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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语气严肃,好像云舟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着他们所有人的命。

云舟愣了愣,虽然很茫然,但是既然柳明这种聪明人问了这样的问题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听到的基本都是痛苦的哭喊,那些声音都很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来应该是女孩子的声音,而且……背景音里还有着奇怪的怪物的嘶吼。”

眼看柳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云舟连忙摆摆手:“但是清晰的词句还是有的!我好像听到……有人一边哭一边在喊……姐姐?”

他在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好像换了一个灵魂一样,被那句在耳畔萦绕的呓语染上了无边的痛苦,崩溃,和无法遏制的疯狂。

“姐姐……?”

沸腾的烟尘中,那个持刀的身影越来越近。

柳明让这两个字在自己的舌尖卷过,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起来。

“姐姐……好吧,我早该在看到实验室里那些‘渡水’的时候,就意识到那些实验体之间会产生这样的联系的。”

柳明叹息一声,他看向那个从烟雾中走来的少女,脸上的严肃与思考褪去,变成了一种熟悉的,属于柳家继承人的游刃有余。

只要知道对方是谁,哪怕只是一个大概的方向,就能知道她的立场。

而立场本身……就决定了交易的可能。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

只要对方有自己的立场,柳明就有信心和她谈一谈交易。

“要做一场交易吗?用你想知道的一切?”

渡水一步步走过来,那双血色的眼睛简直如同某种无机物,她带着可怖的威压走来,手中的刀轻轻一挥,便刹那间驱散了周围的灰尘与雾气。

柳明顶着萤火和云舟“你疯了”的表情站起身,他抱臂站在原地,没有因为渡水的靠近而后退半步。

“知道……?”

渡水歪了歪头,“那个东西”与渡水如出一辙的脸上露出了渡水绝对不会露出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不对哦。”渡水摇了摇头:“你的条件给十六夜雨的话还很有诱惑力,但是我和十六夜雨不一样。”

“渡水”看上去有点天真的骄傲,好像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他什么都不知道,而我什么都知道。”

“渡水”高高举起了刀,已经做好了劈下去的准备,她向柳明歪了歪头:“你明白吗?我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提出的一切交易都毫无意义。

云舟和萤火都死死盯着“渡水”和柳明之间的对峙,随时准备渡水的刀一劈下来,他们就冲上去把柳明拉出来。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柳明并不惧怕对方高高举起的长刀,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他推了推眼镜:“让我想想,你是什么时候把真正的渡水顶替掉的?”

“渡水”愣了愣,面上浮现一种几乎称得上天真的茫然,让整幅画面看起来像是柳明在诱拐小朋友。

虽然这个小朋友的实力足够把现场的所有人都劈成碎片。

柳明继续循循善诱:“是在Y008的遗骸被异常核心激发的时候吧?那个时候你和我们一起被十六夜雨的力量选中,回到了那座蓝色的鸟居前,但是——”

柳明看向“渡水”,她手中的太刀上挂着一串血红色的貫手续,像是被鲜血染就的颜色一样。

对方手里的太刀上,那条贯手续并不是渡水的蓝色,而是同样式的红色。

“我本来以为那个房间里的贯手续是区长的礼物,但是现在看来那个贯手续不是十六夜雨放的,而是你放的,或者说,至少是知道你和渡水过去的人放的。”

“你不是渡水,”柳明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你也没有占据渡水的身体,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跑到海月神社这边来,本能地想要找到在掉下钢铁平台后便失踪的渡水……也就是你的姐姐。”

不止贯手续,“渡水”身上的很多细节都发生了改变,站在他们面前的渡水确实不是那个来自树塔学院的修正者,而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不管怎么思考,柳明也只能找到渡水调换成“渡水”的唯一时机——在Y008遗骸坠落的那一刻。

只有那个时候,渡水才完全离开了其他人的视线,以十六夜雨在十六夜家的地位,用那特殊的蓝色鸟居将真正的渡水转移到其他地方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面前的渡水……大概率就是那只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异常的亲切的……小飞象章鱼,也就是他们一开始以为的异常核心。

“渡水”完全僵在原地,她死死盯着柳明,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到恐惧和犹豫,但是什么都没有,那里面只有绝对的自信。

他坚信自己所发现的就是真相,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说。

柳明笑了:“我可以幫助你找到渡水的下落……总比你自己一个人在第三区寻找你姐姐要快的多,你已经等不及了,现在你还觉得交易没有用吗?”

“渡水”放下了太刀。

如柳明所说,她已经无法再等待。

“……你要什么?”

“渡水”声音沙哑地开口,她已经做好了面前这个家伙狮子大开口的一瞬间就杀了他的准备。

“我什么都不需要。”

但是出乎意料的,柳明却摇了摇头,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坦诚与可以信任。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找你姐姐究竟想要做什么就行,这对我们寻找你的姐姐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柳明见“渡水”依旧在警惕的看着他,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身后的萤火和云舟:“你不信任我至少信任他们吧?这两个哨兵可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绝对会帮助你的。”

渡水闻言歪了歪头:“真的……会帮助我?”

柳明点了点头,萤火和云舟对视一眼,也连连点头。

“……我确实不是姐姐,至于我的真名……如果是这片海域生活的人们的话……大概更愿意称呼我为——”

渡水终于愿意开口,她抬起头,那双没有波澜的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三个修正者:“克拉肯。”

那个驱使海洋淹没一切,被雷霆击碎,沉入海底的克拉肯。

这三个字如同某种律令,直接将萤火和云舟钉在了地上,只有柳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

“至于我的目的……”克拉肯望向萤火和云舟:“我要找到姐姐,然后……”

她握紧了手中的太刀,将刀尖对准自己,她笑着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

“让她杀了我。”

克拉肯歪了歪头:“你们既然是姐姐最好的朋友,那么一定会帮我的吧?只要我杀了你们,姐姐就一定会杀了我。”

云舟/萤火:……不是妹妹!这个真的帮不了啊啊啊啊———!

第28章 于是雨夜中 实验室的过去

“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只要你们知道姐姐的真正的名字,你们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了。”

克拉肯叹息一声:“海月见尊命在十六夜家古籍上記载的名字,是十六夜渡水。”

是从什么时候诞生的呢?

克拉肯无法确定。

如果生命有着起点的话,那究竟是从最先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算, 还是从拥有完整的記忆开始计算……呢?

正常的人类生长也会经历这两个过程吗?在茫然无知的液体舱中诞生, 然后知道生命, 人类, 与死亡的概念后, 被注入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甚至不能称得上是人,而是……

而是什么?異常?可是她本来就是異常,为什么要称呼脑海中被注入的“自己”的記忆为異常?

难道不是只有与正常不同的情况,才能够被称为異常吗?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她又凭什么被称为异常?

难道……她不正常吗?

