿给我看。”
陈海明迟疑一瞬,有些不好意思。
田园伸手戳他胸膛,“早就洗好的,干干净净,我就想看你穿。”
她凑近他耳边,轻声,“再亲手扒下来。”
小别胜新婚,今夜狂欢,无人知晓。
隔日,陈向兵就开始捣腾自己这趟南下的收获,雇的运输车陆续到达,陈向兵提前租好大院,开始接货。
玩具、零件、布料、服装,投资之后剩下的家底,都在这里了。
他这边刚收拾个差不多,就开始朝外放信。
所以一开学,他就被很多人围住。
“向兵,听说你去南方进来很多货,之前我哥给你卖风铃卖得不赖吧,这回匀我们一些货吧。”
“还有我家,向兵,我哥我爸一早就让我给你说,我家人都有空,都能跟着你干。”
“我家也是,向兵,我妈我姐我嫂子都闲着呢,你这边有没有适合她们的活计啊。”
不得不说,陈向兵在四方小学的时候能团结所有同学,到了初中,能指派的人自然更多,无他,跟着他能挣钱,能过上好日子,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比什么语言都更有力量。
早就合作过不止一次,陈向兵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打算个差不多。
“祥子,你给你哥说,我有一批新潮的玩具,咱舟市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朝着周边的省市走走,指定是好卖,你让他明天下午来找我,先拿一些样板卖着看,能吃下多少,就看他的本事。”
“二刚,你爸你哥不是挑货走街吗,我这回弄来的货里有适合他们的,一样是明天下午来拿货。”
“阿芳,这回我这里还真有适合你妈你姐还有你嫂子的活计,不过就他们三个人可不行,你们回去都给我问问,谁家里婶子大娘姐姐嫂子会蹬缝纫机的,我要找二十来个人,帮我做一批衣裳。”
这话一出,周围好些人眼睛都亮起来,“向兵,咋,你要带着人做衣裳啊。”
陈向兵点头,“那当然,这回我可弄回来一车厢的瑕疵布,说是瑕疵布,其实除了隔着几尺的接线有点错位以外,没一点毛病,颜色好看着呢,我设计几个服装款式,找人做出来,指定好卖,到时候你们谁家有想拿货卖衣服的,可以提前给我说一声。”
有些人听得目瞪口呆,“乖乖,向兵,你还会设计衣服呢?”
陈向兵啊一声,“那有什么难的,你们不是老夸我和我哥穿的衣服好看,那些可都是我妈设计做出来的,我从小跟着看,学的那点子也够用,这又不是设计军舰大炮的,小意思啦。”
他哥可是能用尺笔画航母设计图的人,他要是连设计个衣服的本事都没有,那就太说不过去。
他摆摆手不当一回事,周围的同学们可不这么看。
“向兵,你咋就这么厉害呢,我觉得你好像啥都会。”
“就是,你才多大啊,就敢自己联系车队给送货,要是我,都不知道去找谁,更别说给送货了。”
“还能带着我们一起挣钱。”
要是以前,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夸,陈向兵面上不显,心里怎么也要得意的,可这回,他是真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不算啥。
如果硬要说,就像是井底之蛙看过世界,再也不觉得自己面前这片天空多么宽广,陈向兵一笑,摆手,“还差的远呢。”
这边,陈向兵内心沉淀下来,踏实务实开始自己的事业,另一边,家属工厂,也开始全新的生产领域。
会议室坐的,全是家属工厂的骨干,这场会议是田园在南下之前就定好的,如今她回来,自然要开起来。
田园作为这次会议的主持人,自然要先说背景。
“我想大家也都知道,如今市场开放,个体企业层出不穷,市场不再是国营和集体主导,个体企业只要东西好,质量好,竞争力不比我们弱。”
范树云点头,“之前你说这些,我还没有很大的感触,可前些天我去舟市开会,从开放到现在,你们知道国家批了多少个体商户,十万户,这还只是开始,往后只会更多,收购社的梁主任说,现在开放收购,这东西只要通过检查,又卖的好,就能签合同。”
“如今舟市的百货商场,东西那叫一个多,就说这海产的零嘴,以前咱们的烤鱿鱼丝是独一份吧,现在呢,什么碳烤刀鱼,炸小酥鱼,鱼籽酱,你要是去看看,都能挑花眼,更不用说,如今市场上已经好几种烤鱿鱼丝的品牌,虽然咱们家属工厂暂时是没什么影响,可随着时间推移,订单量下降是必然的。”
马红听到这里接话,“我也想着这个了,我听说舟市那东来厂都快开不下去,现在这一开放,好些个体户直接到渔家收购鱼虾干,走街串巷的卖,你想,人家成本低,还能给你送上门,有这个,谁还去供销社买贵的啊,这不,快干不下去了。”
田园点头,“虽然咱们的商品目前来看还具有市场竞争力,可如果一成不变,必然是不行的,所以接下来,咱们就要陆续出新品。”
范树云看向众人,“这件事之前我就和田技术确认过,我们可以上市的新品有很多,我们的备选方案有鱼罐头、烤鱼片、鱼骨酥、鱼蛋、鱼肉香肠等。”
上新品的计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听着范树云一
连串说出这么多,大家可真没想到。
“娘哎,这么多,咱们都能做出来?”
