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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1章

埃及的天空, 总是能够看到清澈的星河,闪着璀璨的星光。

我和维吉尔大人被奴隶带到了王宫东侧的独立庭院式居所。

高高的围墙,排列整齐的椰枣树, 维吉尔大人走在我的前面, 他轻车熟路的穿过彩色的环绕式柱廊, 此刻瞧着背影颇为意气风发,一看就是吃饱喝足并且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腿也不抖了脸上还带着笑意,不时的替身后的我讲解这栋独立庭院哪里有美丽的花朵,哪里有美味的水果。

不过他在最后着重强调了一遍厨房就在一楼的东侧尽头。

我总是无意间的瞄到那地中海, 犹豫了好久也没敢吭声。

我分到了一间带有露台的房间。

房间包含两个区域, 起居室和祭祀室。

我没有过多打量,只来到露台, 下面是无花果树, 伸手就能摘到一颗,我随手摸了摸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不是绵密的口感,汁水很丰富。

吃了三四个有些撑了, 才回身准备休息。

据维吉尔大人所说,我的旁边是留宿在西侧王寝的大医师。

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奴站在门口, 床榻是目前的矮塌, 没有我在黄金大道的床一半的高度,梳妆台, 上面瓶瓶罐罐的, 有画眼线粉末有带着清香的精油雪花石罐。

我摸了摸上面铺得柔软的布,凉爽的风吹过,我想要洗澡就被人带到了卧室后的温池子里……

像是泡温泉一样, 阶梯式圆形的池子,一侧的帷幔后还有一张专门休息的塌……

这简直是享受不是吗,忙碌了一天,肩膀的酸痛都在这温热的带着莲花的水中消散,浑身舒适的坐在露台边吹干头发,才跑到柔软的床榻上睡了过去。

底比斯这座城市真正陷入了黑沉。

——————

天未亮,厨房里已经点燃了火光,也算是家大业大,小小的厨房竟然放了三十二个陶灯,可以说和白日的光度没什么区别。

王宫的食材当然比我这个专业开餐馆的食材还要丰富。

牛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手臂长的牛骨洗干净后被奴隶用砍刀剁成四截,除了头尾,全都能看到里面晶莹油润的骨髓,像一块块果冻。

焯水浮沫后放入大陶瓮里小火熬煮,一个八九岁的小奴隶盘腿坐在枯枝上,小眼睛紧盯着火,像是在完成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嘴巴紧抿非常严肃。

牛肉面最要紧的也不全是牛骨,还有那一坨需要做三四个小时才能软烂的牛腱子肉。

牛肉汤熬煮的微白即可,太浓稠了就有些腻歪了,蒜蓉酱菜早早切成条腌制放在一边,将醒好的面团从陶碗里拿出来摔在光滑干净的石板上。

如果按照专业人士扯拉面,我是根根必断。可每一根抹上油拉扯成细长的面线,那是非常简单的。

带着油脂的面条过水后根根分明,油脂从莹润的面条上分离到水中,捞出来更是绝对的清爽弹牙不带一点油。

牛肉汤肯定不能好的那么快,点了蒜末洋葱和牛肉丝炒制的酱汁拌了两碗面条。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和小奴隶一人一碗,席地而坐吸溜吸溜的大口吃着面条。

陶瓮从里往外冒出一团团白色水雾,牛肉和骨头在热水中翻滚,熬煮激发出来的香气越来越烈。

“天啊!”一个侍女穿着洁白的亚麻单肩长袍站在门外,她捂着嘴惊恐道“您怎么会在如此低贱的灶台边吃东西,”

我带着油光的嘴还在努力嚼着劲道的面条,我觉得王如今不能吃太有韧劲的面条不好消化,可以煮的软烂一些。

侍女见我不动,她慌张的想要进来,似乎眼睛里都冒出了泪光,我在这时候才突然明白,她是真的觉得我在这个地方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我打心眼里不觉得厨房是什么低贱的地方,昨天大医师还在厨房边摸吃的。

我没明白她把我当成了什么。

这时候这位侍女迈进来一只脚,那挣扎的脸色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破障碍一般来到了我的身侧,她双手非常柔软,比我都柔软,像是软软的纱衣一样,划过我裸露的胳膊都没有丝毫的摩擦感。

“您快起身,我带您去梳洗一下。”侍女将我的碗放到一边的灶台边,上面还有我捧碗吃东西时流出来的汤汁,一侧的小奴隶已经眨着眼睛惊慌的站在一边,两只小手捧着碗塞到了身后。

侍女没有注意到他,只轻柔的将我拉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灰尘和面粉,一边很小声的抱怨道“他们竟然如此慢待您,王不会饶了他们。”

听到这里,我抬手打断“王有说过找我吗?”

侍女愣了一下,“伊彼大人……”

“我不是大人哦,”我看着下面的火快熄灭了,连忙伸手塞了两个并不粗壮的木头进去,吹了吹火苗,待它旺了起来才直起身拿着碗继续往嘴里扒拉。

含糊道“你可能有什么误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做吃食的商人,只不过是有幸给王做了几顿饭而已,可不是什么大人。”

这件事情要解释清楚的,昨天在走廊见过这个侍女,当时比较混乱,我抱着王经过时她时,她那双眼睛都冒光了,就像我趴在电视上看着男女主在亲嘴的那种激动的样子。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只以为这是什么品种的奸细,王在我怀里都要噶了她还能不遮掩的满脸兴奋。

但现下我全明白了。

这是把我当成了王的什么人了吧。

侍女站在一旁,先是不相信然后后退一步上下打量我,和刚才那种温柔的贴心呵护完全不同,眼神都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探寻。

我穿着是那个带我回寝宫的奴隶送过来的裙子,柔软的贴身的,还配了一层青色的华贵的纱衣披肩,我嫌麻烦直接扔到一旁就下楼到厨房忙活了,为了不被油点弄脏这条带着金色绣线的裙子,特意找了一张桌布在脖子上系了个结。

这种造型怎么说呢,如果不是我的脸让她熟悉,她直接会掠过我这个灰耗子。

侍女真的丝毫没有遮掩,弄明白了我真的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尊贵的王妾后,她难掩失落却非常礼貌的欠身同我道“打扰您做饭了,我以为您是新进宫的……”王妾。

侍女内心叹息,白高兴了,她也没多说什么,又行了礼后转身离去。

我都不知道她突然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只寻思着这人离开的这么干脆应该没什么事,招呼吓得够呛的小奴隶继续干饭。

莫名其妙,我脑子里都是这四个字不断循环。

———————

“你究竟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找她过来!”女人捂着肚子神色带着慌张和忧郁,一张脸熬了一宿格外憔悴。

大概是情绪激动,她突然脸色一白,呻吟一声忘了继续问话,摸索着被搀扶着来到了床榻上,弓着身子捂着肚子疼的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侍女低着头,还在思考那个做饭的小商人竟然不是送进宫的王妾,看起来王室还要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迎来小王子或者小公主,也不知道她离开前能否有荣幸见到王室血脉的降临。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还在发呆的侍女,王后安克赫娜蒙手心都冒着冷汗,她似乎疼痛减弱了几分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既然没带过来,你可询问了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王……如何……”

安克赫娜蒙迫切的想要知道王究竟是死是活,那些攻进去的侍卫都去哪了?外面的阿伊一直联系不上,她此刻被禁锢在宫殿内,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不知道,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昨夜就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阵刺痛。

这种日子让她格外焦虑恐惧。

侍女低着头。

事实上,安克赫娜蒙出不去也听不见,不是王的指令,而是王后宫殿的核心人物不动声色的将这位怀着孩子的王后留在这里。

王脱离了危险…宰相今天就要被处以绞刑……而王后……当然有自己的归宿。

侍女跪到王后脚边,只一瞬眼泪就掉了下来,“您以后可怎么办……”

安克赫娜蒙哆嗦着嘴,“什么意思……你问出了什么?那个女人说了什么?她不是抱着王出来的吗,她最清楚了不是吗?王是不是已经要不行了。”

都到这个时候,还想让自己的丈夫去死,侍女也很无奈这个王后为何将自己弄到这片田地,简直是蠢不自知,又毒又蠢。

侍女心里怎么想面上却依旧痛苦的闭上眼,“宰相今日,要被处以极刑……谋反和……”

“和什么!”安克赫娜蒙惊惧的从塌上爬起来,站在侍女身前,不顾肚子里期待的孩子的安全,狠狠的弯下腰想要看清侍女的脸,她死死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嘴唇苍白大声质问道“和什么你说呀!”

