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足足有五斤的牛肉切了四块放进陶盆里泡出血水。
牛肉肥瘦适宜, 用来包包子包饺子都非常合适。送肉来的小祭司助手年龄都不大只有八岁,裹着腰布小身板却结实的很,干活也是有一把子力气。
小家伙们解释自己是农家出身, 只是家里的亲戚有关系才被送到神庙。
这也就解释了俩小孩剁肉馅都虎虎生威。
我给了他们一人两块枣泥酥, 小孩子和那些上不上下不下只在中间阶层混的祭司大人们傲慢的样子不同, 小小年纪还没有学到那种精髓,腼腆着非要帮我剁馅。
黑娃坐在陶盆里被我临时塞到厨房柜子里, 盆里面装了一半的水,她光溜溜的一大团子正自己给自己洗澡玩的嗨皮,准确的说是玩水, 从半敞开的柜门看到人了, 小手抓着澡盆脑袋就伸了出来,我随手给柜门关上了……
黑娃气的一巴掌打开柜门, 力气也不小, 咿咿呀呀的喊着,我当没听见。
这肉馅有五斤, 多加点洋葱也可以做点发面汤包,手一般大的大包子, 里面一半是汤汁一半是肉馅,一口下去肉汤尝到了大肉馅也吃到了。
可搅打肉馅添水的时候又忍不住想, 什么时候能吃到猪肉呢, 猪肉洋葱包子、红烧肉、红烧排骨、糖醋里脊……
我站在牛肉馅盆旁边见异思迁,外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你让她出来……我……儿媳……”
我顿时觉得不妙, 随手抄起一旁的青铜菜刀冲了出去。
一群店内围观的男人们、店外围成一圈的男男女女们, 竟然还有一高坐在牛车上的富家少女咬着侍女送到嘴边的无花果看着热闹。
人们见着小姑娘满脸怒气拎着比她脑袋还要大的新奇的兵器,那上面还闪着寒光带着血呼啦的肉沫……
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
呼啦一下子,人群中自动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 少女几下子光速冲到扯天扯地的妇女身边,一把刀就架在了妇女坠着陶珠的脑袋上,锋利的三角形刀片闪着来者不善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女人的脑壳就要被凿出一个洞,拿着一根烧得滚烫的青铜勾狠狠的戳进脑洞里一转一勾,那脑浆就能被勾出来,倒立后直接裹上亚麻布做木乃伊。
以上,不是少女和吓得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的妇女内心的想法,而是人群中几个专门给死去的人制成木乃伊的木乃伊师,供职于神庙。不过他们可不会从头顶取脑浆,那太麻烦了,赶上最热的天气一天要制作七八个,拿着铁钩从鼻子里搅动让脑浆慢慢流出来比较快。
这般恐怖的想法在场除了那几个来伊彼店里吃饭的特殊工种的师傅们,其他人倒也没那么实在和血腥。
不过也没差多少。
已经有胆小的人生怕出了人命,已经跑去神庙找负责治安和纠纷的神庙警卫长官。
滚烫的石板上,人群中一老一小,两方对峙。
老的一方身子僵硬,但见着对方迟迟不下手,想起这姑娘原先的软弱好欺的样子,她用高档货孔雀石描的大黑眼睛怒视眼前的女人,“你勾引我儿子!”
远处的织布机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慢慢的停了下来,装满精油的陶罐不小心磕到了地上,珠宝店老板趴着门框和妻子的脑袋一上一下贴着门口偷看,却不小心碰到了抱着首饰木架的奴隶,三人摔成一团。
这些声音并没有掩盖瑞内博母亲塔雅说出口的话。
人群中男男女女的,一时间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嘀咕着什么,显然他们是处于信和不信的阶段。
我也缓缓放下菜刀,在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们失望的吁声下,攥紧菜刀勉强压着火气和老太太讲道理,“我和你儿子是从小订下的亲事,结果他转头就娶了师傅的女儿。你说我勾引他?”
人声嘈杂,里面不时有人小声道镀金甲虫,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压根没给老太婆任何辩解的余地,张嘴继续输出“我为什么要勾引他?因为他是个镀金甲虫?还是因为他是个无能的只能靠女人养活自己家人?”
我抱着菜刀不屑道:“说他是镀金甲虫都侮辱镀金甲虫了,人家好歹还比较实在给自己贴了金,你儿子呢?没能耐还觉得自己厉害极了,迷之自信的废物连鲶鱼站起来都比他有男子气概的男人。我一个要钱有钱要容貌有容貌的女人,我找谁不好找一个鲶鱼都不如的废物!”
“好!”人群中女人们狠狠的拍着手,跨着篮子推搡着男人一路挤了进来。“这种坏心的男人就该早早的扔掉,你说的不会是陶作坊里的瑞内博吧!这么一瞧这女人似乎是他妈妈?”
“……瑞内博?哎呦那小子可真是和这小老板说的一样,鲶鱼都扶不上墙的淤泥……”
“听说被揍了……”
“哎呀还有脸!”
“你们胡说!我儿子干的好好的!他师傅说他过不了多久就能当上独立的釉料师!”塔雅脸都憋红了气的,手指狠狠的戳了过去“是因为你勾引了我儿子!他才被他媳妇打的下不了床!”
那只发了邪财、带着小铜戒指的粗糙的手指冷不丁差点戳到我的眼珠子,我登时眉毛一挑,一双眼睛都冷了,我也不管不顾的挥着刀就要砍下去。
这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住手!”
我抬起眼皮不耐烦的看去,人群中骚动着,一个人从分开的人群走出来,我一看对方身上的豹纹皮饰品顿时冷静了下来,这位来了可是不管你是不是自我防卫,抓住在市场打架斗殴双方都要去神庙前的广场鞭刑,上一次还是瑞内博和他妻子。
被抓住了可就要命了,我这个身子可没打过一系列的疫苗!娇弱的很啊!
此刻楼上。
“王,要帮忙吗?”
图坦卡蒙低着手指拖着额头,慢吞吞的吃着烤鸭,一个鸭卷细嚼慢咽了好久才吞咽下去。
被限制了好久,好不容易偷跑出来的王头也不抬道“为什么?”
侍卫长叹息,看来这小老板只能硬扛着了,不知道那小身板能不能挺住,或许送点药。
这个孔武有力的男人趴在窗口甚至挡住了整个光线,黑灯瞎火下,王眯着眼抬头,不耐烦道“你挡住光了!”
“好嘞!”侍卫长麻利的离开窗口站在王的身边,目光眺望楼下的场景,突然,他扑哧一声。
楼下。
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从塔雅瞪圆了的眼珠子下掠过她的手指,我对着菜刀装模作样的摆弄了一下因为飞奔而有些松散的辫子。
“你在干什么!”警卫长非常严肃的看着我俩,最后着重看着对着刀搔首弄姿的我。
这个词语用来形容我自己,确实有种不管不顾的发癫,但对比鞭刑,我想我还是能接受的。我一本正经道“是这样的,我跟这个诬陷我的女人吵架,但在吵架的途中我突然感觉头发似乎被她扯松了,我看着刀片的影子弄头发呢。”
……
……
四下挺安静的,就连之前帮忙的婶婶们都死死的抿着嘴眼角抽搐一声不吭的低头,只肩膀略微怂动。
塔雅却是个自认自己精明且拒绝吃亏的人,她不依不饶道“她从出来就拿着刀威胁我,警卫长啊,您可要将她抓起来,不然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早晚会发生祸事。”
警卫长摸着青铜配剑,皱着眉打量我。我此刻已经将坠手的刀用双手背在身后,当对方严肃的视线扫过来,立刻眨着杏眼无辜道“我是良民,警卫长。”
大概两人长相对比颇为明显,导致警卫长一个光头壮汉都有些迟疑起来,一个妇女看着尖酸刻薄但说自己是受害者,一个被人说成加害者却无辜稚气的厉害……
“她勾引我儿子。”
“她儿子是我未婚夫却在我们要住在一起的前一个月火速娶了自己的师傅的女儿!”我打断塔雅的话,想着男人也是神庙集团下面的,多少也会听到点传闻,于是马不停蹄的使坏道“就是瑞内博!就是陶作坊差点坏了泛滥祭祭典的那个瑞内博。”
警卫长一脸恍然大悟,这名字,如雷贯耳。最起码在泛滥祭典之前没什么名气,但在这之后已经是城里有名的镀金甲虫一号。
“你胡说!”
