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不回来就现场做成蟹酱,腌制起来,干海螺片泡发炒麻辣螺片味道和新鲜的也没有区别。
蟹黄面,蟹黄包,蟹黄豆腐……哦上帝没有黄豆!
“前面的女市民,你挡路了。”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响起,我本还在发呆,听到声音侧头一看,硕大的牛头离我只有一臂之长,喷着气瞪着我,牛眼上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站到了马路中央,也亏这年头没有马从集市飞奔而过,不然一个蹄子我就能再次穿越。
我登时往旁边一挪,敛着裙子站在一侧,对面玛亚特冲我招手让我过去,我和她比划等一下,我指了指牛车,摆口型道让他们先过去。
这时候牛都从我身前拖着沉重的身体挪了一米远,一木质阳伞笼罩的帷幔下,一颗维吉尔大人的脑袋露了出来。
他双手帷幔拽到自己下巴,浑身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缕挂着红玉髓的金链,他冲我调侃道“小老板,这么早就遇到你,刚才那位是你要追求的伴侣吗?”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专门停下马车调侃我,不过也有不少食客总觉得我是他们的好伙伴,他们和我说话的语气仿佛我们是几十年的好友一般无话不谈。
我解释道“并不是,那只是我们家经常采购鱼的鱼贩,他打听了些消息,给他包了两块点……”
我还没说完,就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一个身影自维吉尔大人躬身的脊背后慢慢坐起的姿态,然后维吉尔大人的手似乎被掰开,他本人也很诧异的回头。
那帷幔后一闪而过的脸。
等到牛车载着人进入我身后的商铺巷子口的侧门时,我在后面盯着被遮挡的帷幔,眯眼想了好久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我平常在灶台间不怎么动的脑子差点炸了。
难怪最开始瞧着对面少年的侧脸眼熟,还以为这是什么冥冥之中的心动,为此还被人家的奴隶不动声色的警告了一番————等一下哎,我是不是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忘了。
“……昨天对面的老板亲自送来的草药糕点,她瞧您脸色不是很好,所以做了一些……”
我忘了我昨天没忍住去献殷勤了!
我不忍心听下去了,我表情平淡但涨红着脸快步回了自己的店里,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让我忘了这件事!
———我准备追求的竟然是法老,哦上帝、耶稣、观音菩萨……难不成,我总是将你忘了,所以你才让我陷入这般境地?
————阿蒙神!
“……医师尝了一块,表示这确实是强身健体的好东西,只里面的药材搭配他需要研究一下。”
图坦卡蒙脱掉披肩露出里面短袖长袍,靛蓝色的袍上戴着金色的莲花暗纹,及肩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缕,额间的配饰已经换成了一颗不起眼的绿松石,坐在中央的椅子上,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冲着站在那的侍卫长点了点手。
侍卫长连忙上前打开食盒,他就知道王忍不住的,更何况那小老板做的东西哪里会有什么问题,医师就是太紧张了。
不过上前时,一侧转出来一个维吉尔,他拦住了侍卫长,“您还是谨慎点为好,加了草药总归不稳妥。”
维吉尔低头看着木质的食盒里,盖子已经打开,里面一盘三个浅绿色的方形小点心置于中间,瞧着味道就不错,维吉尔很坦然道“王,我替您试一试吧。”
维吉尔非常坦荡的一脸我为了你好的样子,但眼里的迫不及待是侍卫长都能发现的。
那手指都要触碰到上面的那层薄薄的翡绿色粉末,浓郁的甜香味混合着薄荷的清香扑面而来。正当维吉尔叹息的念叨着这味道闻着就浑身通畅,味道肯定错不了。一颗石子在半空中旋转一个圈精准的砸到了维吉尔头顶的彩色贝珠上———咚!
“哎呦!”维吉尔手指缩了回去捂着脑袋委屈的回头一看,发现自家表弟的眼神黑的更吓人了。
维吉尔顿时僵硬了。
图坦卡蒙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嗓音比深夜的尼罗河水温度还要低,“既然你这么诚心,那么过几日你替我好了。”
试毒。
维吉尔想起表弟的计划,连忙摇了摇头,手像是被火舔了一样猛的回缩。
侍卫长憋着笑上前。
图坦卡蒙想起刚才站在下面的少女,捏着一块糕咬了一口,细嚼慢咽的他很轻易的品尝到了一点微苦后的甘甜。
他不是谁做的都放心,只昨日不小心看到了对面屋子里,那奇怪的高高的床榻都快赶上窗户一般的高度,那少女拿着一模一样的绿色点心趴在床边逗着一个小娃娃,他只瞧了一眼就礼貌的收回了目光。
不过那点心的样子倒是记在了心里,还想着何时能在店里买一些尝尝。
那点心瞧着味道就不错。
第26章
赫尔格达势在必行, 我头三天就张贴告示,三日后出行。
鉴于我本人都不认识告示上写的图案是什么意思,我特意找人专门在门口望风, 谁问就告诉一声。
通行之人有我、玛亚特、和珠宝店老板夫妻二人。
家里人忙着盖房子, 我犹豫着要不要推迟, 可那些纯天然的大螃蟹、海螺、龙虾、海胆,当然后两个纯粹只能靠运气, 例如老天赏饭吃,一个海浪在深海中翻涌滚动跳跃———将它们卷到沙滩上,被我捡到。总之我越想越馋, 吃了几个月的鱼肉我也是吃腻了, 哪怕翻着花样做。
可自己一个人又不安全,恰巧珠宝店老板要去红海港口看看自己的养殖场, 结伴而行。
老板拥有自己的方帆船, 主要用来搭乘和运输。船只是从外国进口的雪松木板、运用无丁卯榫结构,船头与船尾上翘, 镶嵌金属材质做成的乌特神之眼,意在求神明保佑。
船帆不能转动, 只风顺才能用,恰好今天的风很乖巧, 白帆扬起, 船员熟练的调转船头,如鱼一般摆尾驶入碎金的河面上。
我和玛亚特一个房间, 木板拼接的台阶上, 床头略高于床位的设计。两张芦苇草席铺在上面,盖着一层软软的亚麻床单。室内的中间木板凹槽里有一细口的巴掌大陶瓮,幽幽的兰花和薄荷的香气萦绕在这间密闭的床舱里。
我和玛亚特将行李收拾好放置在柜子里。我带了青铜烧烤网等器具和一些做饭用的调味品, 四套衣服全都带了出来,我只有四件,路上洗洗换换也足够了。斗篷穿在身上,带着我用芦苇和纸莎草编制的宽檐草帽出了船舱。
玛亚特脸色不好,她已经开始出现了晕船的征兆,我从包里翻出晒干的薄荷叶捏碎给她泡了一壶薄荷茶。
这个季节出来的好处是,船舱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和河面的湿冷,多少也能让晕船的人好受一点。
出了船舱感受到的就是强烈的风吹乱了没有打理的头发,刚刚探出肩膀柔顺的头发此刻正在尼罗河面上的冷风中张牙舞爪,轻易的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一手按着差点掀飞的帽子,一边将两根绳系紧,都收拾好后,我才注意到珠宝商老板娘正斜靠在船的护栏上,一手搭在船舷上探头看向下面的河水,一手大拇指和食指在划过的波纹水面上搓着什么。
我自然是要上前打招呼的,靠近后才发现这位女士正捏着面包屑搓的细碎,风吹过那黄白色的颗粒,都不知道被极速的船只甩到几米远。
“我瞧着能不能引来一些鱼,”夫人见到我笑着热情的拉着我,“你一向聪明,可有办法?”
