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间,如果不合适你可以随时提出中止,不必勉强。”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接着推过来一张黑卡,轻描淡写地说三个字:“随便用。”
岑姝看着那张黑卡,蹙眉不悦。
她来之前就打算直接当面拒绝他,让他难堪的。但她却在听到梁怀暄说的下一句话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
“不好意思,我还有个会。”梁怀暄看了眼腕表起身,垂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地补充了句:“有句说话想讲清楚先,我不喜欢麻烦,也不会给你制造麻烦,希望你也是。”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在他眼里,她岑姝就是最大的麻烦。
那些想了一晚上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最终被岑姝咽了回去。
岑姝黑着脸,忍着想骂人的冲动。
梁怀暄已经起身离开。
她看着男人一路在特助的簇拥下上了宾利后座。
岑姝那天在咖啡厅坐了一下午。
回到家,看到闻墨坐在沙发上等她,斩钉截铁地说:“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和梁怀暄试试。”
他不是怕麻烦吗?
那她就偏要黏着他,缠着他,恶心他,麻烦他。
毕竟——
有些麻烦,一旦沾上,就怎么也甩不掉了。
但岑姝很快发现,她的计划貌似行不通。
因为之后的几个月,梁怀暄的行程几乎被工作占据,岑姝的日程也照样被排得满满当当,时尚晚宴、沙龙、下午茶、看秀……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就比如此刻,两个人谁也没有朝谁靠近一步。
岑姝坐在位置上纹丝未动,恍若未闻,连眼睫都未抬一下。
两人就这么一立一坐,沉默在迅速蔓延。
半晌,梁怀暄云淡风轻地开口:“一个月不见,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梁怀暄身上量身裁定的西装衬得他愈发身形峻拔,像一尊冰冷又高高在上的雕塑。
“……”
“不想和我讲话?”
“讲什么啊?”岑姝轻笑一声,仰起精致的脸庞,“你和那位新晋影后的八卦吗?”
第45章 突发状况我不想婚后还要处理你的绯闻……
梁怀暄看着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睛,岑姝只在他面前显露过两种情绪。
一,不满、很不满、超级不满。
二,“你怎么还没消失”的那种不耐烦。
他了然,现在是第一种。
梁怀暄刚从国外飞回来,连轴转的疲惫让他彻底失了周旋的耐心,语气冷淡地开口:“岑姝,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不妨直说。”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怕是要惊掉下巴。梁氏太子爷何曾需要询问别人的不满?从来都是别人战战兢兢揣度他脸色的份。
可岑姝,偏偏就是个例外。
岑姝面上带着笑,语气轻柔:“是啊哥哥,我积怨已久呢。”
听到她这声阴阳怪气的“哥哥”,梁怀暄反倒溢出声短促的轻笑,眼底却不见笑意:“比如?”
“莱汀的代言人定了?”
梁怀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岑姝向来对这些的商业决策从不过问,此刻突然提起这个候选的代言人,着实反常。
“孟若漪?”他语气依旧平稳如常,“怎么突然提起她。”
“连个名都记得咁清楚?”
“……”梁怀暄蹙眉,不懂她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这个名
字他确实记得,在最终审议的候选人名单里。这位新晋影后也是亚洲总裁力荐的人选,不过最终签字权,始终握在他手里。
岑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面无表情地说:“我觉得,趁消息还未公开,不如及时止损。我不想婚后还要处理你的绯闻,也没有那个耐心。”
梁怀暄眸光微沉。
其实从两个人正式接触开始,他就时常觉得和岑姝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真正同频。别说共同话题了,就连心平气和地交谈都成了奢侈。
至于作为未来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信任,更是一丝一毫都无。
现在被这样当面阴阳怪气说他作风有问题,更是让他破天荒觉得无奈又可笑。
梁怀暄沉声道:“把话说清楚。”
“你不知道外面的传成什么样了吗?都说你和她关系匪浅,孟小姐每次来莱汀都住行政层。”
“外头的传言你都信?”梁怀暄口吻依旧冷静,“你没那么好骗。”
他顿了顿,又语气淡淡地问:“还是说,你在意?”
“我当然不。”岑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但我讨厌被当成傻子糊弄。所有人都知道她要成为莱汀的代言人,只有我唔知?”
“还有,今晚她前脚刚到,你后脚就来,会不会太巧了点?你们的绯闻传成什么样了。梁氏天越的公关部是集体休假了,还是说,这就是你的默许,保护你的人?”
“我的人?”梁怀暄镜片后的眸光一沉,“岑姝,你要不要干脆看看我的日程表?”
岑姝不退反进,抬了下下巴,“好啊,顺便把代言人内定文件也一起给我看看。”
空气瞬间凝固。
岑姝本来就心情不好,一上头,话就已经脱口而出:“唔好话我知你都想同其他人一样,港岛娶一个老婆做花瓶,大陆又揾一个。”
在港岛豪门家族中,这样的戏码岑姝见得多了。
就比如闻家的那些长辈,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早就糜烂透顶了。她的二叔就是个例子,在港岛的原配太太强势,就在内地养了一位情人。
但这些事也不过是佐餐的椒盐,连茶余谈资都算不得新鲜,她家的佣人都听得腻味了。
梁怀暄听到她最后这句话,眉头紧皱。
他当然也不喜欢被质疑,一向秉持着清者自清的原则,从不屑于解释,更何况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已无需向任何人自证。
但岑姝偏偏不再是“任何人”。
“岑姝,你听好。”梁怀暄的声音不疾不徐,“第一,莱汀的代言人还未敲定,最终签字权在我手里;第二,我与你口中这位孟小姐从未见过;第三……”
他顿了顿,忽然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让岑姝不得不微微仰头,不甘心地追问一句:“……第三什么?”
“第三。”梁怀暄垂着眼睑看着她,神情淡漠,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要养情人,我会让她住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把她安排在你眼皮底下,我有那么傻么?”
“谁知道呢。”岑姝冷哼一声,“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梁怀暄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
他看了眼腕表,懒得再跟她耗下去,抬腿往外走,又回头瞥她一眼,语气冷淡:“你到底走不走?”
岑姝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气得牙痒,踩着高跟鞋直接“噔噔噔”加速超车,硬是抢到他前面。
经过时,还“一不小心”用鞋跟精准碾过他的皮鞋尖。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他疼一下。
梁怀暄低头看了一眼皮鞋面上的凹陷,额角青筋一跳,冷声警告:“岑姝。”
“对不起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岑姝一脸无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嘴上说对不起,但是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对不起的意思。
不仅如此,漂亮的脸蛋上还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
梁怀暄:“……”
他果然不能理解这个女仔的脑回路。
她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和他较劲?
还有,她是在竞走吗?非得争个第一名?
岑姝一个人拎着裙摆往前走,刚一打开侧门,猝不及防的闪光灯就朝她脸上打上来。
一群突如其来的记者就守在门口,和今日受邀的和闻氏关系要好的那几家不同。岑姝被堵在原地,各种尖锐的话题朝她涌来——
“岑小姐你继承了闻老先生的慈善事业,你是把慈善事业当玩票吗?你觉得自己能胜任吗!”
“您在伦敦留学挥金如土的时候,转头就接手慈善事业,岑小姐不觉得讽刺吗?”
“你中学同学爆料你当年带头霸凌同班女生,逼人下跪认错,是不是真的啊?!”
“岑小姐!岑小姐!”
“岑小姐,装聋没用的,敢做就要敢认啊!”
岑姝被闪光灯晃得眼前发白,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宽大的掌心突然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出包围圈。
梁怀暄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并不是市面上出名的任何一款男香,极其有辨识度。清冽的,很淡,冷调的焚香混着上等皮革的质感。
岑姝愕然抬头,撞进他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眸。
梁怀暄牵着她,微微皱眉,掌心在她脊背上轻拍两下,只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无事。”
接着,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她拉到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所有失控如潮水般的媒体记者。
这群港媒向来是闻着腥味就上的鲨鱼,今日逮着闻墨不在,便想拿初出茅庐的岑姝开刀。
卓霖和几位保镖也匆匆赶来,围在岑姝身边。
“梁先生!”
