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22章 啼鸟临涧22

水产也是有正经身份的人, 他是蛟龙化形,在细柳城周边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不然也不可能搭上槐老爷这艘大船, 和人家称兄道弟,做他的左膀右臂。

这里谁见了他不口称一声余老爷, 恭恭敬敬的, 如今却要被人按头叫“水产”, 偏生他连发怒都不敢,只能老老实实受着,还得舔着脸装出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儿。

势比人强, 就是要低头, 脸面哪有小命重要啊!

他点头哈腰地进了屋, 也不敢让这里的谁给他搬个椅子,自己麻利地搬了个凳子坐好了。

京柳欲言又止,肚子里仿佛揣了千言万语, 最后什么也没说, 面色复杂地站到他身后,把头冠摘下, 清了清嗓说:“池小姐今日穿着清雅又不失华贵, 梳飞云髻是最好的。”

她边说着,边拿起余姓水产鬓边一缕手指粗细的头发于指尖拧转。

余老爷面色僵硬, 任由她给自己梳上一头女子发髻, 不敢有任何怨言。

有专业人士这样手把手教学就是不一样,叶回生自己对这些发髻实在没多少心得, 怎么梳也不对味。

刺绣也好, 梳妆也罢,这些都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技艺, 她想凭几本书就研究透彻明白,无异于痴人说梦。

要不然叶回生也不会让京柳留在身边报恩,她没有那么多无处安放的怜悯和善心,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为了想要个老师。

难,太难,是真的学不会啊!

她的手还是很巧的,跟着做了一遍就圆满成功,用梳子将余下的头发梳理整齐,接下来就是戴簪了。

她是个聪明人,已经大概看出来两人关系非比寻常,池无心的一切,叶回生都不假人手,非要亲力亲为,不然她完全可以让自己去给对方梳发装扮。

京柳取了相应搭配的玉簪步摇,交到叶回生手里,用言语提点她这些首饰应该插在什么位置更合适,还说了一些远近关系,繁简得当之类的心得。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比叶回生自己鼓捣出来的强多了。

她笑吟吟地看着池无心,口中不断赞道:“我的小乖,真是全天下第一漂亮!”

池无心低眉垂眼,实在没法大大方方接受这种夸赞。

“叶主子可要为自己装扮一番呢?”京柳又问道,“您不喜繁杂的样式,也可以梳个简单的,用簪子将头发绾好即可,不消多少功夫。”

“也行,那你来帮我梳。”叶回生坐到椅子上说。

她不让别人碰池无心,自己就无所谓了。

京柳便挑了一支竹节样式的青玉簪将她的头发挽起来,又插了一支坠流苏的竹叶钗。

耳坠也是选的水滴样式的白玉坠。

做好这一切,连半盏茶都没用上。叶回生对着镜子照了照,十分满意,愈发觉得心血来潮把京柳留下是件好事。

梳完头发,她还没忙完,取了一支细笔,沾了金粉,要给池无心画花钿。

这期间余老爷就一直垂着手站在一旁,脑袋顶着发髻,等叶回生折腾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装扮好的池无心,用叶回生的眼光来看,是真真正正神仙玉骨,香焙玉琢。

“好看。”她说,“我说的可是大实话,不信你问京柳,是不是?”

“是,叶主子轩然霞举,清尘脱俗,就像仙子下凡了一样。”京柳应声赞道。

她说这话可不违心,乃是全然的真话。

以往只有叶回生自己一个人夸,现在又来了一个,真要给池无心说得羞赧起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叶回生还要继续,忙转移话题说:“那两位还等着,主人还是先忙正事要紧。”

那两个人算什么正事,不过叶回生真怕物极必反,给人说不好意思了,只好忍痛放弃几百句好话,看向余老爷。

“去叫那个猪精过来。”她使唤道。

余老爷迭声答应,“是,是。”

呼吸的功夫,收到传讯的猪精就赶过来,他一打眼就看到大名鼎鼎的余老爷脑袋上盯着女子发髻,表情扭曲了一下。

随后对上叶回生的视线,急忙挂上谄笑,作揖道:“仙子!一晚不见,仙子真是容光焕发,风采更甚啊!”

叶回生伸手一摊,“把东西交上来,不要说废话。”

猪精拿出一个储物镯,双手奉上,赔笑道:“小人所有家当都在里面了,还请仙子笑纳。”

余水产也交上来自己的家产,不过不是用镯子戒指装的,而是一个储物袋,银白色的,像是钱袋一样,上面绣着一只红顶白鹤。

储物的法宝空间有大有小,要判断也很简单,看法宝自身的大小就行,戒指自然是最小的。

两样东西都被抹除了禁制,叶回生神识探入,令它们重新认主后,大概扫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真是富得流油。

她无视两人隐含心痛的目光戴上镯子,把钱袋挂在腰间,“算你们识相。”

猪精谄媚道:“仙子高兴就好,高兴就好。那我们的分魂……您看?”

叶回生目露茫然,“什么分魂?”

猪精额头沁出虚汗,急道:“哈哈哈,仙子贵人多忘事。昨日我们兄弟走时,您说不放心,所以我们各割了一缕魂魄交到您手里。现在我们两人都老实按照您的吩咐把家财奉上,那这魂魄,是不是也该归还我等了?”

叶回生目露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这回事吗?”

余老爷也急了,分魂如同分命,叶回生手里捏着他们的魂魄,若是一个不快想要弄死他们,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若非如此,他们怎会这么听话。

他辩白道:“叶仙子!之前可是说好的,我们将家财奉上,您就饶了我们二人性命,如今怎么假作不知呢!”

叶回生定定看他们一眼,冷笑一声,“我说了吗?我只是说要钱,什么时候还说过饶命了?”

“哇,你们两个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的。”

“两个死妖怪,平日帮着槐老爷为非作歹,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下作勾当,还恬不知耻地舞到我面前来,好大的狗胆!”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看看我,我是什么身份,槐老爷是什么货色,连我鞋底都够不上,你们倒是挺来劲,上赶着拍马屁,尤其你,你个猪精。”

叶回生一指头戳向猪精,刚要戳到他脑袋,忽然嫌恶地停下了,“碰你一下我得洗三十遍手。人肥脑袋大,一双眯缝眼滴溜转,核桃大的脑仁里想的都是些男盗女娼的腌臜事,啊,意淫我?你这种垃圾也配吗?”

“犯太岁懂不懂?犯到你祖宗我手里,还想活?怎么这么会做梦呢。”

叶回生劈头盖脸一顿痛骂,两个人何曾受过如此大辱,说得他们面皮胀紫,表情愤懑,要不是命门还捏在她手里,估计早就暴起杀人了。

“不过呢,也不是不能商量。”叶回生话音一转,笑道。

“你们两个是聪明人,聪明人在我这里是有优待的。槐老爷的宾客里,那个熊精和瘦竹竿,他们住在哪儿,你俩总知道吧。”

她笑眯眯地说:“告诉我,我高兴了,就饶你们一命。”

猪精脸色变了好几次,能屈能伸,拱手道:“他们二人一个住在细柳城以东两百里的落霞山,一个住在落霞山旁边的黑石山。”

不仅如此,他还贴心地补充道:“熊精人称熊老三,是黑熊成精,善使一对紫金锤,另一位是松柏成精,人称松公子,头发可化作松针,二者都是元婴期修士。”

顿了顿,猪精没忍住又问:“仙子既有伟力,昨日为何放他们两个走,不一同拿下处置了。”

凭什么就他们两个这么倒霉啊。

叶回生睨他一眼,“席上宾客这么多,都是槐老爷的狗腿,你们群起攻之,万一伤到我怎么办!这叫暂避锋芒。”

“怪道是猪精,这点道理都不懂,要不世人怎么常说蠢笨如猪,不说如狗如鸡之类的话。”她说着说着,忽然挑眉,“哟,生气了?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来打我啊?为什么不动手,是不敢吗?”

“不会吧,真生气了?”她背着手绕着两人转了几圈,看得他们面皮乱抖,笑容僵硬。

“怎么一点风度都没有呢,你们骂我和槐老爷相配的时候,我也没生气呀。”

余水产腹诽:是没生气,槐老爷都魂飞魄散了!

反复戏弄了几次,叶回生哈哈大笑,很有小人得志的风范。她拍了拍手,“行了,不逗你们了,来来回回就这几种反应,真是没意思。”

她翻转手心,上面静静躺着两枚魂珠,一个里面是青蛟游动,一个里面是白猪安眠。

魂珠一出,两人都直勾勾地看过去,眼神里充满迫切期待。

平白无故遭此大难,几百年的家业一扫而空,还要被人指着脸骂,真是倒了大霉了!

叶回生将它们抛起又接住,两个人的视线就跟着上上下下移动。

“这两个魂珠呢。”她拉长了音,“我仔细想过了,像你们这样的聪明人,是很难得的。所以我决定把它们还给你,希望你们从此以后不要为虎作伥了,知道吗?”

叶回生伸出手,托着两枚魂珠,刚要倒进他们张开的双手中,忽然停下动作,手掌一握。

细微的碎裂声震耳欲聋,两人目眐心骇,魂惊胆颤,像是没上油的木偶人,僵硬地抬起头望向她。

叶回生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眼神却恶意满满,充满嘲弄,“不会吧,真的信了?唉,这就叫兵不厌诈啊,看吧,不读书就是有坏处。”

她忽地收敛笑意,神色冰冷,“你们这种垃圾还想活?下辈子吧。”

“噢,对不起,我忘了,是魂飞魄散,没有下辈子了,真可怜啊。”

叶回生张开手,魂珠像是碎了的玻璃球,在手心留下一堆碎末,她轻轻一吹,便散掉了。

而那两个人,也同魂珠一样,碎成粉末,在地上堆成一摊,被风一吹,迅速消散。

京柳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就这么暴毙而亡,心中不是不爽快的。

他们虽然不是把她擒来的罪魁祸首,但也没少说风凉话,让她别不识好歹,乖乖伺候槐老爷。

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活该,该放炮仗庆祝庆祝。

只是京柳也有一点沉默,觉得叶主子这人,性格称得上恶劣。

她戏弄两人,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抓了放,放了抓,直到猎物筋疲力尽,觉得无聊了,再一口咬死。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京柳看着叶回生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对着初阳得意一笑。

京柳:他们罪有应得的!主子做得对!

叶回生对着池无心招了招手,语气和煦道:“来,小乖,告诉我,你有没有得到什么感悟,从昨晚到今天,学到什么道理了吗?”

吃饱喝足,心情愉悦,她要开始教小孩了。

池无心对待事情一向认真,听到她问话,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回答,反倒思索琢磨了一会儿后,才一本正经地开口道:“第一,荒郊野岭若是有宅院,多半为精怪鬼物所建。第二,欺男霸女是作恶,恶人需要赶尽杀绝,不留姓名,恶人的财产也应该尽数拿走。”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主人的脸色,见到后者颔首,便像是受到了天大的鼓励,语气也更实了一些。

“主人说过,恶人是该死之人,已死之人,他们的钱财就是无主之物,可尽取。”

叶回生眸光柔和地望着她,“嗯,还有吗?”

池无心抿着唇,又想了一会儿,缓慢说道:“京柳是可怜的人,是被恶人加害的好人,要对她施以援手。剑客行侠仗义,要做义举。”

叶回生噙着笑,露出赞许的表情。

虽然她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但池无心这么想完全没错,大对特对!

池无心又思忖了半晌,才抿了抿唇,低声说:“主人,我暂时只想到这么多。”

“怎么叫‘只想到’呢,你总结得非常到位。”叶回生啪啪鼓了几下掌,大声道,“不愧是我的小乖,太聪明了!”

