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假如那位叶小姨说的是真的,大梁的确算是个不错的去处,起码比细柳城要强一些。”
他由衷道:“到时候姐姐也能少生点气。”
那些人频繁上门,美名曰求娶,实际不过是骚扰罢了。
还有许多调笑之语,不仅有男子,也有女子对林珂指点,拿她的容貌说事,说她有如今的家业,都是靠睡男人睡出来的。
不止大人说,他们口无遮拦,传到孩子耳朵里,这帮顽童们也有学有样,跑到他面前,大声嘲笑他,嘲笑林珂。
林确为了不让林珂担忧,这些事都是憋在心里,从未说过一句。
但他的心里早就恨透了这些人。
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姐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里面就能跑出无数句谣言来。
林确厌恶他们,对自己素未谋面的亲爹,同样厌恶至极。
抛妻弃子,玩弄感情的渣滓,等他修炼有成,一定要亲手把他的脑袋剁下来,给姐姐出气。
心中憋着一口气,林确才一门心思使劲修炼,如今不过七岁,已经摸到筑基后期的门槛了。
“姐姐。”他说,“那我们就去大梁。”
林珂:“好!既然要动身,那就宜早不宜晚。”
“婉婉,去告诉楼下,今天打烊了,叫所有人过来开会,愿意和我走的,就一起走,不愿意走的,给一笔辞职费,大家好聚好散。”
那位曾经过去给叶回生传话的女婢应声道:“知道了,小姐,我这就吩咐下去。”
两人谈话时并没有避着她,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当然也是要跟着林珂一起去大梁的。
小姐待她同亲姐妹一般,她自是要誓死追随。
打烊的消息说出去后,店外有等待的顾客发出几句不满的抱怨,倒也没闹起来。
毕竟人家开店,想什么时候关门,都是店主自己说了算的。
等到店中的最后几位客人走完,林珂把所有人都叫去后堂,拍了几下手,示意所有人看向她,不苟言笑道:“今天叫大家伙儿来,是有一件要事要宣布。”
“即日起,酒楼就歇业了,我要去大梁,你们若是有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到那儿重操旧业的,那就一起走,要是不愿意,我会再发三个月的工钱。”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大家共事一场,能有你们这样踏实勤勉的手下,是我林珂的福气。”
话音结束,所有伙计账房都面面相觑,会点赞的小文头一个站出来,“我跟老板走。”
林珂面色动容,她其实有猜到,小文是最有可能跟着她一起的人,但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就下了决定。
小文个子不高,脸上还有一些斑点,笑了笑说:“我娘死的早,爹在去年也死了,还是老板帮着办的葬仪,说句不好听的,我赚一辈子钱,也买不起那么贵的棺材,给我羡慕的,都想上里面躺一回了。”
“我没成家,也没兄弟姐妹,要不是老板收留我,我早就饿死街头了,老板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话说得林珂哭笑不得。
他站出来以后,又有几个人站出来,账房也抚着一把胡子,笑眯眯地说:“我一个老头子,无牵无挂的,老板不嫌我拖后腿就行。”
林珂面色动容,“哪儿能呢,李叔能来,我光顾着高兴了。”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犹豫、内心挣扎,过了好一阵,再没有人表态。
林珂便道:“那剩下的人都来我这儿领月钱,大家好聚好散。你们在我这儿做过工,出去想再找活也容易。”
整个细柳城的人都知道,林家酒楼的伙计干活麻利,说话又好听,林珂还教了他们认字,不怕找不到其他活干。
再者说,林珂给的月钱是其他店的两倍有余,现在又直接多给了三个月的补偿,算上这个月的,一口气发了四份月钱,哪怕在家什么都不做,也够一年吃喝。
事发突然,她已经再周全不过。
这些人领了月钱,依依不舍地走了。这么好的老板,这么多的月钱,再想找着一样的工可就难了。
他们走后,林珂对剩下人说道:“你们各自回家去收拾东西吧,把要带的都装起来……对了,你们有箱子没有?”
林珂说着,手一扬,地上就出现了十几个筐。
几人看着都十分眼熟,这不就是平时装菜的筐吗?
她说:“你们都拿着筐回家,把行李装上,不要怕装不下,要是不够就再回店里拿。”
“等明天我挨个去你们家,把东西都收起来,这样就不用你们背行李了。”
林珂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修士,有法宝,很能装的,真的不要怕麻烦,只要想带的通通都带上。要不是酒楼拿不走,我真想连它也搬走,省的再买了。”
众人都应下了,各自捧了五六个竹筐走。
林珂叉着腰,环视一周,“好,现在收拾我们自己的。”
论起装东西,她的灵泉空间要比储物法宝大多了。
毕竟这里可是有好几亩农田的地方,还有山有水的。除了仓库以外,还有一间二层小楼。
而论整理东西,同样也要比法宝方便,只需要心念一动,东西就分门别类,自己摆放整齐,完全不用她费心。
要知道叶回生把四个储物法宝里的东西整理齐全,可是用了好几个时辰。
那些梳妆打扮一类的东西,大都放在她自己原本的储物戒中,除此之外,还有足够的灵石和金银铜币。
法宝大都放在槐老爷的储物镯里。
灵泉放在水产上交的储物袋中,还有猪精交上的储物镯里,有许多珍奇古玩,同样放在袋中。
至于猪精的储物镯,她打算以后留给池无心用,就把它腾空了。
等叶回生牵着马再来酒楼时,过了一晚,林珂已经把酒楼里所有能搬的,她自己置办的东西,通通都收了起来,连桌椅板凳都没有留下。
叶回生敲门进去,昨天还热热闹闹的酒楼,如今就成了空壳了。
不愧是林老板,办事效率真不是吹的。
昨天才说完,今天一栋楼都搬空了。
她进门时,林珂还在楼上冲人不客气道:“咱俩是认识的还算久,我才第一个找你,价格已经很优惠了,给足了人情,你要是再磨磨唧唧,挑三拣四的,我可就换人了。”
“我这酒楼,能卖出大几千两银子,如今只两千给你,已经是让你占了大便宜,警告你姓王的,再同我嬉皮笑脸的,立刻把你轰出去!”