田园嗯一声,“以如今咱们生产间的生产水平,这些都能做出来,当然,技术方面大家不动担心。”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兴奋。
“有这些新品在,咱们家属工厂指定是蒸蒸日上啊。”
“就是,那什么鱼蛋、鱼骨酥,我都没听过,要是咱们做出来,指定和这烤鱿鱼丝一样,独一份。”
“就是,还得是田技术啊。”
范树云满脸的笑,“好好好,知道你们高兴,咱们今天的会议内容,就是选出两种我们接下来要上的新品,剩下的咱们陆续上,来,先让田技术给介绍一下每种新品的优势。”
舟市,东来厂内,钱良才萎靡坐在办公桌前,简直要捶胸顿足。
“你说说,当初怎么就没听老马的话,那烤鱿鱼丝,咱们就该继续研究啊,你看看现在,他们那碳烤刀鱼卖的多好,要是咱们那烤鱿鱼丝把口味都研究出来,咱们还愁啥。”
付德平也再无大厂副主任的意气风发,“厂长,好歹咱们还有现在这两种口味撑着。”
也幸亏有之前研究出来的这两种口味,要不然,工厂何去何从还两说。
钱良才看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红头文件,“有也没什么用,上头刚下来的文件,咱们工厂要优化。”
付德平一呆,他明白,优化等于要裁员。
谁能想到呢,当初他们以为自己是国字头工厂,底气十足,可如今,这国营工厂,前途一片黑暗,反观那家属工厂,一路迎头直上,光芒万丈。
他有些沉痛,“厂长,优化掉一些人之后,咱们很多生产间就会空下来,白白浪费啊。”
“那有什么办法呢”,钱良才叹气,“等上头看怎么处理吧。”
不过,两人倒是不用担心的,不用过多久,这些空闲下来的生产间,就会有用武之地。
第82章 飞速发展
继烤鱿鱼丝后,家属工厂全新产品鱼罐头和鱼籽蛋相继上市,这两种产品并没有进商业部,而是工厂自己调控,自己定价,自己推销。
而它的受欢迎程度,也是毫无疑问的。
这个阶段,经济活力开始迸发,很多人都上都开始有闲钱,对衣食住行的追求越发精致,这样新奇又好吃的零食,自然会大受欢迎。
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受欢迎,导致供不应求。
四方岛的土地面积有限,家属工厂初始位置偏僻,如今的规模已经在允许范围内建设到最大,目前来看,依旧无法满足后期的生产需求,而分厂设立已经在计划中,分厂的选址就在舟市,土地申请已经完成审批,建设工作后面陆续就会开始。
而如今新品的大爆,让家属工厂又开始超负荷。
范树云又是高兴又是烦恼,她叫着田园想法子,“你说这咋整,那烤鱿鱼丝生产咱们不能停,可这罐头鱼籽蛋又爆单,不说舟市和榆市这两个老伙计,那温市浙市都打电话下订单,还有朝北的一些地方,更不用说,你家向兵还下订单了呢,做不过来,完全做不过来。”
田园心里琢磨一番,“现在,有三个村组织给咱们做海产初加工的工作,这个数量不能再多,不然管理起来也麻烦,咱们工厂的生产效率已经提到最大,想要能保质保量给合作商供货,就得朝外走。”
范树云也想过这些,“谁说不是呢,你之前就提醒我,分厂的事儿要抓紧,我这一时犹豫,导致现在接不上茬,要是听你的,早开始就好了。”
田园笑她,“嫂子,就算你那边早开始,现在也还没竣工呢,那也赶不上,这朝外走,还有别的法子。”
范树云一拍硬皮本,“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说说。”
田园手指点点桌子,“如今市场开放,很多个体户开始崛起,对国营企业的冲击不是一点两点,咱们虽然稳住了,可稳不住的工厂有的是,我的意思,舟市也有好几个海产品加工厂,咱们完全可以找工厂合作,让他们进行代加工的工作,像有些工厂如今空置率很高,那些厂房设备放着就是浪费,现在这样用起来,算是互惠互利。”
范树云越听脸上笑容越大,等田园说完,她哈哈笑起来,“哎呦,小田啊,你这法子可太好了吧,对啊,别的不说,光我知道的,现在工厂优化的企业就好几个呢,那工厂闲一半,找到工厂给咱们做代加工,咱们解决生产任务,他们呢还能收加工费,那谁不乐意啊,我这就给老梁打电话,让他给寻摸个工厂。”
梁有贸这边,挂断电话后,止不住的感慨,从开始到现在,就是他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小小的家属工厂,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是收购社主任,对舟市的各个工厂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毫不夸张的说,家属工厂如今在舟市,可以说是领头工厂,能算得上是前三的大厂。
家属工厂全面建成以后,他还去参观过,让他说,在舟市,家属工厂的建设是最具现代化的,工序环环相扣,生产方便,设施完善,这些是很多国营大厂都比不了的。
如今家属工厂要找代加工的工厂,他惊讶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这主意是谁出的,他不用想也知道,他更知道,家属工厂能有今天的规模,这里面的灵魂人物就是田园同志。
了不起啊,谁能想到呢,曾经那个不起眼的小作坊,现在成了海产品市场上当之无愧的领头羊。
他喊上邱明,两人分析找哪个工厂比较好。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两人也没怎么避着人,隔墙有耳,这事自然就被有心人听个正着。
东来厂,钱良才正为着优化人员焦头烂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这边刚找人做动员,那边就能上门来哭个昏天暗地。
一个个的上有老下有小,就这么被裁员,谁乐意?不闹起来才怪。
几天功夫,把钱良才闹的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候,付德平急匆匆走进来。
“厂长,有个消息,咱们也许不用优化人员了。”
这话一出,钱良才猛地起身,“咋?”
付德平把刚得到的消息拿出来,“有个工厂,因着效益好,自己的生产间不够用的,正在找代加工的工厂呢,咱们空出来这么多的生产间,要是能接到这个活计,这人员和生产间又能运转起来。”
钱良才听得大喜,“那好啊,哪家工厂,咱们认识不。”
见着付德平一时支吾,他恍然,“家属工厂。”
随着这四个字说出来,他颓丧坐下,“家属工厂是不是?”