“当然你的确有遗漏的地方,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要教你一个新知识——炮灰。”

池无心露出询问之色,犹豫着重复道:“炮灰?”

叶回生没直接说炮灰的概念,反倒提起书上的故事,柔声道:“你记得林业去坊间买酒,因为穿得破烂,所以被跑堂的小二瞧不起那段情节吗?”

池无心点了下头,“记得。他之前和精怪交手,衣衫破损,小二便说他是要饭的乞丐,对他很是进行了一番言辞上的侮辱。”

叶回生:“那后来呢?”

池无心:“后来林业从兜里掏出好大一个银元宝,买了最好的酒,小二也被掌柜的轰走了。”

叶回生循循善诱,“这次的事和书上的故事,有一点相同的地方,你有没有发现呢?”

池无心大脑转动,恍然明悟的神色从她的面上慢慢浮现,“我发现了!这两个人包括槐老爷,和小二一样,都曾经出言不逊,瞧不起人,所以遭受恶果。”

“没错!”

叶回生瞧她实在可爱,没忍住伸出罪恶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过了把手瘾后,才轻咳一声,正色道:“像这种自视甚高,仗势欺人,平白无故就对着其他人大放厥词,口出狂言的人,就是炮灰了。”

“炮灰的命运,好一点的就是家破人亡,坏一点的,那就是身死道消了。”

她谆谆教诲道:“我们身为剑客,首先要知礼,懂礼。你看,虽然他们对我口出恶言,我的态度是不是也很有礼貌,万一他们是被逼迫的,在槐老爷的教唆下,不得不出言不逊的呢?”

“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判断一下。当然,经过我的观察,发现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这个时候,自然就要掏出剑来,把他们通通除掉。”

“这就是炮灰啊。”叶回生装模作样地唏嘘,“管不住自己的嘴,最后连命也管不住了。”

“知道了吗,小乖?”她说,“与人交往,初见的时候一定要客气,毕竟你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身份,千万不要变成炮灰,得罪了人还沾沾自喜。”

池无心一脸学到新知识的表情,连连点头,严肃道:“我记住了,不能做炮灰。”

叶回生欣慰地拍了拍她的头,“这些都是做人的道理啊,你先记住,一时半刻吃不透都是正常的。”

池无心乖乖应了一声。

两个人的互动看得一旁的京柳沉默无言,总觉得叶主子说的话奇奇怪怪 ,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是我书读得太少了吗?她恍恍惚惚地想。

不过主子说的话一定有她的道理,肯定是对的,她一知半解,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

主子怎么会有问题,会出错呢!

京柳给自己洗脑完,突然想起了昨天写下来的单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两页纸,双手呈着,递交到叶回生面前,恭恭敬敬道:“这是属下昨天写下的单子,上面记载了我所会的所有事情。”

叶回生接过两张纸,垂目看去,随口说道,“你有心了。”

京柳的字,谈不上什么风骨,漂亮,只是板板正正,一笔一划,老话说字如其人,大概也能看出来她的性格,就是这样一丝不苟、踏实肯干的人。

即便叶回生说过,要她喊自己叫“叶姑娘”,喊池无心为“池姑娘”,她也坚持叫主子。

这是一个极有道德原则的人。

上面写得十分详细,她会的刺绣类型,针法,会梳的发髻,拿手菜式,算账的能力等等,条条框框,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简直是十项全能型人才。

叶回生收了纸,反手又拿出一块玉牌还回去,说:“我昨晚从槐老爷的储物戒里翻到的,他是鬼物,收集了许多适合鬼修的功法,这篇算是比较不错的,中正平和,并不是那种害人的功法。”

说到这儿,她忽然愣了一下,不对啊,自己可是板上钉钉的魔修,干嘛要把那几个人都杀得干干净净,留下元婴吃了啊!

这不是白给的修为吗?

教池无心做个好人也就算了,怎么把自己也套进去了,好可惜!

两个元婴,一个化神,好可惜好可惜好可惜好可惜……

要是把他们的修为吸收掉,自己怎么也能进入后期大圆满了吧,亏大发了!

叶回生的懊恼简直能让瞎子都看得分明。

池无心不明所以,怎么刚刚说的好好的,突然就脸色大变,“主人,怎么了?”

叶回生郁郁地摆了下手,“没事,就是想到昨天的菜一口没动,有点遗憾。”

何止是一口没动,还自己把桌子踢翻然后把菜人道毁灭了。

京柳听言便说道:“席间的菜式我也同样会做,只是做出来的味道不能全然相同,叶主子若是不介意,午饭便由我来操持,重做一遍可好?”

叶回生怏怏不乐地说:“不用麻烦了,做点新鲜没吃过的就行。”

她心疼可惜的完全不是真的菜,是指缝间溜走的元婴们啊。

算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不心疼了,反正以后还有大把的元婴会送上门来,不差这一个两个!

再说了,他们人不怎么样,估计元婴也是臭的,不好吃。

叶回生不轻不重地在心里说了两句酸话,完全是那种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的语气。

“主子,我,属下还有一事相求。”京柳踌躇着,还是开了口。“我自知主子行程紧,本不该节外生枝,只是父母养育多年,身为子女,实在不愿二老曝尸荒野,恳请让我送父母尸骨回家,让二老入土为安。”

“你有孝心,是好事啊,怎么叫节外生枝呢。”叶回生说,“那就走吧,先陪你回家一趟,我记得是湖畔村是吗?”

“到时候再去一趟细柳城,置办一点东西,都是顺路的,并不麻烦。”

京柳已成鬼物,流不出除了血泪以外的眼泪,但谁都能看出她的感激和激动来。

她对着叶回生拜了又拜,才哽咽着道:“多谢主子。”

叶回生问:“你父母的尸骨在哪儿,你知道吗?”

京柳轻声说:“当日槐老爷驱使我杀害亲人后,便把他们随意抛在了后山。”

她飘着去牵来神凫和追风两匹马,早上的时候她喂过草料,所以它们对她还算亲近,此刻顺顺当当地被她牵来。

叶回生和池无心二人翻身上马,前者弯腰摸了摸马鬃,“走吧,你带路。”

京柳便飘在前面,撑着一把油纸伞,脚不沾地向前荡过。

两位老人的尸骨并未被扔得太远,甚至因为此地阴气重的缘故,躯体尚未腐烂,面色青白地躺在地上,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口鼻处有干涸的血迹,衣衫有些脏污破损。

京柳一见他们就扑了过去,伏在尸体上呜呜哭泣起来,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流出,她的哭声是那么悲伤,仿佛经历了这辈子最痛彻心扉的事。

池无心从马背上下来,凝视着这一幕。

这就是父母亲情吗?

她不解地想:亲情,又是一种什么感情呢?

叶回生见到此景,也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她:“说起来,你的亲人呢?修士对因果很看重,父母亲缘更是重中之重。”

池无心的话里有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怅然,“我不记得了。”

“从记事起,我就在宗门生活,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亲人。”

叶回生怜惜地看着她,“那等到细柳城,我看看能不能找个道士来给你算一算。”

“其实没有亲人也没关系的。”她说,“毕竟你有我就足够了。”

哭声渐渐止歇,京柳擦掉面上血泪,从父母尸首边上坐起,突然犯了难。

二老尸身保存完整,要如何带走呢?

叶回生见她在原地发愣,略略一想就猜到了原因,说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先把他们收入储物戒中,等去了细柳城,找人定两具棺木,再将二老好好安置。”

京柳眸光感动,语气却有些踌躇,“已经很麻烦主子了……”

“顺手的事,怎么叫麻烦,你就是太客气了。”叶回生伸手在两具尸身上拂过,将它们收入储物戒中,又继续说道,“我没有那么多讲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子弟,真的不需要太多规矩,这样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我说让你报恩,完全是看中了你的个人能力,是因为你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目光平和,温声说道:“你是一个很有孝心的人,我能理解你想报恩的心情,但是,实在不必要将你自己的地位摆放在我们两个人的下面,把自己当成一个奴仆。”

“多封建呢,咱这儿不兴这套。”

京柳欲言又止。

叶回生瞧她这样,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就把我当老板,你是给我打工的,我们是纯粹的雇佣关系,大家人格平等。我这样说,你能理解,能明白吗?”

京柳迟疑着,缓慢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主子的意思。”

这一看就是不明白的样子嘛!

叶回生有点无奈,倒没再继续多说。受成长环境影响,她也好,池无心也罢,她们的思想已经固定了,和她这个“现代人”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不是靠一句两句话就能抹平的。

只能慢慢来,靠时间,靠她言传身教。

她这次说的话,没有任何夸大或者虚假的成分,全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本来救下京柳纯属阴差阳错做了件好事,大概勉强能算救命之恩,但要说,因为这个就把人当牛马使唤,也实在没有必要。

挟恩图报,是纯粹的恶人行径。

叶回生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东西,但也没坏到这个地步。

小人和畜生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细柳城在哪个方向?”她问。

京柳指向西北边,“此去大约一百多里,就是细柳城。”

说到这儿,她又有些担忧地说:“槐老爷乃是细柳城山神,主子杀掉她,又放走宾客,想必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此去细柳城,多半不会太平。”

“槐老爷交友甚广,和细柳城刺史关系颇深,他身为山神,本身就代表着盖山国的脸面,于公于私,刺史都不会作壁上观。”

“他肯定会想办法集结人手,来对付主子,不然盖山国的脸面要往哪儿搁呢。”

叶回生淡淡道:“这样的货色也能做山神,还做得风生水起,盖山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京柳对此格外感同身受。

她为什么做过如此多的营生,还不是因为经常搬家,又不敢得罪当官的人。

京柳姿容出众,一旦外出,时日久了,总能惹来一些口花花的流氓地痞,这也就算了,但地主和小官想要强夺,她又能怎么办。

父母淳厚,却很爱护她,不愿她遭受欺辱,于是一旦出事,他们就会搬家。

原来还有一些的家财,也逐渐耗费光了。

京柳不愿父母辛苦,就戴上面纱外出做活,还是没能逃过这样的命运。

她不是没去告过官,但那些官员大笑着调戏她,问她愿不愿意做妾,进了他们的房,不就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找麻烦了吗?