在她身前,一个穿着锦蓝袍子,肚腹略有微秃的中年男人打哈哈道:“林老板,发什么火嘛!谁说我不买了。”
“您给我这个价,那是关照我,爱护我,心里有我,我怎么能不承你的情呢。”
他脸上两撇小胡子抖了抖,“老板,真就走了?那大梁国有什么好去的,一群蛮子,都是大老粗,林老板何等姿色,去了那儿,不是要被北风吹伤了身子嘛。”
林珂冷声道:“你要是买,就赶紧掏钱,要是不买,就闭上你的狗嘴。”
那人讪讪笑了几下,“买,我买,林老板生什么气呢,气坏了身子,可就不美了。”
他边说着,边从衣襟里拿出两张银票来,要递给林珂,等林珂接过时,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手。
林珂面色冰冷,仿佛裹了一层寒霜,把房契扔进他怀里,转身就走。
中年男人笑呵呵道:“林老板,不多聊两句了?今日一别,以后不知何日再见,不然我做东,办一场饯别宴,林老板何不赏光一叙,小酌几杯?”
“林老板。”叶回生站在楼下扬声道,“怎么一夜不见,酒楼里多出一只□□来,张嘴就知道放屁呢?”
“好吵啊。”
林珂见到她,好似冬雪遇见春阳,总算有了点笑模样,直接从二楼飞身而下,落到她面前,“这么早就过来了?”
叶回生:“早睡早起,身体健康嘛。我是来同你告别的。”
林珂讶然道::“你要走了?这么快?”
叶回生笑道:“你不也快?事情办完了,当然要赶紧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二楼的某个人无视掉,三个人一起去了后堂。
姓王的面色一下难看起来,在空荡荡的前厅站了一会,不虞地走了。
等他走后,叶回生努努嘴道:“那个人怪讨厌的,要不要我帮你把他解决掉?”
她边说着,伸手在脖子上一划。
林珂揉了揉脸,叹道:“算啦,我是很生气,但也没有那么气。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是女人,又长这幅模样,男的见了总要占一点小便宜,要么是口头上的,要么就蹭个手,搭个肩。”
“你要是发火呢,显得你小题大做,生意也泡汤了,要是不发火,自己又憋气。”
她抿了抿唇,“好像这种事不是他们的错,反倒是我自己的问题似的。”
叶回生眨了眨眼,“我修为很高的,有化神期,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哈哈哈。”
林珂笑弯了眼,“谢谢你啦,真的不用了,这些人是杀不完的。等我以后研究出一个法宝,你记不记得西游记里,那个金圣宫娘娘穿的五彩霞衣,让妖怪一碰就跟被蛰了似的?”
叶回生点头。
太记得了,西游记是经典曲目了,她每年看一遍。
林珂哼了一声,“等我以后赚了大钱,就托人做出这么一件衣服来,往身上一穿,谁碰就电死谁,看他们还敢不敢动手动脚的。”
叶回生失笑,“行,挺好的。”
交谈间,几人终于走入后堂。
林珂道:“叶姐,你收拾完储物戒指没有?我好给你东西呀。”
叶回生点头,“昨晚已经整理完了,多亏了你给的柜子,”
“哎,都是小事,用不着谢。”
林珂摆摆手,接着往地上一指,开始了以十个为一组的食材大批发。
叶回生见识过一次这种场面,倒是没像上次那样手忙脚乱,头皮发麻了。
这些东西都被她收进荷包样式的储物法宝里,整整齐齐码好。
林珂不愧是开酒楼的,东西实在太多,太齐全,只要是她店里有的食材,通通都是十筐起步。
叶回生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来农贸市场搞批发去了。
两人一个放一个收,全程不用做体力活,饶是如此,也搬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把所有的蔬菜水果都弄完。
火锅底料每种口味各给了一百个,都是压缩好的,用油纸包着。这是她昨晚一夜没睡,把酒楼搬空后,自己一个个手包出来的。
这还没完,林珂又给了一百个摞好的竹筐,三十个柜子,各种锅碗瓢盆,她还特意说明,都是新的,没有用过的。
灵泉同样又装了两大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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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她刚要开口,林珂立刻堵住她的话头,说道:“这些真的都不值钱,空间里产出的作物,几小时就收割一回,我仓库都堆满了,全是999加。”
“再说,你要是真算钱的话,那几个法宝,等闲几千灵石买不下来,买这些凡人吃的果蔬,不是花不完的花吗?”
“这么算我还倒欠好多,不如再来几桶灵泉吧!”
眼看着这人越说越来劲,就要抬手再拿出几个大桶来。
吓得叶回生差点直接捂住她的嘴,化身尖叫鸡。
“不用!”
“够了,真的足够足够了。”
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义正言辞道:“姐妹之间的感情,怎么能用肮脏的金钱衡量呢!”
林珂满意道:“这就对嘛。”
“说起来,你现在就要走吗?”
叶回生正色道:“对,我还有两个人没打劫呢。”
林珂:?
林珂:“好家伙,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再跑了。”
叶回生哈哈一笑,“那我走啦,祝你一路顺风,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珂也笑着回她:“好,我记得。祝你打劫成功啊!”
出了酒楼,叶回生回望了檐下的招牌一眼,不禁在心里感概:林珂,真是个活宝。
希望她以后万事顺遂吧。
出了细柳城,两人却没有立刻去找熊老三和细竹竿的麻烦,而是策马来到湖畔村,京柳的老家。
村里的人生性节俭,夜间没有给门口挂灯笼的。两人一鬼趁着夜色来到京柳家中,并没有引起察觉。
到了晚上,没有日光遮挡,京柳显出身形,飘入屋中,见到打翻的桌椅,再一次露出悲色。
她将桌椅板凳扶正,取了爹爹最喜欢的一根钓竿,又拿上母亲最爱的一支银钗,语气悲凉道:“走吧。”
有了亲人的家才是家,没了亲人在,这不过是一栋装满悲伤的房子。
湖畔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挨着一片小湖,湖边杨柳依依,随风而摆。
京柳亲自动手在树下挖出一块地方,将父母的尸身放入棺中,再摆入他们心爱的物件当做陪葬,最后合上棺木,让二老入土为安。
两块石碑立在坟头,刻着他们的名字。
京柳将那些纸扎的车马房子,以及金银元宝都烧净,跪在坟头默默流了一阵眼泪
夜风寂寥,月光如水银般铺洒,她的血泪滴在地上,浸透湿润的泥土。
叶回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上了一炷香。
池无心也是沉默,她在思考亲情。
那个道人说,她的亲缘尚未断绝,她就在想,她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儿呢?