梁怀暄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在场所有记者,声音低沉而清晰:“各位要采访请走流程。”
“但如果是造谣。”他略微一顿,掷地有声:“天越法务部奉陪到底。”
要知道天越法务部那可是港岛出了名的“必胜客”,专治各种不服。
天越集团法务部由二十七位精英组成的团队,个个毕业于哈佛、牛津法学院,平均年薪八位数。领头的那位翟泰华翟大状更是个狠角色,据说他出庭前对手律师都得先去庙里烧香。
而梁怀暄刚才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方才还叫嚣的记者瞬间噤若寒蝉。
三年前,有一家八卦周刊就是因为诽谤造谣,被天越法务部告到停刊,连主编都改行去卖咖喱鱼蛋了。
梁怀暄不再多言,揽过岑姝的肩阔步离开,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竟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
岑姝脑袋有些混乱,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轻轻地拢着她的手。
这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记者突然挤上前来,低着头,用尖锐的声音突然打断:“梁先生!你这是要包庇岑小姐吗?”
梁怀暄眼神骤冷。
卓霖立即上前:“这位记者,请注意你的言辞,你今晚的言行,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接着示意保安,“请这位先生离开。”
岑姝被梁怀暄牵着往外走,怔怔地看着他.
梁怀暄的那辆黑色宾利停在地库里。
他刚打了通电话回来,一看岑姝整个人都快贴到车门上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在,像只斗败的小孔雀,蔫了。
车内一片寂静无声。
卓霖从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差点被这诡异的低气压冻伤,压低声音对梁怀暄说:“先生,门口记者散了大半,就剩几个刺头还在蹲点。公关部和法务部的同事已经在处理了。”
“嗯。”梁怀暄淡淡应了声,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岑姝身上。
她突然安静下
来,只留个后背给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头先在我面前不是伶牙俐齿。”他忽然开口,语气平平,“怎么,被几个记者就吓成这样。”
“谁怕了?”岑姝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悦地转头看向他,瞪了他一眼,“我是在想怎么收拾刚才那群扑街!”
岑姝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像是玻璃瞳一般清浅,此时泪盈于睫,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话音刚落,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非常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你哭什么?”梁怀暄不自觉蹙了下眉,看着她的脸,抽了两张纸,没什么表情地点评了两个字:“够娇气。”
“要你管!”岑姝抢过他手里的纸巾,“我就娇气了怎么了!”
都怪那些该死的闪光灯,害她眼睛到现在还酸胀得难受。她的眼睛有些敏感,容易流泪,并不是真的想哭。
但她现在被梁怀暄这么一问,反倒真有点想哭了,委屈地抿了下唇,鼻子也有点发酸。
那群扑街。
竟然敢对她泼脏水!
她越想越气,一个没忍住,泪珠又这么滚滚落下来。
岑姝擦了擦眼泪,又发现梁怀暄正看着她,她又吸了吸鼻子,迅速别开脸,没好气地说:“你看什么看!”
说到底,她也不愿意在他面前哭。
哥哥说过,除了家人,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梁怀暄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岑姝,话语里罕见带了一丝无奈的妥协:“好,我不看。你别哭了,行不行?”
他在哄人。
但是太生疏了,以至于岑姝完全get不到他的意思。
岑姝抽抽搭搭地抬头:“你敢嫌我烦?”
梁怀暄:“……”
他默了一瞬,那种无力感又来了。
“我没有。”他蹙着眉。
岑姝红着眼睛瞪他:“明明就有!”
梁怀暄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彻底败下阵来,干脆不说话。
他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前排吃瓜的卓霖:救命,他是不是该假装自己不存在?
沉默维持了大概不到三分钟。
岑姝心情平静了些,又忽然闷闷地开口,“我没有校园霸凌……”
梁怀暄闻言略带诧异地看向她。
说到底,她也才22岁,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小他八岁的青梅。
她初出茅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即便知道人心险恶,但估计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毫无缘由的恶意。
“嗯。”他又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你顶多算个娇气包,当不了校霸。”
“…………”
可以说岑姝娇蛮、任性,有时候也会不讲道理,但如果说她会做出这种事,他绝对不会相信。
“我打电话给我哥……”岑姝鼓着腮帮子戳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算了,要不开发布会澄清?我直接怼回去!”
梁怀暄看着她这副“我要打十个”的架势,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睫,像是泄气的样子。
梁怀暄忽然开口叫她:“岑姝,看着我。”
“干嘛?”
她茫然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不要陷入自证陷阱里。”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对于那些对你有偏见、不了解你的人,无论是解释还是自证,都是默认对方有审判你的资格。”
岑姝怔住,在他专注的凝视中渐渐找回理智。
“记住,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审判你。”梁怀暄声音低沉,“你明唔明?”
岑姝抿了抿唇,在他不容逃避的注视下,终于轻声却清晰地回应:“噢,知道了。”
梁怀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垂眸看了眼腕表,转而吩咐卓霖:“今晚她就住莱汀,去安排。”
卓霖会意离开。
“我不要住酒店。”岑姝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要回家。”
“哪个家。”
岑姝语气生硬地吐出两个字:“你家。”
第46章 粉荔枝等她捉到他出轨的把柄
“我开车回家,引开记者。”梁怀暄轻描淡写地说,“你今晚先住我的套房。”
“谁要住你的套房了。”岑姝小声嘟囔。
“怎么。”他突然倾身靠近,很轻地哂笑了一声:“这么不情愿,怕在顶楼碰到你说的孟小姐?”
岑姝压根没有预料到梁怀暄会突然俯身靠近她,看着眼前这张突然放大的面庞难得卡了下壳。
即便她再讨厌梁怀暄,眼前的男人也毫无疑问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
他的骨相立体深邃,眉眼成熟且英俊,尤其是那一双东方标致的丹凤眼生得极为漂亮,开扇型双眼皮,典型的眉压眼。
他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还真是……
人模狗样的。
“说话就说话,你突然靠我这么近干什么?”岑姝回过神来,不客气地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他的胸口,把他往后推。
梁怀暄垂眸看了眼抵在胸前的手指,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住一晚好了。”岑姝轻哼一声,别开脸不看他,过了会儿,又看似好心地问了句:“要不要给你时间让人去打扫客房?”
“你有需要的话,我现在让人打扫。”他的套房有专门的人定期打理,平日里没有他的授意是进不去的。
岑姝又补充了一句:“别我进去之后,发现有什么女人的东西。”
梁怀暄:“……”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岑姝这么难缠的女仔,闭了闭眼冷静了一下,有什么办法可以堵住她的嘴?
梁怀暄扫了一眼,取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刚才已经让你的助理带着你的……爱犬,这两天让它陪你。”
岑姝偏过脸,果然看到小宜不知何时已经抱着Clara,一脸焦急地等在地库电梯门口。
岑姝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联系的小宜?
她很勉强地应了声“好吧”,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内重新归于寂静。
梁怀暄目送她进了电梯,刚要升起车窗,突然看到岑姝又去而复返。
梁怀暄看她,“怎么了,要我陪你上去?”