克拉肯不明白,正如那间实验室里在生死中挣扎的所有实验体。

所有外貌和□□数据一模一样的,为了某个罪恶的目的而塑造的少女们。

她们被批量制作出来, 就连精神力的呈现形式都一模一样,是红色或者藍色的虹吸水母。

只有被称为克拉肯的个体是特殊的,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看上去就软弱可欺, 对一切无能为力的小飞象章鱼。

因为不同, 所以无法被种群接纳,在实验室这样地狱般的地方,克拉肯也是被绝对排挤的那个。

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行动, 一起学习, 一起训练,除了……

某个同样特殊,精神体为两只水母的女孩。

識别名为海月。

海月和她完全不一样,会做许多她根本不敢做的事情, 会向那些穿着白色衣服,沉默不语的奇怪的大人撒娇要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在他们離开的时候再露出和克拉肯一样恐怖的眼神。

海月也恨着那些白色衣服的家伙。

这个认知让克拉肯感到心安,因为她觉得那些家伙真的很讨厌,必須要她们去做一些很困难的事情才能获取食物,总是抽取她们的血液,还让她们自相残杀。

她也曾经试图挣扎过,想要告诉其他的同伴,那些白色衣服的家伙都是坏人,所有的生存危机的压力来源都来自于那些混蛋,然而那些女孩只是用与她一模一样的藍色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合群的疯子。

“怎么可能啊,克拉肯,明明没有他们的话,我们甚至没有食物啊。”

“抽血什么的,这不是我们應该做的事情吗?这就是我们诞生的意义啊。”

那些女孩像是被洗脑一样就这样接受了白色衣服的实验人員口中的未来,而在每次有女孩被带走,離开她们这个扭曲的群体的时候,只有海月的眼睛和她一样,怀揣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从那时开始,克拉肯突然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就是异常。

毕竟,如果正常就是把自己的命愚蠢地交到别人的手里的话,那她宁愿选择去做一个异常。

而海月与她的想法一样。

在相似的灵魂之间的吸引下,两个羊群中的异类开始接近彼此。

海月看不下去其他人对克拉肯的排斥,于是她总是和落单的克拉肯走在一起,她会偷偷把从实验人員那里撒娇讨来的糖果分给克拉肯一半。

克拉肯还清楚地記得那时的触感——糖果被塞在掌心,指尖冰凉却传递着无法言喻的暖意。

海月还会在她被其他实验体故意撞倒时,冲过去用并不强壮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哪怕自己也会被恶意推倒,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她依旧都会冲过去。

在总喜欢寻找逃離机会的海月的影响下,克拉肯也不再按照实验人員的要求总是早早睡去,而是半夜跟着海月一起在实验室里乱逛,寻找离开这个监牢的机会。

无论白日经受了怎样的实验折磨,只要在连月光都看不见的夜晚与海月一同奔跑在黑暗的实验室里,克拉肯恍惚间就能感受到真正的自由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也许总有一天,她再也不用在这里听从别人的安排,从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实验員的手里夺过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身体的支配权。

她和海月都如此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偶尔,在深夜乱逛的间隙,克拉肯和海月会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身影快得像风的少年像幽灵一样出现。

他有着和曾经来到过实验室,被称为区长大人的人相似的气息,却更加年轻锐利。

克拉肯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无所不能的海月能打听到,他叫十六夜雨。

十六夜雨就像是会變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温热的饭团、烤得焦香的鱼干,或者几颗珍贵的、甜得发腻的水果糖,迅速塞进克拉肯和海月的营养液输送口附近的小缝隙里。

他从不说话,眼神复杂,带着怜悯和一种她们看不懂的决绝。

那些食物,是实验室标准营养液之外,她们贫瘠世界里最奢侈的美味,也是支撑她们活下去的,亲自到外面去看看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念想。

而在那些时刻,海月总会把最好的部分分给克拉肯。

对于克拉肯来说,海月几乎成了她的半身,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以及她的一切。

那段日子如此痛苦,训练,抽血,实验,压在她们头上的一切严苛到残酷,死亡的阴影从未远离,几乎每过几天就有一个实验体死去,克拉肯总觉得,被带走的那些死掉的女孩,也是死去的自己。

但因为有海月在身边,有了那一点点偷偷摸摸的温暖,深渊仿佛也有了微光。克拉肯本来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在绝望中互相依偎着,等待一个未知的,或许同样黑暗的未来。

但是命运总会夺走痛苦的人仅剩的一切,正如克拉肯即使意識模糊,也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个夜晚。

警报声凄厉地划破实验室的死寂,爆炸的轰鸣,玻璃碎裂的锐响,刺鼻的浓烟,还有……某种无法言喻的、来自深海般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在这座神社改造而成的实验室降临。

整个地下设施都在剧烈摇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揉捏。

克拉肯惊恐地缩在角落,她那只虚弱又无用的小飞象章鱼精神体紧紧缠绕着她,传递着同样强烈的恐惧。

在实验体和白色研究员们的尖叫声和混乱中,她看到海月跌跌撞撞地冲向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惨白和绝望。

只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未曾熄灭,在黑暗中因为精神力的作用微微亮起。

“克拉肯!跑!快跑!” 海月的声音嘶哑,却没有带着哭腔。

“发生什么了?” 克拉肯抓住海月冰冷的手,虽然她比海月还害怕,但是她却试图给海月一些支撑。

“我们……我们都是‘容器’!” 海月额角有东西流了下来,混合着灰尘和汗水,克拉肯抬眸去望,却发现那是鲜红的血。

“我刚刚逃出来了,从哪些疯子手里逃出来了!现在来告诉你,我们究竟是什么……我是被选中,注定要成为‘海月见尊命’的素体!而你……你是承载‘克拉肯’异常核心的素体!他们要……要唤醒我们体内的那些古老的精神力,然后复刻历史,让海月见尊命成为斩杀异常Y008的英雄,然后以海月见尊命的影响力,让第三区成为七区议事会的领袖!”

这些词汇像重锤砸在克拉肯的脑海里。她瞬间明白了研究员们偶尔看向她和海月时,那种混合着狂热与评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不……不……” 克拉肯摇着头,冰冷席卷了她。她们不是人,甚至不是独立的个体,她们只是……装载着一些古老恐怖力量的容器。

海月见尊命遗留的精神力被制作成了特殊的异常核心,而Y008更是可以毀灭一切的灾难……她们是异常……是诞生就为了毀灭的异常。

克拉肯的视線开始變得恍惚,她无法相信。

“听着!”

海月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将克拉肯从世界观崩溃的茫然中唤醒,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偷听到了!海月见尊命的实验会先开始,我会在那边制造骚乱把所有人的注意引过去,然后……你逃出去!”

“那你呢?” 克拉肯能感受到自己在颤抖。

“我必須留下……如果我先跑的话,他们会迅速意識到我们跑掉了!我们中至少要走掉一个!”

海月笑了笑,她猛地将克拉肯狠狠推开,推向一条相对完好的,因为运输实验手术器材而闪着應急灯光的通道:“快走!活下去,然后———”

海月深吸一口气:“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那条應急通道的门关闭的那一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狂暴而饥饿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海月……?”