池无心在云光剑宗,是见过许多同门师弟师妹的父母亲人,还有一些师侄的。
每当宗门招生的时候,门户大开,就会有许多人上山,带着他们的孩子,想要拜入宗门。
他们长相各不相同,或高或矮,或雍容或清雅。
性情也并不相似。有的温柔,有的严厉,有的冷漠,有的和蔼,但无一例外,都会嘱咐被选中的子女,要努力修行。
这份关心,就是父母都会有的吗?
像京柳的父母,一定对她很是爱护,所以她才会对他们如此不舍,感情深厚。
我不记得的父母,也会这样爱护我吗?
她没有小时候的记忆,师尊也没有告诉过她,在她问的时候,就只会让她不要想这些没用的事,把心思都放在修炼上。
她的父母,会不会思念她,时常想起她呢?那为什么,他们从来没找过自己。
池无心目光放空,心绪迷茫。
她连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就算见到了,又能把他们认出来吗?
就这样过了一阵,京柳渐渐止了哭声,她擦掉血泪,让血迹在指尖消散,随后她转过身来,又对叶回生叩首。
她没说什么,磕了一下就站起身来,叶回生想拦都没机会,只好叹了口气。
“哎,先休息一晚,明早启程去落霞山找熊老三和那个细竹竿,还有外快要回收呢。”
叶回生计划得好好的,就算去古宅那边探查的人能追踪到她的痕迹,她也早就跑了。
收拾完那两个狗东西以后,吸收掉他们的元婴,让自己实力大涨,再一路向南,出了盖山国,去凤阳国找摧魂老魔,挖掉他的武骨给池无心,主打一个你追我赶。
叶回生:嘿嘿嘿,元婴,溜掉的元婴,拿来吧你!
第27章 啼鸟临涧27
话说古宅宴饮以槐老爷这个主事者被人咔嚓掉虎头蛇尾地结束后, 熊老三和细竹竿松公子,堪称落荒而逃,屁滚尿流地冲出了古宅, 回到自己的地盘。
一路上,两人还在不停地数落埋怨对方, 为什么口无遮拦, 为什么色胆包天, 为什么如此言狂意妄,又为什么,眼力价这么差, 竟然惹到了那个煞星活阎王。
那可是槐老爷, 堂堂的细柳城山神啊!
说杀就给杀了, 他们兄弟两个,能有人家一条腿粗吗?能够人一剑砍的吗?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眼底都是惊慌之色, 异口同声道:“怎么办啊!”
槐老爷不过是说了一句话, 就死翘翘了。
他们呢,他们说的话加起来够死去活来八百回了!
而且那女修怎么说的——“一劳永逸”、“一起升天”, 可见早就动了杀心了, 他们还浑然不觉,与人调笑。
要不是被槐老爷打断, 估计现在骨灰都吹得满山遍野到处都是了。
这么一说, 还得感谢槐老爷,为他哥俩挡了一灾啊!
槐老爷, 谢谢你!
松公子面色青白交加, 比死掉的槐老爷还像一个阴物,冷汗洇湿他的后背, 被冷风一吹,粘在后背上再被撕开,像是死掉了一层皮。
他嘴唇嗫嚅几下,“要不,咱们逃吧?”
熊老三身躯一震,像是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松公子舔了舔发白的嘴唇,语气有些发颤地说:“我说,要不咱们逃吧,回去把家底赶紧收收,趁那阎王没追上来,立刻就走,你看她像是宽容大量的那种人吗?”
“你以为我们现在跑了,就能活了吗?你猜她会不会找上来?”
熊老三吓了一跳,磕磕绊绊道:“不能吧……她杀了槐老爷,不怕盖山国找她麻烦?怎么还敢来杀我们的?”
松公子斜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长得五大三粗,脑子里塞得也是拳头,一点聪明劲不长!她看起来像是你这样冲动的蠢货吗!明知道槐老爷是山神,还不是说杀就杀,你说她背后有什么依仗?”
“再者说,就算盖山国真派人去抓人,又能怎么样,你能保证她在被抓到前,找不到你我二人吗?呵,要不要猜猜看,她杀你,再杀我,用得上几剑。”
熊老三冷汗津津,吞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找回话音,“那,我们走,能去哪儿啊?”
细竹竿眸光闪动,压低声音道:“就去大梁!”
熊老三的脑袋向后一仰,大吃一惊道:“听说那儿的律法管人比爹妈还严,去了岂有松快?”
松公子真恨不得一榔头直接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要不是两人彼此相邻,同一时间化形,认识了几百年,多少有些臭味相投,他真想直接甩手走人,管这个榆木疙瘩是死是活。
“你不知道大梁国正值用人之际,只要是有些修为的,都能封个官当?”
他讥讽道:“槐老爷当初不过是一介鬼物,封了山神,修为水涨船高,不出几年就到了化神期,家底更是厚实起来。”
“遥想当年,像这样的鬼怪,给你我二人提鞋都不配,可今时不比往日,我们哥俩还得上赶着去赴宴,送礼巴结对方,连席位都坐在最末!真是造化弄人!”
“几个女人罢了,你就这么想玩?”松公子冷笑一声,“等你封了官,还用得着抢?上赶着就有人送,要什么姿色没有。”
“比起修为,那些享乐真就这么重要吗?又不是不让你玩,只是稍稍收敛几分罢了,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你以后爱死在哪儿就死在哪儿,只要别把血溅我身上就行。”
两人认识多年,熊老三听出他话里不像是说笑,忙讪讪讨饶道:“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脑子,都听你的就是了!”
两人一口气飞回老巢,收拾好东西,当天晚上就溜之大吉了。
等叶回生满怀期待地来到烟霞山,顺着妖气寻到熊老三的洞府时,望着空空如也的地方,面上的笑容忽然变成一张僵掉的面具贴在脸上。
叶回生:?
不确定,再看一眼。
是真的一个人没有啊!
不只没有人,连个动物也没有,整座洞府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一层。
叶回生:??
她不信邪,又去了隔壁的黑石山,松公子也不在家。
跑了,他俩跑了!!
叶回生:????
啊啊啊啊啊!以头抢地,阴暗爬行,阴森地嘶吼,分裂,不分对象攻击见到的每一个人……我的元婴!我的元婴溜走了!!!
叶回生站在空荡荡的宅子里,有风卷起一片树叶打着旋儿从她身前飘过。
她脸上的笑容面具,咔嚓裂开,掉在地上,吧唧摔碎了。
元婴没有了,小钱钱也没有了,元婴没有了,小钱钱也没有,元婴没有了,小钱钱也没有了……
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什么是风中凌乱。
明明她还是她,但肩膀一垮,背影活像是老了一百岁。
池无心充满担忧地望着她,“主人,你,你还好吗?”