“……不是。”
“那怎么了。”
他注视着她,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岑姝看着他,红唇抿了又抿,迟疑了几秒,最后才别别扭扭地挤出几个字:“……刚才,谢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生怕他听清楚似的。说完,岑姝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留下一个纤薄的背影。
好在她始终挺直着脊背,依旧像那个骄傲的小孔雀。
梁怀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诧异。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岑姝对他说“谢谢”这个词。
梁怀暄重新拿起文件,却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突然变得难以聚焦。
他摘下眼镜,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大概是连轴转的行程终于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闭目养神时,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晚香玉气息。
是岑姝身上常用的那款香水。
她似乎格外钟爱这个味道,奇异地缓解了些许他的疲惫感。
梁怀暄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和岑姝这几个月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
这次在国外有一场重要的合作,一个月前,在岑姝要和岑心慈一起度假之前,他就告知她可能无法出席这次晚宴。
彼时她正慵懒地陷在沙发里,被四位造型师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主厅里摆满了空运来的十几件高定礼服,璀璨的华贵高定珠宝摆了一桌。
而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满不在乎地应了句:“哦,知道了。”
自从这位大小姐搬进来,他的生活就彻底乱了套。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多到能开时装周,沙发上永远散落着她随手丢下的衣服,丝巾、披肩。岑姝从小娇生惯养,背后的佣人弯着腰跟着她一路捡。
而对有洁癖和强迫症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慢性折磨。
他提醒过几次,岑姝却像是在故意挑衅他,不退让,也丝毫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扩张领地。
两个生活习惯天差地别的人,八岁的年龄差,每次见面都嗤之以鼻的相处状态,这段联姻从一开始就注定充满火药味。
其实岑姝像今天这样坐他车次数也少,但不知为何,她明明嫌弃得要命,坐他车的时候,却会把她常用的口红、香水、防晒霜等等,许多零碎的东西都扔进储物格。
一边凶巴巴地威胁他:“我的东西不要别人碰,你的副驾驶座也不许别的女人坐,要是让我闻到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她倒不是真的多在意又或者是吃醋。
实际上,她的潜台词大概是,等她捉到他出轨的把柄,他就完了。
在某些瞬间,梁怀暄突然觉得如果和她结婚也不错,虽然有时候张牙舞爪,但比那些曲意逢迎的名媛们可爱得多。
卓霖在十几分钟后再次返回,上车坐上副驾,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脸上还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
“什么事这么高兴?”梁怀暄头也不抬地问道。
“咳。”卓霖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刚才送岑小姐到房间,岑小姐给了份小礼物。”
文件翻页的声音突然停了。
梁怀暄推了推眼镜:“给我的?”
卓霖突然笑得有点干,“是给我的。”
“嗯。”梁怀暄重新低头看文件,过了三秒又突然抬眼,“什么东西?”
“哦,冇乜嘢。就、就一个钱夹。”卓霖一时得意忘形,“岑小姐嘅眼光真系好,系我上个月睇中但唔舍得买嘅款!不过岑小姐帮小宜买嘅礼物更加精致,就连佢只狗都有礼物!”*
“…………”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卓霖有,狗都有,他没有。
是这个意思么?
见后座久久没有动静,卓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梁怀暄唇边带着一抹极淡的笑。
镜片后的眸光却让他后背一凉。
卓霖立刻正襟危坐,垂下头,严肃且认真地说了句:“先生放心,我是您的特助,我绝对只为梁氏服务。”
卓霖跟着梁怀暄工作很久,除了工作时要求百分百投入和专业,闲暇时间,太子爷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时间久了,卓霖也敢开几句玩笑。
梁怀暄听到这,不由得失笑:“胡说什么,岑姝和我是一家人。”
卓霖有些诧异地看向梁怀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家boss说这样的话。
梁怀暄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文件。
“不过,既然你这么敬业。”梁怀暄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明日要是有一条关于她的不实新闻见报……”
卓霖一个激灵,“明白!”
其实就算梁怀暄不说,岑姝还给他带了礼物,他无论如何都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岑姝今晚入住的是顶楼的行政套房,准确来说,是梁怀暄在莱汀酒店的私人领地。
她才刚到套房里,199支粉荔枝就被酒店管家用推车送了上来,甚至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花束中放了一张印着酒店LOGO的白色贺卡。
花束上还绑着丝绒蝴蝶结,贺卡上用钢笔手写着祝福词。
落款——
莱汀港岛旗舰店全体员工敬上。
随花一同送来的还有两份宵夜和安神汤。
岑姝看着突然送到眼前的花,还有些诧异,拨弄了一下还带着露珠的花瓣,嘀咕了句:“这么晚哪弄来这么大一束花?”
小宜抱着Clara欲言又止,还是开口:“Stella,是先生安排的。”
岑姝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小宜回忆着那通意外的来电。那时候她还在休息室等岑姝,来电是卓特助的号码,她接通之后,却是那位太子爷。
太子爷纡尊降贵给她亲自打电话,本人十分平易近人,“小宜,你好。”
小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吃惊地应声:“梁先生?您、您好。”
“今天诺宝心情不好,你今晚带着她的狗…那只……”太子爷忽然顿了一下。
显然是不记得那只马尔济斯犬的名字。
小宜迅速接话:“Clara,克拉拉。”
“嗯,Clara。”太子爷的语速不疾不徐,“劳烦你今晚陪她在莱汀住。”
“好的。”
男人顿了顿,又吩咐了句:“让她泡个澡放松一下,等下酒店管家会联系你,辛苦。”
岑姝听完小宜说完电话内容,莫名有些心虚,他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岑姝先前积攒的一些不满,倒是减轻了许多。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岑姝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
岑姝又抱起Clara走到落地窗前。
莱汀酒店是允许携带宠物狗入住的,但禁止狗狗进入餐厅、泳池等公共区域,另外需要付额外的清洁费。
除此之外,莱汀还推出了宠物梳洗、遛狗服务及专属宠物设施。
岑姝低头看了一眼不停往她身上攀的Clara,心里又软下来,她今天也累了,陪Clara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打算去休息。
套房内空间广阔,现代风装修,配有三间卧室,还有独立的书房和会议室。
小宜已经帮岑姝放好了洗澡水,提议先带狗狗去房间休息。
岑姝应下,进了主卧,路过衣柜时看到里面几件熨烫妥帖的男士衬衫整齐悬挂,旁边的表台上,梁怀暄的一枚百达翡丽腕表正静静躺着。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伸手,指尖挑起一件衬衫的袖口,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惯有的味道。
随即回过神来,又像是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岑姝最后没在主卧睡,去了另外一间次卧,点了一根香薰蜡烛,在按摩浴缸里泡了澡。
泡完澡,岑姝换了一件丝质吊带睡裙,虔诚地对着浴室镜完成每晚的护肤仪式,然后往床上一倒。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今晚的很多画面。
她今晚的确很生气,甚至有些失态,和他对峙,却又因为那群忽如其来的记者,两个人的紧张的关系又莫名缓和了一些。
第47章 闻氏兄妹她哥看上去就不像是守法公民……
岑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到那群突如其来的记者,对于那些记者关于她继承爷爷慈善事业的质疑,她倒是心里早有一些准备。
之前在爷爷在某次公开场合提过会把苦心经营了一生的慈善基金会,包括旗下一间儿童福利院一并交给她时,港媒就有说过老爷子一生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
除了爸爸闻暨意外离世,妈妈离开港岛,岑姝的人生几乎可以用“顺遂”二字概括。
小时候她基本上就是趴在爸爸有力的臂膀上,无论是逛街还是晚宴,走哪都被爸爸抱着,要么就是屁颠屁颠地跟在哥哥闻墨身后。
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长时间离开家人,就是去伦敦留学。
闻墨直接在上流社会云集的伦敦传统富人区Kensington斥巨资为她购置了独栋别墅,自带完善的物业,内部还配备了泳池和健身房,地理位置优越,就在海德公园和黄金阿尔伯特音乐厅附近。
在此前,她此前也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未来到底要做些什么。
但她成年的那天,爷爷把她一个人叫到渣甸山,老爷子说得透彻:有哥哥护着,她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
但他的慈善事业需要接班人,而一向狠戾无情的闻墨显然不是合适人选。
岑姝最初也并不觉得自己合适。
她认真思考过,她既没有狂热的爱好,也缺乏执着的追求。
让她去做慈善?做公益?