付德平点头,“是他们,厂长,他们又上两个新品,你也知道吧,卖的可火,现在这商品经销也不用经过收购社,自己就能上门推销,我估摸着他们订单应该不少,自己厂房不够用的,这不,找代加工呢。”
钱良才叹
气,抬头看他,“你的意思?”
付德平搓手,“厂长,我看要不咱们就找他们谈谈,咱们给代加工吧,要不然工人天天来这么闹,工厂人心都散了。”
钱良才攥拳锤桌,“你说怎么就到这地步,咱们明明是国营大厂啊。”
付德平唉一声,“厂长,咱们这还算好啊,你是不知道,那服装厂更是难做,现在市面上那新衣裳一茬接一茬,好看的衣裳数不清,就说现在,大街小巷流行的那衣裳款式,服装厂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做,我听说这新款式就是舟市一个个体户做出来的,还南北的卖的,可是火,让这个体户一弄,舟市服装厂差点倒闭,比咱们还情况还差呢。”
“厂长,这时代在变,咱们也不能再看以前,那些事就别想了,保住咱们的工厂才是最重要的。”
钱良才闭眼,是啊,保住工厂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不说工人,他这个厂长能不能继续当还两说,他摆手,“你去联系,咱给家属工厂做代加工,条件随便提。”
这些年家属工厂的风评,舟市大大小小的工厂都看在眼里,只要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就不会被亏待,不管什么条件,他都应。
范树云怎么也没想到,谈合作的工厂名单里,会有东来厂的名字。
她拿着名单找田园商量,“你说这东来厂,这回怎么低头了,他们可从来看不上咱们。”
田园拿着名单看,闻言笑开,“这次还算是有点眼光,再不低头,他们这大厂离着解体也不远,看不上咱们那是以前,现在你去问问,谁不想进咱们家属工厂工作啊。”
别的不说,他们工厂福利是舟市顶尖的,每月按照国家工资水平发基本工资不说,工作效率和工作量还和奖金挂钩,节假日福利、学生福利、医疗福利都是明文规定,只要满足条件,一律能享受到,只说这些,就足够让人惊叹。
范树云豪气万丈,“那是,以前啊,他们是不把咱们看在眼里,可现在呢,高攀不上咱们喽,这不,还要给咱们做代加工呢,你看选他们不?”
田园看她,“范嫂你说呢。”
“我看吧,这几年东来厂安分不少,老梁也给我说,现在他们厂长蔫的很,再没以前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劲头,态度倒是好很多,再一个吧,他们到底是大厂,这安全卫生都能达标,他们还说,只要能选他们,要求随便提,我看选他们也成。”
田园倒是无所谓,大厂有大厂的好,既然要求随便提,那自然更好,“成,提前说好,所有给咱们做代加工的工人,必须接受咱们的管理,不能两套管理,让他们两头为难,他们不是有这个鱿鱼丝加工的基础吗,就把咱们一半的烤鱿鱼丝生产计划给过去,配料调好再送过去。”
范树云点头,她明白,这该防的还得防。
代加工的合同谈下来,生产了几天,钱良才彻底明白,这家属工厂能成功,不是说说而已。
只说那烤鱿鱼丝的包装纸,他一直以为,他们那么多口味,肯定就得印刷那么多种包装纸,没成想有一天他无意中看着,他们从印刷厂带回来的包装纸全都是一样的,然后,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其中一个人工人,拿出一盒印章,手指翻飞,啪啪啪给每张纸盖章。
那印章郝然就是‘麻辣味。’
他不自觉走过去,看着印章上不同的口味,恍然,“你们这印刷纸,一直就一种?”
怪不得他以前问过印刷厂,人家斩钉截铁说家属工厂就印过一种包装纸,那时候他还觉着印刷厂骗人,现在才知道,人家根本没说谎。
盖章的工人看着钱良才,咧嘴笑笑,“对啊,我们这五六种的烤鱿鱼丝口味,要是每种都单独印刷,那得多少钱啊,这不,我们田技术想的法子,算下来省老多钱。”
又是田技术,这些天,钱良才听得最多的就是田技术。
‘田技术安排的管理章程,工作有奖有罚,大家积极性可是高’。
‘田技术定的规矩,谁家孩子上学的都报上来,有单独奖励,咱们鼓励孩子上学’。
‘田技术研究出来的这个双层烤板,节省炭火不说,效率提高一半’。
听得多了,钱良才心底生出一种认知来,不怪人家家属工厂能做大做强,有这样一个定海神针一样的人,工厂蒸蒸日上,理所当然。
家属工厂的商业版图不断扩大,在田园看来,工作反而轻松很多,所有事情都走上正轨,剩下的就是循规蹈矩,好办的很。
而家里,孩子们都已经自立,并不用田园做什么,日子平淡又温馨。
在这平淡中,整个四方岛和舟市开始飞速发展,从四方岛朝外辐射,陈向兵的商业版图开始飞速扩张,而田向军屋里的书架,也从一架变成两架,又变成三架,他写出的论文,也越来越有深度。
兄弟俩高二的时候,一天,家里接到贺清荣的电话。
他邀请田向军入所参与研究。
这一年,对航母事业来说,是一个重大的里程碑,军方买回来一艘被拆解到只剩一堆破烂的航母。
“向军,这艘航母严重老化,核心军事装备已经全部拆除,说是破铜烂铁也不为过,可是我们相信,它是有价值的,是值得研究的。”
“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全体科研所的人,都在盼望你的到来。”
第83章 长大
这一年,田向军仅仅十四岁。
其实初中之后,老师多次和田园说过,以两个孩子如今的知识面和学习能力,像小学一样继续跳级也可以,初中高中各少上一年,然后参加高考,必然是能获得天才少年的名头,人人夸赞。
田园没有答应,小哥俩也没答应。
对田向军来说,上初中高中还是大学,除了周围同学不一样,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有可无。