她有看出来,主人对打劫一事非常上心,惩处恶人在她心里一定十分重要,现在这两个坏人竟然逃遁离开,对主人的打击一定很大。
他们或许会在别的地方做恶事,主人曾说过,放过坏人,坏人就回去残害更多的好人,这无疑是自己的问题啊。
现在主人心里一定很愧疚吧……
叶回生:元婴、元婴、元婴……
叶回生:“我没事,我就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能如此狡诈。”
叶回生:我的钱、我的钱、我的钱……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我们也尽早离开吧。”
池无心欲言又止。
叶回生一把把人抱进怀里,将脑袋埋进她颈窝,浅浅淡淡又甜蜜的花露香气传入她的鼻腔。
她闭上眼睛狠狠吸了好几口,“我好了!”
接着一本正经地说:“吸小乖会让人飘然欲仙,我好的不能再好。”
池无心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眼睫低垂,嘴唇轻抿,指尖忍不住蜷缩着勾了袖口。
“主人能高兴一点就好。”她轻声说,“也不要太过自责,诸如他们这样的恶人,一定会有其他剑客行侠仗义,将他们除掉的。”
叶回生大为感动,捧着她的脸,对着软软的脸蛋直接啾啾啾,“小乖在关心我,今天是什么幸运日!”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这么完美的小乖,怎么就是我的呢!”
池无心的耳尖泛起淡淡粉色,不好应下,又不能否认,只好垂着眼不说话。
叶回生才不管她心里多羞涩,抱着她心肝宝贝乱叫一通,直把人说得双颊晕红,才遂心快意地停下。
“算了,跑了也没办法,我不会算卦,找不到他们。”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了这两个元婴,以后总有千千万万个,只要坚持钓鱼执法,就不怕没鱼咬钩。
“咱们加快脚步,早一天到凤阳国,你就能早一天修炼。”
池无心郑重地说:“我一定不会辜负主人的期望。”
真可爱。
叶回生又亲了几下,才翻身上马,两人一齐沿路向南出发。
古宅。
程刺史修为不高,只是金丹,就这还是靠丹药堆出来的。
但无关紧要,他的地位,不需要靠修为来维持。
上阳子是元婴圆满的修为,两人一起遁走,他也要顾着程刺史的速度。
到了古宅后,上阳子面色凝重,沉声道:“这里的阴气都化光了。”
程刺史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心中隐约的异样感是何缘故。
“此人好大的手笔,竟无一丝阴气残留,莫非,和佛修有所渊源?”
上阳子否认道:“剑道和佛道不可兼修,她既能一剑斩杀槐老爷,想必于剑道浸淫多年,化光阴气,大约是用了其他手段吧。”
他掏出卦盘,并指点入中心,随后闭目,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程刺史在一旁等待,只觉得时间越长,道人的眉头越紧,掐诀的速度越快,似有风在他周身环绕,将衣袍吹动,猎猎作响。
突然间,上阳子一口血径直喷出,面如金纸,踉跄两步,不可置信道:“何人为她遮掩天机?”
他目光连连闪动,也没擦嘴角的血,又开始掐诀,眼神凝重异常。
程刺史惊愕失色,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
又过了几瞬,上阳子喃喃道:“不对,不对……”
他停下推演,肃然道:“此人命星仿佛一阵浓雾,模糊不清,我什么也没算出来。”
“她的来历恐怕非比寻常,你也不要再试图找她麻烦了。只这一算,我就亏损了三十年修为。”
刺史骇然道:“怎会如此?!”
他眼珠转动,迅速拿定了主意,先是拱手道:“此番真人受损,乃是因我之故,府上尚有一株银月枝,乃是补气回元的上好灵药,便赠予真人,聊做补偿,还请真人万万收下。”
随后道:“槐老爷咎由自取,算他命中该有此劫,既然那人追查不得,我也好早做准备,写份折子和家信寄回京都。”
上阳子抚须,“大人理事周全,为我平生仅见。”
程刺史谦虚笑道:“真人谬赞了。此地无需多留,我们即刻打道回府,再过上两天,真人要的徒儿就能到细柳城,届时我做东,还请真人务必赏脸赴宴,庆贺一番。”
上阳子颔首,淡笑道:“大人诚心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两人一同返回细柳城,忽听府内吵吵嚷嚷的,再一问,原来是大小姐在发脾气。
下人低眉顺目地说:“大小姐今儿出门,缘是想去林家酒楼吃火锅,不料那位林老板已经关门走了,连酒楼也卖了出去。再打听才知道,对方走的匆忙,一大早就出了城门,说是在大梁有亲戚要投奔,有人便传言说,是去找她丈夫去的,恐怕再不会回来。所以小姐就发了脾气。”
林老板的姿色,刺史也有所心动,只是他娶的续弦家世同样显赫,平日里管得又严,只容得下几个庸脂俗粉做妾,像林老板那样的美人,她必然是容不下的。
倘若自己非要娶进门,恐怕不到两天,这位美人就会香消玉殒。
程刺史一瞧见对方,就忍不住升起恻隐之心,不舍得美人丧命,便作罢。
闻言只是略有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她去。”
林珂说走就走,除了伙计谁也没通知,但口口相传下,她去大梁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深情男配得知此事后,心潮翻涌,惊得手中毛笔重重一顿,美人裙摆便洇开一团墨渍,像极了他陡然蒙上阴影的心。
他眸光痛苦破碎,宛若海面碎冰,微不可察地从唇齿间溢出几个字,“难道,便这般厌我吗?”
连去大梁这样重要的事,也不和他说上几句。
南宫倾薄唇紧抿,目光落到案上被毁的美人图上,顾盼茫然,怔怔道:“生于南宫家非我所愿,明明早已同你解释清楚,不是有意隐瞒身份,又为何对我避如蛇蝎。”
“我已发誓不在意你的家世身份,如何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林珂这一走,有人伤怀,有人叹息,有人恋恋不舍,唯独她自己兴高采烈,仿佛喝了二两假酒,在马车还唱了起来。
她对细柳城可没什么故乡情。
就算在这待上一辈子,也不会觉得它是她的家。
整座城的人一大半都有病,要么犯了淫症,要么低智。若不是她走了一路,见到的都是这种货色,也不会随便挑了这里扎根。
林上进正在马车里背书,见她如此开心,也受到感染,笑了起来。随后想到什么,小脸忽地一垮。
“小老头,愁眉苦脸的,干嘛呢?”