她的生活中有许多好心人,有教她识字的邻家姐姐,有一腔热血的青壮小哥,可每一个遇上的恶人,都能轻易掌控她的生命。

盖山国,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烂透了。

京柳苦涩一笑,整理好思绪,询问道:“主子可有遮掩或者改换容貌的东西,将面孔遮住,他们一时半刻找不到人,也就算了,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刺史也躲不掉。”

巧了,她还真有。

不是法宝,是几张人皮面具,原身曾经隐藏身份修炼时用过的,花了不少银子。

因为没有灵力波动,反倒更适合遮掩身份。

她神识探入储物戒中,在里面翻找起来。

储物戒空间不大,东西装得满满当当,真得找时间整理一下。

叶回生现在身上的储物法宝有三样,一个戒指,两个镯子,还有一个钱袋,后者的空间最大,但水产明显不是会经管的人,东西都乱七八糟地堆着。

猪精上交的镯子倒是摆放整齐,打了柜子,东西一格格地放着。

槐老爷的储物镯很乱。

至于她自己的储物戒,里面也挺乱的,还有一汪灵池挤在里面。

去细柳城,除了置办一些日常用品,还得再买几个柜子才行。以前东西少,随处放就放了,现在家大业大,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弄得乱糟糟的。

叶回生神识扫荡,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木盒,旁边还躺着个像烧火棍一样的漆黑棍子,上面还有被烧焦的痕迹,看着平平无奇,也没有法宝自带的光泽灵气。

这什么东西,法宝吗?还是真就是一个烧火棍啊。

叶回生迷茫地回想了一阵,才想起来它的来历。

这是早先原身坠入山涧,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和功法玉简还有她现在的本命剑躺在一处,她自己没瞧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一起拿走了,反正不差这点地方。

叶回生拿出装面具的盒子,又把烧火棍一起带出瞧了瞧。

这东西还挺沉的,上半部十分光滑,绝对不是木头,应当是一种金属,但是末端烧灼的痕迹,却很像木材被烧焦后留下的黑炭。

叶回生拿着它往地上一划,还真划出了一道黑色长线,就和木炭一模一样。

叶回生:6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灵力灌注其中,也没有丝毫反应。

她在上面打了个绳结,把它也挂腰上了。

决定了,以后遇见不长眼的,就用烧火棍打人,打完再在对方脸上写上一个贱字,伤害可能不高,但侮辱性极强啊。

弄好烧火棍,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放了五张人皮面具,都是女性面孔。

叶回生用指尖捻起一个,长舒一口气,不是真的人皮,只是因为像披了别人的皮一样,有以假乱真的功效,才叫人皮面具。

如果是真人皮,她宁愿被人追杀也不想戴,感觉浑身都要刺挠地起鸡皮疙瘩。

盒子里除了面具外,还有一些辅助工具,一个小瓶子里装的大概是胶水一样效用的东西,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她倒在手心里试了试,也不粘,就像什么凝胶一样,估计是只和面具有反应。

“戴这个要把妆卸掉。”叶回生可惜地说,“一早上白弄了。”

“没事,下次再化。”不等别人有所表示,她自己就走完了一套劝说安慰的过程。

京柳:“那我们先回古宅?”

“不用这么麻烦。”叶回生说着,聚气为水,一团团清水漂浮在空中,像是一个个小水母。

她打湿帕子,将池无心脸上的妆轻轻擦干净,又在几张面具中挑来挑去,最后选了其中最漂亮的一个,涂好凝胶后,就将它小心仔细地贴了上去。

至于她自己,随便拿了一个就戴上了。

弄好以后,她还翻出一个镜子握在手里举着,让对方瞧一瞧自己的新面目。

池无心戴的人皮面具容貌清秀,有种小家碧玉的气质,加上她性格沉稳不跳脱,看起来就像是满腹诗书的才女,有种书生气,沉静如水。

池无心第一次接触这个,很是新奇,对着镜子眨眨眼睛,动动嘴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完全察觉不出异样,不论表情还是触感都十分自然,就像是她天生样貌如此。

她的眉毛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叶回生轻笑着问:“要不要也摸摸我的?”

她的脸普普通通,只有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称得上顾盼多彩。

池无心伸出手,指腹落到她的脸上,缓缓移动,“真是神奇。”她忍不住说道,“世上怎会有人有如此奇思巧能,做出这样的物什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叶回生说,“所以才要多看,多历练,这些都是增长阅历的见识。”

池无心无比赞同地附和,正色道:“我一定会多学多记,不辜负主人的教诲。”

“好乖。”叶回生笑着说,“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

“不过,既然改头换面,为了保险,还需要再做点伪装。”

叶回生把两人身上戴过的饰品通通摘下,另换了新的,又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火红的丹药。

丹药约有指肚大小,表面有火焰样式的纹理,上面闪着微光。

池无心咽下肚后,瞬间一股热力从胃部激发出来,像是身体内部有火在烤,烧得她满脸血色,体温升高。

“这是火属性的滋养丹药,叫沐火丹,你要吸收火属蛟龙内丹,本身就要打熬筋骨窍穴。”叶回生说着,给她戴上一个红色玉镯。

“镯子能引导灵气帮你温养经脉,你现在体内存不住灵力,不能将药性化开,会有一点难受,有了它,能稍微好过一些。”

叶回生怜惜地擦掉她鼻尖沁出的热汗,“这样你看着,就像是受了重伤,灵气淤堵的模样了。”

“沐火丹其实早就该准备上,只是我不太舍得你受苦。既然准备妥当,那就启程吧。”她说,“唉,早到细柳城,早点把事情办完。”

池无心应了一声,“主人都是为我好,我明白。”

她翻身上马,忍受着身体的不适感,动作依旧利落。

京柳便钻进伞里,把自己挂在了马背上。

马儿通人性,并不需要挥鞭,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手上略略动下缰绳,它们自己就知道朝哪个方向走。

叶回生稳稳坐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地沿着小路下山,才轻喝了声“驾”。

两匹马扬头甩尾,嘶鸣一声,迈开大步跑起来。

骑马真的很颠,马跑起来就更不舒坦了,真的完全不是那种舒舒服服,晃晃悠悠,像坐车一样的感觉。

如果非要拿车来比喻,那得是快散架的三轮车开在全是石头的山路上,才能有差不多的感受。

要是换她上辈子的小体格,估计两天就废了。

一百多里的路,对两匹混了龙种的异兽来说轻轻松松,没没用上几个时辰,在太阳移动到头顶正上方之前,一行人就来到了细柳城门口。

叶回生这次没装筑基,细柳城是个大城,改假装金丹了。

金丹修士,不高不低,既不出众,也不拉跨。

叶回生摩拳擦掌,颇有种赴鸿门宴的气势。

嘿嘿嘿,不知道把脸遮住还有没有送上门的金丹和储物戒。

要是有的话……吸溜,一夜暴富就在此刻!

第23章 啼鸟临涧23

修士进城门不用提供路引, 也不用缴入城费,池无心虽然现在仍是凡人,但跟着她一起, 被守门的士兵算作一路人,也没要她的钱。

“小哥知道城中最好的客栈在哪儿吗?”叶回生走过门口时, 直接问了一句。

守门的士兵对修士也很客气, “一直往东走, 有一座四层小楼,门口挂着彩球灯笼的就是了。”

叶回生:“谢谢。”

到一个新地方,第一件事当然是先把住宿问题解决掉。

这儿的城镇可不像现代都市, 大酒店一个比一个多, 在网上就能订了, 不担心没地方住。

最好最大的客栈只有一家,叶回生要是不麻利一点,最后住到不干净的小店里去, 真是想后悔都找不到地方。

城中行人众多, 不方便骑马,两个人都是下马牵着走的, 她虽然想早点订房, 但也做不出当街纵马的事来,要是不小心伤到人就不好了。

只是她这样想, 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

两人正走着, 前面忽然传来阵阵惊呼。

一个男修士在低空御剑飞过,剑气四下乱溅, 划到人身上, 就是一个个伤口,不少路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修士神色惊慌, 他飞不高,是因为有一条鞭子缠在腰上,向后拖拽着他,让他只能被迫低飞。

黝黑锃亮的鞭子崩成一条直线,末端握在一个满脸怒气的女修手里,她脚下踩着一条双头蛇,正在街上游动,速度飞快,沿路又撞翻不少避让不急的行人。

她一身鹅黄衣裙,打扮活泼,脸色却十分难看,破口大骂道:“好大的胆子,该死的畜生,偷东西偷到你祖奶奶我头上来!”

“我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她握紧鞭子,用力向后一拽,那男修立刻飞得歪歪扭扭,站在剑上手舞足蹈。

他想尽量稳住身形,灵气注入飞剑,却导致剑气更是四下乱窜,霎时间就倒了一圈的人。

眼看着他就要冲着叶回生飞过来,她直接纵身跃起,踩在飞剑上,抄起烧火棍当头一棒。

男修士痛叫一声,被敲得晕头转向,掉了下去。

双头蛇也游了上来,黄衣女修从蛇头上跳下,一脚踩住男修的脑袋,居高临下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狗东西,你在细柳城活动,难道不知我的身份?”

男修口鼻溢血,脑袋嗡嗡作响,迭声求饶道:“大小姐,姑奶奶,我是真的不知情啊,求你大人有大量,放了小人吧!”

女修缓缓笑了,“放了你?”

她弯下身,一只胳膊放到曲起的膝盖上,讥诮道:“我程好,什么时候变成远近闻名的大圣人了?”

黑色的鞭子像蛇一样钻到那人的衣服里,卷出一个淡粉色的荷包。

男修还想求饶,程好站直身体,脚下用力一踏,前者的脑袋就像是摔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爆了一地。

女修面容娇美可爱,眼神却充斥着轻蔑冷漠,血浆溅上她的鞋子和下摆,她不满地皱起鼻子,抱怨道:“真是活了死了都讨人厌,把我新衣服都弄脏了。二宝,把他吃了。”

双头蛇低下头颅,黑色的鳞片反射着青光,其中一个蛇头张开大嘴,露出满嘴利齿,将没了头的尸体叼在口中,一仰头,嚼都没嚼,就囫囵吞了下去。

程好又跺了跺脚,还是没把鞋上沾的脏东西弄掉,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她看向叶回生,既不高傲,也不轻蔑,反倒笑得甜甜的,一双杏眼圆溜溜,娇声道:“这位姐姐,刚刚多谢你啦!”

“这贼子偷了我的东西,跑得倒是挺快,若不是有姐姐出手,指不定他还要逃窜多久。”

在周围凡人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她清脆如黄鹂的声音是那么分明。

“姐姐瞧着面生,一定是外地来的吧,可有地方住?还是来办事的?我作为东道主,必然能好好招待一番。”

她这时候,又像是特别懂礼貌的娇俏少女,全然看不出刚刚盛气凌人的残忍模样。

程好身后的大街上,倒了一地的人,摊子乱翻,各种货物撒了满地,却也没谁敢找她讨要公道,她也没有赔偿的意思。

叶回生有一点不适。

她觉得自己是坦荡的真小人,不是四处发善心的烂好人,整个九州天下都是这样,修士不把凡人当人看,她是知道的。

但之前的日子,她只走在山林中,这是她头一次亲眼目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看到惨叫的、胆怯的、唯唯诺诺的人,突然觉得他们好惨。

好像那个曾经不敢反抗,只能被迫承受欺辱的自己。

身不由己。

要管吗?管得过来吗?天下这么大,人命如草芥,凡人的性命不是命,修士的又何尝金贵了?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丢掉性命,眼前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盗窃之罪固然可恶,但完全没达到需要赔命的地步。

地上只有一些红白之物,是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不管吗?

剑客行侠仗义,分明心有想法,却不愿付诸行动,此等违心之举,难道不是在滋养心魔?

叶回生闭了下眼,算了,想那么多干嘛,说了这一辈子要随心,现在她的心告诉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那她就按照内心想法把事情解决掉!

至于其他的,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想管、能管的时候就管一管,不想管就拉倒。

娇俏可爱的少女还在等她回话,叶回生定了下神,“说起来,的确有一件事要帮忙,但请稍等片刻,这些凡人遭受无妄之灾,我打算去给他们点银子看伤。”

程好歪了下头,“姐姐真是心善。不过这也算是我无心之失,怎么能让姐姐出钱。”

她取出两锭金子随意丢到一个捂着肩膀痛呼的人怀里,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拿着这笔钱去医馆看伤吧。”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这就行啦,他们会自己去看病的。姐姐方才说要办什么事?”

叶回生:“想找一个会算卦的道士。”

“哎呀!这不是巧了。”程好说,“我家中正好有一位真人做客呢。”

她拍了下手,那头名叫二宝的妖兽缩小体型,爬到她的身上,在耳朵上挂住,尾端垂下,像是一个小小的蛇形耳坠。

“姐姐跟我来。”她说着,转身走在前面。

“我叫程好,是细柳城刺史的女儿,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叶回生牵着马,给池无心一个眼神,示意她顺其自然,然后说道:“我姓闻,叫闻真,身旁这位是我表妹,姓池。”

“不瞒程小姐,表妹一家人遭歹人杀害,她也从此断绝道途,逃亡途中,姨夫姨母与她分散,生死不知。我便是想求一位道士算上一卦,看看两位血亲是否尚在人世。”

程好啊了一声,回头看了池无心一眼,目光怜悯,“池小姐真是可怜。家中的真人乃是五通观的长老,本事非凡,一定能帮到池姑娘的。”

“闻姐姐现在哪处下榻呢?”