克拉肯喃喃道,她无法控制自己,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苏醒了。

不再是那只无害的小飞象章鱼,她的精神体瞬间膨胀、扭曲,化作一个贪婪的巨大影子。

漆黑的触須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疯狂地抽打,实验室那苍白坚固的合金墙壁像纸片一样被撕裂,所有复杂的仪器被碾成齑粉,惊恐的研究员和安保人员被轻易卷入黑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实验室在克拉肯的暴走下,如同被投入深海巨兽胃袋的鱼群,支离破碎。

她用克拉肯的力量,亲手埋葬了囚禁她们的地狱。但代价是惨重的,属于Y008的力量的失控爆发几乎摧毁了她自身,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精神体也遭受重创。最終,她只能以精神体最弱小的形态——那只小飞象章鱼,勉强存续下来,意识陷入长久的混沌,被长老会的研究员重新关押。

当她再次找回部分清醒的意识时,她已成为一个残缺的、依附于异常核心的精神体。

她能感受到海月没死,海月应该是被清除了记忆,以“渡水”的身份活在了外面,就像她想要给予她的未来那样。

但她的时间已经到了,克拉肯正在苏醒,而她作为一缕虚弱的意识,已经无法压制这头位列序列前十的怪兽。

只要她存在,和真正的Y008异常核心融合的她存在,那么那些研究员所设想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伟大的海月见尊命会亲手杀了Y008,成为第三区的英雄。

克拉肯能感受到这一点,来自Y008的记忆帮助她看到,在无数个时间的无数个未来中,每一次,每一次,她都会在渡水的刀下死去,毕竟只有海月见尊命,才能够杀死克拉肯。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那不如就让姐姐在现在杀掉我。”

克拉肯甚至露出了一抹笑容。

柳明望着她:“但是她现在甚至不记得你。”

云舟和萤火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们想说的。

“不记得?是啊,她确实应该不记得我了,所有的实验体在离开的那一天都会被清除记忆……”

克拉肯却并不感到难过:“可是没关系,正因于此,她在杀我的时候应该不会手下留情,也是件好事。”

少女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她是真心在为了姐姐感到高兴。

“现在……快带我去找姐姐吧,要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们哦。”

克拉肯的语气很认真,她一点都没有开玩笑。

柳明叹息一声:“好吧。”

他操动自己的精神力向外蔓延平铺,很快就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一片竹叶。

“走吧。”柳明看上去有些心疼:“这可是大价钱买来的線索。”

另一边,神奈川防御链。

十六夜雨的蓝鲸高悬在防線的最上方,在阴沉的云海中游动翻涌。

雨倾泻而下,在怒涛汹涌的海面之上,点下一个个微弱的波澜。

巨大的兽影依旧不近不远地与防御链本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也许是因为身形过于庞大的原因,它的动作极为缓慢,就连最普通的对异常作战飞行器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它巨大的触手之间穿梭。

那双诡异的血色眼睛一直在定定地望着什么,视线并没有聚集在周围的防御工程上,而是穿过面前的工程链,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克拉肯的状态不对劲,它没有体现出其他前十的Y序列体现出的强烈攻击性,而是只是在缓慢地前进着,好像它的目的……并不在此?”

鬼灯放下手里的特制望远镜,狐疑地望着那边的巨大怪物。

“它被人拦住了。”

十六夜雨望着克拉肯的影子,了然地叹息一声:“果然还是这样,一切都在向着最糟糕的那个结局发展,那间实验室中长老会所做的一切,都将……”

克拉肯和渡水都回到了这里,一切还是按照长老会当年的安排,继续向前进行着。

英雄会成为英雄,怪物会被杀死,人造的戏剧之下,十六夜家将成为唯一的赢家,代价是道德与底线而已。

二长老站在他身后,闻言皱了皱眉,雨和风越来越大了,他没有听清楚这位家主的声音:“什么还是这样?事到如今,家主你难道还有什么隐瞒——”

但二长老却被鬼灯打断了。

“区长。”

鬼灯看着十六夜雨,她神情认真,脸上再也看不见之前对二长老的尊敬,她望着十六夜雨,一字一顿:“你不要再自我催眠了,你曾经有两个妹妹,而现在你失去了她们,我们不可能再祈求奇迹发生了,因为奇迹已经发生过一次。”

在多年前,那个海月神社下山体中的实验室被彻底炸毁的瞬间,奇迹确实曾经发生过一次,与Y008的异常核心融合的少女克拉肯依旧维持着人类的意识,将自己的精神力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炸毁了整个实验室的同时,还恰到好处地护下了渡水的生命,给了渡水自由的机会。

但是那只是万中无一的奇迹,奇迹在第三区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一次已经足够,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十六夜雨顿了顿,向来尊敬二长老的他这次也没有回应二长老的疑问,他叹息一声:“我只是——”

他只是优柔寡断,对一切心生怜悯,却又偏偏生在十六夜家。

鬼灯冷笑一声,她一把推开十六夜雨,那双眼睛死死盯住平台栏杆旁的二长老:“我知道,你只是不忍,不甘,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这样,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有时间了———人类创造出的拟态Y008,却要让Y008本人去拦住。未免太可笑了。”

二长老眯起了眼睛,他看着鬼灯,那个一直以来都极为合格的十六夜家副官,此刻却像是終于揭开面具,隐忍了无数年的卧薪尝胆之人,丝毫不掩盖自己对于长老会乃至十六夜家的不满。

“鬼灯副官此言差矣,怎么?渡水难道就没有问题了吗?如果不是她非要在现在这个时间听从黑天鹅的安排路过这里,人造的那只Y008也根本不可能诞生,现在渡水自己却消失不见了……你这话说的,倒好像她没有一点责任一样。”

二长老冷笑一声。

“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本来就是你们十六夜家对不起人家——”鬼灯闻言咬牙切齿,她想要冲上去据理力争,却被十六夜雨拦住。

“区长!”

鬼灯显然十分暴躁。但是十六夜雨也并不冷静,他抬起头,那双三重蓝色的眸子深深地望了面前的二长老一眼。

他与二长老几乎同时开口。

“实验室里造成巨大损失的那人是克拉肯的素体,而渡水是最伟大的海月见尊命的素体。”

“海月见尊命的遗骸和克拉肯的遗骸,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区长,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情误了大事。”

没有事先沟通,十六夜雨就那样一字一顿地和二长老说出了同样的话,一字不差,就连那些话的韵律节奏,甚至是停顿,都一模一样。

二长老闻言笑了笑:“看来区长也和我想的一样。”

十六夜雨轻叹一声,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声线終于带上了些许波澜:“不,恰恰相反,我只是闭上眼睛都能猜到你们想要说什么,二长老,你现在也和长老会里那些亵渎生命的混账没有任何区别……我已经被你们控制了这么久了……现在我不想再听你们说的任何话……”

更何况被长老会植入的那个影响他神智的无形的“丝线”此刻已经被柳明解除。

他不会再受这些人的控制了。

二长老愣了愣:“你在说什么?家主大人,你难道疯了?还没有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要与长老会切割吗?你不要忘了——”

十六夜雨没有再听他废话,而是直接拔刀出鞘。

“噌———!”