或许船停靠在某一处海面上,说不定鱼会慢慢被食物吸引过来,可目前极速滑行的船只,鲨鱼都不一定能撵上。
我俩放下这个话题,夫人大声的的和我聊着他们家在红海和地中海附近的几座养殖场,十多年前还送给王太后的一个硕大的贝珠,那颗珠子堪称是神迹,饱满莹润又细腻光滑,他们从那后才知有一种蚌肉里就含着这种珠子。
“你到时候和我们一起去,你多选几个回家串链子玩。”
老板娘拽着我不放,还想拉着我介绍她的产业,时间过得飞快,等到沿岸的风景从光秃秃的山岭到沙漠地带时,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小村落矗立在那时,我们才到了基纳。
在基纳老板的宅子里里睡了一觉,第二天坐着骡车往赫尔格达赶去,这一路别说是玛亚特,我也晕晕的缩在角落,被老板娘一会喂一口薄荷水续命。
后面的驴队运输着老板这次从底比斯带来的货物和一些家当,穿过田间,农夫坐在田埂上看着这一队人马,孩子们好奇地追赶着驴队,嬉闹着谁也不敢伸手触碰。直到珠宝商老板娘从车窗口扔下一亚麻布包,里面是各色的吃食,那些孩子们才一拥而上。
尼罗河的绿洲——红海的沙漠和深邃的海洋,这种自然景观带着说不出的奇迹,无论是尼罗河还是红海,在干涸至极的沙漠中流经,本就是一个神奇的景观。
赫尔格达小镇人口不多,我们到达目的地后,珠宝商带着妻子迫不及待的去了养殖场,我拒绝夫人的陪同,自己一人带着玛亚特穿梭在集市中边吃边打听那个鱼贩小哥说的村落在哪里。
其中一个切着浅粉色鱼肉递给一侧的客人,听到我的描述抬起头指了指我斜后方的海湾处,他说需要走大半天的时间。
我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不过离着黄昏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左右,我掏钱租了一辆骡车带着玛亚特直奔那处带有红树林的海边。
赶到那里时天空刚挂上浅紫色和橙色,海面的淡蓝已经变成了深蓝,左侧的浅滩上,沙砾之间稀疏的长着低矮的树丛。
秉持着半夜回去也要将东西吃到嘴里,再加上得知走路就要耗尽半天时间,我特意告诉了夫人的侍女,才离开。
玛亚特不明就里的跟着我,我换上自己制作的鞋子让她去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就迳自走在沙砾和嶙峋的礁石中间穿梭。
眼神不好使的我在脚底触碰到的一个坚硬的大家伙时才反应过来,挪开脚弯腰将大半个身子埋在沙子里的东西掏出来————我一只手都拿不住的巨型凤凰螺!
在水里涮掉了灰色的泥沙,形似三角的海螺探出柔软的触肢蠕动着,不一会那团肉里冷不丁挤出来两只米粒大小的小眼珠子看着我…
玛亚特小心的跨过石头,踩着石板上探头看过来,我跟她说过这里有夹断人手指的螃蟹,不要穿着漏网的凉鞋踩着沙子里,她也听话的一路踩着石头过来……
我看了她一眼,她大咧咧道“没事老板。”然后她才在我的示意下看到了我手里的凤凰螺,大概是新奇的品种以及区别于鱼的长相,她一脸嫌弃并表示这种东西黏糊糊软塌塌,能吃吗?
我挑眉做出一副神秘状,等着吧,鲜掉你的头盖骨。
这里的海螺品种倒是非常丰富。海螺大的很大小的很小,还有几个形似宝塔的圆低尖顶螺。
海螺收集的太多已经装满了篮筐,我瞧着海滩上只有让我头皮发麻的一个黑色的蜘蛛腿一样的海星从我脚边的水里蠕动时,我真以为那是一只毒寡妇吓到心脏骤停。
红树林说是树林不如说是类似灌木丛,弯腰就能看到一紫红色的螃蟹慢吞吞的爬着,但是它都没有黑娃拳头大,好在穿过浅浅的海水在游荡的水草里翻出了三只大螃蟹。
我在沙滩的上坡,干燥的位置挖了一个坑,用附近礁石的碎块放在下面抵挡下方的潮湿,放了五块木柴,点燃火焰架上青铜细网———烧烤帘子,这帘子给了工匠不少灵感,具体什么灵感我也不知,反正免费送给我了,那上面四个边还特意给我雕刻火焰的花纹,弄的像个艺术品。
五个海螺放上去就已经占满了位置,我取下来三个用石头砸碎,可问题是这个比后世买的海螺壳要坚硬的多,砸了半天只掉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玛亚特跟在我后面举起石头,在砸的过程中差点划到手,最终我俩将海螺置于烤架上直接炭烤。
海鸟在天空飞过,傍晚的黄昏下海鸟飞过,远处的沙坡高高耸起。
炭烤的海螺肉一整只取下来趁热撕咬着一口下来,另一边还带着弹力在手中颤抖,和鱼肉口感完全不同,哪怕是炸过的鱼丸那种Q弹都没有这个有嚼劲,还有那一股比鱼肉还要鲜甜的肉汁迸发在口腔中。
玛亚特睁大眼吃得更快了,那海螺肉后的青灰色肉口感有些绵软,带着一点点的腥味却格外的香,比鸡蛋黄还要好吃!
我正忙着在笑菜板上将烤好的螺肉从里面取出来,切成片重新放在上面,点缀一小撮油润的蒜末酱汁。
蒜香味和油浸软的雪白带着红色纹路的螺肉慢吞吞的弯曲着边缘,像是一条条小裙摆兜着奶黄色的酱汁。螃蟹被掀开红色的壳,赤红色的蟹黄满满当当的都要流到了烤架上,我捏着勺子将其中一个放在小盘子里给玛亚特。
说实在的要不是天已经暗沉下来看不清水里的东西,我要直接将螃蟹一网打尽。不过有五天的时间也够了。
海螺肉可以腌制晒干,螃蟹做成蟹酱。我其实在想,如果好好保存,用木桶装点海水将他们放进去能不能活?在木桶上盖上两层湿润的亚麻保持桶内的湿气……
我这边琢磨着怎么将海鲜运输回底比斯,底比斯伊彼小食堂对门的商铺,塞内看着上面写着七天后回归,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吃食来带走。
塞内不是文盲,他认识的象形文字可不少。不过此刻他在内心吐槽,七天……这女人真不识好歹,给王送了一个盒子点心居心不良贼心不死后,还敢玩失踪!
图坦卡蒙坐在王宫的寝殿内,老医师盘腿坐在垫子上,一侧的青石砖地面上还摆放着一罐开了封条的黑色药膏。医师捏着王凸起的骨节轻轻按压,一边循着骨节附近的按压,一边问着,“疼痛有缓解吗?”