叶回生:“我们二人才入细柳城,本是要寻一处客栈,正巧路上遇到你了。”

“既然如此,你们便住在我家吧,家中客院颇多,比外面的客栈强过百倍。”

程好背着手,像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姐姐千万不要觉得奇怪,那贼子偷走的荷包,里面有我母亲留下的遗物,若是弄丢了,我恐怕要哭瞎了眼不可。”

“你帮我拿回钱包,与我而言是大恩呢,我程好一向爱憎分明,当然要还了恩情才行。”

叶回生颔首,语气平淡地说:“看出来了。”

眼前少女大约是受尽娇宠,没吃过亏,骄傲自我。

她大概是很热烈的,像一朵灼灼开放的红山茶,但对性命的漠视,又让这山茶外面长了根根毒刺。

美则美矣,却是带毒的。

一行人越走,路两旁的建筑越是豪华,高门大院,刺史府的朱红大门两旁还立着两个石狮子,很是威风。

门口两个门童见到程好立刻弯腰鞠躬,恭敬道:“大小姐。”

程好嗯一声也无,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刚走没多远,打前面走过一个小厮,她出声把人叫住,问道:“我父亲现在在府上吗?”

小厮垂着头道:“回禀大小姐,老爷正在书房和客人议事。”

“父亲有要事要忙,不好打扰,我先带二位姐姐去客院吧。”程好想了下说。

叶回生对此毫无异议。

刺史应该很有钱,所以府上才这么豪华,比槐老爷的古宅还要奢华。

池无心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满目都是惊叹,有一种受到冲击的感觉,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如果是叶回生,不用转脑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来自金钱的冲击啊!

程好亲自领两人到了客院,又说了一些客套话,让她们随意,不要拘束之类的。

“那位五通观的真人法力精绝,道号上阳子,我虽然有心想早点帮姐姐去问一问,但真人自有规矩,还是等爹爹忙完之后,我央他代问稳妥一些。”

少女言辞条理清晰地说:“届时真人同意,再约个时间,我带你们去见他。”

“劳烦程姑娘了。”叶回生彬彬有礼拱手。

“闻姐姐帮了我的忙,我怎么能不有所回报呢!”程好摆了摆手,笑容清甜。“姐姐若是想出府,尽可自由出入,门房见过你们的样貌,不会阻拦,咱们细柳城,可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呢!只是我却不能陪同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程姑娘已经帮了大忙了,不用顾虑我们两人,自请去忙吧。”叶回生说道。

程好转身离开。

池无心有些疑虑,正要开口,却被一根食指抵住唇瓣。

叶回生:“也到午饭时间了,先出门寻点儿东西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她眨了下眼睛,收回手,池无心点了下头。

她们沿原路出了刺史府,果然也没人拦。

两人并肩而行,叶回生牵着池无心的手。在来的路上,她就看到了几家酒楼,现在只需要找回去就好。

同时,她传音给对方道:“在细柳城要注意称呼,叫我姐姐,表姐,都可以。你现在是一个身负家仇,双亲下落不明的可怜人,要记住。”

“其他的事不要担心,你平时什么样儿,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别怕。”

这种深入敌巢的举动,考验的不就是胆大心细吗?

池无心虽然性格有些钝,但绝对不是傻子,她从前是把所有心力都用在练剑修行上,修为一日千里,难道不能证明她是个聪明有悟性的人吗?

只是没人教导她如何待人接物,叫她生活上的道理,反倒刻意将她培养成现在的模样,她才会如此。

叶回生简单提点了几句,她就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主人做一切事自有道理,她只需要照做就好了。

不过,池无心内心升起一丝憧憬,主人说起假话时信手拈来,波澜不惊,仿佛事情就是这样。

谈到那两个不存在的姨夫姨母时,眼中还会露出悲痛之色,是那么自然娴熟。

真厉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像主人一样。

自己要不要尝试着多说一些话呢?就像练剑,要勤练才能抓到精妙之处,想要成为像主人一样优秀的人,也应该多多练习才对。

叶回生还不知道自己言传身教的打算对身旁的“白纸”造成多么奇怪的影响,毕竟一个好学的人,好的学了,坏的也会学。

更关键的是,她根本还分不清好坏。

她正在心中列行动规划,先吃饭,再去把棺材买了,然后日常采买一下,主要是再去各大店铺扫荡一番。

反正现在有的是钱,像个土财主,完全不怕开销大,买就完事了。

走着走着,鼻子忽地闻到了一阵奇妙香气,有点微辣,有点微咸,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叶回生猛地一扭头,看到一家酒楼大敞着门,里面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铜炉一样的东西,正咕嘟咕嘟发出响声,还冒着热气。

是火锅啊!

火锅,她的欲望之火!生命之泉!

火锅,她的永生挚爱!

她牵着池无心的手,像是被勾了魂一样走进店里。

如果可以,她真想像闻到美食的杰瑞一样,飘着飞向火锅,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它的美味。

叶回生一进门,就被热气扑了一脸,她语气郑重地像是在发誓,一字一句道:“今天带你尝一尝,全天下最好吃的美食。”

走过来迎客的小二立刻呲着牙笑起来,热情道:“客官真有品味!您是这个!”

他比了个大拇指。

“现在正值午饭当口,楼上的包厢已经满了,只剩大堂还有两个位置,您看能接受吗?”

小二面上有点为难,但眼中却暗含自豪,整个细柳城可没一家酒楼像他们这家,生意红红火火,哪怕不是用餐时间,也几乎总是座无虚席。

也是这两位赶得巧,刚走了一桌客人,不然她们还没地方坐呢。

叶回生:“没事儿,大堂热闹。”

“好嘞!”小二道,“您这边请。”

“客官是第一次来,我就舔着脸给您介绍一番咱们店,这个桌上摆着的东西,叫火锅。共有四种口味,清汤,麻辣,酸辣,番茄。”

“我们这儿提供格子,能把汤锅分开,四个口味可以同时点。店里的食材都是当天采买,确保新鲜。您往里面瞧,对,就是挺多人那儿,那是咱们洗菜的后厨,我们老板说了,好食材不怕检验,所以连个帘子也没遮,大大方方让每个客人验看。”

小二擦了擦椅子,又麻利地倒了两杯清茶,“这茶是不收费的,每桌都有,无限量供应。二位客官想点什么口味的火锅?”

叶回生坐到椅子上,心底有些诧异。

她原本以为,这是异世界火锅,毕竟这种烹饪方式并不罕见,她从前在的社会的古代也有火锅,不过当时叫锅子。

怎么也想不到这的火锅店也叫火锅,连口味都是四大经典款。

叶回生沉默了一瞬,反问道:“番茄?”

小二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番茄是我们掌柜发现的一个蔬果,也是她起的名字,一个红彤彤的果子,生吃熟吃都行,味道酸中带甜,很是好吃。”

“这是我们店的独门口味,别的店都没有,您要是好奇,我去后厨给您拿一个尝尝?”

叶回生:“那你拿一个吧,我挺好奇的。”

小二应了一声,又指了下桌上的菜牌说:“这是我们店的菜牌,客人您可以先看着,上面都标了每份菜的数量和价钱。”

说完他就快步走向后厨去了。

叶回生将目光移向菜牌,上面倒是没说多少多少克,还是按两计算的重量,每样都不多,大多是五两,后面还贴心地写了五两大概有多少东西,再后面是描了红漆的价格。

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一顿饭大概几十两银子,还得是那种能吃的人。最底层的平民吃不起,但家中稍有余钱的人,都能进来吃上一顿。

菜牌的另一边,上面写的东西就贵了。是一些灵食,这应该才是赚钱的大头。

她把菜牌推给池无心,语气和煦地说:“你看看,点三样菜出来。”

主人在给她下达命令。

池无心拿过菜牌,开始认真钻研上面的内容。

这么会儿功夫,小二从后厨返回,用盘子端着一个圆滚滚,红彤彤的果子,将它放到桌上,说道:“这就是番茄了,刚洗过的,客官尝尝?”

叶回生看着这个颜色熟悉,长相熟悉的蔬菜,或是水果,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放到鼻前嗅了一下。

番茄圆润饱满,闻起来有很浓的番茄味儿,她张嘴,咬了一口,眼睛睁大了两分。

这是真的西红柿,而且绝对可以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西红柿。

她上辈子的时候,很多果蔬都是催熟,或者大棚产出,食物本身的味道很不明显,明明放了西红柿进去,还要再加番茄酱进去增味。

而她手里这个呢,不仅长得漂亮,吃起来也好吃极了,简直像是个番茄精!

“四种口味都要。”叶回生说,挑了下眉,“你们这位老板,很厉害啊。”

有点厉害到让她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一点奇妙的东西,就比如,她们两个会不会是老乡啊……

小二从怀里拿出个小本子,用笔在上面唰唰打了四个对勾,听到她的话,很与有荣焉地说:“我们老板是非常厉害!”

他的脸上瞬间浮起一种自傲来,听别人夸老板,有种比夸他自己还要让他兴奋的感觉。

“我们老板当初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到细柳城,没过多久,就打下了这片产业。老板简直是我见过最会赚钱做生意的人,她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是跟着老板的老人了,最开始店根本不是开在这儿,而是西街的一个小铺子,后来老板越做越大,最后盘下了这家酒楼。”

“老板在我心里,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人!”

拿的爽文剧本,一看就很厉害了。

“你们的火锅,能打包吗?”叶回生问。

“打包?”小二怔了一下。

“就是把锅料打包买走,自己想煮的时候在家就煮了。”叶回生解释道。

“阿这……”小二摇了下头,“我不清楚,得去问问老板。”

“那先点菜吧,吃完再说。”叶回生说。

然后看向池无心,笑了一下,“表妹,你想好要什么了吗?”

表妹……

池无心感到一种羞耻。

有一种想要把脚指头蜷缩起来的冲动。

她抿了下唇,伸手在菜牌上指了三下,“想要这三种。”

两样肉菜,一样素菜,都是她吃过的。

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菜牌上有一大半是九州天下的本土食材,还有一小半是叶回生很熟悉的那些。

这段时间,池无心已经认识了不少果蔬,能从中挑出三样,叶回生已然欣慰极了。

“很好,那就这三样。”她拿过菜牌,在上面飞快点了十几样,还有鸭舌贡菜虾滑等等。

小二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勾画,一边忍不住惊道:“这位客官,您可真会吃,这里面不少都是本店的热卖!”

叶回生:笑话,我二十多年的地球人不是白做的!