他在鬼灯震惊的表情下反手就是一刀,毫不犹豫地直接刺穿了二长老的胸口。

太刀透体而出,流淌的鲜血喷涌一地,但那些血液在落地的刹那却并非正常的鲜红,而是蠕动的触須。

那是很细很细的一团团簇拥在一起的触须,顺着血液流动的轨迹扭曲在一起,安静的蠕动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噗叽声。

二长老的面上还维持着那个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情,他扶着胸口的太刀发愣,像是没有想到,为什么他一直支持的家主居然会真的下这样的狠手。

明明他是十六夜雨在长老会里唯一的选择。

“……连血液都是这样的东西……”十六夜雨的声音沙哑:“你终于藏不住了吗?或者说,干脆不想藏了?”

二长老在十六夜雨年幼时还是正常的,或者说,在那场山体中的神社实验室里的意外发生之前,还是正常的。

他作为前任区长死后十六夜雨的监护人,一直对十六夜家进行的那些实验予以激烈的反对的态度,但是奈何势单力薄,当时的二长老也只能对被长老会完全控制的十六夜雨,也就是下一任区长灌输一些正常的思想。

比如对生命的亵渎是不对的。

但近年来,二长老在某些细节中也表现的越来越不对,十六夜雨在被柳明解除掉剧情提线的控制之后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唯一的解释。

异常序列表中,可以夺走人类的身体与意识的异常……只有一个。

“Y007,大地之幽魂——海拉。”

也是整个长老会滑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轰隆———!”

一道红色的惊雷在厚重的云层中劈下,照亮了对峙的三人的面容,在雨水与雷鸣声中,被太刀钉在栏杆上的二长老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很平淡的笑容,而是一种,终于不用再装下去了的放松。

嘴角的裂缝顺着二长老的身体蔓延,一直延伸至脚边,将他的整个身体撕裂。

人类的形态随着那些从缝隙中流动出来的触手迅速崩坏,很快,站在那里的二长老已经不见了,而是迅速变成了一滩被海月斩固定的粘稠触须。

十六夜雨眉头紧皱,望着这一堆扭曲的触须,那是Y007的部分躯壳,如幽魂般在大地上游荡的异常之王就是这样通过一缕缕的增殖触须,来占领人类的躯壳,实现自己的目的的。

而他在长老会植入的剧情提线的控制下,根本没有发现二长老的一点异常。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嘛,作为异常之王里最有人情味的存在,Y008被你们人类折磨成了那样,好不容易到了苏醒的时间,我自然要来看看啦。”

粘稠的细长棕色触须扭曲成一个人形,如蛇般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望着十六夜雨和严阵以待的鬼灯。

轰隆的雷声还在继续,仿佛要将这片海域上的一切全部燃烧干净。

“哈哈哈哈——多么美妙的雷声,可惜现在还不是观赏最美妙的终结的时刻。”

Y007那张被扭曲的触须组成的嘴笑的十分开心,“世界正在终结,并非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

十六夜雨不想再听它的废话,而是一刀劈了过去。

他很少用如此干脆的斩切技,蓝鲸在高天之上的云层深处发出悲凉的鲸鸣,仿佛在为早已死去的二长老送行。

那把刀带着斩杀异常的绝对力量将Y007的所有触须变成了一片片连绵在一起的雨幕,Y007的身体在破碎崩裂,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分身,在死亡之前,它甚至笑的很开心:“你们无法反抗的,因为人才是异常的载体,所有的异常之王都曾经是你们的一部分。”

十六夜雨猛地瞪大了眼睛。

“嘻嘻——”Y007的最后一抹触须也变成了一片雨幕,随着海上的大风荡向无边的神奈川,黑色的海水翻涌出浪花,带来了它最后的欢愉之音。

“区长啊……你的妹妹已经坚持不住了哦,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在Y008面前,撑到另一个妹妹赶到呢?”

十六夜雨和鬼灯猛地转身,向着Y008的巨大影子望去,只见那双刚刚还没有任何神采的巨大眼睛,此刻已经从暗淡变得明亮,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鬼灯……”

十六夜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巧地跃上平台的围栏,那种熟悉的纠结与优柔寡断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

也许还是会不甘的吧,为什么自己出生在十六夜家,为什么自己无法帮助想要帮助的人,为什么自己没能救下那两个实验体……为什么十六夜的罪责让自己必须要去死。

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

“一会儿拜托你了,因为我知道,我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所以如果一会儿……拜托你帮我一把。”

“帮我拦住渡水,如果她还是过来了的话。”

十六夜雨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纵身跳下平台,跃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十六夜家,交给你了,老同学。”

第29章 在雷声之后 于是他们说:“好。”……

雨声越来越大, 雷声隆隆响着,在远方映来几道可以照亮一切的闪电。

神奈川防御链某平台下,一辆波涛上起起伏伏的小船上,点竹正艰难地划着小船靠近岸边。

柳明寻着竹叶而来, 站在平台上方, 他剛剛赶到就看到了点竹艰难挣扎的身影, 連忙扔下一条平台旁的绳索, 把点竹拉进了防风区。

“哎呦, 你可真算是守约,要是我剛剛到这儿没有看见你,我保管把自己和这艘小船一起翻到海里去。”

点竹艰难地背着一个人爬上了平台边缘垂下的绳梯,艰难地把自己和背后的人甩上了平台:“我靠太难找了,十六夜雨真能藏啊!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太不容易了这女孩——”

点竹把背上的人放好后就不顾形象的直接瘫在了地上,显然累的不轻, 柳明感慨了一句:“我会给你增加额外绩效的,先别装了, 有正事。”

点竹瞬间眉开眼笑:“我是谁啊, 即使是十六夜雨亲自藏的人不还是被我找到了?根本算不了什么!放心放心, 她一会儿就会醒了,我幫她简单地进行了一点疏导,十六夜雨的那点小手段根本算不了什么。”

点竹打了个响指, 她也是一位向导。

这也是为什么她和柳明这么合得来的原因之一——优秀的向导实在是太少了, 这个异常频发的世界,向导总是惜向导的。

克拉肯和云舟萤火都担心地凑了过来,前者更是根本顾不的自己的裙摆,直接跪坐在地上:“姐姐——”

渡水的意识还有些混沌, 但显然她已经能够看清周围的环境并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她睁开眼睛,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但是伴隨着那声声嘶力竭的,跨越数年而来的姐姐,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雙眼睛并不正常,是一藍一红,渡水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捂住自己那只变成血红色的眼睛,仿佛能感受到记忆的漩涡在她的脑内撕扯,牵拉。

她那只藍色的眼睛正在不斷闪烁于藍色和血色之间,克拉肯茫然地望着自己痛苦的姐姐,她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一次见面,就讓自己的姐姐如此痛苦。

“姐姐……握住你的刀,殺了我好吗?殺了我就不会痛苦了……”

克拉肯死死握住渡水的手,她望着姐姐不斷变化颜色的雙眼,瞬间意识到了那究竟是什么原因。

当初实驗室能放走渡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做好了最坏的实驗保险,也就是渡水精神图景中的海月见尊命遺留下来的精神力——如果有朝一日克拉肯和海月见尊命能再次重逢,那么这一保险会讓一切依旧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哪怕已经失败过一次,十六夜家也并不打算放过这一对命运多舛的姐妹。