塔雅一看警卫长的恍然大悟的脸色也知道自家儿子干的事传的人尽皆知了,嘴巴叫嚣内心却暗暗叫苦,这时候被伊彼压着打也不由对亲儿子带着点埋怨,这不会做就不要抢着干,出了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还被这女人知道!心里暗骂伊彼这女人怎么变得如此恶毒,一句跟着一句,脸比沙蜴变得还快!
这边塔雅绞尽脑汁,挣扎着翻来覆去用勾引做说辞,直说伊彼引得家里打闹不休就要闹出人命了。
瑞内博名声不好是一回事,这引得人家打起来就不对了,警卫长还待细问,就被一祭司助手贴着耳朵嘀嘀咕咕讲了一番。
塔雅在这时候还瞪着我,瞧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发了邪财还这么张狂,身上挂着的彩陶链在村子里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也幸亏这里等级森严,寻常人不能带黄金,这女人在村子里都能原地起飞了,孔雀都不一定比她还会开屏。
那头祭祀助手刚一离开,警卫长掏出一捆绳子。
警卫长一副不再言语准备逮人的架势,我和那女人心里不论再如何的骂骂咧咧,这时候都立刻停下绞尽脑汁的辩解。
“我没有勾引,您可以查!”我大声道“我是神庙祭典专门供应食物的伊彼食堂的老板!”
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塔雅目眦欲裂“卑鄙!”
你管我!
我焦急的看向警卫长,不过这次对方却并没有看我,而是皱着眉以一种非常严厉的语气呵斥道——对着塔雅,“你们一家偷盗了釉料师一家三年的粮食!还在这里扰乱秩序罪加一等!”
这!
塔雅瞪大了眼,刚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的死死的。
如果说之前不知道伊彼竟然成了神庙贡品制作的厨师,害怕警卫长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那个眼镜蛇一般的恶毒女人,那么现在听到警卫长提到了三年、粮食等字眼无疑让她再也辩解不出半个字,只能瞪着愈发冒红血丝的眼,黑色褶皱遍布的脸上慢慢呈现出一种灰败。
“伊彼食堂的老板在我来的路上已经找人问过了,她只经过黄金大道和斯芬克斯大道的乡间路上,没有人见到她出没在瑞内博一家附近,你的勾引完全是污蔑,你还敢瞪我!”
警卫长本严肃的在公众面前用证据反驳塔雅,竟被对方死死的瞪着,手拿着蜷缩成捆的鞭子顷刻间就要往塔雅身上敲,塔雅吓得一个激灵哀求道“是我的错,伊彼没有勾引我的儿子,只是,只是我儿子很爱她,我想着……让伊彼别在这里开店……断了我儿子的念头说不定就……”
“喂!”人群中高高的坐在轿辇上的少女,顶着一头彩色的宝石珠子的长卷发,抽着扇子指着塔雅道“你这人可真是坏的阿蒙神都不会庇佑你的。”
塔雅身子一抖,这无疑是最恶毒的诅咒。
我眯着眼看了眼远处的少女,挑眉,梅里的那个妹妹?
这姑娘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之后她的女奴倒是成了这家小店的常客,打包带走的那种。
嘈杂声瞬间响起,无外乎都是骂塔雅和她儿子就该送去最艰难的战场上当踏脚石之类的话语。
警卫长还没说什么,被送到战场当踏脚石这句话被塔雅听到再也忍不住的想要逃跑,可刚要转身就被背着刀的小老板看在眼里,立刻上报身边的警卫长大人。
一个鞭子顺势飞了出去,只狠狠的缠了一圈,就是塔雅尖锐的哭喊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来找她了之类的话。
这话一出,包括我在内都被带歪了,还是警卫长大声呵斥道:“谁说这个了!你们全家偷盗我们神庙釉料师家里三年的粮食,就这一点你就逃脱不了,还想跑?跑哪去!”
塔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显然在刚才的辩解中忘了这件事,不是她认为这件事是小事,而是她潜意识里根本不认为艾斯提娅会做出这种事,他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不过显然,这位没有贴身真正领教过亲儿媳厉害的农妇,在看见广场上的一对父女以及跪在神庙广场前的家人,整个人都木了。
台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平民奴隶,靠近斯芬克斯大道入口两侧的二层露台上,已经有贵族夫人手持孔雀羽毛扇目不转睛的看着下面。
塔雅被警卫长抓来时,脑子都木木的,她甚至都没有刚才在黄金大道的‘伶牙俐齿’,此刻像是呆了一样,就那么被拖着往趴在地上的瑞内博旁边一放。
瑞内博父亲赫迈斯脸上带着青紫的痕迹,焦黑的脸上满是皱纹,如同被好几把刀一夜之间刻出来一样深刻且苍老,此刻哭的鼻涕泪水都胡乱留在两颊鼻子下挂着、流淌着。
阿玛纳是神庙管理公共秩序盗窃犯罪这一块,是与警卫长一起做事将近十年的好搭档,此刻正捏着刻刀在泥板上刻着日期、偷盗粮食数量,又问了一遍身后的助手,助手跟着尼罗卡回去看了一下账册,的确是写着每年瑞内博在工匠坊里从尼罗卡的户头里领了不少粮食。
“那是你承诺过只要我娶了你的女儿就会替我们家交粮食税!”瑞内博嘶哑的小声道。
瑞内博早就被艾斯提娅打断了腿,此刻行动不便,半趴着使劲昂着头,死死的盯着尼罗卡。
瑞内博深知,这家人已经不再管自己了,偷盗要以两倍的数量还回去,再加上今年家里照顾自己根本没有种地……他们一家会被打成奴隶的!瑞内博死也不愿意!
阿玛纳抱着泥板看了眼一侧的尼罗卡,尼罗卡面部表情一点没变,冷冷道“我没有!那是你私自去拿的!”