她给自己又点了壶千日春,至于池无心,必然是不可以喝酒的,乖乖喝茶去吧。

小二记好食材,说了句客官稍等,接着伸手用火折子靠近桌上铜锅下面的小圆盆,呼地一声,火就烧了起来。

“我去给您拿格子。”他说着就快步走了。

池无心没见过这种新奇事物,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圆盘里面装的是银红色的木炭,遇火后径自燃烧起来。

小二端着几个铁片置于锅中,将它分出四个格子来,往里面放了各种底料,调出三种锅底。弄完这些,他又马不停蹄地去端来一盘子切好的水果,上面都插了牙签。

“这也是店内赠送的。”

整个店里像他一样忙碌的店员还有很多,每桌都分配了一个人,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叶回生:好像那个海什么捞。

这既视感,不要太明显了。

又过了一阵,小二推着一个架子模样的小车过来,底下还是滚轮的。木架子有三层,上面都摆满了一个个盘子,里面装着叶回生点的菜。

架子边缘还立着一块木牌,小二指着它说:“有些食材不能在锅子里放太久,煮老了就不好吃了,这上面标了最佳口感的时间,在心里默数多少个数就行了。”

“那边是酱料区,二位可自行去调料,不是我不动手,而是每个客人口味不同嘛,自己调的才是最合适的。”

“您二位吃,我就在柜台那边站着,要是有什么吩咐的,您往那儿看一眼,我就过来了。”

他说完点头哈腰地离开。

叶回生对池无心说:“走,带你调蘸料。”

酱料区的摆放依旧是熟悉的样式,叶回生轻车熟路地调了一个油碟,又弄了一个麻酱的。

池无心有学有样地端着一个小瓷碗,主人放什么,她就跟着放什么,除了油碟里的辣椒碎。

她踟蹰着,放了五个红彤彤的小辣椒圈进去。

再看旁边人,一勺不够,又是一勺。

池无心:真厉害啊……

我的主人可以和辣椒搏斗并且不落下风。

她心里艰难地斗争了一番,又加了一个辣椒圈进去。

两个人调好料,一手端着一个小碗坐回去。叶回生拿起筷子,二话不说先把虾滑下进了番茄锅里。

贡菜要多煮一会儿,也被她放了进去。

九州天下有许多植物,一些和她老家的长相一样,名字一样,一些长相不同,名字也全然陌生。

但她很清楚,自己是没见过贡菜,没见过西红柿,没见过小番茄,也没见过金针菇的。

熟悉的口味,熟悉的食材,翻滚的蒸汽像一个个水母,卷着翻花的边缘上升。

恍惚间,叶回生竟生出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她对从前的世界并不留恋,只是心中有些怅然。

只是一瞬,她就收回心绪,去教池无心怎么涮锅子了。

酒过三巡,池无心早就吃饱了。叶回生还夹着锅里的菜,打算把东西就吃光。

店门口突然骚乱起来,大堂的客人都闻声望过去,发出低低的嘈杂议论声。

叶回生也伸长脖子去看,只见店门被一堆花给埋了起来,红的如晴天的晚霞,紫的如布满星星的夜幕,蓝的如幽静的深泉,黄的如天上的太阳。

各色各样的花朵铺满地面,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站在其中,眉目间是逼人的傲气,冲着店里面高声喊道:“林老板!我是真心倾慕于你的,又不嫌你带着一个小的。本公子三番五次来求娶,你不是喜欢花吗?我就买下了全城的花送你,你喜欢吗?嫁给我吧!”

他是那么自信,手里还拿着一支玉兰,邪魅一笑,一口白牙反射出的光比身上穿着的金色袍子还要刺目。

叶回生的眼睛睁大了两分,脑袋有种被车撞过的感觉。

好……好清新脱俗……

我这是来到什么土味拍摄现场了吗,这位小哥你不觉得你和这里格格不入吗?

“你神经病啊你!!”一道愤怒的女声从楼上传来。

来人穿着一身灰衣,袖口束紧,上衣袖子挽着,露出半个洁白的小臂,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泥土,像是刚刚还在劳作。

宾客们叫出了她的身份——林老板。

林老板有一张娇娇柔柔,像是小白花一样的脸蛋,粉白的双颊,小巧的嘴巴,纤长的睫毛,一双狗狗眼,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带着委屈和娇羞,但她眼中喷薄的怒火,却冲淡了这种娇弱。

她气势汹汹地冲下来,像一匹发怒的马,提腿对着金袍男人就踹了过去。

后者没等她过来就急忙躲开,显然是很有经验,不是第一次挨踹。

“金有财!我说了几百遍,不嫁人,更不嫁你这种脑子缺弦的癞蛤蟆,你是不是聋,还是智商不够,脑袋里面灌的水太多了,能不能别再来纠缠我,骚扰我了!你烦不烦啊!”

她的声音也是清清甜甜,说起话来不像是发怒,倒像是撒娇。

金有财显然就是这样认为的,他捧着花,一脸深情又霸道自信地说:“我是真心爱你的啊,妙妙!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就嫁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再说了,”他邪肆一笑,“你上哪儿再找我这样对你一心一意的男人。”

林老板冷笑一声,“首先,别叫我妙妙,恶心。其次,你真心喜欢,我就得嫁?你什么人?言出法随的圣人吗?”

“那我也真心想让你直接原地爆炸升天,你怎么不去呢?你搞这些自我感动的事,不会真以为我喜欢吧,是你自己喜欢而已。我已经反反复复重复过很多遍了,别再来找我,你真以为不不敢杀人是吗?”

金有财皱着眉,很霸道地说:“妙妙,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的名字,它不恶心,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名字,你,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别再欲拒还迎了,我知道,你想嫁给我已经想疯了,不要害羞,快点头同意,你现在就是我金家的夫人。而且女孩子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这样不好,我的妙妙,只需要当我的公主,每天美美的,这就足够了。”

林老板翻了个白眼,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创到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她喘了几口气,一脸凶恶地抽出一把大刀来,发出开水壶被堵住的尖锐爆鸣:“好好好,臭傻逼听不懂人话,我今天就剁了你多出来的二两肉,看你还能不能到处发情!”

“狗东西,给老娘死!”

第24章 啼鸟临涧24

林老板抄起大刀就砍了过去, 金有财惊慌失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但他的名字的确是没起错, 有钱,法宝也多。

哪怕刀已经砍了上去, 却也没划破衣服, 林老板反倒被反震得双手发麻。

两人你追我逃, 林老板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风声呼号,刀气冲天, 明显是动了真怒。

金有财于修为上毫无建树, 但架不住法宝众多, 在地上跑来跑去,身上数十个饰品都发出亮光,连个头发丝都没掉。

金有财追求林老板这件事在细柳城不是新鲜事, 基本人人都知道, 但以往都是前者死缠烂打,说一些情话, 后者破口大骂, 倒从未动过手。

大堂的宾客们议论纷纷,有人道:“男欢女嫁本是好事, 金公子实在不解风情, 瞧瞧林老板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被气成什么样儿了。”

又有人接道:“是啊, 瞧给林老板气的, 姓金的真是讨人嫌,人林老板都说了好多遍了, 对他没有心思,他还过来纠缠,真是没有一点风度。”

“要我说,喜欢林老板的人多了去了,姓金的算哪位啊,也就是仗着自己生得好。”

“哦哟,怎么听你话,你小子也对林老板有想法?”

先前说话的人大大方方道:“如林老板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我对其有倾慕之心,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只是自觉配不上她罢了。”

众人说说笑笑,谁也没出手,显然并不担心林老板的安危。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白衣修士横插其中,拦住了打斗的两人。

修士清冷如月,淡雅如竹,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凌然高绝的气质。他睨了地上的金有财一眼,淡淡道:“金有财,还不快滚?”

金有财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歪掉的头冠,面上仍有忿忿之色,但和来人对视后,便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蔫脑地走了。

林老板收起大刀,看了来人一眼,一言不发,仍旧气冲冲地往店内走。

那位赶来拉架的修士站在店外,并不跟上去,幽幽叹了口气,深情又克制地望了楼上一眼,转身离去了。

叶回生心神微动,对着把地板踩的咚咚响的林老板传音道:“老板,你家店怎么没有甩面表演?”

林老板原本隐含怒气的表情忽然僵住,不可置信地望过来,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的惊喜简直比雪地还要晃人。

“你你你你你……”她结结巴巴地传音道,“奇变偶不变!?”

叶回生忽然笑了,“符号看象限。”

霎时间,两行清泪从她的眼眶中喷涌而出,林老板忍住了没直接过去,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楼。

众人不明所以。

林老板虽然样貌柔弱,可性格一向刚强,极有反差,怎么会当众落泪,难道是被金有财气的?

他们自以为找到了原因,大堂顿时吵嚷起来,七嘴八舌地数落金有财,言辞很不客气。

话里话外都是对林老板的吹捧、怜惜,仿佛都是这位老板的爱慕者,对她很是在意。

随后一个婢女过来,俯下身对叶回生说:“老板知道您要谈生意,一会儿姑娘吃好了就随我上楼吧。”

叶回生现在一点也不想继续吃饭了,反正池无心已经早就吃完,她直接站起身来,回道:“那我们这就走吧。”

两个人随着婢女一同上到顶楼,叶回生忽然说:“表妹,你和这位姑娘去旁边屋子吃果子,好吗?”

池无心忍着心里奇怪的感觉,回复道:“好,好的,表姐。”

那婢女噙着笑,温温柔柔地说:“姑娘随我来。”

等她们二人离开,叶回生才推开面前的房门,走了进去。

林老板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个焦灼的大鹅。见她进来,又像是戴了两个灯泡,双眼大放光明。

“亲人!姐妹!”她哽咽着说,“你是我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吗?”

叶回生忍俊不禁,“大概是吧。”

“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啊!!我太惨了!”林老板流下两行宽面条泪,“姐妹,你是哪儿人啊?”

她好像个活宝,叶回生失笑,“我是x省的。”

林老板大呼小叫道:“啊呀!我是z省的,咱俩就离了一千多公里,老乡啊!快坐快坐。”

叶回生:重新定义老乡,实锤了。

“你怎么来的?来多久了,我看你也是修士了,过得怎么样,好不好?吃苦了吗?”林老板像个连珠弹一样往外冒话,把她拉到椅子上,又给她倒茶,还剥了一个橘子。

“我睡一觉就过来了,也有可能是猝死,不清楚。来了快一个月了吧,还挺适应的,也挺好的,没什么糟心事,也没吃苦。”叶回生挨个回答她的问题。

她虽然有点咋咋呼呼的,但话里的关心却不作伪,林老板是修士,叶回生能看到她的气场,是一种很纯净的红色,像火焰,给人暖融融的感觉。

那位程好同样也是红色,但却是猩红厚重,仿佛一层层血迹干了又湿。

两个人看似相仿,实际上截然不同。

“才一个月。”林老板抹了抹泪,“你能适应那就好,其实哪个人还没个修仙梦了,能当个修士,我也挺高兴的。”

“但是姐妹,我真的不吐不快啊!”她表情恶狠狠的,手上还没忘了又掏出几个水果摆上来,甚至还有一碟瓜子,“你忙不忙啊?不忙就听我说说。”

这也太贴心了,还给吃瓜人备零食的。叶回生摇了摇头,拿起瓜子开始嗑。

林老板深吸一口气,语气痛苦地说:“我已经穿过来七年了,七年!这七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刚过来就喜当妈了!”

“可怜我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我大学还没毕业呢!出了个车祸,直接无痛当妈,谁懂啊?”

她的表情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吃了一个死苍蝇又吐不出去,“而且我穿的还是娇妻带球跑文,就你懂的,稀里糊涂的一夜情,小娇妻发现自己怀了一个,又不忍心放弃这个无辜的生命,决定独自把它生下来,和家人断绝关系,过程中遇到无数个男二男三男四,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咣咣撞大墙。”

“但男主一出现,他邪魅狂狷,他霸气侧漏,女主的天才儿子立刻就说妈妈我想要个家,两个人一拍即合,神情男配黯然退场,女主还要说,对不起,谢谢你关心我,我只把你当朋友,当亲人。”

“然后这个男主又说,我不许你再和别的男人有接触,你的眼中只能有我,女主就娇羞,我呕……”

她说话的语速飞快,感觉像是炮仗成精了,叶回生都找不到插嘴的地方,甚至她都没听到对方换气,别是把修士一口真气用在吐槽上了。

林老板面如死灰,缓缓道:“对,我拿的就是这个带球跑剧本,是女主,刚才过来那个白衣男人你也看到了吧,他就是那个深情男配。”

叶回生沉默了半天,终于找到接话的时机,“你的是带球跑,可我穿的叫《娇宠甜瑶:高冷师尊爱上我》。”

两人面面相觑。

林老板张了张嘴,一脸茫然,“啊?”