林确踟蹰了一下,才道:“姐姐,那个南宫倾不会再跟来吧?”
林珂的脸色顿时僵掉。
林上进觑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毕竟他每次都追上来。”
林珂:尖锐爆鸣、尖锐爆鸣、尖锐爆鸣……
林珂:“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是,我真的不懂,这帮人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我都说多少遍了,怎么到他们耳朵里就会自动翻译成另外的意思是吗?”
“难道我其实不是人,一直在说鸟语?”
“他帮了我,我谢谢他,虽然根本不用他帮,谢完就完事了呗,自说自话缠上我是怎么回事,还一副深情隐忍的样子,好像我和他恩爱了几百年,他成带球跑的男主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狐疑道:“难不成我还真给他什么希望,说了什么误会的话?”
林确想了想,认真道:“你和他说了谢谢,还对他笑了。”
林珂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皮笑肉不笑地说:“该!我真是管不住自己这张脸。”
“笑怎么了,笑怎么了!我不懂啊,有礼貌的人,笑一下,还犯法吗?”
“那他是怎么脑补出来我们之间的爱恨情仇的,自顾自报了自己家世,又自顾自说什么不介意我带着一个你,我问他是不是脑子有病,他就用受伤的眼神看我,还说什么会等我走出心结。”
“草!”林珂狠狠拍了一下马车窗,直接将木头拍飞一块,“那就是两个凡人山贼,没他我自己也解决了好吗!”
“不能说脏话,不能说脏话……呼,我不生气,生气长皱纹,生气死脑细胞,我不生气……”
林确也很无语,他完全搞不懂这帮人是什么脑回路。他思忖一会儿,郑重其事道:“姐姐,要不送我去学医道吧。”
“医毒不分家,到时候就算我修为没他们高,也能把这些人毒翻,这样他们就再也烦不了姐姐了。”
林珂乍一听,觉得这想法真是不错,再一品,说出这话的林确不过虚岁七岁,周岁六岁,放别人家里,也就刚启蒙读书的年纪。
自己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呢,上幼儿园每天折纸蝴蝶。
她不禁悲从中来,“瞧瞧这糟心的世道,给咱们姐俩祸害成什么样了啊!”
随后面色一变,咬牙切齿道:“学,这就学。不过你和我说心里话,真的不想要一个家吗,不想要……”她表情狰狞了一下,“你的亲爹吗?”
林上进脑袋往后一仰,满脸嫌恶,“不要了吧……我也不是收垃圾的,姐姐,你不会每天骂他的次数太多,因恨生爱了吧??”
林珂一想到她一脸娇羞地被轩辕墨搂在怀里,听他发出一些霸道宣言的画面,顿时狠狠打了几个激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憋说了,恐怖故事,有画面了!”
…………
闲花满岩谷,瀑水映杉松。
啼鸟忽临涧,归云时抱峰。
迎着晚霞,京柳手中刀出残影,飞快将案上的蘑菇切成细条,下到身旁装满开水的锅中烫一烫。
另一边,叶回生将焯好的排骨下锅,伴随着刺啦一声,略显惨白的排骨顿时裹上了一层糖色。
本是雅致恬静的景色,掺杂了厨具碰撞的声音,顿时就有了人间烟火气。
京柳整日待在伞中吸收阴气,如此过了半月,已然能在白天出没,今日便自告奋勇,非要做上一桌菜来。
叶回生自无不应,但表示也要做一道,为了庆祝她修为大进。
她做的是糖醋排骨,这也是她第一次做酸甜口的食物,不知道池无心吃不吃得惯。
她也是今天心血来潮,突然想吃。
多亏林老板给的食材够多,同样也给了很多厨具,不然同时做好几道菜,还真是有点为难。
京柳做了四菜一汤,因为菜的口味足够丰富,主食就下了素面。
她作为鬼物,也是能食用活人饭食的,不过因为尚未踏入筑基的缘故,不能直接入口,需要拿牌位供奉。
池无心将所有的食物都分出一份,放到京柳的牌位前,点上一炷香,将香在饭菜上面绕上三圈,这就算供奉完成。
三个人坐在桌上,叶回生给自己和京柳都倒了酒,给池无心倒了果子饮,大家抬手碰杯,脸上都带着一点笑模样。
京柳的手艺不必多说,非常好吃,叶回生的糖醋排骨倒是明显让两个人都觉得新奇。
她们都是盖山国人,在这里吃过的菜式也偏向重油重盐重辣的口味,调料很多,但用糖的不多。
糖醋排骨酸酸甜甜,很是奇妙。
叶回生没有挑食的习惯,她有一个兼容胃,什么都能吃。
一顿饭三个人全满意,吃到了日薄西山,太阳慢悠悠往下沉。
叶回生端着酒杯,在这迷人的景色中,突然很想赋诗一首,那该有多风雅。
她清了清嗓,又清了清嗓,再次清了清嗓。
最后把杯子放下了。
一首诗也没想起来,不愧是她。
正打算说点什么,把刚刚的尴尬掩饰过去,视线尽头,却出现几道人影。
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赵明洵一行人。
后者面上有过惊诧之色,跳下马来,上前作揖,随后惊喜道:“没想到会在这偶遇叶真君,见过三位。”
身后的两个护卫也抱拳行礼。
他又道:“尚不知这二位名讳,有所唐突,在此致歉。”
“真巧。”叶回生说,“皇子不必客气,这位姓池,这是京柳姑娘。”
赵明洵又对她们二人拱手行了一礼,才道:“真君是在野炊吗?好香。”
叶回生点了点头,道:“按道理来说,应该邀请你一起吃饭,但是我们已经吃完了,桌上也全是剩菜,实在不好意思。”
赵明洵笑了笑,“真人太客气了,我……”
“小心!”
护卫打断他的话,抽出一柄软剑,横在赵明洵面前,只听叮的一声,一枚泛着蓝光的飞镖被剑身挡下,落入草地之中。
“有刺客!”