图坦卡蒙双手撑在床榻上,抿着嘴垂眸盯着脚腕,拧着眉眼感受着,那种如影随形的剧痛似乎……淡了不少……
年轻的王眉眼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诧异,但他没有吭声,只盯着那一罐刚刚熬制好的药膏,依稀能闻到里面有一种味道和青松糕的味道相似。
不过王后却有些心惊胆战的坐在一侧,她在这里并不受人欢迎,可她实在是不敢放过一丝消息,她要亲眼看到……
“就像是匕首插进骨缝里,刮着骨头搅碎一般。”图坦卡蒙淡淡说着的剧痛仿佛不是他自己承受一样,但说完后狭长的眼线紧闭———额间的太阳神标志的额饰都带着一抹雾气,那似乎是疼的汗水都要冒出来,可还是面不改色。
王后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心里难掩喜悦,她从小看着这个少年长大,深知此人即便疼成什么样都面不改色,如果不是他十岁那年疼狠了晕过去了,谁都不知竟如此严重。
王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宰相。
只听着沉重的大门被奴隶缓缓关上,图坦卡蒙才缓缓睁开一双带着凉意的眸子,目光落在一侧不知在想些什么。
医师还在给王上药膏,老人家慢吞吞的缠着亚麻布。
“这药膏我们做了不少实验,那些牛羊被打断腿后敷上药膏没一会就不叫了……”
图坦卡蒙当做没听见。医师还在慢吞吞道“等伊彼回来,我再问问她………不大的小人…知道的东西竟然比我这个做木乃伊都不用晾干的老头子还要多….…”
第27章
回程的路上我是坐在装货的敞篷骡车上, 靠着身后的卷起的芦苇垫子看一会缓缓路过的田野再看看天空的海鸟。
为的就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珠宝商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我,频繁的掀开保湿的亚麻布, 我的食材会因为环境极速变化而提前死翘翘。
我看了眼火辣辣的太阳, 默默的将蠢蠢欲动的手收了回去。
好不容易坚持到了船靠在底比斯港口, 我踩着温热的木板,和玛亚特一路跟着货车回了家。
珠宝商家的奴隶帮忙将货物卸下来, 都是一些装满蟹黄酱的陶罐和海鲜干之类的,大桶里的螃蟹和海螺也送进大堂后,人家就快速的离开, 我想感谢都没地, 只等着给老板夫妻留一份海鲜大餐。
回到了底比斯的黄金大道上,我的身心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楼上楼下紧紧扣窗口的木板被掀开, 屋子里泥土的气味被清爽的空气所替代, 露台的帘子重新挂上,上面是我自己用彩色的线绣出来的一朵朵小雏菊, 这已经是我绣技的巅峰了,以后也不能超越了。
主要是太麻烦了, 一个是需要染色还要保证颜色不掉,纸莎草太细半途纤维就会松开, 太粗又不好看。等到上手时手又跟不上脑子, 骂骂咧咧两个月才勉强上手。这东西废人。
不过眼下这帘子倒是颇有特色和心意,好些姑娘们都询问我这个是怎么做的, 最终表示是否可以从我这买, 被我拒绝了。
我深吸口熟悉的空气,感叹一声还是在自己家里舒服就和玛亚特楼上楼下的打扫,洗完澡后亚麻布在脑袋上包着, 才有闲心倒腾大堂的螃蟹。
六个小腿高的木桶口用湿润的亚麻布遮盖,其中四个桶里原色的布料微微颤抖,是螃蟹在动。
我拆开其中一个,掀开亚麻布还勾了一个紫红色的大螃蟹,一个没有一斤也差不多的重量,此刻一只大钳子死死的绞着亚麻布,一只钳子在半空中挥动。
螃蟹桶里,鱼腥味扑面而来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臭气,看了眼里面乱爬的紫红色螃蟹,估摸着他们的身下肯定有螃蟹的尸体。
剩下两桶海螺死了四个,两个蜘蛛螺一个凤凰螺还有一个宝塔螺。
我和玛亚特将这些螃蟹和海螺放到院子里的大陶盆里,用亚麻布密封防止爬出来,喷了点水将手里的臭了六只螃蟹和那四个海螺扔了。
玛亚特去将晒干的海鲜继续摆在院子里的长桌上,原先的果脯被装进了罐子里置于架子上,这些贝螺干和咸鱼干都放在太阳下继续炙烤,晒出最后一丝水分。
几个不起眼的小陶罐被木塞密封放入厨房灶台旁边的架子上,这架子挡住了窗,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些亚麻袋子装的粮食摆在了最下层。
没什么事了,在大堂柜子后面的塌上盘着腿干活。长方形的塌上垫着厚厚的芦苇席,一层亚麻布铺着,还有一摞账本在我的脚边,我翻看了几眼后归置在脚下的抽屉里。
翻出一张亚麻布,拿着自制炭笔在上面写字。我一般只在亚麻布上写写画画,羊皮纸浪费、纸莎草纸一卷标准尺寸就要十德本,对于糊窗户制作灯笼这种必要的东西我觉得很合适,但写写画画转眼就丢的话我还是偏向于便宜的亚麻布。
在此不得不提一件事,玛亚特不愧是奴隶出身,我说的不是带有贬义而是敬佩,她就像是后世的那些顶级牛马,什么都会什么都精。
自从我这次出门后只带了四件衣服,她二话不说在珠宝商家里借了织布机,不到一天的时间一匹市场正常尺寸的软布就做了出来,又快又好。
根据我的描写她又利落的给我做了三条无袖袍子和两条短裤和两条背心,玛亚特并没有问我裤子是怎么回事,大概是觉得短裤也就是袍子被分开裁罢了,怎么穿都行只要不光着。
我穿短裤和背心当睡衣,即便是在商业街的窗口边上我也不怕,毕竟漏屁股的短袍和这个也没什么区别。
眼下思绪先回到自己的菜单上。
我准备明天就开业,那些新鲜的螃蟹和海螺并不能保存太长时间,这里的温度没有海边小镇那般低温,这些螃蟹海螺们也不知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温度。
以防万一还是明天都做了。
不过在菜色上,我需要好好想想。
保留原汁原味的清蒸大螃蟹要做,只酱料需要做一些准备。裹上面粉炸的外皮焦脆用辣椒爆炒大麦酒焖的香辣蟹也可以做一些。蟹肉煲、蟹黄面……
目前一桶里面有十二只螃蟹,那就是四十八只……根本不够做的。
我在清蒸大螃蟹上划掉,在香辣蟹和蟹肉煲上添加了鸡肉和炸鱼丸的配菜,蟹黄面倒是没有限制。
葡萄……话说最近葡萄似乎都快下市了,需要抓紧时间买一些葡萄酿酒。
做两桶的量就好,差不多四十斤左右的葡萄,清洗——晾干———揉碎———发酵,这几个步骤必须四个人一起做,我得盯着,全程要洗干净手揉碎葡萄。
我实在是不想喝脚踩的葡萄酒,不是矫情是恶心,黑娃最近总愿意睡觉时将脚塞进我嘴里这孩子!
葡萄酒做成后,红酒炖牛肉也得安排上。
想到这里,我跑到楼上的床下翻出钱,大部分的钱都被我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即便是黑娃都找不到的那种———这孩子从小就天赋异禀。
摸索着半干的头发,扯着发尾垂眸看了眼,到了胸口上的长度,发丝有些软,徒手从额头一路插进头发里顺了下去,发丝有些干涩。
红酒能不能养头发?
刚上露台就被阳光晒的倒退到阴影下,我看了眼玛亚特的位置,她正在院子一角清理烤炉,我扯着嗓子喊道“玛亚特,我去买葡萄了。”
玛亚特听见声音,一边洗帕子一边头也没抬大声道
“要做葡萄酒吗?”她拧干抹布抬头眯着眼看我道“您要是买葡萄带着我一起吧小老板,我之前也做过葡萄酒,挑葡萄我很拿手。”
看吧,十项全能。我挑眉点了点头,手搭在嘴边大声回道“那你收拾一下咱俩现在出门吧。”
“好!”
我这边刚到楼下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帘子被人掀开,我看见塞内后眼皮一跳。
不过我没有之前那种见到相关人士就会脸红的羞窘,经过了时间的沉淀我现在已经整个人都遗忘了过去,抱着钱袋子露出标准的店家笑容,“我们今天不开店,您明天来吧。”
塞内进门后一直低着头,这男人真是两面派,作为一个奴隶,我真担忧他会对那少年做出什么坏事。
塞内听见我的话他缓缓抬头,仿佛整个人挺直了脊背,他看了我一眼,这个眼神我还没有品味出什么,只听对方道“您之前送的青松糕不错,我的主人很喜欢,我看您现在似乎没有别的事……”
我眯着眼打量眼前的这个法老的奴隶,对方被我打量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掏出一袋钱袋“我们加钱。”
怎么说呢,他语气态度似乎都很好,看着是在和我心平气和讲话,但就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感。
“我如果说我等一会有事不方便呢?”
“我再加一倍的钱,您的点心最贵也不值这个价格,但我们愿意出,只要您同意做。”塞内敛着笑容道“您可别跟钱过不去,您开着店不就是为了钱吗?”
我仿佛听见的是:你勾搭我们主子,不就是为了钱?