不会的,他不会这么对她,通奸,如果她通奸这件事被上下埃及知道,神庙的祭司也会强压着她在广场受刑,她不要被挖掉眼睛。

安克赫娜蒙摇着头惊恐的后退“……眼睛……鼻子……我会被驱逐出境的……”

身后的薄毯没有被精心的整理好,微微屈起的褶皱让踉跄后退的安克赫娜蒙终于跌倒在地,霎那间她痛的大声尖叫。

“不能这么对我!”

————————

话说回来,也不知王爱不爱吃那碗牛肉面,我顺道还将牛腱子腌制了告诉膳长在水里冰一天一宿入味了才可以切片,冷吃热吃都可以。

还亲自教他们如何熬粥,我才终于和维吉尔大人一起出宫,不过没想到车上还坐了一个人。

黄金大道。

刚从牛车上跳下来,青纱披肩一头被我扯了下来,这东西可真烦人,我看了几眼觉得这东西就是个鸡肋,挂在臂弯顶多是个装饰品还不如缠头上蒙头挡光。

“伊彼!”

奈芙缇缇看见女儿从高档的牛车上跳下来,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阿哈和珠宝商道“真是感谢你的帮忙。”

“这没什么。”珠宝商也只是花了点钱走了关系询问了一个维吉尔大人家的管事,得知伊彼没有危险,这一家人才勉强按捺住。

焦急的等到了太阳高高挂起,法利亚还睁着两只眼死死的盯着黄金大道的尽头,眼底青黑。

卡姆瑟抱着抽噎的黑娃抚着她的小肩膀,也频频担忧的望着外面。

奈芙缇缇更是哭了一宿,只听到宰相谋杀王,有好多人死了,她之前有多高兴骄傲后面就多后悔绝望。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亲母女之间的感应,只听着远处的牛蹄哒哒声,奈芙缇缇就认定是女儿回来了!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窜了出去蒙头抱着女儿哭。

倒是其他人发现了一丝微妙。

卡姆瑟盯着朋友裙角的纯金的莲花绣纹,以及那臂弯被奈芙缇缇抱住了大半还露出来的一团价值千金只见过贵族夫人用过的那种青纱……

嘶……

“嘶……”珠宝商的妻子看着奈芙缇缇终于放开女儿后,伊彼整套终于露出水面的装扮,她没忍住发出了声响。

珠宝商作为黄金大道最大的珠宝店大老板,这人只打眼一看,就精准的看到了其他人没有发现的,一个隐藏在少女发间细长的金丝缠绕的嵌着薄薄的金片叶子和十六朵红髓石雕刻的玫瑰发冠,细碎的鎏金细链缀着梨形绿松石。

这是王族才能佩戴的,王族!

伊彼要当王妾了吗?!

珠宝商热切的就要穿过伊彼小老板的亲朋好友钻进去和人家套近乎。

我在一群人中包围着,又是安抚又是打招呼,冷不丁想起了什么,一把将头上的发冠拿下来,细碎的绿松石在发间勾缠着最后还是被拿下来。

一手牵着母亲的手,一手捏着花冠眼神不舍的看了几眼,然后递进了层层帷幔里,一只漂亮的纤细的手接过。

我欠了欠身看着牛车离去才转身被大家簇拥着回家,只珠宝商老板仿佛傻了一样,还保持着人群中上半身往前倾的姿势,脸上的讨好精明的笑都变成了河马一般的呆滞。

人群散去,珠宝商夫人一屁股挤开挡门的丈夫,扭身进了大堂欣赏那件漂亮的青纱。

那可是好东西,她即便再有钱也买不到甚至都不能用的东西。

风吹过门口的椰枣树,大概是熟透了,只在枝桠间微微摇晃两下,就啪的一下打在了珠宝商的脑子上。

牛车缓慢往神庙赶去,斜靠在柔软的车壁上,王捏着花冠,细长的手指仔细的将上面的黑色微卷发丝勾扯下来,神态颇为专注,只脸上还带着病气。

一旁的维吉尔死死的盯着伊彼食堂同款大菜刀,在刀片上看着自己带着的假发,越看脸色越白越看脸色越青,演变到最后,车子转弯小心的从后门行驶到了内殿。

杰涅德欠身等待王下车,再抬眼,看到两个面容病弱不相上下的人。

“……维吉尔你……”

一旁的王被搀扶着慢吞吞的去往地下宫殿,维吉尔靠着墙壁,半张脸在阴影下还未吐出一抹通往往生之路的灵魂,就见那假发粘的好像不结实,只在墙面上被刻纹勾到了一缕发丝,再抬头……

杰涅德踉跄后退。

看着那光头慌乱的将假发戴上,因着是神庙不敢歇斯底里,只冒着血丝的眼睛目眦欲裂,悲愤的拿着假发掩着脸跟着王的背影跑了……

半晌……

“噗”

第32章

卡姆瑟抱着黑娃在我上楼换衣服时一把将门关上, 发出砰地一声。

我挂上帘子回头。

“我换衣服。”

“我知道”

“你不出去吗?”

“你没什么好说的?”

……

不搭理,我换上自己的裙子,将头发盘到脑袋上, 一根木钗插在上面, 有一种道士串场的感觉。后脖颈没有头发遮挡, 凉爽了不少。

我抱着黑娃捏着她小手“你乖不乖?”

这孩子哭声我可是听见了的。

小家伙嗓门挺大,嗓子都哑了。

黑娃依偎在我怀里, 小眼睛还红红的。不时发出八月份初穿越遇到她时那种奶声奶气的婴儿语。

一宿没见,黑娃语言瞬间倒退,撒娇撒的话都不利索了, 一直躺在我怀里哼唧。

“啾~”这是她四仰八叉躺在我怀里, 伸出小手抵在小胸脯上,眨巴着小眼睛依赖的看着我发出的声音。

“……”不得不说这孩子掌握了精髓, 我被萌的不得了。

一时间都顾不上死活赖在我房里看我裸体的‘大嫂’。

“母亲和我说明年春天你们就要出去住了。”我拎着帕子给黑娃擦擦嘴上晶莹的口水。冷不丁想起几个月前卡姆瑟和提耶婶婶在神庙争着给神画大饼。看了眼身侧坐在床边的卡姆瑟揶揄道“看来神还是不傻的。”

知道大饼不好吃。

卡姆瑟隔空摸着纯白的亚麻裙上的黄金刺绣, 腰间一颗颗绿松石菱形图案中间嵌着红髓石。

我揶揄完没听到声音,“卡姆瑟?回神。”

“你穿着金线绿松石的裙子。”

“带着黄金玫瑰发冠。”

“你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只手。”

“带着黄金太阳徽章戒”

卡姆瑟每说一句话往前倾一倾, 她绕过瘫在床上的裙子,一屁股坐到另一侧紧挨着我, 双眸紧盯着我脸都快贴我脸上了。

我打趣的性质顿时烟消云散,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和梅里特发出哒哒的声音逗她, 这种问题从卡姆瑟在楼下时, 她就不停的追问我。

卡姆瑟看着面前的少女,干净利落的发型, 带着稚气面庞, 那双杏眼更是漂亮,几个月在灶台边做饭没见过太阳,肤色如蜜……

“那个接过你发冠的那只手……”卡姆瑟紧盯着伊彼, 目光甚至有些激动和兴奋。

卡姆瑟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到伊彼当上王妾的好消息。

一方面她现在已经喜欢上了法利亚开朗热情和善良,以及那身健壮的让人见了就脸红的身躯……

卡姆瑟连忙打断自己往下看的恶念,总之她现在并没有嫁给别人的想法,可伊彼如果当上王妾了,那不就是他们全家的大好事!背后有人撑腰,就绝不会无缘无故的丢了性命。

这件事一直压在卡姆瑟的心头上,说句心里话,她真怕自己在田间干活或者给法利亚送吃的,被贵族看上……

最近她就总觉得暗处有谁盯着她看。

这让她很不安。

偏巧伊彼从王宫平安回来,穿着金线长裙带着黄金花冠,那是王宫贵族才可以拥有的。

“你和王有没有在一起?”