岑姝倒是在之前在一些公益项目捐款过不少,但仅仅出于她能力范围之内。
如果把慈善当作事业,她也不认为自己能持之以恒,能吃苦。
况且她现在手握家族信托基金收益、名下数套豪宅与公司股权分红,再加上爸爸留给她的海外投资组合,光是这些被动收入,就足够支撑她挥霍无度地度过余生。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岑姝翻着银行账户里那一长串数字都觉得没意思——
钱多到一定程度,真的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更不必说保险柜里那些动辄千万的稀世珠宝,每一颗都足以成为拍卖行的压轴拍品。
岑姝之前不愿意的原因还有一点,他们兄妹与爷爷的关系向来疏淡。爷爷在外面是人人称颂的大善人,回到家却连他们的生日都记不住。
直到爷爷那天对她说:“知道当年我为何要在董事会上力挺闻墨吗?”
爸爸闻暨是老爷子的长子,备受瞩目。自从爸爸去世之后,二叔三叔虎视眈眈,对他们兄妹更是处处打压。
如果没有爷爷的力挺,哥哥的路没有那么好走。
但是哥哥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让她无忧无虑地做她的小公主。
从那以后,岑姝从一开始想去伦敦学珠宝设计相关的专业,改成了公益营销及筹款。专业课程涵盖了慈善基金管理、会计、投资和慈善策划等方面的知识。
天知道她看那些财务报表有多头疼。
但奇怪的是,学着学着居然也摸出点门道来了。
在伦敦时,她被引荐见了一位外国夫人,夫人教着她如何筹办慈善晚宴,从宾客名单的排序到餐巾的折叠方式,从拍卖品的陈列位置到致辞的最佳时机,事无巨细。
岑姝起初对这种虚与委蛇的社交嗤之以鼻。
在港岛,她是众星捧月的闻家二小姐,但在这里,没人会买“岑姝”这个名字的账。
某次宴会上,岑姝和一位穿着朴素的男人在露台聊天,她以为他是工作人员,所以她的言辞毫无功利性。
宴会结束后岑姝才知道他竟然是一位十分出名的银行家,平常很吝啬,最后竟然主动追加捐赠了五十万英镑。
这倒是岑姝“不刻意求反而得”了。
慈善不是简单的施与受,而是一场社交艺术。
岑姝从小都是被捧着说好话的那个,显然要完全掌握这门艺术还要走很久的路。
岑姝想到这些,就愈发觉得难以入睡。
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又漫无目的地滑动通讯录,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闺蜜令窈最近进组忙得不见人影。
至于她在港岛的那群塑料姐妹花,除了偶尔聊聊八卦、约着喝下午茶,做SPA去马会等等,说真心话就不在选择范畴内了。
想来想去,岑姝还是想到了此时此刻正在墨西哥度假的闻墨。
岑姝足足打了三遍电话才接通。
电话那端闻墨穿着一件度假风的花衬衫,戴着一副墨镜,正沐浴着坎昆的阳光,慵懒地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花衬衫、墨镜、躺椅三件套齐全,手里还端着杯颜色可疑的饮料。
看到闻墨竟然过的这么舒适,岑姝更委屈了。
“哥!”
闻墨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像是被打扰到,有些敷衍不耐地吐了个字:“讲。”
岑姝有些闷闷不乐地问:“你在干嘛不接我电话。”
“不是很明显?度假。”闻墨看她板着一副脸就觉得好笑,这才坐起身,“怎么哭丧着脸,今晚唔顺利?”
岑姝迟疑了几秒,说:“顺利。”
“那是梁怀暄惹你了?”闻墨挑眉,“你应该去找他算帐,怎么找我了。”
岑姝撇撇嘴,又觉得闻墨十分地没趣。
“你还是不是我哥!你明明说过如果我受委屈了就来找你的。”
闻墨一脸讶异,“我讲过?”
“…………”岑姝更生气了,恨不得伸进屏幕给闻墨一拳。
“我唔理啊,你要听我讲。”
“说吧,嘴不是长在你身上吗?”但闻墨显然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又吹了声口哨。
一只威风凛凛的杜宾犬就出现在镜头里,油亮的皮毛下肌肉线条分明。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揉了揉狗头,声音低沉磁性,“Sweetie。”
岑姝被这一声“Sweetie”叫的毛骨悚然。
还好闻墨不是在叫她,而是他那只杜宾叫Sweetie。
“哥哥!你干嘛给Sweetie打扮成这样!边有杜宾犬戴草帽嘅!不如再配件夏威夷花衬衫!”岑姝十分嫌弃地说。
“没品位的女仔。”闻墨懒懒一笑,略微低下头摸狗,脖颈上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纹身。
闻墨身上有几处纹身,岑姝只知道他脖子上和背上都有,一半是为了遮盖那些见不得光的伤疤,另一半纯粹是为了吓唬人。
岑姝觉得,自己那点“恶名”大概率就是拜闻墨所赐,因为她哥看上去就不像是守法公民。
在港岛,闻氏兄妹早就“美名”远扬。
尤其是闻墨,他向来不屑遵守什么上流社会的虚伪礼仪,也全然不按那套社交准则出牌。
什么绅士品格、文明友善在他这里都是狗屁。
闻墨天生一副面瘫脸,狠戾,且放荡不羁,他不在意任何人的点评,仿佛众生皆蝼蚁,像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国王。
且闻墨的“丰功伟绩”在圈内无人不知。
最出名的是某次被一个年轻的狗仔追车,闻墨也不惯着,叼着根烟,直接开着他的大G在盘山公路上调转车头反追,硬是把对方逼到弃车而逃。
闻墨这时又随口一问:“心情这么不好,不如我让人把Sweetie送回去,你放狗去咬他。”
虽然知道闻墨是在开玩笑,但岑姝被闻墨的言论无语到。
岑姝无语地笑了一声。
闻墨突然微微眯了眯眼,“你有事瞒住我?”
肯定的语气。
“……”岑姝被闻墨敏锐的洞察力惊到,下意识抿了下唇,还在犹豫要不要说。
闻墨看到她抿唇的小动作就心里有数了,抬眼睨了她一眼,“你又在内耗。”
“有点点吧。”
“岑诺宝,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内耗吗?”闻墨突然倾身,对着镜头挑眉一笑,“因为你太把别人当人看了。”
岑姝:“?”
“没听过一句话吗?”闻墨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岑姝:“…………”
这个让港岛名媛都默契地避而远之的男人,怎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所以到底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家公主了,我去收拾他。”闻墨啧了一声,“至于哭丧着一张脸么,丑死。”
“你才丑死了!”岑姝终于破功笑出声,“好吧,今天晚宴后的确发生了一些意外,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但最后梁怀暄说他会处理了。”
“早说。”闻墨瞬间失去兴趣,打了个哈欠,“那我继续度假了。”
“哥,你度假,就带一只狗?”
“不然?”
“比如什么,泳衣美女之类的。”岑姝盯着他,“你都三十了,还不拍拖?”