上面发生什么纠葛谁也不清楚。由于瑞内博一家在带到广场之前都因剧烈的挣扎吃了点苦头,这就导致了广场下的百姓们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指指点点借着你听说我听说,就将这件事上升到了一个新境界。
我没有跟着去看那一家子的狼狈,只凭着直觉认为他们估摸以后都不太好过,心情舒畅了一半。
梅里的妹妹进来买了一些东西就走了,临走前还那双猫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道“你怎么当时没砸下去呢,那种人死了我也有办法让你逃脱。”
倒也不必如此,我会做噩梦的。
当然,如果对方对我造成了生命的危害,我那一铲子确实也能砸进去,菜刀最吓人的位置莫过于靠近把手的铁三角。
珠宝店老板夫妻俩还在互相对骂当中,声音激烈且亢奋。
食客们三三两两的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大堂内又是嘈杂热闹的场景,没多少人过来关注也没多少人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们的食欲。
有几位婶婶帮过我的忙,我一人包了五块小麻花送出去,当然主要是感谢,其次我这也算是趁着人多,来一个另类试吃环节,谁吃的爽了还能强忍着自己不来买,有钱不花不是遭罪吗。
………………
太阳西斜,伊彼食堂突然冒出一股熟悉的香气,珠宝店老板拎着亚麻钱袋飞速窜出门就看见隔壁已经排到了他们家门口。
珠宝商老板挺着肚子站在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都在这干站着做什么。
玛亚特在门口看见他,几大步过来塞了一小拇指长短的芦苇杆,上面还带着三个被火烫过的痕迹。玛亚特跟他解释需要排队一个个买,排到他这里是三十三号。
珠宝店老板看了眼上面的两条歪曲的蚯蚓般的33,陷入了沉思。
柜台上的点心被挪到了后厨,上面用四个大宽盘子放了小山高的发面汤包和烧麦。
最开始是烧麦卖的比较快,等到后来牛肉烧麦也没了,两个盘子下架后就剩下新品的汤包,排队的人没有看见烧麦还有些失望,不过抱着来都来了,就顺手买了一个汤包,当尝过发面汤包后,那滋味真是。
“这小小的一个姑娘,怎么能做什么都好吃?”捏着汤包咬着皮吹着气喝着汤,与嚼劲十足的烧麦皮不同,这包子比烧麦大且面皮柔软扎实。吃两个烧麦或许不太顶饱但两个大肉包可是吃的肚子都胀呼呼一股子满足。更何况汤包比烧麦还便宜,一些专门在港口搬运货物的搬运工都乐意在这买两个。
可惜。
排了五十个人就卖完了……
早早就回到王宫的图坦卡蒙坐在正对着露台的窗口认真的写着什么,脚踝上黑色的药膏被亚麻布紧紧的包裹着。
侍卫长在门外仰头看着廊外的夕阳,连连发出叹息,当他最后一次没忍住再次深深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门内传来青铜铃铛的敲击声。
壮汉立刻小跑着进去。
少年王背对着他,左手扶着下颌,额前的发饰是一串细碎的绿松石编织的发带,右手上轻握着一只细短的青铜杆,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挂在桌边的青铜树架上的铃铛。
侍卫长站的笔直“王,您有什么吩咐。”
王抬起眼皮,“你的叹息吵的我脚踝更疼了……”
侍卫长张了张嘴,和塔雅一样嗓子如同被什么糊住了一样,然后就是冷酷的大眼瞬间从狼变成了哈士奇……
“王……”侍卫长颤抖道“我不叹了……”他有些委屈,图坦卡蒙没管他但也没让他出去,只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委屈的不得了一个沉静的写着东西半晌没有抬头。
水钟到了太阳落山前的一刻时,图坦卡蒙终于停下笔,“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叹气?”
侍卫长顿时脸色更沧桑了“我妻子让我碰到烧麦给她买一个,结果刚刚老医师说小老板本来上午要是早早解决那事情就能早早的蒸烧麦,结果拖到了下午,我还没买上……”
侍卫长期期艾艾的嘟囔了一句“王你要是帮了小老板,说不定你晚上也不用吃那些难吃的烤鱼……”
侍卫长话音未落,就见王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顿时慌了,连忙蹲下身看王的脚踝,内侧还是略微弯曲。侍卫长上战场被打折了肋骨都疼的不得了,这长年累月的,难为王小小年纪有这般忍痛的韧劲,只刚才估摸疼狠了才不小心泄露了情绪吧……
“王,呜呜呜”
常年的疼痛让图坦卡蒙已经习惯了,他刚才脸色突然不好只是因为……
王沉默片刻,刚才只是心情有点不好,现在是生理上的恶心了,他皱眉嫌弃道“你鼻涕流出…”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侍卫长被忍无可忍的王骂了出去,少年偶尔也有一些脾气不好的时候,可以理解。
图坦卡蒙盯着窗外的紫色天空,背对着离开的侍卫长,眉头微蹙,他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帮一下了。
脚踝的疼痛让他也没什么胃口,只在温池中泡了一会儿,就困乏的厉害。
没药和薄荷的清香落在清凉的床榻上,王洗的干干净净的脸贴着胳膊,睡的不踏实。
第22章
这天一大早, 我站在柜台边手里还拿着抹布,桌面擦的溜光水滑,我的眼皮却跳的飞快。
左眼跳财我是很开心, 右眼……我不信, 迷信要不得!
话说珠宝店老板也是店里的大主顾之一, 遇到家里谁去世了被做成木乃伊他都要大包小包的订上几篮子吃食去人家家里探望。
我和那些拿到美食的人都非常期待珠宝商的光临。
老板妻子也是个好人,硬生生的从神庙里给我买了一个小神像, 和黑娃坐起来的身姿一般高大。
当时我是拒绝的,但人家送来了,也不能强硬的给人送回去, 不过当神像上柔软的亚麻布揭开。好吧闲着也是闲着省的还得被母亲拉着去神庙溜腿———古埃及掌管财神的神明。
话说我按着眼皮环抱着胸站在柜前, 盯着靠墙摆着的神像,上面被玛亚特殷勤的换了一碟子豆糕和一碗大麦酒, 神像擦的干干净净, 就是用包裹神像的布擦的。
玛亚特虔诚极了,她比我都渴望我赚大钱。
眼下, 我正捏着抹布寻思着要不要也念叨几句,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怎么说呢, 在天还未亮,深蓝色的夜空下, 黄金大道的铺子都还未开, 一个漆黑的男人就在漆黑的夜里鬼鬼祟祟的喊道“伊彼?”
那声音陌生极了,陌生到我下意识的转头将照亮我的圣光————一盏陶灯吹灭。
这下外面的人瞧里面可谓是黑灯瞎火, 再加上我肤色虽然不是漆黑的但肯定也不是特别白, 他更看不见我了。
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也只能咬牙认了下来。
玛亚特在花园烤饼,鸭子两人都处理过了在木头架子上挂着风干呢。此刻这小贼声音这么小, 我还是处于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下不能大喊大叫暴露自己的位置。
叫了玛亚特跑过来都不一定赶趟。
此刻,隔壁的珠宝店老板和他妻子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们家一楼的睡在凉席上的笨笨的奴隶也是呼噜声震天响。
下坡的百姓们有的三三两两的打开大门出家门去神庙前集合领粮食,还有小孩子的尖叫声和哭声。
对方显然在静默了许久后,突然灵光一现觉得我把他当坏人了,诚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我的确也没想到这个坏人迟钝的可以。
坏人小心翼翼的往门里走,不小心触碰到了门口一侧的盆栽果树苗还下意识的小声骂道“什么破东西!”