这显然也是十六夜雨自作主张将渡水送走,避免她们相见的原因之一。

“点竹……”

柳明看向一边还在拉伸自己疲劳肢体的点竹,就那样带着一点柔软和无措盯着她,后者长叹一口气:“额外的疏导要加钱的,好吧,柳少爷,我会幫助你的。”

“但我先说好。”点竹神情复杂地看向柳明:“那可是海月见尊命遺留的精神力——一位黑天鹅议事长等级的哨兵,你最好小心点,别被撕成碎片。毕竟疏导的主体只能有一个,我最多也只能在外幫助你。”

“放心,柳家从来不讓同盟对得到的利益失望,更何况是自己,除非足够的利益,我才不会赌命。”

柳明笑了笑,他没有明面回答点竹,而是跪坐在渡水面前,像之前为她进行精神疏导时一样,毫不犹豫的伸出了手。

克拉肯察觉到了向导的气息,連忙向后退了一步,为柳明让出疏导的空间。

细密的银藍色丝線迅速在周围蔓延开来,被海风吹着轻轻拂动,飘入风中变得越来越淡。

点竹又叹了口气,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拿钱都这么让人拿的不痛快的家伙,见柳少爷懒得和她多沟通几句就开始了疏导,只好連忙也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出现在她的身旁,隨之而来的是竹子的清香。

她的精神力呈现形式是旋转的竹叶,带着清爽的气息,让周围的哨兵像是置身入雨后的竹林,干净又舒畅。

云舟撇了眼柳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偷偷和萤火低语分享:“哇塞这位学姐的精神力感觉起来比柳明舒服多了。”

一想到柳明那冷的吓人的精神力,云舟就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萤火:……虽然我很讨厌柳明,但是这是说精神力疏导体验感的时候吗?一会儿柳明揍你我真没理由拦着。

刚刚进入疏导状态的柳明:……都说了我是精神系,听得到,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在那里旁若无人的说话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舟和萤火,两个人瞬间立正不说话了。

柳明叹了口气,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帮助渡水的精神疏导中。

当然,他也有着私心。

在剧情提線的控制下,渡水会在与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对抗中失去自己的意识,完全变成那个过去殺伐果斷的强大哨兵,但是如果没有剧情提線的控制的话……

柳明深吸一口气,他并不认为,以渡水一直硬生生靠萤火的火焰燃烧坚持到现在这样强大的意志力会无法战胜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

柳明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假装自己被渡水的精神力攻击,整个人开始倾斜。

“柳明——!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云舟和萤火吓了一跳,連忙凑过来想要帮忙,又担心自己会帮倒忙而无从下手。

【误解值:+100】

随着两个人的动作,t231的提示音响起,柳明终于凑够了最后一点剥离一个角色身上剧情提線的精神力。

他第一时间摆了摆手,红眸的眼底闪过一丝嫌弃:打住,误解值到了就行,人就别来添乱了。

【是否使用所有的误解值解除重要角色“渡水”的剧情提线?】

柳明点击了确认。

几乎是同时,他开口:“渡水!清醒一点!找到我的丝线,跟着我的丝线行动——”

银蓝色的丝线瞬间将渡水环了个结结实实,渡水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只已经完全变成血红的眸子中,一丝淡蓝的水波泛起涟漪。

柳明咬紧牙关,慢慢地调整着那些银蓝色丝线的动作,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咳嗦了,喉咙已经涌上了血腥味,缠绕着丝线的指尖也在颤抖,但是他必须不能出一点差错。

那些萦绕的丝线正在泛起血红,那是来自海月见尊命的遺留精神力的侵蚀。

那道红色迅速地沿着丝线蔓延,产生的强大精神力威压直接压过了柳明和点竹拼尽全力维持的引导,点竹甚至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的竹叶正在寸寸崩裂。

柳明只感觉一种无法形容的刺痛从由他精神力组成的丝线上迅速传来,如同电流般通过他的神经,他眼见那些红色即将顺着丝线冲向点竹的竹叶,来不及阻止,只好直接切断了几根连接着点竹精神力的银蓝丝线。

“柳明!”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他会自断自己的精神力丝线,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地担忧高喊。

“咳咳——”

柳明实在是忍不住,终于还是咳嗽出声,喉咙的血腥味也瞬间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他艰难地抹掉那些血渍,渡水的情况一秒也离不开向导的疏导,他继续向着那些摇摇欲坠的丝线输送自己的精神力。

点竹被那一瞬间出现的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直接震开,她毫不怀疑如果刚刚让那些血红蔓延到自己的精神力上,自己会瞬间被那疯狂的哨兵力量反噬,变成一个傻子。

除了有着精神系最强之称的柳家向导,没有向导能在那种几乎匹敌黑天鹅议事长的力量下全身而退。

柳明怎么说也是为了救她切断了自己的丝线。

点竹看着摇摇欲坠完全是在硬抗的柳明,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正常情况下她绝对不会拨打的电话。

“……怎么?你想好——”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的人似乎处于一个十分安静的特殊地点,从话筒中传来的没有任何杂音,只有清晰的,懒洋洋的男声。

“师傅师傅!老师!尤加!尤加·特斯拉!怎么办啊!海月见尊命留下的精神力要怎么才能解决,十万火急!”

点竹零帧起手,差点把对面的人给喊傻了:“什么?什么情况?你做好决定了?还有我叫尤加·特拉斯……”

“好的特斯拉师傅,你快告诉我要怎么解决十六夜家那帮疯子搞的海月见尊命的遗留精神力——”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听起来是没招了:“这次进行的这么快吗?算了……一会儿会有一个追随大长老的忍者过来偷袭你们,你把他挡下来就行。”

对面的人顿了顿:“只要过程没有人打扰,有柳明的……在,渡水就能靠自己硬挺过去。”

点竹有些狐疑:“真的?”

她话音未落,一抬头,就和潜伏在波涛海洋里的一个黑色人影对上了眼睛。

想偷袭的忍者:……

点竹:……

“师傅挂了哈,我好像看到你说的那个忍者了,走你———!”

忍者还没爬上海面,就被三股精神力震到了平台上。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云舟金色的风缠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

萤火冷着脸,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那个忍者的脖子:“没看见别人正在进行精神疏导吗?”

“就是就是!”云舟在萤火身后喊道,颇有种狐假虎威的即视感。

两个人都是树塔学院里极优秀的哨兵,在点竹点明那个忍者的存在后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杀意,直接联手八还在海里自以为潜伏的很好的忍者给掀了上来。

忍者还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平台上面,但本能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做的是阻止柳明完成对渡水的精神疏导。

于是他猛地向前一扑——

然后因为大脑的剧痛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点竹笑的和反派一样:“你是不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向导呢吗?!”

云舟一脚踩在了被向导的精神攻击击晕过去的忍者背上,用金色的流风给他捆了个结结实实,顺道还不忘给点竹比一个大拇指。

“姐姐?”