而对陈向兵来说,就很有些不一样,小哥俩从小学跳级上初中以后,育红班一群发小自然是有些急,这领头人和主心骨先一步去了舟市上初中,留下他们一群人在小学也没啥意思,于是一个个开始发力,在田向军两人上初二的时候,齐齐跳级去了初一,算是跟上了步伐。
这些人如今有人沉下心来和田向军一样,专心学习后面的课程,有人性子跳脱,跟着陈向兵,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群人感情好得一个人一样,自然是不愿意看到他们跳级的。
陈向兵想的其实很简单,他和大哥以后的大学目标是已经定了的,跳一级那就离上大学更近一步,意味着更早一些离开家,他才不愿意呢。
跳级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原以为大家从初中到高中,会在一起六年,没想到,田向军会先一步离开。
十四岁的田向军,已经长得比田园还高,五官虽然依旧稚嫩,可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的风采,他这些年博览群书,整个人带着股书香气,举止从容,有着宠辱不惊的气质。
虽然依旧恋家,可却再不是小时候,对贺老的邀约,他应了。
这一去,就和上大学一样,只有放假才会回来。
田园心里很是不舍,可她也知道,雄鹰长大,早晚要飞出巢穴,去更广阔的天空。
她能接受,可并不代表两个孩子能接受,对陈向兵来说,田向军是哥哥,是玩伴,更是他的知己,无数个夜晚,他拿不定的主意,都是哥哥给他当参谋。
而对陈向新来说,大哥是她心里最细心最温柔的好哥哥,会给他讲故事,哄她睡觉,一想到以后不能天天见到大哥,她心里就难受。
所以田向军的决定一公布,兄妹俩齐齐掉了金豆豆。
陈向兵比田向军略微高一些,却并不耽误他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呜呜,大哥,你走了,晚上没人和我说话
了。”
如今院里起了西配房,陈向新自己住,小哥俩在西屋二层床上一上一下,可大多数时候,都是两人在一层睡,陈向兵只要想到以后要自己一个人,心里就难受。
陈向新也哭,“大哥,你要是走了,以后我们出去玩,就只有四个人。”
两人越想越难过,抽噎个不停。
陈向兵话噎在嗓子里,眼眶微红。
田园知道,他也不舍得,这些年,她把家打造成一个温馨的港湾,让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成长,温暖安全的童年会让孩子们拥有面对复杂世界的力量,同样,也会成为孩子们的惦念和软肋。
她伸手揽住老大,又示意老二老三靠过来,“好啦,都不哭,也不用难过,大哥是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这是好事,我们应该高兴。”
陈向兵嘟囔,“我知道,可是妈,我就是舍不得大哥。”
田园抬手拍拍他的头,让他们三个坐下,“比妈妈还高,还哭鼻子,丢不丢。”
陈向兵自暴自弃,“丢吧丢吧,反正在家里。”
陈向新抱住大哥的胳膊,只掉眼泪不说话。
田园知道,这种离别对孩子们来说,并不是一时半刻能接受的,只能让孩子们慢慢消化,她温声,“大哥也舍不得你们,他心里也难受呢,不过你们都会慢慢长大,长大以后,离开是必然的,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我们不会再每天都见面,可是我们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对不对?”
“再说呢,现在咱们家里有电话,哥哥可以经常朝家里打电话,放假他可以回来,我们也可以去看他。”
她略一想,又有个好主意,“我们也可以去看哥哥,这样吧,今年暑假,我们全家都去京市,去看哥哥,同时呢,这也是我们全家的第一次集体旅游,我们要去看天安门,看升国旗,看你们以后想去的大学,逛遍那里的名胜古迹,怎么样?”
这话一出,算是让孩子们的情绪为之一振,陈向兵坐直,“妈,你说真的?”
田园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她看着三个明显高兴起来的崽子,先安排田向军,“你去到京市呢,不要一味搞研究,记住妈妈说的话,劳逸结合,还是那句话,玩得好才能学得好,休息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回头等我们去的到时候,你就当我们的向导。”
然后再安排陈向兵,“你现在这生意,在南方铺的已经够大,北方还不怎么了解吧,进军北方那是早晚的事情,今年暑假去京市,你可以在那里多呆一段时间,半个月一个月随便你,可以当做你的第一次考察。”
然后她看陈向新,“向新也不用伤心,等明年你大哥二哥就高考,到时候呢,妈妈就在他们学校附近买个房子,你要是想去住就可以去,妈妈也可以陪你去,这样咱们还是经常在一起,怎么样?”
明明刚刚还难受的不行,可听着田园这么左一个主意又一个打算的,这难过慢慢就不翼而飞。
陈向兵甚至已经想好,“妈,等我们上大学以后,我大哥指定是不会经常在学校的,我肯定也会经常朝外跑,你别说,买个房子真能行,等寒暑假,你就带着向新来京市住,咱们一起吃喝玩乐。”
陈海明坐在一边,嘴角无意识翘起,他只觉得田园好像无所不能,她总是这样,能三言两语让别人开心起来,和她在一起,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值得烦恼。
听着老二这句话,他佯装不满,轻咳一声,“那我呢?”
陈向兵看他,“哦,爸,一激动把你给忘了,你也好办,要是你出海,自然就不在家,要是你在家,也可以休个年假,和妈一起来嘛,我保证,到时候带着你们吃香喝辣!”