卡姆瑟没完没了的询问,让我实在无法忍受了,什么叫在一起?

王差点死了!

我强压着情绪。

“我跟你说”我双手捧着她的脑袋道“我进宫是因为我认识的商人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就是他发现了能比大麦小麦还要高产的粮食,王因为这件事才会召见我。全程,我们根本没说几句话。”

说实话,我还有些好奇,我忍不住在卡姆瑟若有所思的时候问道“为什么你总是把王想成一个饥不择食的淫邪之人,他是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

“为何你觉得我穿一件好衣服就觉得我已经被他……”

后面的话有些难听,我就没有明确的说出来,实际上我确实不理解还有些生气的,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在卡姆瑟眼里成了个色魔。

卡姆瑟见我隐隐有种生气的样子,她顿时有些尴尬的解释“没有,我只是,”她只是来只是去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然后胡乱搪塞我道“我听别人说的。

我脸色越来越冷,“听别人说的?是谁?”

“你怎么回事伊彼!我就是听别人说的我忘了是谁说的,你追问我有什么意思,你穿成这样我怎么就不能问了!”

我气笑了“难不成我光着出来你才能停止你的猜想吗?”

“你不知道一个人是好是坏,就瞎想瞎说瞎问,没有证据的事情张口就来,这很容易出事的。”

“我还没有丈夫,我还独自一人做着生意,你不能这样胡乱猜测,一旦被人知道了,我什么下场?他们会说我癞蛤蟆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能用最恶毒的语言骂我。”

“王已经为我们再三减免赋税,他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吃饱了没事干天天胡思乱想他是个见女人就宠幸的坏人?你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能多做一些事,去神庙帮佣也好去庄园摘果子也罢,你要想去我找人给你送进去。”

“人家本就体弱,性格温和善良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就这么害他!”想起王当时痛苦的样子,我都要气炸了,好不容易有一个性格好为了人民做好事的小天使,这帮刁民就仗着人家脾气好暗害人家!

卡姆瑟看我越来越气愤,尴尬又不知道怎么说,可性格温和善良……

卡姆瑟就想问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敢吭声。

真是的!

我在厨房狠狠的将面团摔在案板上,将内心的怒火化作力气,面团揉摔的频率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响,砰砰砰的声音传到外面。

法利亚歪头凑到卡姆瑟耳边小声道“你惹她了?”

那张脸,下楼就看到了,杏眼都喷火了。伊彼生气的时候最明显就是那双眼睛,再之后是紧绷的嘴角。

奈芙缇缇和阿哈在院子里帮孩子给菜松松土浇浇水,看到最里面的一小亩没见过的长叶苗还问了玛亚特。

玛亚特告诉他们这个叫玉米。

这可从来没听过,他们好奇这个玉米是菜还是什么,玛亚特登时来了精神,尽职尽责的科普,说着玉米出来后能做多少食物。

阿哈听说是粮食,眼睛都亮了,等听到比大麦还要高产一两倍,更是激动的盘腿直接坐在还有些湿漉漉的沙粒地面上,倾身趴在那仔细观察。

图坦卡蒙站在地下宫殿的门口,咳嗽两声,等到维吉尔面红耳赤的跑过来,他才扶着侍卫长的手慢吞吞的往下走。

地下宫殿原是为了储存粮食和军用设备,后来监狱不够用了,才在这里另建了一间,里面关押过三世多个朝代的犯事的王宫贵族。

一股淡淡的味道传来,维吉尔皱了皱鼻子,他还沉浸在自己秃了的悲惨遭遇中无法自拔,跟在王身后,看着人家走路的速度仿佛是在逛花园一样,他恨不得抱着王跑到阿伊那个老家伙的门口,说完了事直接上绞刑架。

不过即便再慢,路也有尽头。

火把被侍卫长高高举起,点亮了这片黑暗之中的监狱。

露出一个靠在角落坐着的老人,此人穿着依旧华贵的袍子,长久没有见到光的眼睛在看见亮光时微微眯起。

没有求饶,没有哭诉,没有剧烈地挣扎,有的也只是一脸平静。

仿佛他已经圆满了,即便马上死去。

维吉尔作为这场争斗中第二个受害人,看罪魁祸首这副样子,气的牙痒痒。

绞刑简直便宜死他了,就应该将他压在广场上受万民唾骂。

王咳嗽了一声,这时候阿伊才抬眸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瘦弱的少年法老,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火把照亮了这片空地,摇曳的光在泥墙上被暗处的风吹的摇曳,火光明明灭灭的。

少年裹着亚麻布袍,光只浅浅的照到了他下巴,褪去了中毒时的乌紫,嘴唇颜色变得浅淡。

咳嗽声都带着虚弱,身子越发单薄。阿伊叹息的想着,他怎么就没死呢?明明一滴就能将鳄鱼毒死在尼罗河中。

阿伊被人从温言软语的妾室身上拽起来,一路上被带到神庙他都没有想清楚一件事。为什么突然想要杀了他。

阿伊不是一个年轻的人,他没有那种做事不顾后果的肆意放纵,他等了多少年,从阿肯那顿放弃阿蒙神的那一刻,他就隐隐觉得,原来神明是可以被抛弃的。

而那时候,神明被抛弃,王被民众所抛弃。

阿伊当时帮助阿肯那顿在底比斯摄政时,那种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踩在他的头上的,那种滋味,让他一夜之间明白,他也是可以将王抛弃,百姓们并不关注上面的人是谁,他们只关注自己的田地,官员们不关注上位者是谁,他们只关注自己到手的利益。

阿伊谋划了很久很久,他根本不着急,老天也在帮他,赐予了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体弱之人当了埃及的王。

他的身体很健壮,足以熬过这个病弱的少年———一个受了风就会发热晕厥的将死之人。

所以问题来了,他怎么就突然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着急的想要上位……

图坦卡蒙抬手摘掉袍子的风帽,露出一双清澈漆黑的眸子,缓缓开口道“王后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姐妹。”

维吉尔本在王的身后恶狠狠的盯着害他秃头的罪魁祸首,听到这句话立刻安静的躲在侍卫长身后,盯着墙上的裂缝当作自己不存在。

那叫诞生吗?已经被做成了木乃伊了!

阿伊也如同抓住了笑话一样笑个不停,“诞生?”

维吉尔已经和侍卫长背对背贴的紧紧的,两只手都要按在耳朵上,这一刻他突然知道为什么杰涅德没有跟上来!

这个狡诈的家伙!

图坦卡蒙点点头“没有骗过你,是流产了,已经被做成木乃伊了,只可惜不能和你葬在一起。”

说着话,他垂眸从腰间拿出来一顶花冠,那扰人的放肆的笑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笑不出来了。

图坦卡蒙不紧不慢道“这花冠我小的时候见过,在我母亲的房间里。我就在想,这顶花冠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后的手里。”

阿伊没吭声,那一副平淡的样子似乎被打破,他目光终于露出了以往的狡诈和阴狠,死死的盯着图坦卡蒙。侍卫长下意识的挡在王的身前,却被人挡住。

“退下”王轻声道,他看向阿伊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你为何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着这个过来?”

他看着似乎真的很不解,但阿伊情绪却更激动了。

图坦卡蒙没忍住,笑出了声,大概是还生着病,或者是药物的影响,他的嗓音带着暗哑,不同于少年的清澈声线,低沉的笑声比起阿伊的狂放多了几分内敛。

少年歪着头,幽幽的黑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狡黠,“想要活命?想要逃脱制裁?就凭那几个蠢货吗?”