因着果树非常不友好的勾到他的衣服,他进门后小心翼翼没继续走,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耐“你别躲了,你在柜台那对吧,我是奈芙缇缇婶婶介绍过来的。”
顷刻间,豆大的火光慢吞吞的照亮了我附近的一亩三分地———以及我拉长了的老脸。
顺带一提,我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对方的眼睛在恢复光明后如同黑娃有幸在她姐姐面前表演生吞的那个沙蜥,就是凸起褐色的大圆盘眼珠子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爬行动物。
虽然我还有点心情打个比喻,但对方已经开始不要脸了。
如同主人一般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大堂内的每一毫每一厘。
当目光落在我身侧柜子上格外流光溢彩的奢华版财神爷时,他眼睛在那一瞬间凝滞,然后飞速的看了我一眼,发现我面无表情的在看他,这男人讨好的笑了笑。
说实在的,即便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可从小生活在七大姑八大姨中存活的我,完美的掌握了什么叫看别人眼色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妈妈给了我两万块用来做埃及的旅行费用,我大姑姑肯定从我爸嘴里知道这件事,这消息真的都没过夜,当天晚上我大姑上门了。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沙发上和我爸妈聊天,大半夜的聊着小时候兄弟姐妹过的苦日子,一块地瓜都要先给弟弟妹妹吃……
她说这句话都不用听下去,我和我妈就知道了什么回事。我爸当时就被我和我妈一人掐了一把后腰,疼得他打了个哆嗦。
在大姑絮絮叨叨说到我大堂哥新娶的这老婆没有第一个会赚钱,夫妻俩现在还在家待业中,想想吧,我都多大了。
大堂哥从毕业后没工作过,娶了第一任网友大嫂开始相妻教子,没过多久寂寞的男人总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爱好————迷上了打彩票。
一个月两万进去,大嫂给家里存的钱一点点都快没了,那个朴实的女人才带着孩子离婚。
第二任网友大嫂和我哥才算是格外般配,比前嫂子还配我哥,人家和我堂哥一样,就等着结婚后在家当全职主妇,俩不思进取的棒槌在家就开始了争夺全职主妇(夫)的职位而大打出手,我大姑这是来借医药费的。
我大姑是个奇葩,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叫了她一声,我是不耐烦了,于是等她屈尊降贵的看我时我道“大姑呀,你或许不太清楚,我爸妈每年赚钱都是在外地赚的,所以导致他们存钱的唯一途径就是把钱转给我让我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办理死期。”
然后就没然后了,我大姑对着我哭诉我哥要不行了,我就说那就去死吧,然后转头就走了,那两万我也没动自己赚钱攒旅行费用的……虽然后续还是挪了一点公款。
言归正传,这男人的眼神和我大姑的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区别在于,我大姑认为都是亲戚不会有人给她难堪所以非常理直气壮。这个男人的贪婪是小心翼翼的掩藏着。
他看着那尊神像,手都激动的抖了,恨不得在上面刮下一层金粉下来,看着大堂内我花钱摆设的精美的小陶器和一些挂饰都让他嘴角都没有控制住的上扬。
他在笑什么,我都懒得想。
我不耐烦应付,只抬声将院子里的玛亚特喊了进来。
玛亚特撩开厨房的帘子,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干巴巴的男人,年纪也二十多了,瞧着都沧桑。
玛亚特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询问小老板有什么事?
我点了点那男的,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着,玛亚特也非常配合的弯下身子。
“我母亲给我介绍的”
“他瞧着都二十多了!”
玛亚特不可置信,因为二十多还没结婚的男人一定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我抿着嘴脸色不太好,是啊,我才十三岁,这男人都二十多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母亲能如此埋汰我。
长得不好也就算了,没钱也就算了,没权就更算了。
可这一通下来,我越想越生气,简直火冒三丈,我什么都不图那我嫁人干什么,我是钱多了想要接济丈夫一家还是长得难看嫁不出去?
那男人还舔着脸道“那个,我这一大早就忙着来看你,我就怕来晚了你不高兴,你把你们那烤鸭……”
烤鸭,好大的脸,点最贵的,还道德绑架。
我不吭声,玛亚特皱眉道“你来不来我们小老板也不在意,你先回去吧,我们回家商量商量。”
玛亚特说的很中肯,可男人却仿佛被侮辱了一般,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指着玛亚特道“你要和奴隶一起商量我们的事!”
……
“你在羞辱我,她一个奴隶怎么能管我们的事!”男人情绪有些激动,仿佛他是个不得了的贵人却被一个奴隶踩在头上一样,他恶狠狠的冲着玛亚特道“你一个奴隶没有被伊彼锁在厨房里也就算了,还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她!”
我捏着右眼眼皮,深黑色瞳孔愈发黑黝黝的盯着在大堂内上蹿下跳的男人。
深吸口气,吐出来,然后骂一个字“滚。”
“伊彼你为什么不拿链子……什么?”男人激情澎湃的教导未来的妻子如何对待下等奴隶,哪怕男人自己也只比奴隶好上一点而已。他被我打断后,还不太清楚滚是什么意思。
这种恶心的事情,我要气得吐了,“玛亚特!”
“在呢老板”
“开水”
“好嘞!”
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们等着!我看你这个毒蝎一般的女人能嫁给谁!
那家伙被烫的滋哇乱叫的情况下被迫学会了摸爬滚打。
玛亚特丝毫没有受影响,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不过我的心情就不美妙了。
我上楼看了眼熟睡的黑娃,怕把她弄醒了也没有背在身后,而是小心的抱在怀里,身上给她裹了一层布,我下楼时玛亚特还在楼梯间,“老板,你可千万别随便嫁人。”
我没吭声,只跟她说了一些忙不过来就暂时关店后头也不回的飞奔回家。
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还能给我点安慰,会说话的亲人怎么就能那么讨人厌!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能毒哑他们。
我回家时天已经亮了,火红的太阳从沙漠高坡上缓缓升起,雾蓝色的河畔边已经有婶婶们带着孩子开始在河边洗衣服。
“伊彼,回来啦?”
“哎呦大老板回来啦?”
“……”
我脚步没停,但也心平气和的笑着和婶婶们打招呼,直到进了家门口。
法利亚和卡姆瑟头对着头坐在无花果树下,围着一缸鸭蛋糊泥巴,法利亚正对着院门口看到抱着梅里特回来的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喜道“好久没看见你了,正好尝尝我腌制的鸭蛋,我给你专门弄好了两大缸,你还能做蛋黄酥卖钱呢。”
我拉长了脸瞥了他一眼闷不吭声的往里走。
法利亚在我身后看着我怒发冲天的样子,摸了摸脑袋,剃光头的大脑壳上一片泥巴印子。
卡姆瑟和伊彼从小一起长大,比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她轻易看到我脸上的气愤中还带着委屈。
视线落在厨房门帘子上,她正寻思着或许是不是婶婶做了什么,就听到里面一声大叫“什么!”
我抿着嘴眼睛冒火,黑娃一路上被姐姐抱的很舒服,此刻正被阿哈抱去屋里听不见争吵声睡的喷香。
“你给我介绍的二十多岁的男人,我才十三!那人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你到底中意他哪里!”
“不是……”奈芙缇缇一脸惊讶的站起身“我明明看那小伙子才十五岁啊,是个爱笑的圆滚滚的脸,怎么会是二十多岁?”
我胸口剧烈起伏,木着脸道“那你带我去看,十五二十多的年纪差了这么多,我看看是你的眼光有问题还是我的眼睛瞎了!”
“你这孩子!”奈芙缇缇冷不丁被懂事的女儿指着鼻子骂,又难过又慌乱,但两人看的同一人岁数相差这么大,肯定哪里不对劲。
奈芙缇缇就带着女儿去找那家人。
这一路上,母女俩谁都没说话,都憋着一股火。
母亲为了女儿好还被埋怨,此刻心碎还带着气,一种不被理解的气。
女儿更不用提了,火冒三丈,一路上河水都能被烫的退避三舍。
来到那家前,屋子里还传来痛苦的喊叫声,“你轻点!你会不会挑泡!”