离别的伤感退去,他又开始生龙活虎,神采飞扬。
不过家里这两个能快速接受,家属院一起长大其他孩子们可没那么简单能哄好。
隔天上学,陈向兵和田向军到高一年级把几个发小喊出来,宣布这个消息。
男孩们还能忍住,只是沉默,但是像孟圆圆孙明凤几个,当即就哭出来。
“向军,你真要去京市啊。”
“呜呜,不去不行吗,我们舍不得你。”
看着这场景,陈向兵心里又开始难过,可有田园那些话,他到底是能调整,当即揽住几个哥们的肩膀。
“行啦,别哭别哭,明年咱们就高考,要是去京市上大学,还能和我哥见面呢。”
有人摇头,“可是上了大学,我们就在不同的学校,不一样了,向兵,以后就都变了。”
明明不到高三,不到青春散场的那一天,大家心里的惆怅,却如此鲜明。
陈向兵摆手,“哪里不一样,还是一样,咱们小时候在育红班说过的话还算数,以后咱们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挣钱的挣钱,做技术的做技术,咱们初心不变,就永远在一起。”
明明没有什么豪言壮志,可这话说出来,一群初长成的少年少女们,却齐齐笑起来。
他们已经褪去儿时的稚嫩,可曾经的话却在脑海中愈发清晰,那是他们年少时的约定,却在此刻,在未来,依旧能指引他们前进的道路。
陈向兵发出号召,“明天周六,咱们就去我饭店里吃饭吧,算是给我哥送行,怎么样?”
那自然是好的。
孩子们聚餐这天晚上回来,已经很晚,兄弟俩的屋还亮着灯,田园去看的时候,田向军正在游戏桌上摆弄一些小东西。
曾经低矮的游戏桌,随着孩子们长大,已经加高很多,十四岁的青葱少年,盘腿坐在那里,好像还带着儿的模样。
“你弟都睡了,你摆弄什么呢?”
田向军手指戳戳桌上一个精致小巧的沙包,“今天大家送给我的,都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东西。”
田园看过去,“还真是啊。”
有老鹰抓小鸡的泥塑,核桃大小的老鹰和鸡妈妈,更小一些的鸡宝宝,还染了颜色,惟妙惟肖。
有小巧精致的五彩沙包,半个巴掌大的小手枪和小弹弓,五颗光滑的石子,小贝壳做的小风铃,每一个都是孩子们小时候玩过的。
田向军眉眼低垂,认真抚摸桌上每一个小东西,抬头看田园,他抿唇一笑,“妈,我们小时候真幸福。”
“小时候只觉着好玩,每天都很高兴,长大以后想起来,觉得童年没有一丝遗憾,都是圆满”,他抬头看田园,声音温润,“谢谢妈。”
田园看着她面前这个孩子,眼眶微微湿润,童年都是圆满,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也是她送给孩子们最好的礼物,“向军,你的童年回忆起来能让你高兴,妈妈很开心。”
“以后,不管你去哪里,记住,妈妈永远看着你,支持你,你有自己的好兄弟,有好朋友,我们所有人,都喜欢你。”
这一世,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再不会茕茕孑立,独自一人前行,会有人陪伴你,支持你,爱你。
“嗯。”
尽管已经做好准备,田向军的离开,还是让很多人不适应,田园背着孩子们,在陈海明怀
里哭过好多次,陈向兵看着空掉大半的书架,止不住哽咽,陈向新每每有什么事情,‘大哥’两个字总会脱口而出,然后怅然。
从小长大的发小们也不遑多让,以前大家一起放学,田向军总是很安静,他话不多,可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找他,他总能三言两语给你解决,如今少了他,总觉着哪哪都不适应。
不过,时间总是能抚平很多东西,这些情绪,随着紧张高三的到来,慢慢消散。
而田园一家,因着暑假的京市之旅,也开始接受这种离别和相见。
而对田向军来说,时间更像流星划过天空一边,过得飞快。
国家耗资巨大,买回来的这艘航母,在很多人眼里,是个赔本买卖,耗资千万买回来的东西,没有任何的军事装备不说,一堆破铜烂铁,毫无研究价值。
一年时间,贺清荣和田向军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这艘航母,物超所值。
首先就是蒸汽弹射装置,这个在西方看来稀松平常,不值得破坏的装置,对我们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即的东西,技术封锁带来的压迫,无人能解,而这个装置,打开了自主研发的大门。
更不用说,田向军之前研究过的的阻拦索系统,在这艘航母上也完整存在,一道简单的阻拦装置,却是战机起落安全的保障,这对航母起降技术研究的意义,不言而喻。
丰富的理论知识,完备的建造体系,让田向军在技术研究领域如鱼得水,更让研究所所有人大跌眼镜,他一来,毫无培训,不用指导,直接就能成为贺老的得力助手,成为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很多人第一次见他,觉得这孩子不知道谁谁家送过来见世面的,可听过他的汇报讲解以后,只觉着自己才是见世面那个。
明明还是个孩子模样,怎么就成为让人仰望存在的。
一年的时间,田向军彻底在科研所站稳脚跟,成为人人敬仰的特殊科研人。
而这天,十五岁的田向军找贺清荣请假。
贺清荣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满脸的笑,“向军,请假什么事,需要送你吗?”
田向军微微一笑,“没什么,回家高考。”
他和弟弟,要和妈妈一起参加高考,这是约定。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
第84章 状元
关于田园要参加高考的事情,在家属工厂一经公开,就有不少人热心关注,大家对田园能考上大学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怀疑。
田园和孩子们去报名这天,大家伙纷纷猜测她能考上什么大学。
“这京市大学和清北大学那是响当当的,还有国防大学,我听说向军想考国防大学啊,他那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指哪打哪,向兵那小脑袋瓜也灵光,剩下两个顶尖大学随便选,就是不知道田技术能考上什么大学。”
“她肯定也考京市的大学,这顶尖的咱们先不说,其他普通的,田技术指定都能考上。”
“我也觉得,虽说咱也没见着她怎么学习吧,可我打从心眼里觉得,她能考上。”
龙梅几个毕业后,主动要求分配到家属工厂,如今是家属工厂的中流砥柱,听着大家议论纷纷,三人对视一眼,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
“要不,咱们给田技术辅导一下?”