岑姝是真的为哥哥感到有些着急。
她的思绪突然飘到从前。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岑姝偶尔撞见哥哥会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沉默地看月亮,他似乎很孤单。
这些年闻墨身边也从来没出现过任何异性。
自从扛起闻家大旗之后,他好像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赚钱机器,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几乎全花在了她的身上。
直到她成年,哥哥肩上的担子才轻了一些。
虽然哥哥嘴很毒,偶尔骂她的时候也毫不留情,但闻墨还是这个世界上罕见毫无保留地爱护她的男人。
血缘关系是无法斩断的。
自从爸爸闻暨去世之后,闻墨扮演的就是一个“父亲”的角色。
岑姝以前读的是国际学校,学校秉持着保护孩子隐私和鼓励式教育的理念,从不公开提及孩子的缺点,家长会沟通基本采用一对一的形式,且每次对话限时约十五分钟,全程还用英文交流。
闻墨每次嘴上说:“考得这么差还敢让我去开家长会!”,但最后,还是风雨无阻地出现在学校,给她开家长会。
只不过,他总是穿着各种花衬衫,戴个墨镜开着跑车招摇过市地就去了,再配上那张冷峻的面瘫脸,怎么看都不像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老师曾委婉地问岑姝:“Stella,听说你哥哥之前在泰国呆过一阵是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岑姝只能干笑:“嗯…是合法商人。”
岑姝跑偏的思绪被闻墨拉回,只听见他轻嗤一声:“岑诺宝,你现在管还挺宽,管我头上来了。”
虽然这么说,闻墨脸上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还在逗狗,又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所以你最近和梁怀暄感情进展怎么样?”
“其实,我今天突然觉得,梁怀暄人还是挺好的嘛。”
“哦?点话?”闻墨微微眯起眼睛,来了兴趣,顺势拿了根烟叼在嘴里。
“……”岑姝就讲了梁怀暄今晚出席晚宴,又帮她解决那些碍事的记者的事。
但闻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件事上。
“岑诺宝,提醒你一句,别被表象骗了。”闻墨挑了下眉,“尤其是梁怀暄这样的,看上去越好相处,越会藏。你那点心机玩不过他,别到最后发现自己早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还要心甘情愿讲声多谢。”
岑姝有些不满地反驳:“你怎么知道我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我妹妹几斤几两,我最清楚。”闻墨按下打火机,点燃那根烟,“这世上,好男人比野生熊猫还稀
罕,不过是看谁装得更像罢了。”
“你这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吗,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做朋友?”
“正因为了解,才更要看着。”闻墨弹了弹烟灰,嗓音里带着玩味的笑意:“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我坏得光明正大。”
第48章 钓鱼大法要怎么才能拿捏这种男人?
“自恋狂。”岑姝撇撇嘴,“坏蛋还挺自豪。”
闻墨锋利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是啊,而且好朋友同你比起,你还是值钱一点,傻妹。”
岑姝抬了下巴,哼了一声。
虽然闻墨夸人听起来也像贬人,但又奇异地让岑姝开心了很多。
“那……”过了会,岑姝突然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要怎么才能拿捏这种男人?”
“跟钓鱼一个道理。”闻墨掀了掀眼皮,声音慵懒,“首先,你的诱饵要足够诱人。”
岑姝用力点点头。
“其次,”闻墨又不紧不慢地说,“要识得收放鱼线。太紧,鱼会挣扎。太松,鱼会跑掉。”
“哥,没想到你还懂得这些道理!”
“……”闻墨难得无语了一瞬,“痴线。”
闻墨又看了镜头里一脸认真的岑姝一眼,脸上的笑突然收敛了一些,“我讲笑而已,你别当真了。”
“噢,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岑姝回过神来,思维又跳跃回去,问了句:“等等,哥,难道你被女人钓过?”
闻墨嗤笑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不屑:“钓我?”
他慢条斯理地掐灭烟,“洗洗睡吧。”
这世界上能钓他的女人大概不存在。
挂电话之前,岑姝又想起一件事:“哥,你可以介绍一点资源给我朋友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叫令窈!”
“边个?”闻墨说,“不记得。”
岑姝盯着他看了几秒,嘟囔了一句:“算了,费事同你讲,瞓觉!”
挂电话前,闻墨又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闻墨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看着岑姝,“最后提醒你一句,别让自己成了那条上钩的鱼,到时候还要我来替你收拾残局。”
夜里,岑姝翻来覆去很久才勉强入睡,也许是因为今晚的所有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梁怀暄,她竟然梦到了他。
岑姝的记忆里,与梁怀暄最深刻的一次见面是在小时候。
那是爸爸去世之后,岑姝难过了许久。她被妈妈带着和哥哥一起去梁家做客。
梁家三口人就在门口迎接他们。
梁怀暄身着一件黑色薄款高领毛衣,站在一棵节果决明树下,柔软的面料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愈发衬得他长身玉立。
岑姝那时候觉得,这个哥哥虽然脸上表情平静温和,但是整个人的气场却是冷的,带着一丝骨子里的倨傲,看起来并不好接近。
她小时候也很调皮,那天恰好还被闻墨凶了,吃完饭后就一个人赌气跑到梁家的花园里闲逛。
只是梁家的花园小径交错、花草繁茂,岑姝很快就晕头转向,迷失了方向。
就在她越来越焦急的时候,在拐角处的玻璃花房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梁怀暄。
玻璃花房临水而建,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馥郁花香,各种花束错落有致,蕨类植物的绿叶层层叠叠,看上去宛如一幅绚丽的油彩画。
梁怀暄正专注地给花浇水,眉眼间神色淡淡的。
浇花这件事,似乎和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的气场格格不入。可他却又那样的细心,浇花之后又细心地修剪枝叶,仿佛有无限的耐心。
岑姝看了一会儿,梁怀暄像是有所感应,微微侧头,便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慌了神,转身想走,梁怀暄却叫住她:“等等。”
“……”岑姝顿住脚步,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花,看向眼前与哥哥闻墨身形相仿的少年。
那时候她才十岁,他十八岁。
青年的轮廓已经利落分明,眉眼间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冷意,他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
岑姝本来就委屈,看到他冷淡的眼神,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可她骨子里那股倔强劲儿又上来了,紧紧咬着下唇,硬是不肯哭出声来。
“……”
梁怀暄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岑姝面前,微微俯下身来与她平视,刻意放缓了语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迷路了?”
她轻轻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应道:“嗯。”
“你哥呢?”