院子里没人,堆了一堆质量不太好的陶器,院子里的织布机上挂着麻绳,布料只织了一半。
奈芙缇缇撩开帘子进门“哈索尔!”
屋内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大通铺一样的泥坯房里,我捂着鼻子遮挡那股幽幽的臭气,看见里面的男的登时眼睛都竖起来了,我指着他冲着母亲没忍住气的质问“这是十五岁的圆脸吗?”
结果没想到奈芙缇缇比我要买还惊讶,她扭头看我,“你说他?!”
我胸脯起伏,干巴巴道“母亲您别装,就是他早上去我那告诉我是你给我找的。”
“怎么会!”奈芙缇缇一边着急的和我说错了错了一边头一回在我面前大发雷霆,指着给男人挑泡的裹着粗布的老妇道“哈索尔,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让你大儿子去!你还要脸吗?我们明明说好了是小儿子。”
哈索尔被发现也没有慌张,相反她淡定的不得了,理直气壮道“反正都是我儿子,大儿子年纪大不比啥都不懂的小孩会照顾妻子。”
“哦,阿蒙神在上!”奈芙缇缇被气的语无伦次,她捂着胸口就要倒,我默默的借给了她一个肩膀,她发现了我的动作没有回头但突然哽咽了一嗓子,强撑着没哭站起身四处寻找什么。
我根本没用她动手,从她身后窜出去,一根从黄金大道背到尼罗河小黑屋里的青铜钩子霎那间将躺在地上的男人和半坐着的女人的打的惨叫声不断。
男人已经被烫的只能躲,哈索尔倒是力气大一把扯住钩子。我猛的要抽出来,身后母亲大叫一声提着屋子里的陶罐砸了过去,哈索尔吓得松开手蹭着泥地后退,陶器在她身侧摔成七十二瓣。
我们俩也不管里面的鬼哭狼号和咒骂,母女俩怎么去的怎么回家。
“以后不要给我介绍了,”
“不了……”
奈芙缇缇回屋就捂着脸哭,我抱着黑娃被法利亚追了一路,才将人打发回去。
卡姆瑟倒是没有和未婚夫同进退,陪我离开村口几十米远,才小声道“你母亲看起来难过极了。”
“哼!”我心里的气怎么说呢,也没散干净,这都是什么事!更何况如果不是母亲非要给我找丈夫能冒出来这么无耻的一家子?
吃了癞蛤蟆一样让人恶心的事。
我给卡姆瑟一些枣泥糕让她带回去,犹豫半晌又趴着门口将她叫了回来。“那个,你就说我给法利亚的,他们也可以用,爱用不用!走吧!”
我别别扭扭的耍性子,回了屋子就将已经醒了的黑娃抱在怀里。
“你可小心点,别碰上这种讨厌的事。”
黑娃摸着我的下颌,讨好的蹭了我一脸口水。
小孩子香嫩的,让我轻易就没了烦恼,可午夜梦回之际,还是被气醒了。
梦到那贱人用我的钱给奴隶小妾买东买西,压着我在厨房日夜苦干,最后还在我年老体弱一脚蹬出了我的产业。
揍得太轻了。
第23章
二楼露台大卧室改造成了一个个小包厢。
一共四个隔间, 一条传菜小通道。
之前想着七八个隔间也可以,但摆上定制好的大圆桌发现,一张圆桌放进去, 也就只能放桌子, 而客人可以贴着桌子站着吃……
太时髦了, 后世都没流行呢,不能在我这里开了先河。
小隔间摆上椅子桌子, 桌子中央摆上了一小盆水莲,鱼纹棕色陶盆巴掌大,两朵淡蓝和白色水莲刚从河边摘上来时含苞待放, 两片圆圆的带缺口的绿色的小叶子点缀在水面上。椅子上都带着软软的纸莎草垫, 母亲送来的。
我和母亲和好了。
怎么和好的暂且不提,只提这隔间墙边每一间挂着一个彩色纸莎草纤维挂毯。
前世在家中闲来无事, 自己手工制作过简易版挂毯, 是倒三角带流苏的海浪纹,靛蓝、天蓝和白色交织过度的渐变挂毯。
这里的纸莎草纤维搓成的绳子在调色上比较单一, 只在白色和浅灰色这种柔和的色彩中添加了细小的小陶珠,没有弄繁复的花样, 简约柔和。柔软的流苏用的是没有搓成的粗绳,而是直接在揉杂后用细碎的线条做成毛茸茸的小流苏。
冰冷的泥砖墙上挂上挂毯后, 颜色更加丰富, 我不太会形容但就有一种很艺术的感觉。
对于这个包间,我当时只凭着一腔热血头脑发热订桌子椅子带着人布置, 连屋顶都挂着一盏盏我自己做的古典方形油灯。
纸莎草纸贵的我都麻爪, 好在只是在木质的框架外糊上一层罢了。
只不过如此奢华的古灯做完后,看着面前约等于VIP包间的房间,捏着鼻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这只是给女士们一个不用和男人拼桌的悠闲舒适的空间,和楼下一样摆几张桌子不就好了?
不过这个想法在看到香喷喷可可爱爱的姑娘们上门后,被酒和糙汉包围的我顿时置入花海一般心情愉悦的不得了。
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姑娘们嘛,就该这么奢侈一把。
邻里邻居帮着宣传二楼的女士小食堂。
之前帮忙的婶婶们知道这件事,很热情的帮我四处推送,在打了一个星期的广告后,下午就来了五位结伴的姑娘们。
我对于自己的厨艺是很有自信的,正在厨房里尝试着做鸡肉版本的糖醋肉段。
对于肉的口感,我一向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才做,我很喜欢肉独有的粗糙口感,而不是像一些商家做的肉口感嫩滑到如同在吃滑不溜丢的骨肉相连,有一次如果不是牛肉独有的膻味让我知道这是牛肉,我还想着这黏糊糊的口感是芋头做的呢。
虽然我当时点的是牛排,上面两个大字牛排。
总之,口感粗糙是我的最爱,其次就是糖醋肉段的酱汁。我从不做带番茄酱的糖醋肉段。
锅里是酸酸的柠檬汁,来自维苏威火山的柠檬,汁水丰盈,浅黄色的皮还带着一点点青绿,一颗柠檬汁能挤出小半杯。
那位行商的老板正和侍从一起坐在运着瓜果的牛车上,那一小篮金灿灿的柠檬就被在门口修剪树枝的我精准地发现了。
那老板卖给我几乎便宜到了极点,这东西在那不值钱,只是吃了不会毒死人,有的怀孕的女人倒是极爱这黄色浆果挤出来的酸汁吃烤肉。
酸酸的柠檬汁加入蜂蜜做的酱汁,在炸的金黄酥脆的肉段控了油后一起翻炒,柠檬味道变淡,但甜酸的滋味却很刺鼻,玛亚特看了眼锅里的肉段,有些担心,但她没有说什么只低着头搅动锅里炸着的鸡块和肉段。
我并不担心,因为在前世做过好几次的我知道,这种味道就是糖醋肉段滋味给足了才能发出来的。
果然,蜂蜜自带的浓稠和柠檬的汁水包裹着淡金色的肉段,筷子夹起来,肉段底部缓慢的滴落一滴酱汁,不浓稠但也不稀薄。
吹了几口,小心的咬着尖端的一小块,最先入口的是酸甜适宜的酱汁,开胃且自带果香,刚翻炒没多久酥皮还是脆脆的,肉扎实也很有嚼劲。
这里的鸡都是野生的,吃起来纯天然口感非常不错,我总担忧吃多了,这珍珠鸡就灭绝了。
院子里养了五只,母亲亲自挑选,法利亚在后动手。珍珠鸡非常强壮,看着就很有嚼劲。
野鸡比家养的厉害多了,一个个都可以算得上黑娃在院子里最大的对手,开始挣扎的比较激烈时,黑娃率先挥着小手扯着鸡的脑袋把鸡摔了出去。
这么说吧,在这五只野生珍珠鸡面前,黑娃只要唱的是黑脸,我和玛亚特就是唱白脸,伺候祖宗一样的一日三餐的伺候它们。
黑脸白脸的唱着,黑娃肚兜都崩开了两条后,这群鸡开笼子都不跑了,就在菜地里转圈找零食。
我听到声音撩开帘子就看到五个姑娘结伴站在柜台边,有的人打量柜台上的点心,有的大大方方的看向那些食客桌子上的食物,不时俩俩交谈。
看见我出来,最靠近我这边的打量糕点的姑娘看见我,她上前道“我们听说你这里在二楼专门开了一个只供女市民的食堂?”