两个护卫瞬间将皇子围在中间,面色凝重,目光警惕。赵明洵同样将手搭在钱袋上,视线逡巡周围。
叶回生向后退开两步,握住池无心的手,京柳收到她的眼神,直接钻进纸伞中。
赵明洵可是一位皇子,能刺杀他的人,想必也来头不小,她虽然对这人观感还可以,但并没有掺和进麻烦中的打算。
正当时,有两男两女从崖上飞身而下,一个状似渔翁穿着蓑衣的老叟,一个带着璎珞的少女,一个蒙着眼的青年,还有一位打着伞的妇人。
赵明洵眯了下眼,“飞星四老,他可真是大手笔。”
老叟抚了抚下巴上稀疏的花白胡子,笑呵呵道:“我们这等小人物,皇子竟然也认得,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啊。”
少女咯咯笑起来,声音却宛若老妪,沙哑道:“像皇子这样细皮嫩肉的修士,老身我可最是爱吃了,你们几个,一会儿不要弄得血肉模糊的,影响我的食欲。”
打伞妇人舔着下唇,姿态妩媚,声音也是酥酥哑哑,“你只顾着皇子,没见到这里还有两位月貌花庞的美人吗?”
叶回生淡淡道:“你们想怎么打都随意,不要牵连到我,我只是个路人。”
妇人掩唇一笑,“小娘子可真会说笑,你既看见了我们,岂有让你走脱之理?若是泄露大计,我们可是要吃苦头的。”
叶回生挑了下眉,“所以是连我们也要一网打尽了?”
妇人冲她抛了个媚眼,“小娘子真是聪慧,你的脸皮好看,她的也不错。”
“这两人就留给我,你们粗手粗脚的,再伤了她们的面皮,我可就没新衣裳穿了。”
叶回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发出肯定的声音,“你的眼光挺不错的,我这张面皮,的确是世间罕有。”
第28章 啼鸟临涧28
撑伞妇人眼波如水, 笑得花枝乱颤,“小娘子真会说话,你的嘴皮子利索, 待会儿就给旁边这位瞎了眼的尝尝,免得他一张嘴吐不出半句俏皮话来, 没得惹人生气。”
蒙眼的白衣青年容色冷淡, “你们就是废话太多了。”
说完, 他的身子忽然变软,拉长,像是一块可塑性的软泥, 柔若无骨般, 上半身抻出两米, 脑袋也不断拉伸,变扁,五官扭曲着, 简直可怖。
青年眨眼间就变成一条人蛇, 双腿化作蛇尾,猛地朝着赵明洵三人抽过去。
恍若巨树般的白蛇足有成人肩宽那么粗, 鳞片泛着血光, 猛地甩尾时,劲风先至, 吹得人面皮直抖。
另一个护卫从腰间摘下两个铃铛样式的挂件, 握在手中,瞬间长成两个大锤, 足有灯笼大小, 上面遍布丽刺,对着蛇尾轰地砸下。
两者相撞, 竟迸出火花。
与此同时,天星四老中的其他人也一齐出手。
那位头戴璎珞,梳着双髻的少女摇身一变,竟化作一只人面蛛,蛛身五彩斑斓,什么紫的蓝的黄的乱作一团,晃得人眼睛发晕。
在它的腹部,一张人面活灵活现,仿佛微笑,正是那张少女脸庞。
人面蛛嘶声尖笑,蛛腹一抬,一道蛛丝从少女口中吐出,直直射向皇子赵明洵。
那蛛丝也是五彩的,毒气氤氲,让人头昏脑涨。
后者打开钱袋,从里面飞出一只四爪蛟龙,呼吸间便涨至牛犊大小。蛟龙头顶长角,鳞片火红,除了没有第五爪以外,瞧着竟与真龙无异。
它甫一现身就口吐大火,熊熊热力将空气都烧得扭曲,蛛丝被瞬间烧成灰烬,赵明洵的头发也未能幸免,末端打起了卷。
人面蛛嘶哑道:“怪不得皇子敢只带两个护卫就独自上路,原来是有这么个宝贝。”
她语气贪婪,可见是把这条火蛟也视作腹中之物了。
天星四老有两人已经显出妖身,那老叟到还是人形,只是胡子迎风就涨,宛若一根根细丝。
使软剑的护卫欺身而上,将每根细丝尽数当下,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眼见同伴都与人交上了手,持伞妇人倒是不慌不忙,摆着腰肢朝叶回生走去,比那条白蟒更像一条美人蛇。
叶回生松开握着池无心的手,指尖蹭过上面的红绳,轻声说:“你去瀑布那边,记得牵着马。”
两匹马早就躲得远远的,池无心跑着过去,来到它们身边,眸光里满是紧张之色。
这次是纯粹的无妄之灾,以她目前的眼力,看不出交锋时的细节,但也能看出来大梁皇子一行三人逐渐落于下风,身上平添许多伤口,而那三个袭击者却完好无损。
这段时间,叶回生已经充分研究过了烧火棍,实在没研究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若说是法宝,但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用途,除了一点,它是真的硬。
非常硬。
直接把神金都砸烂了。
而且好像自带破防效果。
叶回生不能拿京柳试,更不能拿池无心试,只好让后者拿着烧火棍,对她打了一下。
结果就是她的胳膊青了,青了整整三天。
简直离谱,她是修士,不是凡人,别说是被一棍子打青手臂,就算池无心拿刀刺她,都不会刺破皮。
而且这三天时间,不管是涂抹伤药也好,灵力运转也罢,那块青紫都没有消掉。
就像是普通人磕碰一样,碰到还会疼。
直到三天整后,这块青紫仿佛才和身体重新接轨,灵力运转下,胳膊瞬间恢复洁白。
叶回生就给烧火棍起了个新名字:物理学真伤圣剑。
她手持真伤圣剑挽了个剑花,终于有个实战机会,让她看看这东西的真实威力,顺便再满足一下,往敌人脸上写字的愿望。
叶回生抬眼看向妇人,微微笑道:“来,我再给你看看我的其他优点。”
妇人妩媚一笑,将手中纸伞轻轻抛出,伞面飞速旋转,发出呼呼风声,紧接着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顷刻间就分化成几十把纸伞,伞骨突出,边缘尖锐,不像是伞,倒像是血滴子,对着叶回生的脖子就划了过去。
她自己则纵身踩在伞面上,指甲变得尖利无比,足有十公分长,甲面血红,还带着腥气。
叶回生双手握着真伤圣剑,神情从容不迫,像是打棒球一样,对着飞来的纸伞用力一挥。
本是流光溢彩的法宝,顿时如同被打回原形一般,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落到草地上,伞面竟直接破了。
妇人惊愕异常,伸手一招,那伞竟然不起来,活像是变成了真的纸伞,任凭她如何掐诀,也是白做工。
她勃然变色,大怒道:“你这法宝什么来路!”