“……”她垂着头不说话。
梁怀暄看了一眼四周,刚拨通电话给闻墨想让他下来接人,电话才响了两声,衣角就被人轻轻扯了扯。
她委屈地瘪了下唇,仰头看着他,“……我哥哥骂我,我不想看见他。”
梁怀暄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沉默一瞬,很干脆地挂了电话,语气稀疏平常:“好,那走吧,带你出去。”
说完,他迈开腿就往前走。
岑姝跟在他身后,脚步拖沓,走得极慢。
梁怀暄似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这才发现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原来是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又开始在他背后偷偷抹眼泪,强忍着哭声,泪水止不住地流。
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闻墨很过分。
梁怀暄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对她说:“想哭就哭吧,放心,这里除了我没人听见。”
岑姝下意识抬起满是泪花的双眼,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梁怀暄逆光而立,五官深邃立体,神色坦然。几秒后,像是怕她不信,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我会替你保密。”
话音刚落,岑姝就真的放声大哭了起来。阵仗大到梁怀暄都愣住,豆大的眼泪争前恐后地从眼眶里流出。
梁怀暄从始至终没有阻止过她,一脸平静地看她宣泄。
岑姝哭花了脸,泣不成声地和他说:“哥哥……我好想爹地,再也没有人像爹地那样疼我了。”
只有爹地会把她举高高,告诉她,小公主不要哭。
这段时间,岑姝几乎憋了很久很久。
她不想看到妈妈再在夜里流泪,只好一个人故作懂事,其实她早就什么都懂了,故作懂事地安慰完妈妈,又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抱着爸爸送的小熊哭泣。
而此刻,却对着另一个哥哥在哭泣。
几乎是出于习惯,她哭着哭着就往梁怀暄的怀里靠。就像是平时被哥哥凶完,又哭着去抱哥哥求安慰一样。
梁怀暄整个人都僵住了,是因为他有洁癖,也不喜欢有别人碰他。而这个小公主却毫不客气地把眼泪往他身上蹭。
“……”
服了。
梁怀暄刚抬手想把人拉出来,又想到闻暨去世的事,手在空中顿了顿,转而又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也不比凶巴巴的闻墨温柔到哪里去,笨拙中又透露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温柔。
梁怀暄那时像是随口对她说了一句:“会有的。”
这个梦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岑姝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翻了个身,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她摸到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才过去两个小时而已。
有一条来自海外的短信跳进屏幕里,她扫了一眼,愣住,又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你最近还好吗?】
没有备注,陌生的号码,但从这条短信的口吻,岑姝几乎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他是谁。
与此同时,位于澳大利亚东南沿岸的悉尼。
落地窗外一阵海浪声响起,自由的海鸥扑簌着翅膀掠过。
年轻男人神情恹恹地放下手中的画笔,向后陷进雪茄椅里,白皙的手背上还有吊针过后的痕迹,捧着手机,垂下头,陷入无尽的等待。
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第49章 共进早餐“可以让你的狗陪你睡。”……
第二天一早,岑姝收到了Ryan的消息。
他拍了几张照片,说他正在和他的港岛朋友在一家早茶店吃早餐。
Ryan主动提起在离开港岛之前,想要请岑姝和梁怀暄一起吃饭,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岑姝正要回复,一条推送突然弹出在对话框上方。
#梁氏太子爷晚宴护未婚妻#的tag赫然在目。
点进去,岑姝看到一张她和梁怀暄的照片。这张画面构图不错,镁光灯下,他把她护在身后,两人身影在镜头里形成奇妙的视觉平衡。
画面看上去竟出奇地和谐。
昨晚那些不怀好意的记者,包括校园霸凌的指控,此刻全都销声匿迹。负面新闻尚未掀起波澜,便已被一双无形巨手按了回去。
那些通稿更是妙笔生花,将危机公关硬生生写成了港岛罗曼史。
都在说他们感情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不和睦,什么“商业联姻也会修成正果”、“青梅竹马情比金坚”,连带着两家集团的股价都跟着这份人造糖精水涨船高。
“……”岑姝看了一会,没什么表情地掐灭了屏幕。
梁氏的公关团队果然也名不虚传,一夜之间就能把负面新闻扭转成商业利好。
岑姝洗漱完,发消息让小宜上来。
“Stella,早晨。”小宜抱着Clara推门而入,脸上笑意盈盈,她的手腕上比昨天多了一条手链,正是岑姝送她的礼物。
看到岑姝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小宜关切地询问:“昨晚没休息好吗?”
“有点失眠。”岑姝顿了顿,“对了小宜,最近有什么人联系你么?”
小宜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呀。”
岑姝“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昨晚那条短信她没有回复,只当作一个小插曲。
“Stella,我叫RoomService把早餐送到房间来吧?”小宜又贴心地问。
岑姝想了想,“算了,一起下楼去吃吧,叫酒店管家把Clara带去楼下玩。”
“好。”
莱汀酒店的会员制等级森严,从普通会员到铂金会员,再到最顶级的钻石会员,而钻石会员则需要在莱汀酒店年入住达到一百晚,并且消费超过两万美金,另外还能享受专人管家服务、行政酒廊和VIP餐厅的特别待遇。
莱汀酒店的VIP餐厅位于102层,是专为钻石级别贵宾准备的私密空间。
电梯门在餐厅层再次打开。
岑姝刚和小宜走出电梯,就有三五个人从不远处另一间电梯鱼贯而出。
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簇拥着一个男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梁怀暄今天穿黑衬衫,每一颗纽扣都严谨地系到最顶端。外搭一件同色系西装马甲,领带打着温莎结,皮质袖箍下隐约可见的手臂线条,透露出成熟男性特有的力量感。
岑姝发现他的衣柜颜色也是万年不变的沉稳,都是十足十的oldmoney风格的西装suit。
除了定制成衣之外,Dunhill、RalphLauren是他衣柜中最常见的品牌。服装风格也大多都以精英儒雅的绅士气质为主,还有各种长款风衣,皮质手套等等。
每一件穿在他身上,都像是从《GQ》封面直接走下来的造型,赏心悦目。
此时,梁怀暄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身旁有人在和他汇报着什么。
岑姝蓦地顿在原地,就在她本能地、下意识地往后想要退回电梯的时候。
梁怀暄的目光忽然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
“……”
四目相对。
他抬手示意暂停,身后的汇报声戛然而止。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岑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过来。”
过去?
凭什么她过去。
岑姝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梁怀暄说话时声调平稳又带着股冷淡的劲。
岑姝此前也从来没遇到过像他这样的男人。
他甚至不必抬高声调,即便语气温和,却总让她莫名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
岑姝讨厌这种“被俯视”的感觉。
不远处,梁怀暄站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光影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深邃的眼睛更显幽深。
岑姝站在原地没动,脑袋里却莫名想到了闻墨昨晚电话里说的话。
——首先,你的诱饵要足够诱人。
——其次,要识得收放鱼线。太紧,鱼会挣扎。太松,鱼会跑掉。
梁怀暄见她没反应,最后像是妥协一般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来吃早餐?”
岑姝干巴巴应了声,扬起嘴角,扯出个假到不行的微笑,“嗯。”
“正好。”梁怀暄忽然打断她的话,看了一眼腕表,语气稀疏平常地说:“我也没吃,一起吃吧。”
身后和高管们站在一起的卓霖听到这,露出有些怪异的表情。
岑姝这才抬眼看向他,以及,他身后那一群表面若无其事,实则拼命压抑的八卦目光的高管们。
“好吧。”
看在他昨晚的表现,和送的那199支粉荔枝的份上,她就勉强陪他吃个早餐吧。
餐厅里淡淡的山茶花香氛扑面而来,悠扬的钢琴声在空中静静地流淌,旋律舒缓。
小宜非常有眼色地坐到离他们很远的那一桌自己享用丰盛的早餐。
莱汀餐厅的中西式早餐都是半自助模式。
穿着考究燕尾服的侍应生走来,看到梁怀暄后有一瞬间的诧异,手里拿着皮质封面的菜单,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温和地说道:“先生、小姐,早晨。”
侍应生十分贴心地弯下腰和岑姝介绍起西式早餐零点,“小姐,西式早餐的双蛋可以自选做法,单面煎、双面煎、水波蛋、溏心蛋或是炒蛋?另外推荐我们的招牌班尼迪克蛋,等待时间要稍久一些,搭配烟熏三文鱼或伊比利亚火腿,佐黑松露荷兰汁……”
岑姝只是略微抬眸看了梁怀暄一眼,突然故意放软了声音:“怀暄哥哥,你帮我选吧?”
态度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梁怀暄瞥了她一眼,抬手示意侍应生靠近,从容交代:“一份牛排配单面煎蛋,一碗牛奶燕麦粥,再一份华夫饼配枫糖浆。”
这些都是以前岑姝比较喜欢的早餐菜式。
岑姝听他说完,开口:“等等,我不要枫叶糖浆,换薄荷叶吧,多谢。”
察觉到梁怀暄的目光。
岑姝认真地说:“我戒糖了。”
戒糖?
梁怀暄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上次明明还看见她在家里捧着……一桶,没错,桶装的奶茶在喝。
沉默须臾,梁怀暄面不改色地点头,随口问了句:“别告诉我你还打算减肥。”
岑姝看向他,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
服了。
梁怀暄淡淡地开口:“不用多此一举。”
“点解?”
“你没有减肥的必要。”
岑姝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又轻哼一声:“用你说?”
梁怀暄:“……”
短暂的聊天还算愉悦。
不久后,侍应生推着银色餐车过来,摆好一道道精美丰盛的早餐后又重新离去。
岑姝又看了一眼面前鲜嫩多汁的牛排,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梁怀暄抬眉:“?”