克拉肯的呼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渡水和柳明身上,已经被染成红色的丝线寸寸崩断,在空中瓦解,但是渡水那双眼睛却恢复了正常。

不再是异常的血色,而是正常的蓝,只有眼瞳中心的瞳孔一点红。

她看上去完全恢复了意识,只是还是因为某些原因有点虚弱,正被克拉肯虚扶着,靠在一起。

萤火和云舟见渡水没事松了口气,他们连忙转头看向已经自己站起来的柳明:“柳明?你呢?”

柳明深吸一口气:“只不过是进行一次精神疏导而已,怎么可能对我这种顶级的向导——咳咳——”

云舟嘴角抽了抽,和萤火一起冲过去,一人一边架其摇摇欲坠还嘴硬的柳明:“大少爷算我求你了,你少说点话吧。”

萤火敏锐的看到了柳明嘴角的血迹:“少说点话救少吐口血,我给你治疗一下——”

他指尖萦绕起明黄色的火焰,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就往柳明胸口按,吓了对方一跳:“咳咳——等等!喂你等等!我这是精神图景受的伤,你治疗身体没用!”

他可没有忘记萤火的特色——那明黄色的火焰虽然能促进身体伤势恢复,但是代价是可怕的疼痛,就连渡水那种强大的哨兵体魄都能被萤火烧的疼成那样,他这种体弱的向导绝对会死掉的!

“……真的?”

萤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刚还没什么力气的柳明把自己的手从萤火手里抽出来,连忙后退了几步靠着栏杆。

看他实在是抗拒,再加上他看起来脸色苍白,但是精神确实还不错,于是萤火就没再坚持。

“真的。”柳明又咳嗦了几声,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神情复杂地看向一边拥抱的姐妹:“而且我根本没受多少来自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的攻击……有人帮我挡下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

“克拉肯——你——”

渡水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一边传来,她刚刚从被抹去的,好不容易恢复的记忆碎片中理清了自己的存在,恢复了意识,就看到拥抱着自己的克拉肯的身形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克拉肯的身体正在崩坏——她的身躯早就在那年的实验室事故中炸毁了,现在的她完全是以精神体的方式在行动。

但现在……克拉肯就连维持精神体的形态也无法做到了。

渡水颤抖地想要去碰她,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只能无力第穿过克拉肯的身体。

少女的身体正在不可逆地蹦碎成一片片的浪花,边缘是扭曲的血色,就像是从身体里不断溢出的鲜血。

“真好啊……我还能再见你一面……还能和你说几句话……”

克拉肯的整个身体几乎被渡水半抱在怀里,她轻轻蹭了蹭渡水的衣襟,就像是在那座冰冷苍白的实验室中,她们相依为命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已经是不可逆的了是吗?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你的消散了吗?”

渡水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她强撑着自己的仪态,试图以理性操控自己的灵魂去分析,去寻找其他的办法,但是眼角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哪些晶莹剔透的泪珠一如她无力的手指,只能穿过克拉肯正在缓缓消散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红的涟漪。

“Y008已经醒过来了,作为它的意识体,我本来是不可能在这里的……”

克拉肯却笑得很开心,她抬起即将消散的手,轻轻拂过渡水的眼角,但是正如渡水无法接触到她的身体一样,她也无法接触到渡水眼角的泪水。

“我已经很开心了,能以这种帮助姐姐而消散的形式回归那个怪物,而不是被姐姐亲手杀死两次……”

“不过……”克拉肯的声音变得有些遗憾,她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好像这样就可以改变些什么。

“果然还是很遗憾啊,没能擦掉姐姐的眼泪。”

在即将彻底消散前,克拉肯用全身的力气扑向渡水,身体的破碎程度也迅速加剧,渡水的眼角猛地睁大,手条件反射地抱住了那片虚空,一红一蓝的两只水母环绕着两个人,在空中泛起悲伤的涟漪。

“姐姐,”

克拉肯死死抱住渡水,哪怕她现在根本无法接触到对方一丝一毫,她倾身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留下了最后一句嘱托。

“杀了Y008克拉肯,不要手下留情。”

这是她作为她自己,能够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话音落下,身为精神体的少女的身体迅速崩溃,瓦解为一片片美丽的浪花,又像是被人在空中撒下的灯彩铝纸,如玻璃般循着海风的方向飞散。

她的衣角最先破碎,她的长发消散在风中,直到最后的最后,渡水只能看到她的笑容。

灿烂的,天真的,稚嫩的,如实验室中初见一般的笑容。

“さようなら(再见)。”

那一刻,无数的浪花在空中翻涌炸开,漂亮的精神力碎片循着风,温柔地拂过渡水的裙角,最后一片光点留恋地缓缓滑过,像是不甘的留恋。

渡水伸出手,握住那片光点浪花,双手合十放在心口,低声颂了句和歌,但是当她张开手指的时候,手心中却什么也没有。

那个女孩离开了,变成了天边海上巨大怪物的意识。

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簇浪花也没有留下。

“渡水……”

云舟试探性地开口,渡水转过身,不再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海水,她深吸一口气,好像做出了决定。

“队长,我们走吧。”

出乎意料,渡水脸上的泪水已经干透,她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与冷静,眼神落在海面最边缘的巨大怪影上。

“去杀了Y008。”

她握紧了伞柄,那把潜藏在伞里的太刀因为主人愤怒的情绪亮了亮。

萤火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轰隆一声,巨大的雷电如蛇般撕开了整个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泼辣的雨幕。

渡水就在雷电照亮海面的那一瞬间偏过头,任由雷光将她的面容照亮。

那双蓝色的,失去了血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几乎显得疯狂。

“好。”

于是他们说。

第30章 于是直面水本身 渡水:“你明明不想死……

下落, 下落。

雨珠杂乱地打在十六夜雨的面前,他的衣服早已经湿透,变成了贴在身体外面一層沉重的负担。

十六夜雨循着海浪的弧度继续下落,高天之上傳来精神体那略顯哀伤的鲸鸣, 某一瞬间, 他感觉在水中穿梭的自己也成为了鲸。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条藍鲸就好了。

十六夜雨握紧了手中的那把刀, 在水流的帮助下, 他已经逼近神奈川防御链的最前方。

布满异常, 战况最激烈的最前方。

十六夜雨伸出手,用海月斩轻轻一挥,一座蔚藍色的,精神力搭建而成的半透明藍色鸟居就这样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他投身入那藍色的鸟居,这座服从于十六夜家的空间係异常讓他的身形在空中闪了闪,迅速接近了那个位于更远的地方的庞然大物。

“啧……还需要再定位一次。”

淡蓝色的水波凝固成一个小小的平台,十六夜雨落下的时候, 平台的表面泛起了涟漪。

他望着海面,眉头紧皱。

海面依旧是黑色的, 随着暴雨剧烈地起伏着, 但是那黑色的海面的表層在动, 不断地蠕动着——不对,那根本不是什么海面,下面是層层叠叠的异常凑在一起组成的黑色。

那是根本数不清的厚度。

十六夜雨瞳孔微缩, 上空云层中游动的鲸鱼似乎也发出了一声悲哀的鲸鸣, 这就是Y008带来的伴生异常潮,是未见过异常之王们的修正者根本无法想象的,概念上的强大。

克拉肯就是水本身,它的异常伴生潮自然如海浪翻腾, 几乎化身为新的大洋。

虽然早就做好了觉悟,但是毕竟人性的本能就是活下去,十六夜雨也曾在决绝中幻想过也许自己万一能在斩杀异常后还活着回来呢?