女市民?我冷不丁听到这么具有现代意义的名称眉头一跳,但马上想起来这里也是这么称呼女人的,和夫人意思差不多。
我连忙笑着道:“当然,而且我们还设有小隔间,每一个小隔间保证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们。”
“那可太好了!”少女和身后的朋友们高兴道“我父亲总带这里的麻辣鸭回家,非常好吃,这下子终于可以带你们过来尝尝了。”
她身后的姑娘们也一个个笑的开心极了,年轻的孩子身上不论哪个年代总有一股大人没有的朝气。
我笑着看了会,就带着她们沿着楼梯上去。
我给她们看了四个帘子遮挡的隔间,姑娘们都更愿意去露台看着风景吃午餐。
念着菜单,她们听后点了两份炸鸡,三份麻辣鸭和一份糖醋肉段,两碟点心组合和一壶柠檬水,羊奶酪两份,有的姑娘并不爱吃羊奶。
当糖醋肉段最后一盘端上来,份量很大,看着也很诱人,只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让姑娘们有些犹豫。
其中一位,就是盯着点心目不转睛的姑娘第一个伸筷子夹了一块糖醋肉段
快速的嚼着,眼睛越来越亮,微胖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她两眼冒光捂着脸颊大声道“好吃!太好吃了!我就和你们说过这里的东西好吃的。”
这姑娘明显是一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瞧瞧人家的话,我听的身心舒畅。
楼下玛亚特在厨房炸完肉段清理好油,刚去院子里准备看一下烤鸭,就听见外面喊道“老板!”
玛亚特已经进了院子,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就知道老板下楼了,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我从楼梯口下来就看到一奴隶挎着篮子。
“我是来取烤鸭的。”
烤鸭一天十五只,基本上每天都会排满,其他人也只能延后续号。
我看了眼上面的号码,一号。
抬眼一看,面前这小哥可不就是前几日一大早开门就看他躺在树下打地铺等着排号的那位吗。
我说了稍等就去院子里包了一只烤鸭。
烤鸭切片包进叶子里,荷叶饼和洋葱丝酱料用小陶罐装着,直接装进篮子里。
奴隶转身就走,我想起了一件事连忙拦了一下,这也算是我这么长时间的好奇心促使,便随便聊道“你是对面商铺的那个带着额饰少年的奴隶吗?”
我顺着方向抬了抬手指。那奴隶本是平平无奇的长相平平无奇的眼睛,但在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一抹说不出的汗毛竖起的冷厉。
对面二楼依稀可见的一个背影,对方靠着窗户,一直没有露过正脸,毕竟是这么近的邻居,打个招呼也是可以的吧。
可那食指在这个突然露出另一张脸的奴隶那双眼睛下,我不知不觉将手收了回来。
奴隶垂着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似乎觉得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刺杀他主人的想法。眼神又开始带着那种普通奴隶的憨厚,提着篮子走了。
如果这人表露出来的是他的真正的样子,那就证明他没有脑子。如果这人表现出来也确实是他真实的样子,但他特意做的如此两面,就是在警告我。
我确实被警告了,再也没有关注过对面的少年。
玛亚特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背对着我们的食客也不知道,也或许他们可以看见我那一瞬间惊讶的脸,但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如桌子上的食物来的让人在意。
晚上关店时,我抱着黑娃住在正对着对面那扇窗户的房间,我没选左侧也没选右侧,心里怎么想的我自己知道。
黑娃趴在床上尝试着撅着屁股伸出一条小胖腿腿 ,这孩子正在练瑜伽,我偶尔会做瑜伽,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孩子看在眼里了。小小年纪已经深得姐姐的精髓,是个脚踏实地知道下苦功的女子。
这名小女子正抿着小嘴憋着一股劲涨红着脸嗯嗯的伸着小胖腿时,突然听到撕拉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姐姐给她整理的小肚兜撕成两半,一半在姐姐左手一半在右手。
那是黑娃最喜欢的肚兜,是姐姐给她绣的最可爱的小花花小肚兜,黑娃小嘴巴漏气了……她哽咽着抽噎着,最后没憋住,坐在原地还没收回胖腿,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我正寻思着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那么凶干什么!贵族人……了不起又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但从我这只能私底下发脾气就看出来我已经怂了。
瞥了眼对面漆黑的屋子,知道那里晚上没人,抱着黑娃给她强制按睡。
明天还要早起呢。
黑娃不知道姐姐是撕她的小肚兜发脾气……
第24章
缀满红、黄、深紫果实的绿树掩映下, 十四根石制圆柱子,柱子上下是棕绿色的带着棕榈树叶的刻纹。凉亭内设有芦苇编织的彩色矮长桌,几个有些眼熟的蒲团放置一侧。
桌子上摆满了瓜果食物, 一盘带着双耳把手的刻着薄荷纹样的镀金铜盘上摆放着瓜果, 最下层的甜瓜西瓜和石榴, 上面铺了两串从高处如瀑布垂落的紫红色葡萄。
一侧的食物倒是分成两类,一类是炙烤过的鸵鸟蛋被切成四块上面淋的是茴香洋葱酱汁, 塞满大麦的烤鸭子皮皱巴巴的还带着调味料的颗粒。如果说一侧全都是烤制品颜色发暗略微有些发暗,那另一侧摆在精美的金色盘子上的食物,颜色就明艳了许多, 烹饪的花样也很多。
来自于伊彼小食堂的新品。
糖醋肉段, 琥珀色的酱汁包裹着暗金色的肉段,上面点缀着一朵翠绿的三叶薄荷。不同于发暗棕色的纯腌制的烤鸭, 这只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鸭子尽管渡河送来的路上有些漫长, 导致鸭皮微微塌陷没有那么脆,可那蜜枣一般的鲜亮的色泽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已经被片好了片码在莎草纸上,一侧搭配着爽口的细洋葱丝酱汁和荷叶饼。
没错, 有钱就是任性,纸莎草纸也可以专供给贵客。
炸鸡是维吉尔闲暇时必备的快乐源泉之一, 之二就是目前摆在他眼前, 一碗凝结的牛奶羹,上面带着黄褐色的脆皮———据说是叫焦糖牛奶布丁。
这种新奇的东西是第一次出现在伊彼食堂, 且只有十份, 售完为止。
因着伊彼食堂有一个惯例,数量越少的特例食物一人只能买一份,维吉尔的侍从和他本人一样, 别的或许不怎么灵光,但还有点小聪明。侍从去买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位好友,