叶回生简单把原著剧情说了一遍,末了说:“我是个背景板炮灰,和我在一起的那个,是反派女配,又称高级炮灰。”

林老板:“啊?”

她愣愣地说:“怎么,啊?这怎么还不是一个剧本的?这什么小说合集大杂烩吗是?”

叶回生:“我也有点奇怪。”

“不过怎么过都是活嘛,”她耸了下肩,“我看你也不像是要走剧情的样子。”

“我才不走这种脑残剧本呢!!”林老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她一拍桌子,“关键是虽然我的主观意愿很强烈,架不住身上有buff啊!”

“你看看我这脸,这身段,活脱脱娇柔小白莲一枚。”她双手抱住脑袋,崩溃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有女主光环,见到我的男的,就没有一个不对我心动的,甚至女的也有,真的奇怪好吗,带球跑也就算了,还是万人迷带球跑。”

“不过我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女主嘛,金手指还是得有的,我有空间灵泉,就是非常普遍的那种。”她揉了揉太阳穴。

“你都吃到火锅了,还有那些菜,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灵泉和我绑定的,美容,你要不要,给你两桶。”

林老板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她话音刚落,就抬腿走了出去,身子出门一半,声音才传回来。

“等我一会儿啊,马上!”

叶回生:这就是雷厉风行吗?

怪不得人家开这么大店,好卷,这是个卷王啊。

她慢悠悠嗑着瓜子,心中开始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老板是女主,拿万人迷设定也情有可原,她是个炮灰,为什么也拿了万人迷设定,这不是和成瑶瑶撞人设了吗?

而且万人迷这种事,什么时候成大白菜了。

那她们几个万人迷站到一起,路人到底喜欢谁,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选择困难嘛。

再说了,一个世界,怎么能出两个剧本,两对男女主,多冲突呢。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可单看她和林老板,两个人没有任何地方相似。难道说,只要穿越了,就能配上一个万人迷光环?

搞批发的?

叶回生眯着双眸,找不到头绪。

她没能想多久,林老板又噔噔噔快步走了回来,手里抱着两个摞在一起的大浴桶。

她把浴桶分开放到地上,手掌悬在上空,便有水流凭空冒出,像是有一个隐形的水管在向外滋水。

灵泉晶莹剔透,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还有一种浅浅淡淡的香气。

不多时,两个大桶被装到最满。

“老乡相见,怎么能没有见面礼呢!”林老板叉腰道,“给你的,别客气,我这灵泉能再生的,多得是。”

“对了,你有没有储物戒啊?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你能带走吗?”

叶回生:“我有我有。”

她连忙把两大桶泉水收下,想了想,从槐老爷的那个储物镯里,拿出了三件法宝。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表示表示。”

“啊呀!这也太贵了,我不能要。”林老板推拒道,“我那个灵泉不值钱的,就是比较稀罕,怎么能要你的法宝呢!那不成我占便宜了吗?不行不行,你快收回去吧。”

叶回生忍笑道:“我这个也不值钱,刚打劫来的,你收着吧,我法宝很多,不缺这三个。”

“打劫?”林老板没忍住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叶回生:破案了,小二是和她学的。

她把法宝放进空间里,但就像屁股下面有钉子一样,怎么也坐不住,“不行,我占便宜了,心里好别扭。”

“那你再给我点水果蔬菜什么的吧。”叶回生说,“还有火锅底料也来点。”

“对对对,我这空间种出来的东西,都贼好吃!”林老板一拍大腿,倒是没再去拿筐。

她往地上一指,面前就凭空出现了十筐西红柿,十筐土豆,十筐地瓜……

不管是水果还是蔬菜,个顶个都水灵灵的,干干净净的,卖相比超市精品区的东西还要好上一万倍。

眼看着她还要摆,叶回生瞪大眼睛,头一回感到手忙脚乱,连忙拦住,“等等等等!”

这下真汗流浃背了,怎么林老板家乡流行送东西按十个一组来的是吗?

“先别急,我,我现在储物戒指装不了,里面有点乱,得买个柜子收拾收拾。”

林老板:“哎,买什么,我有啊,空间能自动刷新的,我给你不就成了吗?”

说着,又是一排柜子突然出现。

叶回生:我说你真的别太热情了!

实在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愣着干什么,快收起来啊。”林老板眨着一双狗狗眼,用和长相完全割裂的爽朗语气说,“你不收起来,地上都摆不下了。”

叶回生心情复杂地收起好几个柜子,然后林老板又放了一排。

叶回生:行吧!

林老板一边放还一边说:“我这个都不要钱的,拿走了会自己刷新的出来,你确定这些够了吗?要不再来几个?”

叶回生:“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林老板笑起来,露出八颗牙,“别拘束啊,缺什么就说,千万别和我客气!”

叶回生:好热情,好热情,好热情……

这一看就是爽文大女主的人设,拿带球跑的剧本,的确是难为她了。

“对了,我叫叶回生。”她说。

“我叫林珂。”林老板很正式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径转回银烛,林开散玉珂。我爸起的名。”

“和你很搭。”叶回生说。

“那个金有财的叫的什么妙妙,是这句身体本来的名字,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的。”林珂语气平静地说,“我不是她。”

“那……”叶回生顿了一下,“带球跑的那个球呢?”

“我那个便宜儿子……”林老板说到这儿,闭了闭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倒是没之前那么情绪激动了,“我独生女,也没有弟弟妹妹,根本没有照顾小孩儿的经验,刚穿过来的时候,我其实挺生气也挺荒谬的。”

“我来的时候,他刚生,是个婴儿,本来哭得可惨了,我被哭得头疼,喂了他两口灵泉水,他就不哭了,还冲我笑。”

“刚出生的小孩,就这么一点大。”

林珂说着,还用手比划着,“还没我家狗大呢,我总不能丢下不管吧,一个小孩儿怎么活,这和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咱也不能干啊。我就只好把他带上了。”

“其实我挺讨厌小孩的,但是这个便宜儿子,怎么说,就是那种天才儿童,你懂吗,什么八个月开口说话,精通各种科目,叼着奶嘴当黑客之类的,我这个也很夸张,一出生就能记事了,真的很省心。而且也挺好养活的,喂灵泉水就活了。”

林老板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和缓,“我心里把他当弟弟看的。”

“他小时候也不哭不闹,很乖,开口说话也很早,很聪明,很体贴人,真的,就是我这种超级厌恶小孩的人,都不能挑出一个他身上的缺点。”

“也是早早就开始修炼了,进步神速,比我快多了。”

叶回生听着她话里,对这个儿子还挺有感情的,不禁问道:“他要是走剧情,跟你说要一个完整的家怎么办?”

林珂面色一僵,捂住脑袋:“剪秋,哀家的头好痛啊。”

她面目狰狞了一下,难以接受地说:“不能吧,剧情有这么大不可抗力吗?我和林妙妙也不像啊,养出来的小孩儿不能是笨蛋吧!”

“而且那个死渣男,叫轩辕墨的,真的懒得吐槽这个名字,书里写他就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强吻的霸道总裁式人物,抽风一样,想到他就反胃。”

“要是,要是这兔崽子真这么说……”林珂并指为刀,一刀砍下,“我就先阉了他那个渣爹,再把他扔了。”

“真要是什么完整的家,追我的人能绕细柳城排三圈,什么类型的没有?非要那么个大贱人?就是说,一定要让我相信血统论吗?”

叶回生是真的笑出声,“抱歉抱歉,我就是突然想到,都说不准的。你看我这个炮灰不也没走剧情吗?”

“还把女配也带走了。”

林珂沉默几瞬,往椅子上一仰,“我是真的难啊……”

养个狗都能养出感情来,何况是个大活人呢。

正说着话,房门被敲响,林珂有气无力地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先是探了个脑袋,黑葡萄一样的眼珠看到叶回生后眨了眨,小跑着过来说:“我不知道姐姐这还有客人。”

他先很有礼貌地对着叶回生说:“这位姐姐好。”

然后才抱住林珂的腿,软软的童音里都是关心,“姐姐,你刚刚和金有财打起来,有没有受伤呢?”

“这就是我那个便宜儿子,我取了个名,叫林确,小名上进。”林珂揉了揉他的脑袋,“来,上进,见过你小姨。”

林确拱手行了个晚辈礼,一板一眼的,姿势非常标准,“上进见过小姨。”

他小小年纪,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了,的确是天才中的天才。

叶回生看到他的气场,是暖融融的黄色,像是小太阳。

看了这么多修士,她大概也摸出一点规律,浅色系亮色系的,通常都是好人,颜色越深,孽力越多。

单看气场,还真看不出来什么,人都是会变的,她也说不准。只是现在来看,林确就是一个懂事的小孩子而已。

“其实我也有谈个恋爱的想法。”林珂说,“我大好年纪,怎么能不放纵青春呢!而且修士又都长得贼好,简直是颜狗的天堂嘛。但现在完全提不起这个念头,那些喜欢我的人,我真的分不清他们是对我这个人有好感,还是因为光环的影响。”

“他们懂我吗?了解我吗?绝大部分人只是看到我的脸,就对我疯狂追捧,就跟被下降头一样。我根本分辨不出,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太可怕了。”

“其实我也是,我也有光环。”叶回生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撕下来,露出一张灼灼艳丽的面孔,笑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打劫谁的东西?”

“哇塞,神仙下凡!”林珂大呼小叫。

“不过我们彼此貌似没有那种吸引力。”叶回生说。

林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也点点头,“的确是没有,我只觉得你超级好看。”

“你也好看。”叶回生笑着说。

“我宁愿换一个普通的脸。”林珂怏怏不乐地说。

林上进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字一句道:“姐姐不要难过,等我长大了,一定帮你把所有人都赶走。”

“哈哈,那我等你哦。行了,快去玩吧。”林珂轻轻推了下他的背,等人走出房间,才趴到桌子上,嘟囔道,“这个狗屁地方好像有病。”

“要不是我自己修炼进度太慢,真想出去闯荡一下,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那帮人的眼珠子通通挖出来,还用在这里憋着?整天受鸟气。”

“小白花,你真是害我不浅啊。”

大概是设定了,女主角的武力值一定要够低,够娇弱,明明有作弊一样的灵泉水,林珂的修为也只是堪堪到了金丹,之后就再无寸进了。

气得她无数次破口大骂这个贼老天,久而久之也只能被迫接受。

“要不要离开盖山国呢?”叶回生说,“你知道大梁国吗?”

林珂回想了一下,“只是隐约听过,邻国的名字,最近好像要和盖山国打仗来着。”

“大梁国主张修士与凡人地位平等。”叶回生详细地把原书剧情说了一遍,临了又说,“我没去过大梁国,但只是觉得,有这种志向的国家,官员们大概不会都是草包,哪怕有对你心生钦慕的人,也能做到客气守礼。”

“最起码,不用再像今天这样。”

明明一直在被人冒犯,可就连发脾气也被人当做是欲拒还迎地撒娇,表面上看着是喜欢她,实际上呢,对她并没有多少尊重。

林珂沉默良久,低声道:“我要认真考虑一下,搬家的话,用惯的伙计如果不能带走,我会很难受的。”

“留个讯铃吧。”叶回生说,“以后要是没谁聊天,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林珂眼眶蓦然红了,“怪不好意思的。”她边哭边笑,用手背把眼泪抹掉,“其实我以前从来不哭的。”

“我懂。”叶回生缓缓说道。

她是个工作了几年的社畜,又经历过许多事,心性早早就锻炼出来了。林珂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学生,看性格也像是那种受宠的,温暖的环境长大的人。

她接收的善意足够多,才会养成热情大方的性格。

这样一个年轻女孩,突然来到这里,生存和环境的压力一下都压到她的肩头上,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独自把生活经营到今天的地步,真的很坚强了。

其中辛酸,又岂能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

“和你聊聊,我真的好多了,其实仔细想想,又能修仙,又有空间灵泉,还长得这么漂亮,我多赚呢!”林珂抹掉脸上未干的水痕,语气轻快。

叶回生:“你有没有想过,多找点法宝傍身?你的那本文里,提到过的一些机缘,都可以提前去拿走,这样多少也能安心一点。”

林珂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些机缘,都是催情的。”

叶回生:“对不起……你当我没问吧。”

“对了,你知道哪儿有棺材铺吗?”她一下想起来正事。

“在北街有。”林珂迟疑着问,“叶姐,你去棺材铺是……?”