我承认我有些敏感,或许之前自己想要追求法老这件事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包括差点插足人家夫妻变成小三这件事,更是让我吓得那若有似无的怜爱般的心动都冰封了。
堪称冰封千里。
我瞥了眼他手里的两个钱袋子,想了想今天要做的事太多,我是不想多说废话,直接很客气的徒手将人请了出去。
门一关,我低着头叹口气,收拾好情绪冲着刚从厨房进来的玛亚特道“走后门吧。”
花园通向下层的街道还有一个用铁链缠着的小门。
当天下午晒葡萄同时,我和玛亚特还有两个小奴隶一起清洗螃蟹,并告诉他们这个螃蟹的钳子能夹断手指要小心。
这些东西都要提前清理好,调味料也要备好放在灶台最近的位置上方便我操作。
海鲜粥和面条也要大早上起来现弄。
大祭司大人最近也没有来取粥了,不知道是不是病好了。
第28章
第二天一大早。
木门被拆下后放置院子里, 挂上湿润的亚麻布,只听见撩开帘子后的一声问候“小老板,赫尔格达好玩不!”
熟悉的食客们三三两两准时来到了伊彼小食堂, 坐在桌子边问着赫尔格达和底比斯相比那里更好, 海边和河边有什么区别?
我和他们讲了遇到的鱼比鳄鱼还要大, 还吃到很多美味的海鲜,在海边的沙滩上现烤滋味更是美妙。在之后顺势将自己的三份菜名报出来, 还有海螺肉丸汤和蒜香海螺片。
目前一共三桌,一桌拼点了一份香辣蟹和三碗蟹黄面,一桌点了一份蟹肉煲一份蒜香海螺片和三份海鲜粥, 另一桌还是老样子, 一份炸□□个馅饼。
今天主要掌厨的是我,因着新出的菜单, 那俩小奴隶正在外接单, 我教玛亚特做香辣蟹。
锅中的油冒烟后蒜片洋葱辣椒滑入锅中,青色透明的蟹肉在锅中滚了一圈后微微变白, 半只鸡肉块一起入锅煸炒,红棕色的酱汁在锅中翻滚带着海鲜独有的汤汁风味, 两个装满蟹黄的壳轻轻置入锅中,盖上木盖子, 陶瓮里咕嘟咕嘟的冒泡的声音, 馅饼在一旁的石板上在热油煎炸时边缘微微泛黄,另一个灶台上的锅里煮着海鲜粥。
蟹肉煲的做法相似但又不同, 总之菜被端上桌时, 这些食客不是不惊奇的。
只不过我将这些螃蟹大卸八块,他们看不出螃蟹原来的形状,只那裹着红彤彤辣油酱汁下雪白的肉瓣从里面挑出来一点, 没想到一整块大拇指大小的肉块仿佛没有任何牵扯丝滑的脱壳而出。旁边的十三四岁的男孩跟他们讲这个蟹肉是怎么吃的。
有的人直接捏着一个带着毛茸茸的小腿将半块蟹肉塞进嘴里,直接学着人家说的那样一撮一吸,比任何都滑嫩的东西直接吸进嘴里,鲜香麻辣的滋味下是肉汁的甘甜,肉质的紧致和弹牙让食客清楚的知道,这是又一次新品的狂欢。
这东西即便是他这个被赐予各种美食的雕刻师都没有见过的食材,绝对是很难弄到的东西,再加上那讲解的男孩说到这就是海鲜,那就不用多问这种东西有多么的珍贵。
不少人已经猜测这是从赫尔格达带回来的,无论怎样,这个跨越了两天路程的美味是多么的难得、一条鱼保存下来还需要腌制。
红海的海鲜基本上很少运到底比斯,一方面保存不当一方面耗时耗力,得不偿失,只有贵族和王室才有能享用,普通人想吃也没有钱运。
而这螃蟹的味道明显是那种很新鲜的,如同上岸后就宰杀的鲈鱼一样鲜美,却比鲈鱼的肉很好吃。
食客的猜测在中午就被证实了,这般好美味的食物,连维吉尔大人都特意赶了过来抢走了最后一份。
如此,不到一天时间,所有的海螺和螃蟹都用完了,只剩下被刷干的桶放置在院子里,两侧的瓜果蔬菜油光水滑,上面还带着水珠,刚吸饱了水分的叶子快乐的舒展着。蔷薇花边缘微微焦黄已经到了脱落的时候。
这样过了差不多两天三的时间,我冷不丁才发现,对面已经好久没有人了。
这是怎么查觉的呢,是我将黑娃抱回来,小家伙见到我那一刻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妈一样委屈的哇哇大哭,小手挣扎着往我这边拱,母亲只能无奈的将黑娃塞进我怀里,笑叹道“你把你妹妹照顾的太好了,这孩子感觉跟着我委屈的不得了。”
黑娃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确实都是我精挑细选,在能力范围内能给她最好的。
小丫头头发又被剃了,回家里坐在床上就叽里咕噜的指着小头发念叨着,像是在抱怨。偶尔蹦出几个类似埃及语的姐的发音,但转瞬即逝。小身子洗的干干净净的塞进被子里,我揉着她小身板稀罕了会儿,小家伙也格外给力,两人闹了好久这小丫头才哈气连天的睡了,余光感觉到了对面商铺的空旷和寂静,对比那一排点着陶灯灯火通明的商铺格外明显。
我想着他们或许回去了也不一定,就没太放在心上,可吹灭陶灯的那一刻,看着黑暗中的一缕烟,我一只手还在黑娃的小胳膊里抱着,捏着她小胸脯上的小肥肉,感叹这孩子被我养的白白胖胖时脑海里又突然蹦出了一个人影。
瘦弱,纤细……
就这样,我按部就班的赚我的大钱,并研究着和珠宝商老板进货,他可是尝过这个螃蟹海螺的美味,自然拍胸脯保证只要去进货就帮我带,我这里的三个老大难食材供应商也算是集齐了。
夜晚降临,忙碌了一天的我和玛亚特刚准备扣上大门,就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小老板!”
我抱着木板的一边刚被这声音弄的停下了动作,就听见慢吞吞的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在门口缓慢的停了下来。
我的眼睛被马吸引了,老实说,我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没见过马,我以为这里只有骆驼骡子一类的。
我和玛亚特将木板放置旁边的一侧墙壁上,维吉尔大人带着侍从像只花蝴蝶一样飞了进来,真的和花蝴蝶一样飞进来,我描述的没有夸张。
那满头的的流苏金链在发间熠熠生辉,脖子上挂着大金圈子,宽大的长袖亚麻袍上绣满了金色的棕榈叶纹路和金甲虫。
很难说不好看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黑娃盘腿坐在我身后的桌子上,小手撑着桌子,满眼都是金色。
维吉尔大人刚进门就念叨着“我之前在你这吃的那个香辣蟹,味道真的太好了,我过来问一下,这东西是从赫尔格达弄来的?”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食材我的来源,看来维吉尔大人是相当满意香辣蟹。
我指了指他身后的马道“您这匹马要是用来做运输工具,想必您不久就能再次吃到香辣蟹。”
维吉尔大人期待满满的眼神在一瞬间变的有些心痛,他表示这是好不容易从军队淘汰下来的战马中挑出来不是那么年老体衰的,可去赫尔格达,他更愿意用自己的黄金船。
我这时候再定睛一眼,心里不由暗想,难怪刚才听的马蹄声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老的走路都费劲……
就这样还要坐在上面感受一下,我看向维吉尔大人的目光隐隐透露了谴责的信息。
维吉尔摸了摸鼻子,他只是上了黄金大道时想要炫耀一下罢了,整个埃及除了军队谁能私有一匹战马?
不过这马确实老了,他上去时都怕压坏了它,回去就用走的好了,这可是好不容易磨到手里。
“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繁育战马呢?”我进入大堂里,身后的维吉尔大人大人叹口气道“怎么没尝试过,王、我的表弟就让医师们想办法,但那些小马出生后不是蹄子溃烂就是身上长满了烂肉……”
我没吭声,假装没有听到他匆忙转换的称呼,给维吉尔大人倒了一杯薄荷茶,站在一侧询问“您这时候来是有什么事吗?”