这时候阿伊还强撑着,他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少年声音轻柔道“真是好多的金银珠宝,那粮食都溢满了粮仓,你让他们为你脱罪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可问题是……他们自己身上的罪行就够我杀上千回了,你觉得我会留着他们给你当垫脚石吗?”

阿伊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的意思,他不可置信道“你疯了!”

图坦卡蒙食指绕着花冠,在暗黄色的灯火下更是流光溢彩漂亮极了,他小心的放进腰间的袋子里。带上风帽转身离开。

似乎只是来闲聊几句就走人。

阿伊猛的上前,“你不可能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没好处,他们可是重臣!没了他们国家怎么运转!”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维吉尔撇撇嘴,就那几个白痴,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侍卫长一把将人推开,老人即便再健壮,心灰意冷之下气都散了不少,他瞪着冒着血丝的眼,死死的盯着栏杆外渐行渐远的人。

嘴里还念叨着“你骗我。”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奸诈无论和善,无论是乞丐还是一国宰相,在面对死亡时,他们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开解自己。

宰相第一次如此诚恳的拜托那几个大臣真真正正的重如泰山,也期待图坦卡蒙骗他。那些人正在外面竭力地帮助他,毕竟收了他的宅子和珠宝,他们一定会努力的帮助他,不然一分钱都拿不到。

心里想多了,自然就相信了,于是当被人拉到绞刑架上,宰相在最后一刻还睁着眼等待着重如泰山的几位大臣帮他逃脱罪名。

——————————

回到王宫得图坦卡蒙看见寝室门口的大医师,带着风帽转身一瘸一拐的走的飞快。

侍卫长:……

“王!王后要不行了!”大医师眼见着人影就要消失在花园里,赶忙喊道。

实际上,王宫内院没有秘密,谁都知道那俩孩子不是王的血脉,可王后眼见着要不行了,弥留之际不知为何挣扎着就要见王,死死的睁着眼,脸上都带着奇异的青白。

王脚步停住,回眸看了眼焦急的大医师,道“看我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不会治病。”

大医师被噎得够呛,干瞪眼站在原地。

王走了好久,大医师旁边的小助手才小心的看了眼师父“王后……”

“哎!”大医师连连叹息,摇着头去了王后的宫殿。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见不到人了,没过多久,只浅浅的暮色露出一抹星辉,王后就散了最后一口气。

第33章

“突然就死了, 没有一点征兆。”

……

“……听说……陪葬了两只猫咪….”

亚麻窗帘换成了芦苇席挂在窗口,我迷迷糊糊的抱着怀里的小家伙渐渐清醒过来,才慢腾腾的给这孩子换尿布收拾一下乱七八糟的床铺。

掀开芦苇帘, 我揉着眼睛低头一看, 珠宝商老板站在他们家门口和人压低声音说话。

“……我这听到消息半途就赶了回来……”

“这个我也听说了, 不过远航太危险了,我可不敢冒险”珠宝商拍了拍胖成球的肚子, “找人替我去看看,有好料子就带回来。”

我这边匆忙抱着钱下楼,玛亚特正跪在地上擦地, 两个小奴隶抱着蔬菜进厨房。

“……行了我该走了, 赶紧去排队……”

我依稀听到这句话,速度加快掀帘子“等一下。”

我挑了好些布料和漂亮的彩色陶珠, 准备让玛亚特给我再做几条裙子。

自从母亲给我做了一件柔软的软袍, 我就不乐意穿之前的衣服,太磨人了。

穿上短袖及膝的袍子, 颈窝挂着的陶珠被我勾下来放进衣服里,黑娃抱着我的腿自己颤巍巍的坐在小凳子上。

凳子是三面用亚麻布紧紧环绕, 小家伙平时躺在里面,放在厨房口让她自己玩, 不过忙完后我大部分时间需要去花园的犄角旮旯里找她。

那时黑娃身上已经全是泥土和花瓣, 她似乎很喜欢花,得到片刻的解放也总是往花最多的地方玩。

将黑娃的小手拿下来, 连椅子带人直接抱到了门口。

凉丝丝的风穿过厨房, 将大堂的帘子吹起,一大早还未天亮就有不少人在王后的墓前祭拜,这几天一直如此。

我跟着珠宝店老板娘一起去了一趟, 路上冷不定想起了卡姆瑟。

不说她让人讨厌的碎嘴子,就对方那越来越神经的样子连法利亚都发现了。

我回家的时候就告诉我卡姆瑟这几天家门都不出了。

我也去提耶婶婶家坐了坐,带着小点心和双胞胎玩了会,卡姆瑟在旁边就闭着嘴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面团被菜刀切成一朵朵柔软的三角团,我和玛亚特快速的掐小剂子,面皮擀的飞快,在擀面杖下都快旋转起花出来。

淘锅中正烧着热水,三层芦苇编织的蒸屉里,非图两人已经快速的捏出了一个个带有漂亮褶皱的圆包子。

烤炉里散发着越来越浓的香甜,我洗了洗手、让他们自己干,去烤炉里将点心拿出来晾凉。

雾蓝色的晨光,矮丛的玉米嫩芽茁长的生长,黄瓜缀满藤条,上面带着莹润的雾水,我踩着编织的拖鞋摩挲着凉凉的胳膊,顺手将晾衣绳上的短披肩直接扯下,抖了抖披在身上。

花丛里。

黑娃已经背对着我趴在蔷薇花丛边,一只小手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

我踩着石头小路的脚尖顿时一转,几大步跨过茉莉花和洋甘菊,弯腰一把将孩子抱起来。

黑娃被我抱起来时就知道我要做什么,小嘴巴闭的格外用力,两只肥硕的小胳膊也很有劲,使劲掰开我的手。

我冷笑连连,毫不客气的将她紧闭的小嘴捏成小三角,甭管这三角是正三角还是倒三角。

拿出来一片细小的花瓣……我又抱着她到厨房口的亮光下捏着她两颊,从里面弄出来一朵带刺的蔷薇。

软塌塌的都快被黑娃嚼烂了,这孩子嘴里自从冒出了米粒就更加猖狂了,院子里的花一大半都有那几颗小牙的光顾。

“dada!dadadadada!”黑娃磴着小腿挥着手发脾气,平时小眼睛眯眯的,发脾气的时候瞪的倒挺大,圆滚滚的小杏眼发出了势不可挡的气势————配合她的婴儿语。

玛亚特和非图三人在一旁肩膀都抖的抽筋了,我眯着眼盯着哒哒不停的和我抗议的黑娃。

大拇指和食指在对方激烈的张嘴和我辩驳时,像钳子一样夹住了小三角嘴。

“闭嘴。”

“呜呜呜……”

闹腾了一会儿将孩子放地上,去了院子将冒着热气的点心取出来放在院子的长桌上,热气散开时,脑海里闪过黑娃吃蔷薇花的画面。

冷不丁的想起了自己忘了什么。

我连忙来到这片蔷薇花丛,再仔细打量一番后,我才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玫瑰啊”

王宫温泉池子上雕刻的纹路,那完全是玫瑰的图案。

我当时就该想到的,玫瑰的叶子的脉络和蔷薇有很大的不同,更何况,蔷薇印记都是一簇簇的小花,而只有玫瑰才是一朵一朵排列的……

天,我脑子上之前挂的不就是玫瑰吗?

我的鲜花饼!

你有着落了!

我兴奋的吃了早餐就抱着黑娃出门了。

————————————

“哎?怎么会没有。”

斯芬克斯大道,摆满鲜花的摊位上,我一脸失望不死心的再一次打量。

只有蔷薇花花草草和一些洋甘菊茉莉薄荷,茉莉后世也有,但那个味道可没有鲜花饼好吃。

“之前我就没见到,现在也没有,老板,你还有认识卖玫瑰的农户吗?”