“我看行,要不咱们给她出点题什么的,以前咱们高考的时候,那些题她可都会,现在就算忘掉一些,指定也差不了,咱们给她稍微这么一辅导,说不定她能考上京师大学呢。”
“就是就是,之前阿圆对咱们掏心掏肺的,这回咱们得用心,好好帮她。”
田园还不知道家属院众人对她的关心,她带着扮演左右护法的兄弟俩去报名后,陈向兵先操上了心。
如今兄弟俩十五六岁,已经是青春模样,一米八还多的身高,加上优越的外形条件,一左一右站在田园两边,自带回头率。
哥俩对别人的关注早已经习以为常,都很是不以为意,陈向兵兴致勃勃给田园说自己的计划,“妈,我看着咱家得先准备几挂鞭炮,到时候那文理状元都出在咱们家,报喜的邮递员一来,咱们得放上一千响吧,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之一呢,更不用说还是俩状元。”
几年成长,陈向兵如今已经很是稳重,他为人豪放,待人接物自有章法,只要和他打过交道,没有说他不好的,不过在外面再怎么沉稳可靠,在田园面前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喜欢挺胸凸肚,吹吹哒哒。
田园听得似笑非笑,“你这话说早了吧,你哥能考上理科状元,这个我毫不怀疑,可是你?”
田园转头看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陈向兵提气嗨一声,满脸的不服气,“妈,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是,这全国上下,高考生千千万,可是你得相信你儿子啊,就我这智商,我这能力,我这水平,拿个文科状元,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啊。”
他还要拉个作证的,“大哥,咱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对我最了解,我别的那些个优点就先不说,只说这学习,我那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吧,虽然不和你一样过目不忘,那也是能力超群,你说是不?哥。”
三人走得并不快,慢悠悠好似散步一般,盛夏时节,原本应该很热,可早晨刚下过一场大雨,暑气一扫而空,地面湿润,蝉鸣阵阵,很是惬意。
田向军只觉着一年多的忙碌和紧张全都不翼而飞,日子好像又回到小时候,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他和爸爸从来话少,可最喜欢听妈妈和弟弟斗嘴,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中,总是让人听得不自觉想要笑。
听着弟弟问,他声音慢条斯理,“妈说得对,这可真不一定。”
陈向兵顿时捂住胸口,做个大受伤害的模样,“哥,连你也不信我,我伤透了心。”
田向军嘴角翘起,“别忘了,妈和我们一起参加高考,我觉得妈的竞争力比你大。”
陈向兵瞪大眼睛看田园,“妈,你们的意思,这文科状元,你能当?”
田园笑起来,她这些年日子过得舒畅,时光在她身上好像停止一样,孩子们即将上大学,她还是恬淡宁静,一如从前。
察觉到陈向兵的疑问,她眨眨眼,“有何不可?”
陈向兵嘶一声,“妈,你来真的?”
他晃晃脑袋,“不行不行,我好歹也是个出来混的,这状元要是让你抢走,那我这面子朝哪儿放,我得好好复习,必须好好复习,这俗话说得好,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现在复习,不晚,还不晚。”
田园和田向军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
关于文理状元的这次谈话,让陈向兵绷紧了弦,他原本在高三学习就很是认真,如今还要加个更字,等见着龙梅他们到家里来给田园送试卷,他更是哀嚎。
“自强哥,你们有这功夫,把这题给我多好啊,我可太需要辅导了。”
曾经跟在吴自强身后的小不点,已经是他们要仰望的存在,吴自强伸手拍拍陈向兵的肩膀,“你还要辅导啊,咱家属院谁不知道,你可是每次考试都拿第一,高中三年没人能越过你去,辅导你?我都觉着我这水平不太够。”
陈向兵摇头,“不对不对,你们这话不对,我这回悬。”
他说得煞有其事,可把吴自强看得有些稀罕,“向兵,这可不像你啊,你从来可是自信满满,咋,这文科状元,你还没把握?”