于是,维吉尔眯着眼吃了口焦糖布丁,右手边还有一碗焦糖布丁等着他享用。
不由的叹息,从每天睁开眼担心有人借着自己挑衅表弟而引来杀身之祸,到如今睁开眼就是想着伊彼食堂又增添了什么新奇的美味食物。
这种质一样的转变,让偶尔处于重度焦虑的维吉尔平和了下来。
幽幽的凉风夹杂着池塘的莲花香气。
这般静谧的空间是独属于他维吉尔的———好景不长。
有人带着侍卫长慢悠悠的从后门直通往凉亭后方的青石路上,站在毫无所觉一口布丁一口糖醋肉、一口布丁一口鸭卷的维吉尔身后,目光淡定的伸手端走了一碗没有动过的牛奶布丁,侍卫长跟在王的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吭声。
维吉尔发现时,人家已经绕着桌子坐到了另一边的蒲团上,侍卫长跟着忙前忙后,拿着餐盘给自家没有吃早餐的少年王,麻利的挑选皮肉比例完美的鸭肉卷好四个小饼、五块糖醋肉、一份焦香的微辣鸡肉脆皮烤饼,收拾妥当后站在凉亭外看鲤鱼。
维吉尔痛心的看着王享用他来之不易的第二碗布丁,对上人家那清泠泠的目光,倒也没什么脾气的憋了回去,是不过期期艾艾道“多吃点…别客气。”
说的很不走心,做的事也很不走心,特意将裹着酱汁的烤鸵鸟蛋殷勤的塞到了表弟的餐盘上。
这东西吃一块准顶饱。
图坦卡蒙看都没看一眼,专注的吃着布丁。
他的奴隶没想到今日份还有特色美食,赶去时就已经卖没了。
不过这位精明的奴隶塞内却眼尖的看到了维吉尔大人的侍从带着另一位年龄相仿的普通人搭着肩离开,两人手里都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
塞内性格细腻且奸滑,心眼子比篮子的细口还要多,闷头跟着那俩人到达渡口,只靠着高大的棕榈树干探头,就看到两人邪恶的战略。
维吉尔侍从上船,奴隶挎着篮子匆忙回了商铺。
因着宫中王后最近的围追堵截和歇斯底里,王总会在从王宫离开,不过并没有去西岸的宫殿,而是悄无声息的在这间商铺的二楼住了三天了。
只带了两个奴隶和侍卫长,并没有让人知道。
所以,在维吉尔将第二碗塞进嘴里前,王来的很及时。
维吉尔也没纠结过多,只想着家里的牛产的牛奶总是喝不完,他在吃牛奶布丁前就吩咐下人再有牛奶就送到伊彼食堂,价格随意,只新品一定要给他留一份。
两人吃着早餐,另一侧小女儿被赫梯拉着上楼,维吉尔突然想起来最近听到的流言,他看了眼垂头咬着糖醋肉段细嚼慢咽的表弟然后低下头舀了口布丁。
过一会又觉得自己似乎神不知鬼不觉的又用余光不动声色的看人家。
图坦卡蒙目光幽幽的精准捕捉到了维吉尔的那双斜眼。维吉尔猝不及防被发现,扯了扯嘴角讨好的给对方夹了块糖醋肉段。
王擦掉嘴上的酱汁,喝了口薄荷甘菊水,才道“有什么想问直说,你看的我很不耐烦。”
额……
维吉尔正襟危坐,不过片刻就坚持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说王后……有孕了?”
王喝了几口,并没有说话,过了会杯子放置在手边,王指尖摩擦着杯壁上的莲花纹,眸色淡且轻,却让维吉尔觉得他没有任何喜悦和激动。
维吉尔本就不是能遮掩自己情绪的人,他想起流言的其中一个版本,说是王后怀的孩子并不是王的……他脸色都慢慢带上了犹疑和不安。
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侍卫长看着天空飞过的大白鸟内心的感受是,挺肥的。
风轻轻吹过缀满果实的树木,带着浓郁的果香,这美好的早晨顷刻间就变成了等待奥西里斯的审判一样,那颗心脏在天平上与玛特神的羽毛一起承重,最终是能够进入来世还是被阿米特怪兽吞噬,这种等待格外漫长。
这不是维吉尔自己吓自己,神权血脉被污染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埃及经历几千年王朝更迭,血脉混淆引发的灾难数不胜数,凌乱的后宫王子公主们自己的内部斗争,血脉不再充满神性导致祭司军团与军队的抵制发生的政变。
维吉尔虽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他感觉到了王的冷淡的态度,他深深觉得那个孩子似乎真的来历有问题。
图坦卡蒙被维吉尔那双冒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有些嫌弃的撇开了视线,但一想这表哥在那次宫变吓得几个月卧床不起人差点就没了,最终还是轻叹口气,无奈道“这件事从哪里听来的。”
维吉尔一愣,血回流到脑袋里,他在这空隙中艰难的运作了一下,“宰相府的一位小妾……”
“那孩子是宰相的。”
“……”
图坦卡蒙半晌没听到声音,回头一看,人已经软软的歪靠着柱子,闭着眼呼吸都弱了
侍卫长上前不客气的捏着维吉尔的下颌,将药间的布袋里掏了半晌,才在一堆止痛药膏和消肿药膏中掏出了一小小的雪花石药罐,一打开,那股刺鼻的味道让图坦卡蒙也忍不住曲指抵在鼻尖,蹙着眉头看维吉尔只闻了两息,人就如梦初醒般睁开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
眼见着这人一时半刻脑子也不会太清醒,图坦卡蒙也就没有说太多,只点了点一直站在树荫下的塞内道“人醒了告诉他不要声张,另外你带着维吉尔的手下离那宅子远一点。”
图坦卡蒙虽然猜测到维吉尔会被发现,不过却没想到这么早。
至于孩子,他并不打算做什么手脚,有或没有,也和孩子没有关系,做决定的总归是那背后的人罢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只王后再如此的折腾下去,估摸着也活不到出生了。
王离开后,赫提在病床前看了眼自家丈夫。
“王走了。”
维吉尔哼哼唧唧的才捏着头小声道“你声音小点!头疼死了。”
赫提被丈夫胡乱指责也没生气,只好奇的问道“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维吉尔哆嗦着嘴,闭着眼拒绝回答。
赫提见问不出来也就没有深究,只看着人又睡了过去才小心的出了房间。
…………
远在东岸的黄金大道上,喜提三大桶鲜牛奶的我琢磨着做什么奶制品。
一旁的玛亚特撩开帘子和我道“老板,咱们在买一个奴隶吧。”
玛亚特有些吃力了,人越来越多,做菜上菜收钱,她觉得两个人做这些还是太吃力了,加一个人或许会更好。
她作为一个奴隶奔不敢说,但这个主人是个不会动辄打骂奴隶的好人,她在犹豫了一段时间后,才选择开口。
玛亚特一说,我确实没想到这点,因着大部分的事都被她默默的扛过去,可此刻看着养胖的玛亚特又瘦了我才恍然大悟。
是该找几个。
不过眼下需要将牛奶赶紧用了,要不了一个小时就不新鲜了。
忙碌的一天过去,夜里温度凉如水,黑娃裹着小被单睡的香喷喷的,身上擦了我买的去蚊虫的香粉,那小屁股最近愈发大了,已经开始可以吃牛奶麦粥的辅食了。
我趴在桌边写着明日的菜单,还有陶瓮里那不知道能不能发酵成酸奶的牛奶,抬手提着芦苇杆戳着脑袋看向窗外发呆,不成想竟然瞥见了纱帘里影影绰绰的灯光和一个靠着桌边伏案写着什么的身影。
我看了几眼,目光落到了楼下的大街上。
心理奇怪,这位什么时候竟在晚上住到这里,我都没有发现?