“哎呀,你就别想了,咱们这普通商户哪里有种子种玫瑰,那都是王宫贵族的院子里才有,等流通了,也得十来年后吧。”

商贩看了眼周围,小心的凑过来跟我道“我倒是从其他途径弄来了一些花种子,正在培育中,这样吧,我把种子卖给你,你自己回家种。”

我前倾的身子退回到原地,小贩是越讲越兴奋,他小心的跨过一盆枝繁叶茂的蔷薇,一边还伸手将腰间的布袋打开。

我伸头一看,里面是三角褐色的种子,目测十颗左右。

“你瞧,这就是玫瑰种子,你要是种好了能开满大半个花园,这东西你买了绝对不吃亏,我都是因为白得的才给你算的这么便宜,我要是种活了,那一株玫瑰可不是一袋大麦就能换走的。”

那前提是你也能种出来啊。

我翻了个大白眼,扭头就要走。

身后小贩,“你也常来的,我给你再便宜点,两袋大麦。”

我脚步不停。

“半袋!真的是不要钱的啦!”

我跑的更快了。

穿过广场正准备回黄金大道,身后传来杰涅德大祭司的声音。

“伊彼!”

我脚步立刻停下,循着声音望去,就见大祭司抱着泥板带着两个助手走来,依旧是那彩色头巾长袍,“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很好,”杰涅德笑了笑,他看了眼我怀里的黑娃。

黑娃非常活泼的裂开小嘴,笑的灿烂极了,依稀可以看出与姐姐长的极为相似的五官。

都是一双杏眼,不过,杰涅德忍俊不禁,梅里特的小眼睛眼线似乎花了。

杰涅德捏了捏梅里特的手,询问我“你刚才是要买玫瑰?”

“是啊,但是没有卖的。”我沮丧道,这鲜花饼做不成了?

杰涅德看着我愁眉不展的样子,捏着下巴沉吟片刻道“维吉尔家里有一大片的玫瑰园,他夫人似乎很喜欢,或许你可以要一些。”

我犹豫的抱着孩子,杰涅德道“不用担心,她很乐意帮助你。”

杰涅德大祭司给了我信心。

回到黄金大道的我,将黑娃放在柜台塌上,我站在厨房里寻摸着一圈食材,纠结做什么上门讨要玫瑰,一两株肯定是不够,一炉子六十四块鲜花饼怎么也得有两三斤的玫瑰酱才够用。

现在已经过了早饭时间了,人家肯定是吃饱喝足了,再带吃食上门也不一定能吃下。

这时候浓郁的奶香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目光落到了锅里沸腾的牛奶,那是准备做牛乳酪和炸鲜奶用的,上面翻滚的奶白浪花旁漂浮的油膜……

茉莉大麦奶茶。

奶茶在后世的饮品中相当于一个霸主的地位,无人撼动,上到八岁老太下到牙牙学语的小儿,无不拜倒在它的脚下。

我品尝过抹茶冰淇淋奶茶,也品尝过香芋酥油奶茶,那滋味怎么说,喝了一杯还想喝第二杯,浓郁丝滑的口感让人怎么都停不下来。

不过相比于以上两个,目前手头仅有的食材也只能让我在茉莉和牛奶蜂蜜上大展身手。

茉莉是名字好听花也好看,白白嫩嫩的一小朵,一个枝头开三四朵。

花苞时期没有味道,但只要路过时不经意的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幽香,不用怀疑,那是花苞绽放的味道。

茉莉做成酥饼,会让人觉得口感和味道都很腻。吃了一两口也压不住那股味道。

不过牛奶和茉莉的搭配倒是清新不少,牛奶的腥气被茉莉的香味掩盖,茉莉的浓香被牛奶的温润包裹。

煮开的牛奶放入洗好的白色茉莉,薄荷被碾碎出浓绿的汁液。

抱着两个陶壶,我背着黑娃徒步穿过大道,过了河来到维吉尔大人家时,太阳已经升起,挂在沙漠的高坡上,带着金红色的光芒。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为了我的鲜花饼,我冲劲十足啊!

第34章

门廊的彩色柱子上, 雕刻精美的鎏金的纹饰在阴影处带着神秘的琥珀色光芒。

赫提端庄矜持的坐在嵌着玛瑙的鎏金矮凳上,孔雀翎羽吹落在发尾,飞扬的眼线勾勒的温柔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

身后悬于墙壁两侧的帷幔下, 是色彩明艳的狩猎图, 里面的动物有很多, 河马、羚羊、鳄鱼,姿态狰狞庞大, 狩猎者手持利器坚毅果敢。

四名侍女正端着盛满石榴汁的银杯陆续放在主人客人面前,赫提端起杯子,彩色金环触碰到桌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伊西斯真是长大了, ”赫梯抿了一口清甜的果汁, 目光落到了一侧的少女身上。

那双如同夜空中的繁星一般亮晶晶的眉眼弯弯,乖巧伶俐, 从进门就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看着倒是讨喜的。

只不过……有些不合时宜罢了。

赫提目光轻扫了这对母女身上的饰品,自上而下, 流光溢彩项链、手镯、脚踝上的梨型金丝玛瑙串。

这可不是一家的男主人已经被判处绞刑的样子。

这几天可没少听来往的女眷们聊着双粮仓的监管者,霍尔斯大人的闲话。

这位统筹全国粮仓的调配和行政事务的霍尔斯大人在这几年粮食欠收的情况下, 不少农户变成奴隶之时,依旧十多年如一日的篡改账目、向中央虚报损耗中饱私囊, 有意思的是这位从不藏着掖着而是大张旗鼓的高价贩卖给粮食商人。

赫梯指尖摩擦着杯口, 上面细腻的金属材质带着些许的果渍,指尖上湿漉漉的, 她擦了擦手, 冷不丁想到一件事。

【若监管者克扣粮仓之粟,其全家都要沦为奴隶,财产充公。】

赫提默念这条法规, 再看向伊西斯这个小姑娘就不由带上了些许审视。

这张乖巧明艳的面庞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不是赫提想太多,单单看着这对母女出入自由就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了。

王下令,除了主要犯案人员,里面牵扯的几条线上的所有相关人员一经查明那就是在绞刑架上排队等死。

不少原先一起赴宴的贵族高官的夫人小姐们,可都成了奴隶,发配了出去。

没道理这里还有漏网之鱼。

赫提已经琢磨等会送客后找维吉尔问一问。

伊西斯见赫提只说了一句,就目光淡淡的喝着果汁,没有询问她们的来意,这让伊西斯不知如何开口,她余光暗示一旁的母亲,手摸着母亲的指尖轻轻触碰。

“求夫人帮我们一个忙。”

伊西斯的母亲接收到了女儿的提醒,才醒过神立刻起身带着女儿单膝跪在地上。

哀求声让赫提轻叹口气,她为难道“我们也算是相熟,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偏偏做出这个样子不是让我难办吗?”

赫梯心里怎么想的不论,眼下她实实在在是一副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内心柔软经不住别人请求大好人的姿态。

想当然的,这番态度又给了这对不安的母女一丝希望,但她们也不敢立刻张狂起来,只期期艾艾的从地上起来就再也没有坐回椅子上。

如果是按照往常,伊西斯要是被母亲按头跪别人,她绝对会甩着鞭子让对方给她下跪。可父亲死了家产也被人夺走了。

只是短短几天,伊西斯仿佛过了一辈子,见到的人情冷暖,被往日瞧不起的贱民嘲笑,被昔日的好友拒之不见……

最可怕的是,她和母亲差点被人扭送到边境充作军队洗衣做饭的奴隶。

好在那令人恐惧的事情被好心的叔叔挡了下来,他亲切的将伊西斯母女送到了底比斯郊区的房子里。

可伊西斯再不聪明也知道,王下了命令充当奴隶的人,即便是外面那个和善的陌生人也不可能轻易让王改变。

伊西斯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他。

一个连她都没见过的人,也不知是什么人。

伊西斯越想越绝望,整个人窝在房间里,母亲说话也不听,可没想到王后真的死了。

王后死了……

男人说,要将伊西斯送入宫中当妾室,只有王族亲眷才能免去刑罚,她们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这完完全全解开了伊西斯的心结,她迫不及待的表示愿意的,她早些年就有这个想法,但王碍于王后的面子将所有人送到了神庙,她不想后半辈子在庙里孤苦无依一辈子没有一个男人。