“有一个朋友的父母去世了,我帮忙买一下寿材。”叶回生说。

“那我带你去吧,我认路。”林珂站起身来,“去年店里的小文他爹过世,就是我帮着买的棺材。”

叶回生已然看出来,这是一个风风火火,从不拖沓的人。于是两个人交换了讯铃,各自打上神识烙印,就打算离开。

讯铃是最简单的灵器,只要本身没有损坏,留下印记的人还活着,就可以一直使用。不同于通讯符,后者是一次性的。

叶回生把人皮面具重新戴好,看得林珂啧啧称奇。两人前后脚出了门,叶回生去隔壁房间叫叶回生,推开房门一看,她真的就坐在圆桌前,慢腾腾啃果子。

叶回生哭笑不得,低声道:“怎么让你吃你就吃,刚吃过饭,别把胃撑坏了。”

池无心放下手里半个没吃完的果子,呆呆愣愣地说:“可是……表姐说让我吃的。”

真的好撑哦。

叶回生:好乖,好听话,但是好傻啊!

第25章 啼鸟临涧25

有些人的气质, 真是能透过皮囊外表传达出来。

叶回生哑然而笑,无可奈何地走上前,抬手抚上池无心的胃部, 灵力注入,帮她缓解一下撑涨感。

“怪我。”她说。

明知道这人一板一眼的, 是个死脑筋, 她还随口用这种话术把人支走。

既然要求她听话, 就不能再要求她变通,叶回生薛定谔的良心又冒出来,开始谴责自己。

“有没有好受一点?”她低声问。

“有, 我觉得好多了, 谢谢表姐。”池无心心底有些忸怩地说。

既要做到主人对她的安排, 又不能过分伤害自己,因为这同样也是主人所不允许的。她已经尽量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即便如此, 一个茶足饭饱的人, 肚子里本就没有多少空余,怎么能塞得下多少东西。

哪怕只是多吃一个果子, 都能让她撑个好歹。

“没事, 走一走就能消食了。”叶回生说。

她给两个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彼此名姓,就一起从酒楼的偏门离开。

林珂还给自己戴上了一张面纱, 多少也能祈祷遮挡的作用。

她起初是很不喜欢做这种遮掩的举动, 觉得没必要。长得漂亮难道不是好事一桩?何必遮遮掩掩,别人觊觎她, 不应该是那帮人手段下作, 他们才是心性不佳的垃圾。

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在她这里, 可没有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说法。

只是,这种事发生的实在太多了,太多了。

多到林珂身心疲惫,被迫把脸挡起来。她活得好压抑,好痛苦,觉得自己在被这个世界打磨,变成一个冷漠的、偏激的人。

那样还是她吗?

还好,还好,她终于遇上了一个能说心里话的人。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多少有了一丝喘息的功夫。

这里的人对丧葬并不避讳,甚至很是重视。或许有冤死者容易成为厉鬼的原因在,哪怕是普通人家,丧葬的仪式也很是重要,有些余钱的人家,都会请几个僧人来念往生咒,冀希死去的人可以高高兴兴地走。

林珂是个注重情义的人,对店里的伙计也很是关照。靠着新奇的火锅生意,这些年也攒下不少钱,伙计对她忠心耿耿,投桃报李,她买棺材,自然也是挑好的买。

叶回生现在也算是家大业大,富得流油,她不是个抠门的人,直接定了一整套的丧仪,都是按最好的来。

她上辈子的亲生父母是一对畜生,但京柳的父母却截然不同,他们大可以把女儿推出去,让她嫁给那些小官,还能得上一笔钱,但是他们没有,宁愿东奔西走,四处搬家,把家财耗尽,也不愿让自己的女儿遭受厄难,嫁给那帮邪淫小人受苦。

就算不是看京柳的面子,单论这样的父母,也很值得她的敬重。

不过,这请僧人的超度仪式,就没有必要了。二老魂魄已去,京柳又是新生鬼物,入殓时她肯定要在一旁送别亲人,佛法会对她的魂体造成损伤。

叶回生往储物戒里收起许多纸扎器具,各样的奠仪都买了一些。

出来的时候,又问林珂哪儿有饰品铺子。

林珂很是热情地道:“我带你去就行了呗,还问什么路啊。”

叶回生连忙摆了摆手,推拒道:“店里只有你一个主事的,陪我走这么一趟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了,怎么能再耽误你时间,真的不用,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就行。”

林珂正颜厉色道:“这怎么叫耽误时间,叶姐难道是不把我当朋友吗?”

叶回生好无奈,“那我换个说法,你早点回去,多帮我准备些方便携带的火锅底料,明天我过来拿,这样行吗?”

林珂:“……勉勉强强吧。”

叶回生哑然一笑,同她传音道:“我戴面具,就能猜出来是不方面用真面目走动,你就没猜到什么吗?我现在是通缉犯啊,刚杀了山神槐老爷。”

“给你的三个法宝,就是槐老爷的私藏。”

“万一要是被人发现,岂不是要拖累你吗?既然你也都说了,是朋友,我总不能让你涉险。”

林珂:对不住,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以为她就是和自己一样,怕露出真面目会很麻烦,才把脸挡起来。叶姐,好硬核的女人!

叶回生劝慰道:“还是尽早搬家吧,就算你不去大梁,这里也迟早会被大梁打下来,还要经受战乱之苦,不如早做计划。”

“也是。”

林珂语气先是沉重,末了又磨了磨牙,忿忿道:“我这个该死的,不涨的修为,真是烦死了!啊啊啊啊!”

叶回生:噗。

叶回生:“要不你回头和皇帝做生意?让她派人保护你。”

林珂蔫哒哒地说:“我能做什么生意,这里人吃的好穿的好,也不用水泥,也不缺肥皂,更不缺玻璃,穿越者三件套根本没有用嘛。”

叶回生笑了一下,“你不是还有一样好东西,灵泉吗?”

林珂呆了一下,旋即目光越来越亮。

是啊!灵泉!!

灵泉是真的包治百病,祛除百毒,还能洗精伐髓,简直就是宝贝中的宝贝,她怎么没想到呢!

“但你也别想得太好,你我都没见过皇帝,仅凭书里的几句话,是很难描绘出一个人的具体品性的。”叶回生告诫道。

“先去亲眼见一见大梁,再决定怎么做吧。”

林珂:“那要是一切顺利,保镖又爱上我了怎么办?”

叶回生摊手。

还能怎么办,她也没办法。

叶回生灵机一动,低声道:“要不你尝试一下把轩辕墨杀了,没了男主,或许你的光环也没有了呢?”

林珂忽然精神抖擞,咂咂嘴道:“这个方法,很有尝试的必要啊!”

叶回生挑眉一笑,“反正你自己考虑,我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这三个字不知道怎么又触到林珂的泪点,眼下两行宽面条泪迎风招展,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个小学生一样,对着叶回生的背影摆手。

去采买的路上,池无心几次三番看向叶回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要犹犹豫豫的。”叶回生说,“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想问就问,不要怕。”

“表姐,和她认识了很久吗?”池无心顿了下,有些好奇地问,“没有听你提起过。”

叶回生沉吟了一下,“准确来说,是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不过或许以后会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呢,毕竟林老板这样的人,很难讨厌得起来。”

池无心若有所思。

林老板是很爽朗外向的性格,主人更喜欢这种的吗?所以才一直鼓励她多说话。

只是开口说话,难道还能比练剑要难吗?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改掉自己现在的性格。

她要努力变成主人喜欢的模样。

细柳城的各色店铺,规模要比福新镇的大多了,但叶回生也是今非昔比。

她每走进一家店,就只说一句话——店里的东西,每样来一份,我全要。

紧接着,就能收获各种震惊的、诧异的大呼小叫,当场变成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

然后就会有店老板亲自来迎接,把她迎进内间,委婉地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叶回生:“我有钱。”

老板看她的目光,顿时亲切得像看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妈,直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奉茶,嘘寒问暖。

不管有没有光环在,相信叶回生此刻都会成为他们眼中最爱的那一个。

这种豪掷千金的感觉,的确是挺爽的。

叶回生表面风平浪静,内心难掩激动。

原来这就是装逼的感觉,这就是土豪的气势。

穿越一个月,我靠打劫实现一个小目标。

穿越者快速走向致富的小妙招,你学会了吗?

她哪这么大手大脚地花过钱,要不是买下这些东西,对如今的她而言,的确是九牛一毛,叶回生还真不能像今天一样豪爽。

要知道福新镇可是小地方,在细柳城一家店花的银子,比在福新镇加起来还要多。

其中还包含许多灵石。

就连之前芙蓉阁的镇店之宝,有精怪跻身的妆品,这里也有,还不止一个。

叶回生自然是大手一挥,通通拿下。

周围人那种惊叹羡慕的目光,着实让叶回生飘飘然了一阵,不过很快,她就定下神来,警告自己不要得意忘形。

试问每一个惨遭横死的炮灰都拥有什么相同特征?

是自大啊!

而吹捧,就是导致自大的罪魁祸首。

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过得有滋有味,尤其最近还惨遭通缉,实在应该低调一点。

虽然,这种豪掷万金的行为,已经很高调了。

在叶回生心里,事情都有轻重缓急,也分重要程度。

她可以只将槐老爷教训一顿,而不是杀了他,但她没有。

在叶回生看来,出这口恶气,维持尊严,是比遭受报复更重要的事。

给池无心置办家当也同样重要,就算因此引来注目,伪装露馅了,她也不会后悔。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笔买卖并不划算,但她只图自己爽快。

若是瞻前顾后,委曲求全,那还叫爽快吗?

过去的人生,她已经做过太多妥协,太多忍让,不想再忍了。

她主动遮挡起自己的面容,又给池无心做了同样的伪装,是出去安全的考量,尤其是后者,她仍旧是个脆弱的凡人,倘若出了什么意外……这个修仙的世界也是没有后悔药能吃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害怕惹事,害怕麻烦。

叶回生没逛尽所有的店铺,只去了最好的那一家,将她需要的东西都采买齐全。因着是大生意的缘故,店家也没让她多等,都想尽快敲定这桩单子,把钱拿到手里。

在天黑之前,她就买够了所有的东西,将储物戒装得满满登登,在回走的路上,路过一家烧饼铺子,微黄的酥饼外面洒满了芝麻,咬一口,就流出香甜软糯的內馅。

午饭吃的太饱,晚餐实在不适宜吃太多。

叶回生买了一张烧饼,又从另一个摊子上买了一把小肉串,也没什么讲究,边走边吃,等这条热闹的长街走完,东西也就吃完了。

两人回到刺史府,再回到客院,一路上遇到许多小厮女婢,也没人阻拦,或者问上一句她们二人是谁。

可见程大小姐今天带了两个女客回府的事下人已经尽知了。

回到客院,叶回生先是布下一道禁制,才和池无心一同进房,开始每日的夜间读书会环节。

打算等池无心睡着以后,她再把身上的这些储物法宝都拿出来,好好收拾一番。

在刺史府的另一边,书房内,程好总算等到了空闲的父亲,冲他半撒娇半要求地说:“爹爹,你就帮我问问上阳子真人吧!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真人随手一算不就算出来了吗?”