但是此刻见此时此景,他便知道应该是不可能了。

那点本来还残余的对于“活下去”的期待烟消云散,变成雨落入深黑的海里,消失不见。

“看来我真的是到这里就为止了。”

十六夜雨握紧了海月斩,那把一切起源的太刀,海月见尊命的佩刀,望向远处静静地伫立在雨中和怒浪中的庞然大物。

一声悠远又痛苦的怪物嘶吼从那悬浮在阴云中的血红眼睛处傳来,也许克拉肯也在痛苦。

“算了。”

十六夜雨放弃了挣扎和恐惧,他的手轻轻拂过身邊精神力组成的蓝色鸟居,另一只手扬起长刀,随时准备重重落下。

“死了也好……我死了,也许就可以洗干净这身罪恶……”

他闭上眼睛,准备利用蓝色鸟居进行最后的一次空间穿梭。

然而一道金色的流风却精准地打断了他,缠绕上他的手腕,硬生生拉住了他落刀的动作。

十六夜雨睁开眼睛,还想继续落刀,却被另一个声音钉在了原地。

“你洗不干净的,十六夜雨。”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被云舟拉着轻飘飘地落到水波平台上的柳明。

柳家的少爷即使在与Y008如此之近的距離时也顯得分外从容,他看上去有些虚弱苍白,但是那双因为精神力的使用而微微亮起的红色的眼睛看向十六夜雨的时候,伴随着阴暗的云层,居然讓十六夜雨恍惚间产生了被异常之王盯着的错觉。

毕竟异常之王们的眼睛都是这种相近的可怖的血红。

他想说话,却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螢火借着渡水的力翻身上了平台,而后者不慌不忙地优雅落地,收起了那把和伞,甚至连巫女服的衣摆都没有被打湿。

救世小队全都到齐了。

十六夜雨觉得分外头疼,他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思考为什么那三个家伙可以找到他费尽心思藏起来的渡水了,只能一邊掐着眉心,一邊声音沙哑的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声音中满是真的没招了的绝望。

“我来拿我的刀。”

渡水上前一步,她的语气很温和,但是不难听出那下面竭尽全力压制的杀意。

十六夜雨瞬间了然,虽然不知道柳明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渡水应该是恢复了記忆,想起了克拉肯和自己,以及她诞生的原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想起来了就更不能来拿这把刀了——简直是胡闹。”

渡水出现在这里只意味着一件事——克拉肯彻底回归了Y008。

十六夜雨叹息一声,他能感觉到眼角有液体滑落,但是没有时间去深究那究竟是见自己竭尽全力想要救下的人终究还是葬身于浪花的泪水还是从天而降的最普通的雨。

他只知道,海面上非常危险,克拉肯已经離开了,那么他必须让渡水远離这里,活下去。

按照长老会的计划,海月见尊命的素体会杀了完整的Y008,就连两个素体的亲近关係都是他们算计的结果,为了能百分百杀死一位异常之王,疯狂的长老会不惜用温情作为枪矛。

这样的真相和命运对于渡水和克拉肯来说都过于残忍了。

十六夜雨自认为自己已经摆出了作为区长的威严,但是他没想到,不仅柳明,其他三人也没有一个人露出恐惧的表情。

渡水更是不进反退,她目光看上去是在看着十六夜雨,但是其实是越过他看着他身后的那片黑色的海水。

十六夜雨只感觉一种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鲜明:“你疯了?!快離开这里!”

渡水没有在意,她一字一顿,声音干脆利索,说出了十六夜雨最恐惧的那句话:“我要接受海月见尊命的記忆。”

雨云之上,雷声撕开了天空,少女的面容再电光下无比清晰。

“既然她能成为我,那么我未尝不能成为她。”

十六夜雨愣愣地望着她,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女孩,恍惚间他甚至觉得面前站着的人并非渡水,而就是当年的海月见尊命。

这种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要说的如此坚定?

“十六夜雨……克拉肯已经回归了Y008,你不要去送死。”

渡水严阵以待地看着面前的区长,神情不再端庄温柔,反而在忽明忽暗的雷电中顯得非常恐怖。

她一言就点明了十六夜雨想要做什么。

一蓝一红的两只水母精神体在她的身后摇曳,十六夜雨这才迟钝地发现——那好像不再是虹吸水母的样子,而是灯塔水母。

每一任的海月见尊命的素体的精神体都是灯塔水母,她们死去又重生,化作一抹精神力,在那座实验室里的培养皿里带着記忆不断地轮回,永恒地驻守在这片海域。

但是他不想讓每个倒霉的素体都变成那样,拿起属于海月见尊命的刀,觉醒属于海月见尊命的記忆,变成另一个人,然后像是一次性武器一样,在每一次异常来临的那一刻英勇地去死。

那间实验室里发生的罪恶已经太多了,他没能阻止的罪恶已经太多了,即使渡水在那场爆炸后可以作为废弃的实验品离开第三区,也没有被真的放过。

渡水眼睛里的东西是克拉肯的一部分,十六夜雨甚至还记得那时候长老会为了哄骗克拉肯说的话:“只要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给我们,你的姐姐就能永远地活下来了。”

但其实他们是利用渡水作为激活克拉肯的媒介,只要她回到第三区,与克拉肯相遇,那么他们的计划依旧可以实施。

十六夜雨之前被植入了剧情提线无法反抗,但是现在,柳明已经帮他取掉了那些讨厌的絲线,他忍不了了。

所以他拿起了海月斩,既然海月见尊命可以是任何一个来自实验室的素体,为什么不能是任何一个家主?

哪怕拿起海月斩这把刀斩杀Y008的代价是死亡那又怎样?至少家主去牺牲更说得过去。

因为他就是姓十六夜。

不管多厌恶这个姓氏,他就是姓十六夜。

“都一样的,渡水。”

十六夜雨抬起头,露出一个惨然的笑:“都一样的,对于我来说这是我的责任,我不可能假手他人,更何况,我更不可能讓你接受那份传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

“可是如果我来握那把刀的话!我一定一定可以活下来!”

渡水显然也情绪激动了起来,克拉肯已经离开了,她不想再看着自己那段实验室岁月中少有的故人再走上一条明明可以挽回的不归路。

“活下来那又能怎样?!”十六夜雨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如果你选择记起来那些破记忆,你的寿命也会变成30岁!你活不到三十岁!”

云舟和螢火顿时变了脸色。

渡水的声音很冷:“那又如何?30岁,至少我还有十几年,可以看到这个世界的结局,不像你,直接把自己葬在水里。”

十六夜雨深吸一口气,他背过身去,不再看渡水,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替我的罪孽死的,没有鸟居,你们到不了Y008那邊。”

说完,他就准备召唤蓝色鸟居离开这里,但他的手腕再次被缠住了。

那是一条银蓝色的絲线。

“柳少爷……你又要干什么?”