但现在想想,还不如当时就被送进神庙,好歹不用提心吊胆。

经历这么多事,伊西斯已经狠狠的将自己的脾气压住,再不敢骄纵胡闹。

现在她们来找赫提,只是想着,能不能从妾室变成侧妃。

伊西斯本是认命的,可母亲思来想去,却觉得妾室远不如侧妃,两人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想起了王的表亲,维吉尔大人的夫人,赫提夫人。

“只要当上侧妃,我们只要求一个小小的侧妃的位置,我们会在王宫内鼎力支持您的女儿,绝不争抢,我们只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赦免。”

伊西斯的母亲紧紧的捏着女儿的手腕,将伊西斯推到赫提身前。

伊西斯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乖顺,她低垂着眸,面颊泛红。

赫提本想着委婉的拒绝对方,不过再次听到女儿的那件事情,她温和的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如果维吉尔看到,绝对会对这个往日温柔的妻子退避三舍,有些人轻易不动怒,一旦发怒,那就是火山喷发。

“你从谁的嘴里听到我要将我的女儿送进宫。”

赫提声音柔柔的,问得话却让伊西斯感觉哪里不对劲,她捂着被母亲捏的发疼的手腕,上面还带着金镯边缘硌的痕迹。

伊西斯后退两步,桑尼却上前几步讨好的声音愈发甜腻,她没有发现女儿的不安,只自顾自道“您放心,没有人知晓,我只是瞧着前王后总是拉着您的女儿讲话,眉眼间透露的神色,我很熟悉的。”

赫提终于没忍住冷笑一声,熟悉?恬不知耻的要孩子要到了让亲戚家的孩子替她生吗?一个两个的打的倒是一样的好主意。

这声冷笑终于让桑尼知道了面前的夫人此时的情绪,桑尼嘴唇在不知所措下抖了一下,她后退两步,恰好挡住了伊西斯半个身子。

两人害怕又茫然,不明白赫提冷笑的原因。

赫提是再没有心思说什么,只厌烦的抬了抬手,让侍女将两人送走。

“夫人!”桑尼在天大的利益面前也壮了胆子一般推开过来的侍女,她大声道“您不相信我们的忠心?我们可以做,您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相信我们。”

可以这么说,桑尼现在的心态,赫梯提一句划她女儿的脸,桑尼也是愿意的。

伊西斯却已经反悔了,这种处处受人辖制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哪怕王妾位置底下,可她长得好看,跳舞唱歌样样精通,只要能够见到王,侧妃,甚至王后的位置那都是有可能的。

可桑尼却不是这般想的,和女儿没见过女人们的争斗不同,她在这上面吃了不少苦,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在王宫之中那就是一颗谁都能摆弄的棋子。

母女俩想什么都和赫提没有关系。

赫提被嚷嚷的起头都疼了,一大早的好心情都没了,连连摆手让人离开,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走在连接起居室的柱廊间,赫提一边摇着扇子扇火气一边和身边的侍女吩咐道“找人小心的跟着那对母女,瞧瞧是谁在背后帮忙,顺道将维吉尔大人找回来,就说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他。”

“是!”侍女当即停步欠身行礼后转身去相反的方向。

刚一股火上来,让赫提略显疲惫,她揉着胸口一股气堵在那不上不下。

这时候帷幔被人撩开,“夫人,伊彼食堂的老板找您。”

“伊彼食堂的老板?”

赫提手压在脸颊上,斜躺在塌上好久,才叹口气道“这一大早……。”

侍女不吭声。

赫梯想着丈夫说自己是如何的害怕如何的心惊胆战,全程没有帮一点忙还差点一屁股坐到王的身上,如果不是伊彼的提醒。

与之相比,连不到十四岁的少女都比他勇敢。

不说赫提如何吐槽自己没用的丈夫,只单单保护王的这份勇敢的心,就已经比所有人强多了,特指维吉尔。

“罢了”她起身叹气,“请她到侧厅,务必对人家经心一些。”

维吉尔大人家,不愧是贵族。

我将黑娃解下来抱在怀里,这孩子在摇摇晃晃间睡的香甜,此刻窝在我怀里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一路在院子和柱廊之间拐来拐去,看到棕榈树看到果树,一些莲花池和不知名的花草就是没有看到玫瑰。

此刻内心带着一股上不上下不下的情绪,怕自己白来一场。

可杰涅德大人说话做事都是非常可靠的,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不会出差错的,我这般安慰自己,将心放在肚子里。

不过维吉尔大人家的杯子就是高级、还是金子做的。

说实话,我上辈子还没亲手碰过这般工艺复杂的金杯,最多在珠宝店摸了一把3克的黄金细戒指。

我摸着杯子,欣赏了一会,托在手上的沉重感也让我爱不释手。

里面红宝石一般的石榴汁微微荡起涟漪,我将杯子放下,就听到一侧拱门外传来温柔的声音。

“伊彼是吗?”来人在侍女撩开帘子时露出的那张温柔的笑脸,孔雀翎羽柔柔的扫过她的发尾,浓墨的黑眼线勾勒的眉眼温和。

我站起身欠身行礼,黑娃被我抱在怀里,“午安夫人,我是伊彼,没有提前告知您就过来了,失礼了。”

我穿插着古今中外的话语对自己的不请自来打扰到了主人,表示浓烈的歉意。

赫提垂眸打量这个小小少女时的目光都带着一抹诧异,这番话,可真是……

比刚才那对母女强了很多,瞧瞧吧,这才是乖巧,赫提不由为自己刚才的走眼郁闷不已。

不过她看到了少女怀中的孩子,“这是?”

有孩子了?没听维吉尔说过呀。

“是妹妹,我最小的妹妹。她叫梅里特。”

赫梯恍然,然后发现两人一直站着说话,还抱着孩子呢。

连忙让人赶紧坐下。

“吃早饭了吗?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做。”赫提可以说得上热情了。

我感受到人家的善意,也没有扭捏道“我都吃了夫人,是这样的,我得知您这有玫瑰,想和您要一些玫瑰回家种。”

赫梯一听是这种小事,都没有迟疑点头道“我让人去挖,你要多少?”

我笑的更加乖巧腼腆了,“一百株。”

“……”这倒也不算太多,赫梯庄园后有一大片修整过的土地用来种植玫瑰,只不过这孩子会养玫瑰吗?

赫梯只是怕那么多株玫瑰别浪费了,寻思着要不要商量着让花田的奴隶每天去伊彼食堂帮忙种植玫瑰。

我感觉到对方沉默了,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株玫瑰,只以为自己要多了,我连忙道“是用来做鲜花饼,所以用量比较多,要不……”

我刚想说要不减少?

“没有,只是怕你种不好,不过……”赫提听到鲜花饼,这个新奇词语让她下意识的问道“鲜花饼吗?”

鲜花?和大饼?

有些奇怪。

赫提这般想着也就问了出来“鲜花还能做成饼?这东西好吃吗?”

一般只会用来泡茶的无非就是草药和洋甘菊一类,赫提可从没见过鲜花还能做出饼的,将鲜花揉进面团里?和伊彼食堂的牛肉馅饼一样吗?