程刺史容貌清隽,颧骨高耸,蓄着须,看样子是对这一把美髯喜爱有加,修剪得整齐如一。

一双长而细的眉目里,溢出些许不耐来,斥责道:“胡闹!真人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他是咱们府上的供奉,能随意差遣吗?这点小事找谁办不行,非要找他?你爹我就这点情分,用光了就没了!”

程好一听,先是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旋即眼圈就红了,哽咽道:“我知道,爹爹一定是不关心我了。明明娘还在时,爹爹是最宠我的,贼人抢走了娘的遗物,你都不说两句宽慰的话,要不是有人帮忙,我连这点念想都没有了。”

她捂着脸,呜呜假哭起来。“怪道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自从你取了续弦,对我的关心就越来越少了,我出去玩耍,其他人都说,这整个刺史府都是留给程亭的,人家有娘,我没有,到时候他们母子二人合起手来把我赶走,也不会有人管我。我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程刺史又是心疼,又是愧疚,手足无措地解释道:“乖女,乖女!爹刚才是口不择言,别哭了,别哭了。”

随后又是一怒,一掌拍在桌面上,“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外面说闲话,欺负我乖女,你告诉我,看我不狠狠教训教训他!”

“是谁说我坏话重要吗?”程好呜咽着说,“反正亲爹都嫌我烦了,他们说的难道不对吗?”

“爹爹知错了!哎唷。”刺史抬手给了自己两个不轻不重的嘴巴,“我真是该打,该打,乖女,原谅爹爹吧,好不好?我明天就去给你问。”

程好这才破涕为笑,嘟着嘴道:“这才差不多。”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干干爽爽,根本没有一滴眼泪的脸。

刺史:“……”

刺史:“你个小混球!”

程好嘿嘿一笑,讨好似的,给亲爹倒了一杯茶,“爹爹今天怎么在书房忙一下午呀?是不是累坏了?”

说着又走到人背后去,装模作样地给他捏肩。

亲闺女是他的宝贝疙瘩,打不得,骂不得,被养得无法无天古灵精怪,还不是自己惯出来的。

程刺史长叹一口气,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知道是谁,把山神杀了,就在昨晚,我瞒不了你,要是凶手没抓到,你爹我这个刺史也要跟着吃瓜落。”

程好大为震惊,“什么?槐老爷可是化神期!”

刺史目光凝重道:“是啊,化神期,那人杀他,只用了一剑,你说她是什么修为?”

“他是真活该!”

刺史有些气急败坏道:“我说了多少遍,好色可以,但做人得有眼色,当了个山神尾巴就抖起来了,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当初就是因为好色死的,现在又死了一遍!”

“这个遭瘟的狗东西,自己死了就算了,还得连累我的仕途,他要是好好的,明年我任期一到,早就在朝中打通了关卡,到时候爹带着你回京,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什么都得泡汤!”

“你道我在书房忙什么忙了一下午,还不是舍了脸皮去奔走,多请几位交好的人来,看看能不能把凶手抓住,就算抓不到,也得搞清楚对方是谁,跟朝廷有个交代。”

程好虽然对外人有点跋扈,在亲爹面前一向是贴心小棉袄,闻言又惊又忧,喃喃道:“怎么这么突然……那上阳子也是爹爹请来让他卜算凶手的?”

她一张小脸有点发白,懊恼道:“女儿不知其中内情,还耍小性子。”

程好咬着下唇,“爹爹明日还是不要去寻真人了,正事要紧,我再去请别的小道士,全了这段因果也就罢了。”

刺史揉了揉她的脑袋,和蔼道:“不妨事,爹爹都答应你了,怎么能反悔呢。只是算一下亲缘,用不了多少时间。”

“真人来府上也有一段时日了,我哪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来是因为五通观要招收弟子,问我有没有资质好的男童。不过也是因缘际会,有他在能少许多麻烦。”

“等明日,先帮你把因果了了,我再陪真人去古宅看看,能不能卜出一卦来。”

程好鼓了鼓双颊,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道:“爹爹,你真好。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我还不知道你吗?”刺史颇觉好笑,被她这么一闹,心下倒是松快不少,“行了,回自己院玩去吧,别太担心,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你爹我顶着呢。”

“再不济还有你爷爷在,不会有事的。”

程好嘿嘿笑了两下,蹦跶出院子了。

官员在任时,若是辖地的山神土地出了大事,可是要受连带之罪的,最低也是个治理不严。

可这事儿呢,一是山神自己犯浑,撞到高人手里,他有错在先,程大人不过是一介刺史,总不能把人绑着,不让他纳妾,也不让他说话吧。

二来呢,程刺史也不是什么小官,他爹可是定国公,娶得原配也好,续弦也好,都是京城的大世家。

不然怎么会直接分配到细柳城来当官,那就是来这儿待上几年,给自己履历上贴金的。

谁出事也轮不到他出事。

京柳不过是一个小小民女,虽然有些见识,猜到了山神的死能给刺史带来麻烦,从她的出身来讲,已然是颇为不凡的成就。

但受限于眼界,又上哪儿得知这些高门世家的关系呢。

第二天上午,程大人就去寻了上阳子。

修士不思饮食,无需睡眠,但五通观讲究顺应天时,所以观内道人夜间都会假寐入定,早起打一套拳法,说是为了吸收晨间的鸿蒙紫气。

程大人特意挑了时间,选在对方打完拳以后上门,把来意说了。

五通观和程家素有往来,这种官员和宗派相互勾结,互通有无的事,早已是屡见不鲜。

上阳子托人帮自己寻找天资出众的徒弟,自然不会拒绝这种小事。

程好得了准信,马不停蹄地就去了叶回生所在的客院。她不愿耽误父亲的正事,当然要越快弄完这件事越好。

她到时,天边刚露出半个朝阳。幸好池无心向来早起,生物钟准时,这个时间已经洗漱完毕,不然主人家堵在房里,可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程好也知道自己来得太早,又十分匆忙,很不体面,但恩人哪有父亲重要?

她先是拱了个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清早就来打扰二位,实在是我的不是,只是真人性情难测,他答应现在就为池姑娘卜算一卦,若是误了时辰,岂不是耽搁了吗?”

叶回生温和笑道:“程姑娘忙前忙后,数次奔波,已经是帮了大忙,我们高兴感激还来不及。”

“何况我二人已经起身,怎么算得上打扰?”

程好便笑道:“那就跟我走吧,真人所居的客院离这里并不远。”

三人一同回到上阳子所居的地方,这位穿着道袍的削瘦道人手里正拿着一个卦盘,目光清明,面上无须,淡淡道:“还请善信上前来,贫道需要你一滴指尖血。”

池无心看向叶回生,后者对她点头示意,她才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

上阳子以灵力为刀,在她的食指上划出一刀口子,鲜血流出,他引出一滴,操控它落到卦盘中心。

随后卦盘哗啦啦震动,层层分开,变成一个小塔,无数字符飞速掠过,最终停下。

上阳子垂眸,看了一眼道:“你的血亲尚在人世,位于西南方向,在一个和树有关的地方。”

池无心作揖,“多谢真人。”

叶回生也跟着拱了拱手道:“能得府上与真人相帮,我二人真是感激不尽。”

上阳子容色淡漠,兀自受礼,并不说别的话,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程大人笑道:“两位实在客气,是你们帮小女在先,如今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叶回生:“既然得到消息,请恕我二人就此辞别,姨夫姨母虽然性命犹在,却不知是否安康,还是尽早去寻他们比较好,就不便在府上多留了,感谢招待。”

程大人回道:“如此亲情,岂有阻拦之礼,两位快快出发罢,莫要耽搁了行程。”

说罢,他就令小厮去牵马来,程好送着她们出门。

而程大人留在原地,只是目送,待人走出视线范围内,才说道:“确定她们不是那两人吗?”

上阳子思忖几瞬,道:“不是,一位金丹圆满,气息悠长,隐有突破之相,一位体内灵力紊乱,似是受了重伤,同描述并不相合,长相也并不相同。”

“真是可惜。”程大人道,“那还得劳烦真人动身一趟。”

“走吧。”上阳子说,“速去速回。”

第26章 啼鸟临涧26

神凫和追风两匹马被小厮牵着送到门口, 在刺史府待得油光水滑,还洗了个澡,马鬃也梳理整齐, 被牵来是,嘴里不知道还嚼着什么, 一看就吃得很好。

叶回生谢过小厮, 和程好辞别, 牵起缰绳,和池无心一起走出刺史府。

她们没离开多久,天上两道流光遁去, 看方向是朝古宅去了。

叶回生收回视线, 面上云淡风轻, 道:“先去找林老板,和她道个别。你的父母亲缘是一定要找的,我们最开始的目的地是正南方的凤阳国, 和西南也算得上是一个方向, 届时可以去寻一下。”

天上的动静,池无心并无察觉, 她只是跟着叶回生, 同样牵着马,闻言乖乖说道:“都听表姐的。”

林珂自昨日分别后, 回去就好生思考了很久, 不单她自己想,还叫上了林上进一起想。

林珂家教好, 大是大非上很有自己的想法, 也不是畏畏缩缩的性子,不然也不能从无到有, 短短七年就盘下这么大一间酒楼来。

要知道她可是没什么修为依仗,纯靠做生意,和人周旋,虚与委蛇,才打下如今的身家。

她自己有主意,也不会摆大人的谱,就算抛开林上进是个天才这一点,哪怕他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特殊之处的的小孩,她做什么大决定之前,也要问过对方的想法。

这叫尊重。

林珂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路,心中的天平已然倒向了大梁,但林上进的意愿也不能无视。

七年时间,她早就把林上进当成了家人,难道孩子小,就能全然忽视对方的心情感受吗?

何况林上进生而知之,自幼聪慧异常,他那个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好像全是有用的脑细胞,一点拖后腿的智障细胞都没有。

小小年起,若要论起头脑,能甩开一般的大人好几条街。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把他当普通的七岁小孩子来看。

林珂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自己的事,也没瞒着林上进,包括告诉对方,她不是他亲娘。只是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这件事她没说,实在有些震撼三观,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小孩了。

两个人虽然在身体血脉上,是一对母子,但在感情上,的确是像姐弟一样相处。

林确长相年幼,穿得也很多,坐在椅子里,像个糯米团似的,但表情倒是很严肃慎重,问道:“姐姐已经决定好了?”

林珂点头,“我的确是这个想法,所以才来问一问你的意见,上进,你是怎么想的呢?”

林确低声道:“那个姓叶的女修,说的话可信吗?姐姐今天才第一次见她,不好轻信的。”

林珂告诉了这个小大人自己不是原主的事,但关于叶回生的事,倒是没有透露半分。

她自己的事,说了就说了,是她自己拿主意,别人的事,告诉她是情分,她要是再抖露出去,那算什么呢。

林确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信任从何而来,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

林珂正色道:“我们两个是老乡,一见如故。再说,我看人的眼光,你还不信吗?她的确是没说假话。”

林确面团似的包子脸露出沉吟之色,半晌后道:“搬去大梁,有利有弊。”

“姐姐在细柳城打拼多年,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若是要去大梁,那里是什么光景,我们都不清楚,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不过姐姐于生意一道已经颇有心得,就算是去了陌生地界,有经验在,也不会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