不过看了几眼也就低下头琢磨着明天去买什么样的奴隶。
第25章
一大早, 蓝色的天空还未消散星光,红日在远处的沙漠高坡上探出了小小的脑袋。
风还是凉的,将近十七八度已经可以穿上长长的短袖亚麻袍, 披着斗篷也不觉得热。
白色的亚麻软袍是母亲做好亲自送来的, 我从柜子底下掏出来一大箱东西, 让她带回去。
看着大其实不沉,全都是一些我晒干的牛肉干和羊肉干, 以及在行商手中买的各种尼罗河没有见过的鱼干。
我俩聊了会家里,因着大半个月没回家了,所以好些事情都不知道。田地里的活计干的差不多了, 卡姆瑟和法利亚相处的也不错, 两家人商量着在农闲时给两人建个房子。
“你哥哥在你这帮忙你给了不少工钱,他手里宽裕送的的粮食也多, 比村子里最高的那家还要多出一袋大麦, 你提耶婶婶和德闻叔叔高兴的不得了,提议两家人闲暇时给他们盖了房子, 就出去住。”
这里的建房子用后世的话就是结婚,只要泥砖房建成就是小夫妻俩成家了。一般都是双方父母再带着亲戚邻居们一起帮忙准备建造房子的材料, 泥砖就需要六七天的制作和晒干,建造房屋的话差不多两个多月。
“等晒干了房子也快到春耕了, 那时候也差不多收麦子了……”
我点了点头, 表示他们住进去的前一天通知一下我,我准备点东西带过去。
我母亲又随口道“有些事你肯定也不在意, 但我还想告诉你一声, 瑞内德一家已经被打卖成奴隶了,具体是谁家的不清楚,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他们一家来骚扰你。“
这条消息我听的不是很意外, 毕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翻倍的偿还三年的粮食本就不可能,今年又没种地。
成了奴隶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不过这倒是也让我无时无刻不再警醒自己,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粮食和金钱就是自己的靠山。
离开前奈芙缇缇想起了什么又转头拉着女儿到门口一侧的树下小声提醒道“你可不要送太贵重的东西伊彼,这会给你带来麻烦。”
我点了点头,本就没想要送什么贵重的东西,她这般说我当然表示道“您不要担心,我都知道的。”
她走后没多久天气越来越冷,这软袍就用上了,走在尼罗河边,我抱着黑娃看着底比斯港口的船只。
蓝色的薄雾中,一排排纸莎草编织的船只停靠在泥泞的河滩上,船夫将几篮子新鲜采摘的无花果和葡萄搬运至岸边,有的将一罐罐棕榈酒大麦酒放置在亚麻布铺着的摊位上,鱼贩们嚷嚷着新鲜打捞的美味鲈鱼,流动的人群在其间或停留或离开。
我提着自制的纸莎草提灯,跟着人群打量河岸边的摊位上的东西。
有装满篮子的鱼正在里面翻跃跳动,也有人用渔网搂住大群的鱼置于身后的浅滩里,一层薄薄的河水不时给张着嘴的鱼一些水份。
麻辣鸭必备的鱼丸需要两筐新鲜的鲈鱼,这里的鱼类品种比较少,我也不止一次打探过有没有虾贝海胆什么的海鲜。
当然我并没有用这些名字叫它们,而是跟一些鱼贩们形容那些海鲜的特征。
不过很可惜,几个月来我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只一个商贩倒是随口念到了一句红海的东西很多。
“那里鱼类比较多,你说的一些海鲜我倒是听人讲过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那鱼贩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后来他自己就跑到了红海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我看了眼原先的摊位,依旧没有人,正准备找另一家,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嘿!”
我回头一看,一个黑黑的人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身后背着框,还漏水。这不就是告诉我红海有可能会有我要的海鲜的那个小哥吗?
小哥热情的将鱼给我送到了店铺里,并表示我说的海鲜他亲眼见过。
“水下太深的没有办法,但浅水区我似乎在珊瑚礁那里见到过带着黑色刺的黑球……”
我立刻拉着他在一旁的空桌子旁坐下来,随手从柜台的篮子里夹了两块枣糕。
枣糕递给小哥面前,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说不吃的不吃的,我强硬的拿起一个塞到他手里“你给的消息很值两块枣糕,你不吃我也是要给的。”
小哥听着还是握在手里没吃,只笑了笑继续和我讲着赫尔格达这个海滨小镇有一处带着浅树丛的岸边,那里的村民们确实见过很多坚硬的大家伙们和我描述的相似。
圆圆的壳还有好多爪子,最前面的两个大爪子非常厉害,村里的一个孩子被夹断了小手指,没过几天因为伤势溃烂就死了。
那小哥讲到这里也是一脸害怕,他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您是要买那些大家伙?”
我点了点头,不过内心想的是,或许我可以亲自去赫尔格达看看。
红海这个名字刚开始一听觉得耳熟,后来我才想起来前世旅游时名册上介绍过。有博主专门去那个海滨小镇潜水和赶海,珊瑚礁、龙虾、和一些海里的大家伙被捕捞上来,博主们吃的美味极了,我隔着屏幕也流口水了。
不过深海里我进不去,我只是贪吃而已可不是不要命的主,浅水区可以晃悠一下,也不知道浅水区能不能捞到些新鲜的东西。
于是还没等小哥说话,我就又问了一嘴去赫尔格达,有没有熟人能带着我一起去。
小哥想也不想的摇了摇头,他看了我一眼,发现我真的很想去,他才不赞同的解释道“您去那需要两天的路程,从尼罗河坐船到基纳,再从基纳坐骆驼去赫里格达。”
“这路不远,但我并不能给您介绍信任的朋友,您一个人的话太危险。”
没有一个女人敢单独出远门,还和一个本身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起。几年鱼贩的朋友们和他朝夕相处,他也不能保证这些人不会在中途对这个漂亮好心的小老板做什么。
小哥又从另一个角度劝我“您去那里买的鱼品种会很多,但您运不回来的,白日不到半天的车程就臭了。”
“那一片村落的人们是近十来年才在那里落户,他们自己都更愿意去不远处的达利米小镇的海湾买一些出海捕捞的鱼肉。那些沙滩上的东西多是多,但也没人敢吃。长的奇怪外壳还非常的坚硬,我曾经用巨大的礁石砸过去,只磨了一层灰下来,根本吃不到里面的肉,那肉也奇怪得很,黏糊糊的,软塌塌的伸出来一揪滑不溜手。”
小哥讲到最后一看天色,他赶忙起身,“我得回去了,”他最后提醒我一句“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在他走前连忙用棕榈叶包了两块点心追着送到对方手里,小哥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跑掉了。
这小哥说的特有道理,我自己一人确实不行,或许可以将店铺关了让玛亚特带着两个奴隶去种地,父亲和法利亚陪我去一趟红海?
不过这种事还是要提前问一下,万一父亲他们并不愿意去这么远的路。
我刚才听着硬硬的壳子联想到了海螺和螃蟹…
夹断手挺危险的,漏肉的凉鞋绝不能穿,我得自己编一个结实的缝隙不足一个针头大小才能躲得过那家伙的大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