岑姝托着腮,纤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阴影,笑吟吟地看向他,“怀暄哥哥,帮我切好不好?切牛排好累哦。”
撒娇对岑姝来说是信手拈来的事,虽然对着梁怀暄撒娇多少有点昧良心…
“………”
梁怀暄不着痕迹地蹙了下眉,她怎么了?
梁怀暄握着银质餐刀在半空悬停两秒,又放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握着餐刀将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最后,重新把盘子重新递到她面前。
“好了。”
岑姝从小就享受这样的照顾,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殷勤。吃了几口,都觉得牛排比以往吃过的都要好吃。
果然,让梁氏太子爷亲手切的牛排就是好。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像是随意找了个话题:“昨天睡得好吗?”
平平无奇的一个问题。
“……”她把牛排吞下去才回答,停顿了一下,“挺好的。”
“就是一个人睡觉有点害怕。”
“……”
“……”
话刚说完,两人就齐齐地陷入了沉默。
救命!她又说了什么。
她这张嘴怎么总比脑子快半拍?这句话里的暗示也太明显了吧?
梁怀暄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在岑姝硬
着头皮维持假笑时。
下一秒,梁怀暄无比淡定地来了句:“是吗,你害怕的话,可以让你的狗陪你睡。”
岑姝:“……?”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这男人是钢筋混泥土做的吗?活该单身到现在,要不是她菩萨心肠接手,迟早要孤独终老!
岑姝难得脑袋空白,刚试探性地钓了会儿鱼,结果发现自己的鱼好像……
是铁做的。
梁怀暄又随口问了句:“昨晚和你一起的那位先生呢?”
岑姝蓦地抬起眼看过去。
他说Ryan?他怎么知道她和Ryan一起来的?
梁怀暄姿态闲适地靠向椅背,注视着她,彬彬有礼地询问:“不邀请他一起吃早餐?”
语气温和得仿佛真是个体贴的绅士。
岑姝脸上的笑意顿住,“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会调查她吧?
梁怀暄神色未变,“莱汀未来的女主人带着客人入住,我很难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从容。
岑姝听到“莱汀未来的女主人”这一称呼,刚要发作的脾气顿时消了一半。
梁怀暄又说:“既然有客人来,我们应该好好招待,不是么?”
岑姝:“……”
岑姝抿了抿唇,想起Ryan早晨发来的消息,简单提了几句他的情况,又补了句:“他说有时间想请我们吃饭。”
“可以。”梁怀暄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确切时间,“我会让卓霖安排,这两天定好时间告诉你。”
岑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心想太子爷的行程果然不是随便能插队的。
梁怀暄又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两指按着推到她面前,“度假村新开发了几个项目,或许你朋友会感兴趣。”
岑姝忍不住低声嘀咕了句:“绯闻还没处理干净,倒有闲心管别人的行程。”
梁怀暄闻言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公关部已经处理好了,你还没看消息?至于代言人,目前还在评估阶段。”
“岑姝,我希望你理解。在工作上,我不会因你的喜恶而轻易做出带有个人色彩的决定。”
他顿了顿,又最后说了句——
“但你的感受,我会充分考虑。”
第50章 挑个礼物“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这句意料之外的软话让岑姝怔了怔。
半晌,她对最后一句话表示认同,嘟囔了一句:“我知啦,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好不好?”
莱汀作为亚洲顶级酒店品牌,代言人的甄选不是草率的事,自然需要综合考量商业价值与品牌调性。
谁拿到这个title,必然是因为具备与之匹配的市场影响力与公众形象。
岑姝之前只是生气她对此完全不知情,并且孟若漪和梁怀暄的绯闻甚嚣尘上,他还毫无动作。
她思绪微转,忽然想到闺蜜令窈。
以令窈目前的成绩,确实难以胜任莱汀的全球代言,但若是天越旗下定位更年轻的酒店子品牌呢?
所以,岑姝顺势就这么问了。
“我不是让你直接内定令窈,我只是想让她也获得一个考量的机会。”
梁怀暄也不诧异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岑姝其实对身边的人都很护短,听说也帮过那个女明星不少。只是在他的印象里,那位令小姐似乎路人缘不是很好。
岑姝像是知道他的顾虑,很认真地说了句:“你相信我,令窈总有一天会大爆的。她去算过命,算命先生说她命中有贵人相助,就是前期坎坷了一些。”
梁怀暄对这些玄学之说毫不相信,但没多说,淡笑一声:“嗯,我会考虑。”
餐厅的钢琴声仍在继续,是一首《LaVieenRose》。
早餐在微妙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岑姝刚想说要走,又听到梁怀暄像是随口问了句:“听讲你买咗礼物俾卓霖?”
岑姝一愣,点头:“对啊。”
其实她给卓霖买礼物的原因也很简单。
上次梁怀暄恰好去内地出差赶不回来。
岑姝一个人在卧室里敷面膜看恐怖片,楼下突然传来异响,她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电话就把卓特助从被窝里薅了过来。
最后,这位年薪百万的特助大半夜跑来给她当保安不说,还被使唤着开车去买了叉烧肠粉、咖喱鱼蛋还有一份脆皮炸鸡当宵夜。
后来岑姝才知道那天卓霖正在休假。
这要是不送点谢礼,她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但梁怀暄突然提这个干嘛?
岑姝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梁怀暄神色淡淡,喝了口咖啡:“没什么。”
岑姝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故意道:“哦,看在你昨晚帮我的份上,我都买一份俾你啦?你想要咩呀。”
梁怀暄语气依旧平静:“不用勉强,其实…”
“好吧,你不要就算咯。”她立刻接话,站起身来,“反正你也什么都不缺,对吧?”
说完,岑姝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潇洒得毫不留恋。
梁怀暄:“……”
梁氏太子爷自然什么都不缺。
送腕表?他收藏柜里随便最便宜的一块都能顶别人一套房。送袖扣?他也已经有了很多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更别说日常佩戴的领带了,岑姝就没见过比他领带还多的男人。光是那些限量款就能挂满一整面墙。
所以,她送什么都是多余。
小宜也吃完了等在餐厅门口,看她走过来时唇角还翘着,忍不住好奇:“Stella,怎么突然这么开心呀?”
“有吗?”岑姝摸了摸上扬的嘴角,突然拿出手机,“对了,今天工作结束后陪我去逛街买个东西。”
“好啊,要买什么?”
“给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挑个礼物。”.
在酒店和梁怀暄吃过早餐之后,岑姝就联系了司机,又让小宜去取了之前订的一批文具和蛋糕,一起前往明德儿童福利院。
普尔曼汇入车流,在等交通信号灯。
明德儿童福利院隶属于圣济慈善协会旗下,而她的爷爷闻肃,正是创办人之一。
圣济也是港岛最具历史的非牟利慈善机构之一。后来,圣济的业务扩展成营办全港多间儿童服务的慈善机构,在沙田设立了婴儿部并在港九新界各区成立了27个儿童之家。
每间家舍服务8名儿童,专为孤儿、弃婴及有家庭问题的儿童至青少年,提供近似家庭模式的24小时住宿照顾服务。*
慈善起初只是闻肃的副业,后来闻肃索性将集团交给长子闻暨打理,自己全身心投入慈善事业,后又陆续为明德的孩子们增设医疗、康复和特殊教育服务。
闻肃是港岛出了名的大善人,外界对他们闻家的评价却褒贬不一。如今要把圣济交到她手上,自然又引来无数的质疑声。
小宜是在车上才知道昨晚宴会后发生的那场突发事件的。听到岑姝说有记者说她校园霸凌,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小宜愤慨,“这些记者怎么敢这样无凭无据地污蔑人?”
小宜心里有些自责,只是昨晚她还带着Clara,否则作为随行生活助理,她应该陪在岑姝身边的。
在听到岑姝说梁怀暄出面解围后。
小宜才略微放松一些,又嘀咕道:“也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源头是谁?”