赫梯想着鲜花和牛肉馅一样油盐洋葱搅拌,就觉得有些食不下咽了。

也不知道是刚才那股劲儿一直没下去,现在还有些腻歪。

既然人家都问了,我怎么可以错过为自己玫瑰鲜花饼做宣传。

不过在此之前,我将桌子上唯一简陋的陶壶提起来,问赫梯身旁的侍女再给我拿一个干净的杯子。

侍女谨遵夫人的吩咐,对待这位客人是万分的精心,片刻就拿出了一个嵌着珠宝的黄金高杯放置在客人的面前。

我看着面前的杯子,将嘴里剩下的话咽进去。

那句话是,普通的杯子就好。

赫提夫人看了眼陶壶,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伊彼自己带来的,她虽未去伊彼食堂,但东西吃了不少,且每一样都没见过,新奇又好吃。厨子研究了好久那味道就是不如人家做的好吃。

她内心是期待的,但她实在是喝不下东西,准备等一会抿几口便罢了。

陶嘴倾泻而出,绿意盎然的汁液在杯底打着旋儿一样慢慢上升,一朵盛开的茉莉在中央缓慢的伸展微微透明的白色花瓣,颤巍巍的触碰杯壁上细碎的如雾一般奶绿泡沫,漂浮着打转。

赫提夫人目光在杯子里停留时间过长。她忍不住微微前倾身子想要看仔细,那是不是茉莉。

清淡的绿色和牛乳混合在一起的颜色,我称之为奶绿,不过这东西做出来确实赏心悦目,不枉费我加了薄荷的汁液,颜色好看的如同一抹在雪中恣意生长的春意。

赫提摇着扇子的手彻底停住了,等侍女将金杯子放到她眼前,她是闻到了一股沁人的甜香,不过她看了看里面又微微侧头看向杯子……

半晌,她才叹息道“如此清新淡雅的的饮品,该用那盏琉璃碗盛放。”

赫提放下扇子,手托着杯子,离得越近,那个大金杯子就越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不过鼻尖萦绕的香气让她忍不住沿着杯沿抿了一口。

双眸微微睁大,惊奇道,“这味道……”

赫提钟爱大气明艳的玫瑰,可对小巧洁白的茉莉也是带着一丝偏爱。

如同独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漫步在清晨的雾气中,尼罗河潮湿的凉意带着花朵绽放后清冽的香气。

入口的甜蜜莹润的口感,奶香和茉莉的香气交织,和平相处,不过分甜腻也没有过分香浓,一切都恰到好处。

品了没几口,等到反应过来,就是空空如也倒不出一滴的陶壶。

赫提扇子挡着嘴角,舔掉嘴角的奶沫,目光亮亮的。“你说的鲜花饼是用玫瑰所做?”

赫梯当然不会傻的说茉莉,毕竟这姑娘要的可是玫瑰啊。

“你这样,我给你两百颗,”

我连连摆手,“家里的地少。”

“行,”赫提点头道“那就一百颗,顺道我们家花田的玫瑰你可以随意采摘,就当是你进货的渠道之一,你给个价就行。”

“前提是,做完后给我留一些。”赫提叹气道“你每做一个新点心,我都抢不到,还是热度慢慢降下来我才能吃到嘴里。”

摇着扇子的夫人露出一丝狡黠,“我要做底比斯第一个收到玫瑰鲜花饼礼盒的贵妇。”

我们双方聊的很是愉快,当天我就带着维吉尔大人家的花奴,将花园里依旧充满生机的玫瑰采了四大筐。

太多了我也做不过来,先将这一批熬成酱再说。

花田里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阳光下颤巍巍的,一辆牛车上放着篮子,在田埂上穿过,风吹落几片红色丝绒在半空中。

我坐在板子上,靠着比我高的篮子盘着腿,花海倒退,黑娃也醒了过来。

王宫内

一壶茉莉奶茶以相同的方式倒入浅色的青铜杯里,王抿了一口,眨着眼看着奶茶表面漂浮的两朵茉莉。

温温热热,冰凉的手指都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玫瑰鲜花饼吗?

“王,好喝不”

侍卫长闻着香甜的味道没忍住,长嘴了。

“不好喝。”王头也没抬,将空杯放置一边,提着莎草纸托着下巴看了起来。

不好喝吗?

侍卫长默默的将空壶和杯子端走。

不好喝也空了。

第35章

王宫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 阳光穿透棕榈叶缝隙投下斑驳的明暗光影。

杰涅德抱着篮子,篮子里塞满了画卷。

他站在大门口有些踌躇,皱着眉头像是要做一件非常难办的事情———深深叹气, 充满温和智慧的双眼在纸莎草卷轴上扫了一眼, 又有些纠结。

两侧披着豹皮的侍卫直视前方, 目光炯炯。

一大早,这两拨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背着黑娃提着食盒沿着坡往上吭哧吭哧的走, 黑娃在我身后闹腾了起来,这孩子自从扒着我的腿能撅着屁股站起来,我带她就有些吃力了。

她一刻不停的想要自己把着什么东西站起来, 那一双小腿一刻都不停, 在院子里也是如此。

刚出门的时候,我没把她绑到身后, 我走一步都需要配合小人的小腿。

坚持不了多久, 走了一小段路我就将食盒放下,一把将不要不要的黑娃塞到后背, 绑紧。

拎着食盒脚步飞快的往王宫门口赶去。

远远就看到看到杰涅德大祭司在大门口站了许久。

“您是做什么?”我拎着食盒凑过去。

大祭司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一个翘起一头的画卷掉到地上,纸莎草没有后世的柔软, 半空中就伸展开, 露出一副女性的画像。

我匆匆看了一眼,连忙将画像卷起来在杰涅德大祭司弯腰的配合下塞进篮子里, 挤得满满当当的纸卷依稀能看到里面边缘的彩色线条。

我死死的抿着嘴, 没敢笑出声。

我是尊重这个时代灵魂画手。

余光打量卷起来的纸莎草纸,还有象形文字备注呢。

估摸是姑娘们的年纪姓名和家族介绍吧。

上交了画卷正好看到膳长小跑过来

“您可来了,王一早就没用多少粥。”

我拎着食盒给了膳长。

里面是玫瑰鲜花饼, 和加了蜂蜜的玫瑰牛乳,下面一层放了一罐玫瑰酱。

我怕王吃不惯,又做了一些微辣的牛肉酱。

就面包、大麦粥,味道也是不错的。

膳长只打开盖看了一眼上层的雪白小圆饼,就匆忙的打完招呼小跑着进了宫门。

我捏了捏勒的泛红的指尖,转头就看见杰涅德大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奇怪。

回程的路上,我走着走着,几个祭司助手看见我和我点头行礼,我也搭在左肩回了一礼。

这些祭司大部分都是王宫内的神殿的供奉人员。

我过来送东西也算是常见。

王宫附近溜达的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人,还不是贵族。

他们还能叫上我的名字。

等到离王宫越来越远,我穿过豪宅小巷子,低着头被阴影挡住半张脸的我,将憋到抽筋的嘴瞬间解放。

阿蒙神在上哈哈哈哈。

那不会是给王选妃用的画像吧。

和我在后世看到的埃及壁画上的人物形象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可真是,毕加索的画也不过如此了,抽象的让人差一点认不出来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女人。

王宫内,王在露台办公,听到侍卫长说杰涅德带了一篮子纸莎草纸卷纸。

“卷纸吗?”

实际上,图坦卡蒙已经做好了准备。

和官员们打太极。

官员们也很无奈啊,谁能想到他们有生之年还能亲眼所见,一个后宫冷清的法老。

对比那些生了十二三个,在巅峰时期生了三四十个的法老也数不胜数,偏偏应该是全国上下最不应该操心的人,却成了现今所有官员心头的痛。

他们可操心坏了,生怕法老哪天嘎过去没有继承人,还有好日子过吗?动荡的内政不死几个人那对得起它的称谓吗?