陈向兵哭丧着脸,“原本我有的,可想到要和我妈争第一,我就没啥把握了。”
吴自强几个恍然,之后就是理解,好吧,田技术对家属院所有人的碾压是全方位的,不过吴自强还是看好陈向兵的,“放轻松放轻松,你妈和你可不一样,她杂事多,这事一多就容易分心,这状元她可抢不过你。”
陈向兵一听,心里更是发苦,呜呜,都知道自家老妈忙,就这样他要是考不过老妈,那才叫啥也不是。
田园对吴自强几个人的好意倒是没有推拒,他欣然接受,把几个青年骨干好好感谢一番,然后把试卷给陈向兵,“好好做,别说妈吃独食。”
她每天依旧优哉游哉,把家属工厂众人看得心里都是一稳,在东来厂轮值的时候,不自觉就议论起来。
“我现在可是越来越佩服田技术,你看看人家,天天四平八稳的,那可是高考啊,人说参加就参加,一点都不心慌。”
“要不咱们一家亲能越做越大呢,谁不说是田技术的功劳啊,就像那话本里的定海神针,有她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可不,你们看着吧,田技术这回一准能考上大学。”
这话没
过半天,就在东来厂传个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办公室,钱良才脑袋摇成个拨浪鼓。
他伸出食指摇一摇,“你以为这高考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啊,我家老大你也知道,今年第三年复读了,他那学习的劲头,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也不为过,可还是考不上,难啊,这高考是真难,绝对不是说说就能成的。”
付德平如今已经彻底认了命,看着分到家属工厂那边的工人每天斗志昂扬搞生产,乐乐呵呵领工资,他这心里说不羡慕的是假的,那边人人都觉得田技术了不起,他如今也觉着这话对,见着厂长这样张口反驳,他却是没附和,“说不准,这田技术背地里没少学习,这大学就让她考上了。”
钱良才摇头,“你要是说这个烤鱿鱼丝的研究,这个新口味的上市,我是不行,可你要说参加高考的事情,我门清,你也知道吧,这田技术当着育红班的老师,还时不时去四方小学讲课,还管着家属工厂那一摊子事,她又没有三头六臂,干这些已经够累的,哪有功夫学习,就算有功夫学,学那一时半会的能有什么用。”
他摆手,“是,这田技术本事大,把家属工厂搞得有声有色,又盘活咱们工厂,让不少人能有口饭吃,她能做到这些,已经是女中豪杰,已经是了不起,参加高考?那是天方夜谭,她也就是凑个热闹,你瞧着吧,她考不上。”
是,田园确实没有三头六臂,也没什么时间学习,不过没人知道,她其实并不需要学习,她是后世万千人过独木桥里考出来的清北高材生,也是能独立创出自己商业版图的成功人士,很多人都知道田向军过目不忘,却没人知道她也不遑多让,理科她不做评论,可这个年代的文科高考,对她来说,真的是小儿科。
所以高考结束这天,交上最后一张试卷,她心里就稳了。
同一时间,陈向兵心里也是一稳。
他收拾好文具,走出教室,听着周围有人哭有人嚎,有人说考了三年今年还百搭,他忍不住自然自语,“难道我们拿的不是同一张试卷?这高考实在没什么难的,这文科状元,应该跑不出我们家吧。”
他想的确实没错,状元确实没跑出他们家,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四方岛一时间声名大震,因为今年岛上出了全国一文一理俩状元。
理科状元田向军,文科状元田园。
第85章 争抢
“啥啥啥,你再说一遍,我们四方岛,俩状元?”
李守勤接着电话,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的消息。
“对对对,这是我们整个舟市的大喜事,麻烦您通知一下田向军同学和田园同志,让他们来学校一趟,作为文理科状元,必须要有……”
李守勤还没消化上一个消息,就被这个消息弄得有些懵圈。
“老师老师,您先停,停一下,您这意思,这文理科状元,是向军和我们田园同志?”
“对,田园同志不是通过我们学校报名的吗,就是田园同志,我们再三确认没错。”
李守勤心里娘哎娘哎个不停,她们家的小田同志哎,全国文科状元!
那边老师也是越说越兴奋,“我们也是没想到啊,今年的文理状元都出在我们舟市,还是母子两人,哦,忘了说,还有陈向兵同学,他只比田园少一分,全国第二啊,其实要是只看应届生呢,他也是状元,这三人的成绩,可以说是断层的存在,这是让人无法相信的事,前所未有!”
可不是全所未有,就是李守勤她们几个,从来觉得田园无所不能的人,也不信田园能考出个文科状元啊。
电话一挂断,李守勤满心激动不知道怎么说,立马去找田园。
“李大娘,我真比我妈少一分啊?”陈向兵惊得睁大眼睛。
李守勤笑得见牙不见眼,“你们学校老师说啦,要是只看应届生,你就是文科状元,比那第三名不知道高出去多少分呢,全国大学随便选。”
陈向兵其实并没有很沮丧,相反,他还挺兴奋,他伸手搭在田园身上,满脸的敬佩,“妈,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你。”
田园笑看他一眼,“还你这辈子,你这才多少岁啊,哪里就能说一辈子。”
陈向兵啧啧称奇,“多少岁我也说这句话,妈,全国多少人参加高考啊,那可都是牟足了劲学啊,你呢,我还真没见着你学习,就这你还能考出来个状元,除了牛,我说不出来任何一个字。”
李守勤也是一样的想法,“向兵这话说的对,小田,要说厉害,还得是你啊,你瞅着吧,等你考第一这事儿传出去,大家伙指定不信。”
确实是不信的,这其中,最不信的就是钱良才。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钱良才觉着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他看向给他报信的付德平,“你从哪里听来的,假的吧?”
付德平啧一声,“厂长,那我还骗你不成,要不是你问,我也不会去打听啊,人家真考个状元。”
高考成绩一出来,有人欢喜有人忧,钱良才就是那个欢喜的,他儿子复读三年,今年终于是考出来个大专,虽然不是本科,可只要考上大学,那就不赖,毕业以后国家分配工作,铁饭碗有面子。
他一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还是人到中年才得到的,宝贝的不成样子,原本就觉着自己孩子哪哪都好,现在这考上大学,更觉着孩子了不起,原本被家属工厂打击到快要碎成渣的自信心又回来几分,想到家属工厂那边田园今年吆喝着也要参加高考,他不自觉就想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没想到付德平出去打听一圈,回来说人家不仅考上大学,还考个全国状元,他怎么能信。
“不是说她家那个老大,少年天才,都去京市保密单位工作了吗,你说的状元,应该是他吧?”
付德平点头,“是啊,他是状元。”
钱良才一拍桌子,“你看,我就说吧,你要说那个叫向军的得个状元,那我信,这些年,那孩子动静不少,又是上报纸又是出国参观的,那是真正的天才,他考出个状元,咱不眼红,你要说田技术,那上着班的人,她能考出个什么名堂才怪呢。”
付德平弯一下腰,“厂长,您听我说完啊,这田技术家,出了俩状元,一个是田向军,全国理科状元,一个呢就是田技术,全国文科状元。”
他伸出俩手指头,“我再三确认,确实是俩状元!”
这两根手指头,彻底把钱良才弄得失声,偏付德平还要补充,“哦,确切的说,是仨状元,她家向兵,您也知道吧,现在咱舟市大半的私营企业都有他的影子,人称商业天才,他是应届生里的文科状元,就比田同志少考一分。”
付德平说得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哦,厂长,还有呢,这仨人的分,您知道多高吗,反正从有高
考以来,没人考那么高就是了,都是接近满分。”
他见钱良才傻呆呆的,“厂长?”