岑姝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回想了一圈,她读中学的时候独来独往,除了上课几乎不和其他同学打交道,更别提什么校园霸凌了。
唯独说得上几句话的就是司念卿,两个人偶尔斗嘴吵吵架,但也无伤大雅,她知道司念卿还不是这种在背后戳刀子的人。
这个匿名爆料者突然跳出来
,究竟图什么?
岑姝隐隐有一种预感——
这只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这个人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到了。”
岑姝下车的时候,陈院长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一会儿。
“陈院长。”
“岑小姐,好久不见。”
岑姝和小宜先后下了车,陈院长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躲在院长身后悄悄探出头,想看又不敢看岑姝。
出门前岑姝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胸口处印着圣济的徽章,是伸出掌心托举着孩童的图样。
“薇薇?”
岑姝记得这个小女孩,薇薇患有自闭症,但在绘画上展示了极高的天赋,岑姝上次来明德的时候给她买了一整套画具。
薇薇很高兴。
岑姝走过去伸出手,薇薇看了看陈院长,在院长慈爱的眼神下,才伸手牵住岑姝。
陈院长带着岑姝简单巡视了一圈福利院内。
福利院平日里的一些日常事务都有院长来打理,岑姝需要做的事就是定期来检查。
现在是午休过后,许多孩子都在开阔的露天游乐园内玩闹,唯独薇薇显得不能融入进去。
岑姝看了一眼薇薇,问起:“对了,陈院长,画室重装得怎么样了?”
“现在还差最后一批画架没有到了,我们去看看画室吧?”陈院长边走边笑着说,“有个好消息,几天后还有一位新的美术老师要入职。”
小宜好奇地问了句:“新老师?”
“对,是个难得的优秀人才。”
画室是重新装修过,墙面和布置都变成了粉蓝的温馨色调。
一推开门,岑姝的目光就落在墙面上的几幅画上,脚步顿住。
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油画悬挂在墙面上。
画面里正是福利院的那片露天游乐园,一棵栾树下,女孩抱着玩具熊垂头坐着。
小宜一眼就看出画中女孩是谁。
小女孩有着一头蓬松的头发,穿着娃娃领的连衣裙,显然和福利院里那些孩子格格不入。
她心里诧异,脱口而出:“Stella,这不是……”
但话才刚说出口,却又戛然而止。
小宜悄悄看向岑姝,发现她只是看着这幅画,神情很平静。
“这是前不久小温寄过来的画。”院长也看向那幅画,颇有些感慨地说,“他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只是自从他去悉尼后,和我们的联系也少了一些。”
院长看岑姝没说话,又问她:“岑小姐,你们以前关系不错,你们应该还有联系吧?”
岑姝收回视线,笑笑:“不怎么联系了。”
他们没在画室待多久就下楼,司机也来帮忙和几位老师一起把文具发放下去。
还有今天岑姝刚订的蛋糕。
岑姝和小宜就坐在那棵槐树下,薇薇捧着蛋糕朝岑姝走过来,小小声地对她说:“姐姐、姐、吃。”
岑姝看着薇薇看向她的澄澈眼神,心里忽然软成一片。
比起商界的那些尔虞我诈,和小朋友相处当然轻松愉悦不知道多少倍。
岑姝先和薇薇道谢才接过蛋糕盘子,薇薇看她不吃,又叉了一小块蛋糕递到她嘴边。
结果没挖到蛋糕,倒是挖了一小坨奶油。
岑姝喂薇薇吃完蛋糕,又和小宜陪其他小朋友玩了一会儿游戏。
离开前,小宜忍不住低声问起那个人:“他当时不是拿了老先生一笔钱走了,怎么又把画寄回来了,什么意思?”
岑姝脸上的笑意很淡,“谁知道呢。”
“对了,Stella,你今晚还住莱汀吗?”
“不住了,我要回半山。”岑姝又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今天下班要陪我去挑礼物。”.
夜幕降临,屹立在太平山顶的梁家宅内。
梁家主厅的空间极为开阔,宽阔的全景落地窗轻松俯瞰维港景色。客厅中央区域摆放着几组L型的黑色皮质沙发,黑色奢石茶几上摆放着精致摆件。
梁晋鹏抿了口茶,看向不远处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杂志的儿子,佯装不经意地问起:“最近和小姝相处得如何?”
梁晋鹏和黎清姿刚结束在非洲坦桑尼亚的旅行,回到家后,第一时间就把人叫了回来。
但没想到回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梁怀暄坐在沙发上,如白玉般的手翻动着财经杂志。听到这,薄薄镜片后的眼抬都未抬一下,淡淡出声:“挺好的。”
黎清姿从楼上走下来,听到他轻描淡写的回答,语气略带些不满,“什么挺好的,挺好就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带诺宝。”
梁怀暄翻杂志的手一顿,淡声说:“她有自己的事在忙。”
来之前,他问过她今天的行程。
黎清姿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身材高挑匀称,保养极佳,完全看不出她的年纪。她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无奈。
在两家决定撮合两个人之前,黎清姿觉得梁怀暄一定没那么容易答应下来,于是也是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可没想到,向来深思熟虑的梁怀暄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应下了。
黎清姿和岑心慈的关系要好,自然也把岑姝当亲女儿看待。
她当时想,毕竟岑姝长得漂亮,又那么讨人喜欢,说不定她这个儿子就是假正经,实际心里喜欢的不行呢?
但已经过了这么久,两人的感情还是毫无进展。黎清姿之前问过卓霖,每次得到的回答无非是这几种——
“夫人,少董在开跨国会议。”
“少董这周在纽约。”
“少董今晚要见证监会的人。”
黎清姿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高学历高智商,身高长相皆是人中翘楚,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挑剔。
怎么就是在情感方面像是一块木头呢?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难道是因为他性格内敛?还是太骄傲不懂得放低姿态?
黎女士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难不成,是遗传了他爸爸?!
黎清姿脑海中又想起刚和丈夫恋爱时的场景,丈夫也是表面上那种淡定从容的样子,常常能把她气个半死。
“阿暄啊。”黎清姿斟酌着开口,“你知道现在的女仔都是要哄的吧?特别是诺宝这样的。”
梁怀暄又面不改色地翻过一页,“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黎清姿有些不满,“诺宝小了你八岁!你三十岁了!不偷着乐就算了,还好意思整天冷着张脸?”
梁怀暄翻页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女孩子就是要富养,老婆更是!”黎清姿越说越起劲,“你爸爸当初追我就是……”
“妈。”话没说完,梁怀暄突然合上杂志,起身就往外走,“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线上会议。”
“……?”黎清姿皱眉,“很急吗?我今天还煲汤了。”
今天以为岑姝会来,黎清姿还特意去市场亲自挑选了煲汤的食材。
黎清姿和寻常的港岛富太太一样,平日里很注重保养,对汤汤水水也颇有研究,今天的食材买的海底椰、无花果,沙参玉竹,都是一些清甜不腻的材料。
岑姝之前来家里都说她煲的汤好喝,她突然就有了下厨的动力,心想果然有个女儿的体验还是不一样的。
“汤呢?你汤也不喝了?”
“下次。”
黎清姿知道留不住,只好打包了一份汤放进保温壶,又亲自送他到门口,又借着月色拉住准备离开的儿子。
“梁怀暄。”黎清姿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你跟妈说实话,你和诺宝现在……”手指比了个亲嘴的姿势,“到什么程度了?”
梁怀暄镜片后的眼皮跳了跳,“……妈。”
“唔好敷衍我!”黎清姿不依不饶,“呢个有咩唔好意思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梁怀暄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黎清姿的披肩,突然反问:“新买的?”
“对啊,好看吗?上次诺宝给我买的。”黎清姿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你咪转移话题吖!你到底中唔中意人哋?”(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梁怀暄抬手替黎清姿拢了拢披肩:“很晚了,您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