谁不想好好活着,谁想当国家动荡之下的冤魂。

总之。

一群人轮番上阵,先是劝说现场选人,这都是历来的选妃环节。

有人提议办一个宴会,到时候各家都带几个少女出席宴会,让王尽情的选。

不过这番话刚一说出口,就被在王座上发呆许久终于回过神的王拒绝了。

理由很充分。

王后刚去世不久。

一群人又急又上火,这都俩月了,王后都已经轮回道不知哪去了。

没想到这个绊脚石至今挪不开。

杰涅德这次搬来画轴,也是维吉尔的注意。维吉尔在那群老家伙们你一句我一句争吵下灵光一现。

王只是没有见到感兴趣的人罢了,办宴被拒绝了,带着画像不就解决了。

据说他是看到伊彼食堂的菜单得到的灵感。

伊彼食堂小老板是个文盲,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我:……)

当然基本上只要知道伊彼食堂的人都知道它们老板是个文盲,但纸莎草纸上画的食物倒是像模像样。

偶尔有的人不知道吃什么,一看菜单瞬间就有了想吃的欲望。

杰涅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就让下面的人挨个去人家姑娘家。

有的是官员之女,有的贵族之女,至于伊彼的画像……

是维吉尔大人亲自操刀设计。

杰涅德得知维吉尔根本没有通知伊彼却私自将对方的画像呈上来,这件事他是不赞同的。

可维吉尔说的也对,王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女孩。

虽然也没说喜欢……

杰涅德知道维吉尔也会在自家院子的墙壁上画画,于是没有多管。

画像收到手,这才捧着篮子进宫。

王看着面前的篮子,瞥向一侧的侍卫长。

侍卫长刚要伸手将这些东西端走,杰涅德条件反射的抬手“王,等一下。”

“你们要真的这么闲,不如去帝王谷搬石头……”

他们也是闲得可以,最不愿意被人盯着的王抿着嘴眼神都凉了。

杰涅德装作没看见低头从篮子里找出来一卷,双手递给王,那是伊彼从地上捡起来的那个。

王扫了眼递过来的卷轴,当看到上面的伊彼两字之后,他愣了一下。

杰涅德看在眼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将这一卷单独拿了出来,也是因为这姑娘和王太熟悉了,杰涅德反而觉得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身份不够但王妾可以。

王接过画卷,好奇的打开画轴……

纸莎草纸卷轴被打开,细小的毛絮飞起,当一个半身人像映入眼底,清澈深邃的黑眸顿时凝滞……

杰涅德背着手不动声色的打量垂眸看着画卷的王,两根手指搓了搓,他提着一颗心,他小心道“您也认识的,伊彼食堂的小老板,那天她不顾安危保护了您。”

王指尖轻点在纸上,沉默不语。

杰涅德小心的凑过去,“您瞧瞧那双杏眼,多么……”

余光划过了画卷上的美人像,杰涅德的目光也顿住了,手指不小心太过使劲,在身后发出嘎嘣的声音。

这清脆的声音衬的此刻寂静的可怕。

杰涅德嘴巴已经长大,惊讶说不上,但惊恐是有的。

画上的少女,或者说女人,眼线长到比尼罗河的水流还长,下巴尖尖的如同一把青铜剑直接戳破墙壁。

那双最让杰涅德叹息,好一个清澈灵动的眼眸都变成了……

一张卷轴被翻过来翻过去,上面详细的写了名字、背景以及外貌特征。

图坦卡蒙修长纤细的手指点在那个三角图案象形文字上,抬眸“这是杏眼?”

杰涅德看着伊彼圆润的杏眼变成了维吉尔手下的倒三角白眼,那种犀利恐怖的气势,如同墓室的壁画上守护王的阴兵侍卫,只是个头矮小,也只能充当王往生路上的踏板……

杰涅德突然很想将整个篮子的画轴都打开看看那些画师画的都是什么东西,不过介于维吉尔明目张胆大开大合的灵魂画像给予的启发,这位大祭司才想起来,他找的画师主业都是给墓地画壁画……

再看一眼王压在手底下铺平的画像,那倒三角白眼散发的阴森的扑面而来,杰涅德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说不出。

杰涅德惨遭滑铁卢,暗自叹息,他可再不想管这件事了。

事情没办好倒是无所谓,就是这种丢人的事情,他是再也不愿意干了。

下次维吉尔再出主意,就让他自己来,杰涅德自诩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图坦卡蒙倒是难得来了兴致,也或者是伊彼是她的熟人……

他眯着眼双手撑着画卷,又拿着画迎着光仔细打量。

比例不协调的双臂交叉端着一盘画着几条线的鱼。

图坦卡蒙没忍住轻笑一声。

“这双眼。”

杰涅德大人“……”

———————————

下午人不怎么多,吃完饭我们就坐在大堂聊天打发时间。

非图两人听了会没什么兴趣就带着黑娃去院子里。我对着那张辣眼的画像展开了犀利的评价。

“那张血盆大口,还有那三角眼哈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哪位灵魂画家的手笔,都能辟邪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

维吉尔大人带着赫提夫人来到伊彼食堂。

维吉尔大人倒是经常来,可赫梯提夫人这是第一次啊。

我惊喜道“您怎么过来了?”小跑上前行了一礼后道“这可真是,让我们这小店都蓬荜生辉了啊。”

赫提捂着嘴笑“你这孩子。”她上前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看了眼维吉尔大人才和我道“你上次给我的鲜花饼太美味了,我听人说你这玫瑰炸奶球现炸比较好吃,没忍住就过来了。”

“包您满意。”

我领着两人到了楼上的包间,实际上,这里有的女眷也会领自己的兄长或弟弟来,有帘子遮挡没有人闹事,姑娘们也就慢慢习惯了。

我带他们去了露台。

露台上凉棚遮挡,茉莉和玫瑰装在陶瓮里,沙土搅拌淤泥做的花园土,长势非常喜人。

只在太阳足的时候在上面罩一层亚麻布。

赫提夫人踏入露台,就看到被罩住的花朵,她还挺诧异的,和我说本来以为我不会种花,却没想到这养的真不错。

我笑眯眯的全盘接受,刚准备下去,手被赫提夫人轻轻的拉住。

“不忙的话,和我们一起。”

我迟疑的坐下来。

鲜花饼最先上来,维吉尔大人就率先捏了一块咬了一口。赫梯提夫人捏了一块放到我手里。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说实在的,今天赫提夫人过于关注我了。

“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话一出,我还懵,不过脑海里下意识的浮现了少年安静乖巧的样子。

喜欢是喜欢,但毕竟是一国的君王……凑近的时候感情难免克制不住,离得远了,也就那么回事,理智回来了,也不敢让自己多想。

王宫啊,这种地方古今中外都没有任何改变不是吗。

那种地方我能否生存下去都是个问题,我能指望什么?身份只是个小农女,再加上商铺的老板,长相算得上漂亮但能进去的人难道都是什么难得的歪瓜裂枣吗?

一众美女当中什么时候轮到我还不知道。

我性格大大咧咧,温柔有强势也有,活泼疯婆子这种字眼朋友们也会偶尔用到我身上。

糟糕,想这些干嘛。

赫提夫人看着我,我没吭声只是笑了笑。

很明显的,我这番态度在他们眼里有了一个解释。

赫提感觉这姑娘是有喜欢的人了,她看了眼维吉尔,这可如何是好。

维吉尔也有些抓瞎,王后那件事可吓死人了,这好不容易找到的漂亮又勇敢朴实的人要是再给王生一个私生子……

我们一时间都默不作声的在品尝美食,玫瑰炸奶球,外皮酥脆,内里香甜软糯的奶香和玫瑰香。

维吉尔大人连吃了半盘,我抿着嘴里的玫瑰饼碎渣以为会继续沉默下去。

“伊彼,我把你的画呈上去了。”

维吉尔大人这句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我冷不丁想起来今早上的事。

蓬松松软的酥皮和玫瑰花酱在嘴里嚼着,我一个愣神,舌尖被咬破,疼的屏住呼吸疼的眼泪汪汪。

我突然红了眼眶。

维吉尔大人愣住了,他喃喃道,“你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赫提夫人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她犹豫着不太相信丈夫说的话,她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也只能握着少女的手轻声道:“也是难为你,不过一切也未必如我们所想。”

“那些人怎么想我们不知,但总担忧王会受到伤害,他本身身子不好。你是我们认识的最善良的姑娘,从维吉尔和我说你的事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勇敢朴实的孩子,我们对你是很放心的。”

“那些人……”赫梯夫人捏着鲜花饼擦掉嘴角的碎屑,她和我低声道是“我和维吉尔都不放心她们,我们真担心那些女人伤害他。”

倒也不至于,毕竟是王呢,讨好都来不及她们如何会伤害。

呃……

甄嬛传里的各种药名在我脑海里浮现,我闭上了嘴巴,但闭上了不代表我不想问清楚。

“我并不温柔……”

我小心的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我发现维吉尔大人和赫提夫人都在认真的看着我。

我小心的吸口气,给自己壮胆道”我恐怕不能接受我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古埃及的婚姻制度有趣在,平民一夫一妻,法老一夫多妻。

这也是我即便是少年有好感,也依旧时不时的往龟壳里缩的原因之一。

也是很重要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