叶回生一边全垒打,一边笑眯眯地说:“哦?你说这个吗?它叫物理学真伤圣剑,是不是很厉害?”
“你给我住手!”
眼看着掉落的伞越来越多,像是摔了一地的纸蝴蝶,妇人急忙召回其他小伞,让它们重新回到自己足下的母伞中。粉面含霜,冷声道:“终日打雁,没想到被雁啄了眼,竟然是个有点本事的。”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她冷哼一声,抓住衣领,直接向上一扬,衣裙飞走,露出她不着寸缕的身体。
叶回生:???
啊?
怎么现在流行打架还要坦诚相对的吗?
妇人却继续将手放在脑后,似是揪起了什么东西,一阵令人耳朵发痒的黏腻撕扯声传来,随着妇人向外抛出,一张人皮径直落地,晃晃荡荡。
她撕掉一张人皮,身上还穿着一张,不同于之前的样貌妩媚,这张脸清丽脱俗,宛若月下仙子。
随后,妇人把仙子也撕下抛了出去。
叶回生目瞪口呆:啊?
这时候也不讲究什么非礼勿视了,她是在干嘛?我是在干嘛?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叶回生恍恍惚惚,只觉得自己仿佛来错了片场。
妇人一口气撕掉数十张人皮,最后露出自己的本体——一团人形血肉,她咯咯笑起来,那些人皮也跟着她一起笑起来,声音各有不同,音波震动,魔音入耳,摧人神志。
叶回生恍惚了一瞬,被腥气冲击,再度找回神智时,五根血红指甲已经戳到她的眼球,只差一厘便要将她的眼珠挖出来。
她急忙持棍一挡,咔嚓声中,那些指甲竟然齐根寸断。
妇人惨嚎一声,声音凄厉,人皮们漫天飞舞,如同绳索一般,飞速缠上叶回生的四肢,柔滑黏腻的触感直接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皮甚至还是温热的,触摸上去,就像是抚摸一位鲜活少女的皮肤,柔软而富有弹性。
叶回生不知碰到哪儿了,人皮竟还嘻嘻笑起来,仿佛被搔到了痒痒肉。
有的人皮搂住她的胳膊,有的人皮抱住她的腰,还有的环住脖颈,像是年轻女子依偎自己的爱人。
叶回生毛骨悚然,右手抡出残影,将一个个人皮打得惨叫,青烟冒出,软踏踏地落到地上。
她狠狠打了好几个哆嗦,想洗澡的意愿当场达到顶峰。
画皮鬼妇人利声尖嚎,褪去人皮后,她血彤彤的肉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十分浓重的腥臭味儿,而她张嘴嚎叫,一股浊气直接喷出,恶心得叶回生原地倒退十米,用手掐住鼻子,“多少也是个大妖,能不能别这么埋汰!”
画皮鬼惊疑不定,直勾勾盯着她手上其貌不扬的烧火棍,一时间竟不敢再出手。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可但凡是碰到它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部报废,甚至她再想操控,竟然也控制不得。
就仿佛……仿佛把法宝直接变成了凡物!
画皮鬼善使媚攻,音攻,遇到再棘手的敌人,只要将人皮祭出,就少有失手的情况。
那些人皮都是她精心炼制,将女修的一身精气魂都锁进皮中,变成她的伥鬼,不用分心操控,它们自己就能袭击敌人。
或以笑声勾引,或以哭声震魂,人皮越多,威力越大,简直无往不利。
可这女修手持一根漆黑棍子,唰唰一打,竟直接将人皮里面的魂都打散了。
没了魂,它们就是普通的皮,一点用处没有。
只一个照面,她的人皮就损失大半,画皮鬼心中滴血,不敢再上。她一咬牙,冲身后喊道:“那老头,换你来!”
老叟摇头晃脑,状似品酒吟诗,他的胡须随着动作而摆,将软件缠得结结实实,护卫的额头沁出急汗,场面实在焦灼。
而另一头,那位使双锤的护卫已经吐了不知道几口血,他的修为只有元婴后期,不是这条大蛇的对手,又要拼死护住赵明洵,已然身受重创。
但尽管如此,他握住双锤的手也没松动半分。
老叟睁开眼睛,看向画皮妇人,慢腾腾道:“难得见你如此狼狈,真是稀奇。”
妇人冷冷道:“少说风凉话,那女人的法宝有问题,你去上。”
她带着剩下的几张人皮从空中掠过,落到老叟所在的位置,人皮拉开架势,有的像是抚琴,有的像是击鼓,有的像是吹箫……人皮手中没有任何乐器,却有丝竹声悠悠传来。
妇人站在它们中间,开始跳舞,边舞边歌。
她一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仿佛是个绝世美人在翩翩起舞,衣袖飘摇,那些人皮则是为她伴奏的侍女。
妇人平时最喜调笑,但最是阴晴不定,现下明显是动了真怒,老叟见状便不再说笑,免得把对方惹毛了。
他收回胡须,也不嫌麻烦,不怕这几个人抓住机会逃跑。
倒要看看这个女修,到底是什么来历。
叶回生握着她的物理学圣剑,目光惊异,将它横在眼前,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更纳闷了。
这到底是是个什么玩意儿?
若是法宝,怎么没有灵力波动,若不是法宝,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力。
但别说,是真好用啊。
她抄起烧火棍,极其兴奋地朝着飞过来的老头就迎了上去。
老叟视线落到她手里的黑棍子上面,却没轻举妄动,而是摘下头上的草帽,像丢飞镖一样掷了出去。
叶回生一个侧头躲过草帽,脚尖点地,向前飞掠,对着老叟的脑袋就是一棍抡下。
后者脑袋一歪,下巴一扬,胡须嗖嗖射出,如同之前缠住软剑一样,缠住这根黑色棍子,接着一个甩头,就想将它拽走。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棍子一动不动,他的胡子竟然断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甚至有些连根被拔出,痛得他龇牙咧嘴,惊呼道:“你你你!这怎么可能!”
这胡须可不是法宝,而是他的本体啊!