伊彼食堂在太阳落山的那一刻就会闭店,这是熟悉的食客都知道的事情。
我警惕的看着他,对于让我加班的人我向来是没有好脸色,但眼前的人身份地位仅次于那人,我并不敢太张狂。
窗外的天空橙色的黄昏已经被大片的紫蓝色覆盖,越到后颜色越深,零星的碎金一样的星光若隐若现。
天色逐步暗沉下来,陶灯也被玛亚特悄无声息的端到了桌上离开带着俩少年去院子里吃饭了,黑娃最近迷上了其中一个小伙子,其中年岁较小只有十一岁的非图。
黑娃随我,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姐姐的风采,知道在异性面前表现前所未有的淑女。
先说明这孩子最爱的就是吃饭,她什么都吃并无所不吃,无论肉糊糊还是面糊糊放在她身前,玛亚特但凡慢了一拍,那孩子已经拱进碗里自食其力了。
接下来是例子,非图来的那一天,几人一起吃饭,我发现俩孩子特别拘谨,不敢吃饭,我让玛亚特暗自照顾一下,转头就发现我怀里这个超过一分钟还没有拱进饭碗里,窝在我怀里眼睛就没从非图脸上离开……
话再转回来。
维吉尔这边询问我道“你还有能治病的点心吗?”
不过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纠结了,维吉尔大人自己都不信但还是绞尽脑汁的一边回想一边道:“就是缓解炎症、能让人快速入睡……”
维吉尔大人想了半天才将医师说的话差不多的用自己的话翻译出来,话说完后才舒口气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仿佛我是一个神医。
不过我马上就明白这人为了谁。
难不成他最近身体又不好了?
想起这位少年法老,我就联想起了自己掉下骆驼前还在酒店看的考古视频,那个少年生平被人磨灭,他为百姓减免赋税拖着年幼的病体四处征战,他仁爱且有基本的政治素养,这种王即便是后世也说不出他的不好,只一点———命短。
到最后也没有活到十九岁……太年轻了。
我也有些不落忍,这个少年的消息被宰相阿伊和将军霍伦海布一起用历史的刻刀将所有湮灭,王后不得已只能改嫁登上王位的阿伊,以及墓葬里那一对双胞胎婴儿木乃伊。
孩子挺惨,我如果不在他的时代倒也好说,这既然近在眼前,如果能够减轻对方的痛苦,我可以竭尽所能的帮忙。
毕竟有基本三观的王总比那个七老八十还惦记着人家小姑娘的变态强多了,我更希望图坦卡蒙在位时间长一些。
如果有人问我是不是因为我对他有好感这件事,我必然摇头并表示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
我和维吉尔大人也说好了,我需要的食材有的不是很全,具体什么功效我也不清楚但大多都是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健脾开胃疏肝利胆的糕点。
事实证明,这是后世人们最常挂在嘴上的毛病,于是抖抖里就衍生出了一系列药膳药糕的视频。
不过我在说完后提了一个要求。
维吉尔当即表示没问题,他甚至还在我面前举例了!
“黄金?珠宝?送你一套西岸的大宅子?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尽管提。”
…………
我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我清晰地感觉到了我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从黄金到大宅子,我依稀感觉我的心跳声不是砰砰砰、而是叮叮叮哗啦的金钱的撞击声。
我咽了咽干涸的口腔和嗓子,镇定的如同一个不屈不挠的战士,如果我的眼睛里没有闪着大黄金,心里再三默念那些都是浮云人要脚踏实地后,我咽掉反流的泪水郑重道“能不能去远一点的国家带一些当地的食材种子给我,无论什么种子都可以。”
玉米土豆地瓜,水稻!
“猪!还有牲畜,如果我答应你了,你能不能替我将这些东西寻来,”我转身小跑到柜子后面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摞亚麻布,上面都是图案。
有我画的植物,动物还有一些果子之类的。
为了得到这些,我画了好多给了路过的商人,寄希望他们能在路过哪个国家时看到我想要的食材。
维吉尔大人全程有些呆呆的,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对方说他回去就找人组建船队,我就心满意足的挥手送他走了。
可以说是非常热情。
维吉尔看着门口乐的见牙不见眼的小姑娘,比自己大女儿还要小两岁,竟然没有要他的东西反而只是想要找食材……
食材?
维吉尔还是感觉茫然,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拒绝他的礼物只是找一些食材。
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这和塞内说的完全不同啊,这根本不是个爱钱的姑娘嘛。
……………………
“小老板?”
玛亚特看着小老板抱紧一团缩在墙角黑暗处,有些担忧道“您还没吃饭呢,都要凉了……”
我看着墙上的缝隙,心里盘算着运输队回来的那天就是我伊彼迈入底比斯富商行列的福布斯第一。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留下了感动的泪水,我可真是个上进的孩子……
可我内心清楚,这泪水一方面是后世的国家和父母教的好我自己都感动了的泪花,另一方面也确实带着百分之八十的悔恨的泪水。
莲花纹路窗格外的夜空璀璨的星带和尼罗河水一样慢慢的流淌,薄荷与沒药的香气在寝宫内蔓延,靠着窗边的鎏金象牙案桌前,图坦卡蒙看着手里的纸莎草纸。
是一张舆图。
维吉尔和杰涅德一左一右站在一旁,过了许久,草纸微弱的窸窣声响起,大张的舆图已经被少年纤细的手缓缓的卷起,双手将一侧的亚麻画布打开,上面是各种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如果真如她所说……比大麦还要高产的红薯和玉米……”杰涅德捏着下巴短短的胡须,别看他面无表情,但捏着胡须的手在火光下都有些抖了。
比大麦还要高产。
维吉尔在旁边补充道“她说伊比利亚那里似乎有商人经过见到类似的野玉米。”
实际上是伊彼根据一些商人的描述按照后世的地图大致知道的国家位置,伊比利亚那一片和葡萄牙等国位置相似,而玉米大致在那个位置。
并不是伊彼知道葡萄牙最早有玉米这件事,而是确实有商人见到过。
不过眼下,粮食不足的问题一直是个困难的问题,如果玉米地瓜真的能解决国家的温饱……
抬眸时额间的金甲仿若叙利亚商队驼铃的光影在沙漠中前行,漂亮的眼睛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
“我要见她。”
王这般说,杰涅德和维吉尔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这么多食物,这是埃及的根本,可以说如果得到了足够多的粮食,埃及自身就能够不惧怕任何国家的侵略。
黄金大道,我此刻睡梦中住着大别墅喝着自制葡萄酒,吃着自制美食,享受着宁静的生活,而面前摆着一箱箱黄金,我就那么在梦里日复一日的欣赏着抚摸着。
黑娃在里面畅游。
我对黑娃说“看姐带你在金币里飞。”
黑娃感动的伸出小脚丫,一脚踹在了我的嘴巴上。
我疼醒了,留下晶莹的泪花。
今天哭的真多……
第29章
底比斯的早晨如同置于深海中, 一片雾蓝色,天空的圆月在半空中由奶黄变成了透明,星带被浅蓝色的云雾遮挡消散, 空气中带着沙土和河水的味道。
两个毫不起眼的女人穿着白色亚麻长袍, 来到了宰相府。
门口的奴隶和其中一个女人对视一眼, 领着人从后门进去。
刚一进门,孩子的哭声就进入了王后的耳朵里, 那是宰相刚出生的小儿子,深得阿伊喜爱,平日里被母亲抱养着, 娇惯的厉害, 衣服压在身下有一点褶皱硌到了他的后背,孩子就不舒服的哭闹不休。
王后听着奴隶的话, 也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说这些, 只捂着缠得紧绷的小腹,抿着嘴低头跟着奴隶从后门穿过廊柱去了后院。
一国的王后, 竟然低三下四的毫无怨言的跟着奴隶从狭窄的采购的后门跟着菜车一起进了宰相府。
侍女在一旁内心深处是一种怜悯的嘲讽和恨铁不成钢。
宁可依附一个年老的仇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
阿伊刚将手里的纸莎草卷纸扔到一旁, 要说病了,他还能强撑着身子背地里阻挠王的势力在埃及高层官员中扩散, 只可惜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让他总是不能得手, 每每感觉成功近在眼前,却被不知名的原因抹杀。
要说没病, 他此刻确实靠在塌上喝着味道难闻的草药, 双颊也更加消瘦的如同风干的木乃伊一样。
侍女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宰相,低下头侧身露出身后的王后。
宰相看见进门的王后,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本就诸事不顺的他没个好脸色,看见枕边之人也没个好脸色,“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王后见状,内心不是没有触动的,往日里哪怕厌恶这个老男人一身臭味和褶子,可对方在床榻上的温柔也让她享受到了被呵护的感觉———那是无视她的冰冷冷的丈夫永远做不到的。
要说王后最开始抱着满心的利用,可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可以说她从小就跟着他,哪里没有几分感情,更何况现在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一个被迫缠于腹中,在还未出生就受尽了委屈,明明母亲是一国王后,父亲是一国宰相,可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情人生的贱种。
王后不甘甚至还带着强烈的委屈,那是一个母亲在心疼一个孩子,她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一直被束缚着,她哀泣道“我要藏不住了!”