十六夜雨看上去真的很无奈。

“啊,我只是想说,也许你俩可以一起上。”

柳明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还笑的出来:“毕竟……有我在你们都不会死的。”

“唉?!真的假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柳明。

柳明却只是笑着点头,只不过他的眼底凝重很浓,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他想起来找十六夜雨之前,他曾经和渡水的对话。

“接受海月见尊命的记忆……即使是我拼尽全力帮助你接受那些记忆也只能给你一线生机,你要想清楚,九死一生。”

但渡水却点了点头,没有絲毫猶豫。

“实验室遴选对我来说也是九死一生,既然我活下来了,那么那就不是我的极限——”

“九死一生就是我的百分百成功。”

渡水露出了和云舟一模一样的笑容,那笑容太过亮眼,甚至让柳明一瞬间想要闭上眼睛,避免被灼伤。

那句话一直回荡在柳明的脑海里,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其实并不是拼尽全力。

柳家人逐利,但有着在精神系占据绝对主导的底牌,他从来没有用过的底牌……

但现在既然渡水都已经拼到了这种地步,偶尔柳明也会想……

我倒是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线可以做到的,不仅仅只有疏导,还有连接。

柳家的精神系向导的本质,其实是通过丝线这一媒介来进行精神力的组装,连接,分化……所以才能够在向导中长立不败。

这种特殊的能力的极限在哪里……就连柳霖也不知道。

但是如果是十六夜雨和解放了海月见尊命能力的渡水的话……应该没问题。

柳明深吸一口气,他环视四周,“你们愿意都赌上自己的命吗?”

十六夜雨还保持着警惕,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柳家人会选择做这种对他们来说完全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渡水却毫不猶豫地点了点头:“好啊,我愿意。”

云舟也紧跟其后:“我也愿意!”

螢火一把拉住了他,声音都显得虚弱了起来:“没有问你……”

柳明翻了个白眼,头偏到一边尽可能远地远离云舟,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他那愚蠢的脑子影响到:“你要是非要来加入,那也可以。反正我不介意多一个人来分担。”

于是云舟欢天喜地地点着头就过去了。

原地的螢火:???什么意思?孤立我?

他还以为只有十六夜雨和渡水才能分担呢。

萤火咬了咬牙,也跟着云舟跑了过去:“如果云舟可以的话,那我也加入。反正多一个人分担就多一个分母——”

柳明神情都麻木了:“你们真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情吗?”

但云舟却认真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你们都在这里嘛,我只是想要和你们在一起。”

而萤火这个被柳明认同的聪明人此刻却像是脑子被挖了一样连连点头。

柳明感觉更窒息了,难道说靠近云舟大脑就会被带走?他还真没见过赶着来做赔本生意的疯子。

但是这和他又没关系,他叹了口气,来就来吧,反正多几个人,每个人承担的来自海月见尊命的冲击真的会轻不少。

“不过这也不是我说你们能加入,你们就能加入的,区长和渡水可以,那是因为他们都有‘海月见尊命的精神力‘这一媒介联接着……”

柳明手上召唤出银蓝色的丝线,一边说一边尝试将几个人的精神力连接在一起,他速度很快,很快就将渡水,云舟和萤火三人之间缠上了精神力构成的线,整个过程顺利到有些出人意料。

丝线连接的非常轻松,柳明声音哑了哑——这意味着云舟和萤火不是同样有着海月见尊命的传承,就是拥有着海月见尊命同等级强大精神力或者力量的存在。

他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一刹那,这是为什么?

前者根本不可能,来自第六区和第七区的萤火和云舟怎么可能和海月见尊命扯上关系?而后者……柳明叹了口气,他只能说不愧是主角团,果然都有着可怕的隐藏身份。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这时的暴雨倾泻而下,海面上的杂音多了点,柳明距离人群有段距离,让云舟没有听清楚他的低语。

柳明懒得理他,也没有必要现在点破。

他看向一边的十六夜雨,伸出了手,动作颇像是在逼供:“区长大人,请吧。”

十六夜雨犹豫:“其实我觉得我自己过去死一下会稍微方便点,不用这么麻烦了,而且这本来就是第三区的事情……”

“蹭——!”

一声刀鸣响起,渡水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直接拔刀,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刀锋搭在了十六夜雨的脖颈旁。

也许是心绪复杂,也许是渡水的速度太快,十六夜雨居然没有发觉,就这样干脆利索地被拦在了这里,他本能地后退一步,但是渡水的刀却没有放过他,依旧如影随形,跟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你——”

十六夜雨看向渡水,却发现对方的眼睛上很认真的眼睛。

“你刚刚退了一步,是吧?”渡水一字一顿地开口,她说的很认真,没有人敢在此刻开口说话。

“你还是有着求生欲的,既然想要活下去,就不要再开口拦着我……退一万步讲,我也算是第三区的人,这不是你能够把我排斥在外的理由。”

渡水说的很认真,那种凛冽可怕的气势即使是十六夜雨也愣了愣,嘴里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他叹息一声,不再优柔寡断,直接拿取了自己的一缕精神力,高空的巨大蓝鲸再次发出一声叹息般的鲸鸣。

柳明没有说话,沉默地接过他的精神力,然后加入连接。

“如果失败的话,我会将你们传送回来的。”

十六夜雨挥刀召唤出蓝色的鸟居,鸟居在固定时间内的使用次数有限,用掉这次靠近克拉肯后,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次机会。

这最后一次机会,将是这几个年轻人的最后保障,毕竟黑天鹅议事长亲自组建的项目,无论如何十六夜雨也不可能让他们真的死在这里。

“走吧。”

蓝色的鸟居被拱起的水流凭空建起,鸟居正门处的空间的表层泛起波纹和涟漪,十六夜雨率先走了进去。

渡水四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也冲了进去。

不论那座鸟居背后是什么,他们都不会后退。

蓝色的水波向后退去,在冰凉的涟漪和空间穿梭的抽象感之后,他们落在十六夜雨再次构建的水波平台上。

远比刚刚还要猛烈的风雨狠狠地拍打在脸侧,在落地的一瞬间柳明感觉自己几乎无法站立,挥动的巨大触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们平台的边缘而去,靠着十六夜雨迅速的反应控制才能勉强悬浮在空中。

数百米的庞然大物的每一寸移动都带来凛冽的风,柳明差点没能维持住平衡,好在萤火和云舟两人一人拉住了他的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稳在了小平台上。

“那就是……克拉肯?”

渡水的声音平静又颤抖。

那是什么样的怪物呢?

丑陋,扭曲,巨大,占据了整片海域的全部,让广袤的海洋就像一个小小的水盆,被它的触手淹的几乎显得狭窄。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章鱼,但身体上却覆盖着不该拥有的鳞片,延伸出的触手上吸盘锋利又让人作呕,只有那双在海雾的朦胧下显得单纯,彻底的血色眼睛,像是两轮在海面上升起的圆月,透漏出一丝丝诡异的美感。

看不出任何那个少女的痕迹。

那双眼睛安静地旋转,隔着暴雨与海浪,触手与异常潮,精准无误地看向了平台的这边。

一瞬间,可怕的杀意压下,只要克拉肯可以锁定他们的位置,只凭精神力的威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