钱良才两眼失神,“你没骗我吧。”
付德平,“这高考谁敢骗人啊,您瞧着吧,过几天,他们三个都得上报纸,说不准那大学的招生老师都得来,这可是高智商,天才人物。”
付德平倒是没说错,一家出来三个超高分,断层的第一名,这件事简直匪夷所思,方东晓第一时间来到四方岛对田园一家进行采访,可想而知,这份报纸将会有多畅销。
然而,比报纸先来一步的,是前后脚来田园家的招生老师。
最先来到的,是京大招生办老师沈清,在京大,其实早就有人关注陈向兵,无他,因为陈向兵这些年,把生意做到了京大附近,就在当下,他还承担着京大的一些资源供给。
沈青作为招生办和管理办主任,和陈向兵打过几次交道,并且因为他家里有人在科研所,还知道陈向兵和田向军兄弟俩的很多事。
当然,这很多事不是田向军透漏出来的,而是柯鸣。
柯鸣自己也没有想到,在四方小学和田向军那一年的研究,能够给他带来那么多的回报,一线工作几年后,他级别一升再升,而一次不经意对航母理论的演讲,让他再次直升,成为航研所的一员,而在这里,他见到了自己的挚友田向军。
航研所里,人人对田向军感兴趣,贺清荣知道的那些事情,早就被大家扒个精光,这又来了个认识田向军的人,大家自然要打听。
而柯鸣早就是田向军一家的迷弟,有人问,他这话匣子自然就忍不住,虽然不会说太多细节的东西,可关于田园的教育,关于孩子们小时候的梦想,关于孩子们对四方小学的改造,他也没瞒着。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说出来,又让很多人为之折服,这其中,就有沈清的亲戚,所以,在高考还没开始的时候,沈老师就已经和校长分析过这个事情,田向军是国防大的,他们争取不来,可陈向兵他们能够争取,如果陈向兵能进入他们大学,不论是他的学习能力,还是他的经济头脑,都是能够在他们的校志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就连校长都为之一振,不仅仅是为陈向兵的成绩,还有他的母亲。
所以,他们知道的消息还是有偏差的,这样两个优秀孩子的背后,有个同样甚至更优秀的母亲,三个超高分,或者说三个状元,出在同一个家庭,这样一件事说出来,就引人探寻。
当下,沈清再不迟疑,立马动身,如果把这样一对母子招到自己大学,给他们学校带来的影响力,不言而喻。
他这边一有动静,清北的宋华立即就知道了,沈清路子广,消息来源多,他也不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立马就跟上了。
所以,方晓东作为记者,见证了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幕。
这件事,同样被她写在回忆录里。
‘清北和京大招生办双双出动,亲自到考生家里招生,这件事本来就闻所未闻,能让他们动身的,想也知道是多么惊才绝艳的人物,事实也确实如此,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是我自诩记者,见惯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一时不敢相信。’
‘我对田园同志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带着育红班的孩子们寓教于乐,一起笑一起闹,在我心里,她是一名极其优秀的老师和母亲,可我从没想过,她还会是一名极其优秀的学生,当知道那一年的文科状元是她,我和我的同事失神半晌。’
‘两个学校的老师,在田园同志的大门碰面,唇枪舌战只为抢生源,那种场景回忆起来,依旧让人失笑,有人会说,这样两所顶尖学府,有必要吗,我说有必要,我想,两个大学的招生老师也会是和我一样的想法,对孩子,值得,对孩子的母亲,更值得。’
‘后来,一件件的事情发生,当年洒下稚嫩誓言的小哥俩,成为各自领域金字塔尖的人,田园同志的女儿也再次摘得状元名头,无数人的成功背后都有田园同志的影子,我才真正知道,她的影响力是没有上限的,她是不能被定义的,她是一个传奇女性。’
‘这样一位女性,谁能不被她的魅力所折服呢。’
她多年后的这句话,也是当下沈清和宋华的真实感受,因为一到田园家,他们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田园同志。
明明,她身边的其他人都很优秀,可不自觉的,你会先注意到她。
田园穿着一件碎花衬衫,搭配一件米黄半身裙,头发侧扎垂在胸前,整个人温婉明丽,一眼看去,不像三个孩子的妈,更像是一名真真正正的大学生。
要不是提前知道田向军和陈向兵并没有姐姐,沈清非要叫错不可。
说明来意的时候,他心底止不住感慨,如果这母子三人都去他们学校,绝对能搅弄风云,成为一代佳话。
当然他也知道不可能,因为他这边话刚说完,那边宋华就迫不及待,笑眯眯发出邀请,还不要脸的说出一大通的奖励,就好像他们京大拿不出来一样!
陈向兵只觉着自己这边还没说话呢,对面几位老师就你一眼我一语,快要吵成个乌鸡眼。
“老宋,你说你跟着我来干什么,你可告诉你,这田园同志和陈向兵同学,就该来我们京大,我们学校的经济学在全国可是首屈一指。”
“我说老沈,你可别忘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叫我跟着你,我是被这三位状元吸引来的,可不是跟着你来的,你们经济好,我们商业也不差,别说的好想除了你们,别家都是垃圾一样。”
眼看着这俩人越吵声音越大,田园哭笑不得,先让陈海明去倒水,又让哥俩一边一个把老师们隔开,再让向新给每个老师端杯茶。
“各位老师,你们先别吵,我们坐下好好说。”
第86章 状元岛
眼看着几位老师还要吵,陈向兵立马出动,他抬手下压,“各位老师,你们这大老远的来,这天又热,可别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