她真的是藏不住了,才在刚得到好消息,就迫不及待的找到宰相实行他们的计划!一定要在孩子月份还能遮掩的时候,不然神庙不会承认的。
宰相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却没注意到一侧的侍女慢慢后退出了院子,熟练的进了一条树荫茂盛的小道不知去往何处,一路上竟没几个人发现。
王后看着宰相那一脸的不耐烦,她心理越发苦涩,不明白自己这么年轻已经委曲求全的跟着他了,他今天这般态度让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太受控制,她有些慌乱的歪着身子柔软的跪在男人的脚边,侍女服饰掩盖不住她曼妙的身姿,小腹即便被紧紧的缠着也在她看着男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靠进他的怀里时,蹭到了男人的兜布上,闻着那身上越发浓郁的老年味强忍住孕吐的反应,哽着脖子艰难的咽了咽口水还不忘默默的流着泪道“您不能不管我……”
王后自小被母亲教育的很好,娜芙缇缇也是一个狠人,对待自己的亲女儿也丝毫没有保护她的意思,直接点明女儿天性懦弱和愚蠢,必须依附强者生存。并时刻警告懦弱无能之人做丈夫只会让她也深陷泥潭。
不得不说,王太后这个女人不仅有野心和聪慧,她为自己的女儿点亮了一条康庄大道,导致王后从小就知道讨好人,从父亲阿肯那顿到母亲的情人再到私生子的弟弟,这些曾经在她眼里的强者都是她依附讨好的对象。
只不过靠谁谁倒已经让她有些疲惫,讨好人也需要感情和金钱的维护,王后最后发现自己只剩下几套珠宝,连面见几位夫人都是同一套首饰,被人暗自嘲笑的她也忍不住想要趁着混乱找人去将自己送出去的珠宝拿回来。
可谁知,到了弟弟的院子,自己的大半送过去的珠宝都无影无踪了。
王后只能和丈夫再要一些珠宝,可没成想——这个人不禁懦弱无能,竟然连珠宝都不愿意送给自己的妻子,(她忘了自己送给私生子的大半家产全都是她丈夫幼时送给她的。)
总之母亲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所以王后哪怕丈夫见年轻俊美让她忍不住靠近,却也时刻谨记母亲的话。即便她今天来这里是要了他的命,也只能怪他自己身子弱偏偏还要拖累别人。如果他健壮一些,她何苦扒着这个老男人为自己以后谋求生路。
提早为自己铺好路,等到阿伊上位,她就不用被各国势力争抢,远远嫁到陌生的国家沦为权利和斗争的牺牲品。
宰相被这软软一靠,火气倒也消散了一些,摸了摸身前的软肉,仿佛是告诉女人他现在心情不错有什么就赶紧说。
王后被揉的面颊绯红,她擦掉眼泪迫不及待的告诉了宰相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说完后她还急切的揽着男人的脖子,那双柔美的眸子含水道“这是最好的时机,我们真的没有时间等了,这孩子都要出生了,不要让他当私生子好吗?”
宰相停止手上的动作,看向少女的肚子。
这倒是一件麻烦事,其他可以等,但孩子如果降生出来图坦卡蒙还没有死,即便他上位也不能承认这个私生子。
神庙是绝不会让血统混淆在两位埃及王之间。
宰相也不能任由这个连接王室血脉的种子毫无用武之地。
目光落在卷纸上,上面依稀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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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换下白色亚麻袍,解开腰带,奶油色的小腹已经隆起,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点点,奴隶跪在她身下为她抹上薄荷色的轻透药膏。
“你去拿药的时候有人问过什么?”
奴隶嘴里啊啊的摇着头,若隐若现的黑洞里没有舌头的踪迹。
王后放下心,舒服的靠着塌上,凉风吹过她裸露的身躯,一只金属细口的小瓶子被她拿在手里,仰着头看向上面的纹路。
里面依稀可以感受到粘稠的血液在里面滚动。
“只要一滴即可。”
宰相盯着手下拿在手里的毒蛇,那蛇头被他伸出的手捏在指尖,苍老的手指似乎也没有了多少力道,顷刻间看似乖顺的毒蛇探出头,眼看着咬到了阿伊的手上,王后吓得尖叫的软倒在地。
她捂着肚子颤巍巍的看过去,那蛇身还在男人的手里扭动着,可那一颗露出毒牙的蛇头依旧长着血红色大嘴,僵硬的躺在地上,一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入石板上。
两人漫不经心的样子让王后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有一瞬间她觉得他们比毒蛇还要可怕。
带着瓜果香味道的风猛的穿过廊柱,裸露的肚子感觉一阵抽搐。
王后赶忙收心摸着肚皮安抚着,一旁的奴隶低着头跪在一旁,而头顶王后温柔的慈爱道“你慢慢长大,等等母亲……”
很快。
可内心突然冒出来的一丝歉意,却让她心情莫名的低落。
王后咬着唇看向桌上的东西。她的亲声道“别怕……不会太疼……只一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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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玛亚特!帮我端一下粥!”
一大盆粥, 太沉了,碾碎成碎渣熬煮的浓稠的粥里还有饱满的扁豆,我在灶台边刚端起来就哎呦哎呦的放下去了。
玛亚特没一会就跑进厨房, 身后跟着哈夫拉, 十四的少年身高已经快到玛亚特, 干脆利落的端走了陶盆,玛亚特端着蒜蓉鱼片, 我端着一碟酱菜一盘蟹黄拌面。
一群人点着陶灯在院子里吃早餐。
天未亮前吃完饭,省的人多了忙起来都没有时间了。
早前还只有我一个人,现下四个人还忙忙碌碌的脱不开手。
吃过早饭后, 我将扒在非图身上许久的黑娃扯了下来背在身后前指着她鼻子戳了戳, “给我安分点!”
挣扎的小家伙被戳了就不闹了,被姐姐带了这么久, 早就能看懂姐姐情绪的黑娃顿时乖巧的被塞到后面的亚麻布兜里。
今天还有的忙呢, 昨天晚上咬着炭笔在亚麻布上写着记忆里看过的视频,转了一圈后才到头睡觉。
蜂蜜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但吃进嘴里药味却不浓,甜口带着微不可查的苦, 我捏着切好的淡粉色小方糕,将剩下的一口塞进肚子里。
剩下的炒制好的大麦粉加上核桃碎, 用来水冲调加一些蜂蜜, 比油炒面还要香,装进陶罐里封存好, 我将晾凉的糕点装进木盘子里放进食盒中。
天刚亮, 门板被拆卸下来,帘子彻底悬挂在上方并未放下,凉爽的空气没有半分遮挡的吹进来。
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没香和淡淡的牛奶味。
………………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参观三千年前的王宫内院。
我简直目不转睛了。
从牛车一路往上行走, 慢吞吞的经过一些沙粒石路的巷子后道路愈发空旷,在规整不发出一丝声音的青石板路上行走,尽头就能看到古朴典雅的建筑如同沙漠之星一般矗立在耀眼的阳光下,隐约可见的王宫是四四方方的轮廓,道路两侧棕榈树和椰枣树掩映的下是金棕榈和圣甲虫的装饰柱廊。
守着塔门的埃及士兵身披豹皮,手持盾牌,黑黝黝的身躯健壮的仿佛只看到了那一朵朵腱子肉,我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胳肢窝。
维吉尔大人的侍从在帷幔外提醒我该下车了。
我提着裙摆想要干脆利落地跳下去,一个人跪趴在下面,我差点歪着身子摔了下去,一只手把着车沿“我自己可以下去”
不过半米高,我即便不跳,跨下去都没有问题。
侍卫在前面领路。
我敛着眸子拽了拽坐的有些发皱的裙子,路过莲花池特意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没有乱,干干净净的小丸子被一根木钗簪的紧紧的,那是我随手自己拿的一根筷子。
从头到脚只有手腕上的一颗彩色陶珠,堪称简朴朴素的少女形象。
路过的有光头的僧侣,抱着石板穿梭在回郎中,彩色的廊柱在光影交织下,跨越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里流动了起来。
当镀金纹路刻画的大门被缓慢推开,侍卫站在一侧,只我一个人缓慢的前行,跪在两侧的奴隶,低垂着头安静的仿佛没有声息。
议政大厅中央站着三个人,靠在猫神贝斯雕像一侧,虎视眈眈看着我的大胡子男人,另一侧是笑着和我点头的杰涅德大祭司以及冲我眨眼的维吉尔大人。
我抿着嘴不动声色,只在相应的位置上,手放在胸前左侧行礼。
头上传来清晰的带着奇妙的色彩的古埃及语,他询问我的名字。
我抬眸看向王座之上的人,“伊彼,我的名字叫伊彼。”
王点了点头,他倾身一手搭在扶手上,黑色的眼眸被黑线勾勒的过于锋利,目光却安静又带着微不可查的奇异,他问我“玉米和地瓜,这些产量真的如你所说,比大麦还要高产?”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靠着贝斯神的大胡子哼了一声,“王,你可别被这个小姑娘骗了,塞内都说了这姑娘就是个贪图您美色的骗子。”
……
我抓着裙角扯着嘴角强装镇定,但耳根已经红了。维吉尔大人那奇异的目光绕着我,像是看一个神奇的动物。
我借着前世所了解的东西,详细的讲解了这些作物并不受地域限制,耐旱且种植方式灵活,在院子里也是可以。
“我已经得到了种子,目前已经发芽,只等,玉米可以直接食用,也可榨油酿酒,从出苗到成熟期一百三四十天左右,是个非常高产的且实用性很广的食物,地瓜同样如此,那个商人亲眼见证过,也有部落的人种植这种食物,产量很高。”
我声音不急不缓,咬字清晰的将剩下的亚麻布上画的和粮食相关的东西都简单的讲了一遍。
大胡子在旁边道“等你那院子里的东西长出来再说大话也不迟。”
王若有所思,听到霍伦海布的话他摆了摆手,“本也只是小老板自己的事情,只是我们想要罢了。”
我脸色顿时好了不少,可不就是,我就是嚷维吉尔帮忙寻一些可以种植的用来做食材发家致富,不是为了国家生计,大胡子一口一个的话听着仿佛我要的这些东西长不出来我就是个埃及的罪人一样。
可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杰涅德在一旁认同道“只要找到了验证一下即可,不成功也没什么,不过小老板这一番倒是提醒我们,这片土地还有我们没有走过的地方,多去看看增长一下见闻也是件好事。”
我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甚至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不为别的,就在那三人说话间,谁都没有察觉到王的脸色。
只是几句话的时间,他看着似乎越来愈勉强,本是清清淡淡的对我很和蔼,到最后慢慢的斜倚靠在王座背上,鎏金护额下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我登时求救一般看向最沉稳的熟人,一旁的杰涅德顺着我的话望去,脸色一变“王!”
怎么这个时候?
图坦卡蒙试图提着权杖摆手,想说自己没事,但他的指尖仿佛被什么困住了一样无法挪动,权杖瞬间坠落在地,他的唇色骤然从浅色变成了墨紫。
维吉尔也跟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喊“找大医师!”
塞内端着茶杯正要去端走,听到呼喊赶忙冲出去。
此刻我正在他必经之路,他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匆忙往门口跑去,这人倒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说了我不少事,我本不在意这种人,可他的动作和表情很奇怪,那个茶杯似乎是王刚刚用过的,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却下意识劈手夺了过来。
里面的液体撒出去了几滴落在青金石的地面上,顷刻间染上了浓重的墨色。
“你做什么!”塞内大声呵斥我,但他自己都忍不住慌张的看了眼王座之上已经晕厥过去的人,一把想要夺走我杯子里仅有的几滴草药茶,我被追赶着匆忙躲到了柱子后,只从一旁的石头雕刻的平台上抓起一只带有青铜剑的一小尊金属雕像,冲着焦急恐惧到狰狞的那张脸戳了过去。
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霍伦海布也同样没有反应过来,可看到地面上的黑点,再傻也知道这情绪激动的奴隶做了什么。
随手将那倒腾的小姑娘大手一提扔到一边,转头将追过来的塞内一脚踹翻在地,用的力道有多大————我只看到了一个成年男人凌空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到了圆柱上,眼一翻晕了过去,血丝从嘴里流出来。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四个仿若不存在的奴隶突然站起身将沉重的镀金木门推开,一群陌生的侍卫目露寒光,刀闪烁着冷光,提着剑群声大喊“维吉尔谋杀王!”
维吉尔茫然地回头“什么?”
“!”
我紧紧的抱着杯子跪在一侧,听到声音回头望去……摊上大事了!
————————
早早等在密室的皇室近卫军跟着侍卫长冲出来时,我正一把抱起比我高一个头的王,这人太轻了。
杰涅德大人非常英勇的让我跟着一起躲起来,即便是躲在王座后。
杰涅德站在左侧,脊背挺直不惧刀光剑影,维吉尔站在右侧,我抱着人不停的摸着王的鼻息,手抖的频率和维吉尔大人的双腿一样,像被风吹打的芦苇叶。
刀磕在铜盾上的撞击声,哀嚎声,刀穿透人血肉的沉闷的扑哧声……
右边假冒伪劣山峰乍一看挺高大,手指一戳顷刻间坍塌。维吉尔身子就越来越矮,我小心的戳了戳他的腿“别往后了,维吉尔大人,您要坐到王的身上了。”
我忧心的看向嘴唇乌紫的王,听着铛铛的声音还有谩骂的吵闹声,感觉好多人都涌了过来,我觉得再不找到医师,即便打赢了,王也歇菜了!
霍伦海布打飞的青铜剑直接擦过维吉尔的头皮,哗啦的金链子落在地上,这人终于也和金链子软倒在地上。
他比我们俩菜鸡高了不少,身板结实,王座后本来位置就比较挤,身后的象牙浮雕还凸出了一部分。
也没什么办法,我专注的想让王保持清醒,我拼命掐着王的人中一次一次将他掐醒,那上面青紫一片的月牙印记。不过奇怪的是,我掐一次,王没什么动静但维吉尔大人总会报之以呻吟,我掐一次他呻吟一次,我再掐一次他的呻吟带着呜咽,一个大老爷们还有两个比我还大的女儿的成年男人,哭的连沉稳的十五岁王都不如。
在这一刻我鄙视他,我以为他是被吓哭的。
……
底比斯王宫,有一个人坐床榻之下的矮凳子上,床榻上是气息微弱的少年法老,紧闭双眼,去掉浓重的眼线下是一张略带稚嫩又介于青年之间的干净的脸,他并没有沉睡,睫毛微颤。
维吉尔靠着床榻,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中间的凹槽一片青紫,仿佛是被人掐了一样。
深沉忧郁的望着自己嫡亲表弟,如同看着一个仿佛奄奄一息下一秒就要去见阿蒙神的临终者,眼泪眨巴眨巴的,一滴两滴接着就如倾盆大雨砸到了床榻上那只被戳了好几个针眼的纤细的手指上,那只手微微蜷缩然后骤然捏紧,清浅虚弱的声音紧随而起道“出去。”
“呜呜呜呜……”维吉尔不敢上手像抱自己孩子一样的表弟,可他实在是一腔心痛无处安放,手也被掐得生疼。刚要伸手握着表弟的手,就见盖着羊毛毯的人睁开眼,或者说勉强裂开了一条缝,但那也遮挡不住喷涌而出的不耐烦“闭嘴,出去……”
头疼,图坦卡蒙倦怠的闭上眼,他只是想好好睡一觉,但这人,已经哭了好久,撵都撵不走———嘴唇上火辣辣的痛楚让他有些难以忍受的伸手摸了摸,滚烫的温度直接和他冰冷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疼啊……
维吉尔在最初看着表弟要咽气时真的吓傻了,看着小老板抱着人往床榻上放都没敢上前,虽然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瞧着可要假戏真做了,维吉尔恨不得以头抢地,誓要做第一个长跪不起的阿蒙神坐下小童子———和一名高级祭司争抢那神像下的最近的位置。
不过在关键时刻,杰涅德拉住了冲出内殿去隔壁的小教堂的维吉尔,再三保证那只是假的,大医师也熬好了药给床榻上的王喂了进去,那针孔缓缓流出紫黑色的血。
维吉尔才作罢,只趴在床边深沉忧郁到越想越难受,最后痛哭流涕,这里面有百分之八十的泪水是为埃及没有落到那个谋反还通奸的家伙手上,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眼泪是带着劫后余生,那把剑差点就将他一并带走了。
维吉尔越想越难受,他觉得自己享受了富贵就要经受考验这件事,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爱恨交织的牙痒痒,内心痛恨又不得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可这种事再来几次可真就要了命了,维吉尔大人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往表弟身上靠,这仿佛就是他命定的靠山,眼见着这人都要半躺在床榻上的病人身上。
终究还是有人看不过眼,作为这大殿内目前最闲的第二个人,靠着雕刻公羊石柱后探出脑袋,因着捡起青铜剑保护尖叫的维吉尔和已经被维吉尔坐着差点闷死的法老,在这次行动中,在维吉尔的眼中,高大上了。
此刻高大上的人看了一眼床榻上呼吸急促一双黑眸都要恍惚了,连忙小跑上前伸手使劲掰开维吉尔的胳膊,“您压的王要喘不过气了。”
我再不来,您可就真的如那叛军所说谋朝篡位了。
维吉尔红着眼看着我,刚要说话,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起。
我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然后撇开眼不忍直视,太丑了。
维吉尔大人地中海的发型,和后世谢广坤有所不同,坤叔好歹两边剪的是利索的小短发,这个是地中海沿岸还披着一圈长发……
维吉尔哽咽着勉强自己没有继续掉眼泪,缓了好几下才收拾好情绪,看着共患难的少女如同看到了亲爱的母亲一般亲切,他目光带着点委屈“我饿了。”
我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但早上为了面见王,我特意将自己脱毛、上香,弄的干爽的皮肤连鸡皮疙瘩都没有了……
“稍等。”我进来就是为了送餐的,在王昏迷这段时间,我被逃脱一命的膳长跪求下厨。
膳长知道我就是每日送粥的伊彼食堂的老板,介于今天这起下毒事件,他谁都不敢信任了,只哀求着我让我给王做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大医师,也就是一边喝着中草药去火开胃消食,一边吃炸鸡麻辣鸭的老头慢吞吞的在旁边和我交流了一些中毒后的膳食搭配。
我将水弹进面粉里,摇晃着继续弹,一颗颗细碎的面疙瘩在滚烫的鸡汤里从雪白凝结成通透的莹白,细长的绿叶菜剁碎后在出锅前放进去。
膳长在旁边瞧着我的面汤,和大医师一起为王提前试毒。
疙瘩汤的妙处在于,面疙瘩细小溶于汤汁,每一勺都是带着鸡汤的鲜美,有营养还好消化,重点是不费时,很快就好。
我从柱子后的台阶上端起餐盘,这餐盘比我家的重多了,上面两碗带着金色油脂的鸡汤面疙瘩,看着颜色好看味道香的很,鸡油味道没有牛油膻只有浓郁的肉脂香。
维吉尔两眼放光,抬手端起一碗,拿着勺子一勺子猛吹,塞进嘴里才舒服的叹口气,“不冷不热……”
这姑娘真是个温柔体贴的。
我端着另一碗疙瘩汤,看了眼前一秒恨不得和王生同衾死同椁,现下背对着睁着眼看他的背影的王——吃的吸溜吸溜的。
我将那句 “……所以,麻烦您了。”的话结结实实的咽进肚子里。
王目光如影随形的盯着我———手里的碗,那一刻,他的眼神透露出来的和旁边稀里呼噜的维吉尔大人有一种奇妙的相似,让我有一种看到了亲人的感觉———饕餮,这一种族竟然意外的延续到了古埃及,真亲切。
不过王毕竟是王,我瞧着人家即便盯着碗的目光有些渴望,但还是默默的移开视线,在想起什么后终于矜贵的抬起虚弱的澄澈的黑瞳望着我这个食物的背景板。
我荣幸的欠了欠身,不得不说进宫后的礼仪我学的倒是蛮快的,其实也不怎么多,我一手提着裙子上前,发现我这个位置不方便喂他。
维吉尔大人结结实实的挡在了王旁边,我没有下脚地,只能爱莫能助的站在床脚看了眼王。
王盯着那个胡吃海塞的背影,克制的闭了闭眼,最终没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维吉尔,你换个位置。”
这声音难得有了些力气。
维吉尔大人也没抬头,只顾着捧着碗一边喝一边让位置,马不停蹄的跑到了露台边的书桌上,汤汁挂在碗壁,结结实实的流到了下面的纸莎草纸上我回头看了眼王,对方眼不见心静了的继续盯着我手里的碗。
我坐在矮凳子上,捏着勺子舀了面上已经微微涨了的面疙瘩,刚要伸手突然想起来病人需要坐起来才能吃,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丢三落四。
深吸口气抬眸看向一侧,想要礼貌的请人起身,又觉得病人有可能会起不来,可抬眼的瞬间———王不知何时,已经靠着床柱,和我相似的黑长直柔软的贴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遮挡住了半张脸。
也不能说相似,我的头发带着卷。
静静地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眸————再看我就要憋不住了,那股子若隐若现的薄荷与沒药的香气让我有一种置身于我俩早就同床共枕时包裹在周身的香味。
这种可耻的想法被我强压到肚子里,拒绝回忆,脑子画面感太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
我抬起手喂了过去。他垂下头喝着我手里的面疙瘩,乖巧的又让人根本想不起来这是一个管理整个埃及国家的国王。
他嘴唇几乎毫无血色,细嚼慢咽,干净的眉眼没有了黑眼线的轮廓也依旧狭长,垂眸时睫毛长长的弯弯的。我喂一口,他安静的吃一口。
……
我赶紧警告自己的心脏,不许慈母之心泛滥,但忍不住想,熬一些牛肉汤下面条,补血还好消化,本就瘦弱有病,这遭了这么大的罪可真是……
那宰相也没有出面只叫别人下毒,他自己的护卫军杀进了寝宫,躲在后面的阴暗的小人,就该让他也尝尝那种痛苦。
可怜的孩子。
大概是这人太乖了,也可能是我之前生活在人人平等的世界,胆子挺大,面对着王,在这一刻,维吉尔大人出门的声音被关闭,只两人靠的很近,我想了想,最后开口道“明日给您做牛肉拉面,您想吃吗?”
图坦卡蒙咽下滑嫩的面疙瘩,嘴唇带着湿润,喝完之后好看的脸上都带着健康的微红,抿着嘴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碗上“想。”
……他好可爱……
他怎么能这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