老叟乃是鲶鱼成精,这一把胡须是他的自身武器,诸如豺狼的獠牙,鹰隼的利爪,就算他死了,这把须子都不一定断。
他噔噔噔倒退几步,抬手捂住自己下巴,一手断掉的胡茬更是令他悲愤交加。
老叟眼珠转动,高声道:“我们四人乃是奉命行事,冒犯尊驾,实属不该,可有句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我们与尊驾相遇于此,又有了交集,岂不是缘上加缘。”
“尊驾还请停手,待我们几人除掉他们三人,立时就来向尊驾请罪。”
叶回生举着真伤圣剑,认真道:“你先让我敲上一棍,再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可是观察实验的重要阶段,得多看一看其他样本的表现,才能定下结论,可没有打到一半停手的说法。
再者说,赔偿什么的,把人都解决了,她能拿全额补偿款,不是更好?
另一头,赵明洵见势高声喊道:“还请真君不要停手!我愿出五千中品灵石,恳求真君继续出手!”
什么!有外块!
对不住了天星四老,你要知道,金钱的力量,可是十分伟大的。
叶回生目光严肃,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力求把工作做好。
她抡起烧火棍,对着老叟劈头盖脸地砸下,后者躲了好几次,却一个不小心挨蹭到了一下,直接惨叫出声:“我的骨头!”
叶回生双眼一亮,毫无章法地胡乱甩棍,老叟踉跄一下,躲闪不及,劈头盖脸被砸了个昏头转向,哎呦声接连不断。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一幅年轻女子殴打无辜老人的画面,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捶胸顿足,骂上几句世风日下。
老叟被打了个鼻青脸肿,真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似的,倒在地上痛呼大叫,竟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叶回生则越战越勇,奔着五彩大蜘蛛就冲了过去。
整个山谷,就属这家伙最吸引人,五彩斑斓,仿若吃了没熟的菌子,眼前群魔乱舞。
人面蛛约有两辆马车那么大,八条蛛腿长满细密漆黑的短毛,宛若一根根黑针,每每挪动,就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它和火蛟不相上下,杀得昏天黑地,因为体型大的缘故,为避免混乱,和白蟒等妖并不在一处。
叶回生趁机摸过去,对着一条蛛腿就是一棍。
只听咔嚓一声。
比金石还要坚硬的蛛腿直接断成两截,有浓绿的黏液从接口处溢出,滴在地上,将草地腐蚀出坑。
还有的挂在断口处要落不落,简直就像浓痰一样。
叶回生噫了一声,差点儿靠想象力把自己恶心到反胃。
她飞速打断人面蛛的八条腿,紧接着对准屁股上的人脸就是一棍。
少女脸庞吃痛,竟也如人一样,整张脸皱起来。
她这一动,那些花花绿绿的斑斓色彩愈发摇动起来。
叶回生已经不想去想这到底是是花纹,还是分魂,还是真接了一个少女在上面,只想赶紧把这个辣眼睛的大蜘蛛光速解决掉。
火蛟足踏火云,纵身而下,趁机对着人面蛛吐出一口红中带金的真火,金色火花只有星星点点,威力却不容小觑,直接将蛛身烧成一个个小窟窿来,红色的火焰就顺着窟窿钻进它的体内肆意灼烧。
火蛟接连喷吐,之后却只吐出红火,再没有金焰,大概是它也没能炼出多少,抓紧时机就全用了。
天星四老当场去了一半,只剩下两个。
画皮鬼载歌载舞,既能鼓舞那条白蟒,又能扰乱旁人心神,可谓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但她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见到老叟和人面蛛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心中已然升起退意。
完不成娘娘给的任务,最多也就是吃点苦头,可要是落到这几人手里,有没有命去吃苦都很难说。
她身躯摇晃,人皮飞速重新套回身上,变成了一位英气女子,连衣服也不穿一件,提气就要跑。
事关五千灵石,叶回生哪能让她走脱,本命剑嗖地飞出,于空中划过一道光线,绕着画皮鬼滑动,一道道流光组成一个光茧。
几个呼吸后,它再次飞回,进入丹田之中,半空中的画皮鬼直直摔下,仿若一个筛子,浑身都是破洞,污血汩汩流出,散发出浓重的腥臭味儿。
只剩下一条白蟒,从被压扁拉长的人脸上吐出蛇芯,被突然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画皮鬼和老叟的修为都比他高,却没能走上几个回合,就败在这女修手中,他必然也是自身难保。
他心中发狠,蛇尾更是用力拍下,决心要在死前拉个垫背的。
叶回哪能让他得逞,万一死了一个,要扣钱怎么办。她的打工魂熊熊燃烧,仿佛葛朗台附体,也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枚白给的银子。
人这一辈子,就是挣钱,花钱,挣钱,花钱。
白给的钱,为什么不赚!
叶回生情急之下,手中烧火棍直接飞出,径直飞向人身蟒的脖子,大概是脖子,蛇有脖子吗?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过,蟒妖竟然没躲,可能是觉得自己皮糙肉厚,被砸一下也不会有事。
但神奇的烧火棍命中他的那一刻,原本飞在空中的蟒蛇不受控制地摔到地上,将泥土砸飞。
他扭头过来,下巴拉伸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大小,口中毒牙喷出毒液,刚想要再度飞起来,却发现自己竟然飞不了,只能在地上爬。
“毒妇!你到底使得什么妖法!”
叶回生:“你一个妖怪问我一个正经人类这个问题合适吗?”
她用灵力把真伤圣剑卷起来,对着他的脑袋一通猛敲,把对方敲的满头是包,蛇头打着圈,咣当一下摔到地上,尾巴抽搐几下,不动了。
赵明洵喘着气,不顾先冲她道谢,急忙冲到那个使双锤的护卫身边,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瓶伤药,倒了一粒喂进他的口中。
护卫原本面如金纸,胸前血迹斑斑,唇边满是血沫,吃了药后,面上肉眼可见地有了血色。
见他神色好转,赵明洵才长舒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他衣衫破损,破口处带着红渍,本想整一整衣服,低头看到自己满身脏污,长长叹了口气。
“多谢真君出手相救,明洵感激不尽!”
叶回生:“不用客气,我完全是收钱办事。”
“这几个人你还要审一下吗?我特意留了活口,除了那个画皮鬼。”
赵明洵摇摇头,“不用了,真君自行处置吧,若是有战利品,也尽归你所有。”
在这几个人出现时,他就说了一句“好大的手笔”,大概是心中早有猜测。
他不欲多言,叶回生也不问,既然这几个妖怪他不用,她就没必要客气,飞剑从这几人胸口穿过。
画皮鬼是鬼物,有元婴,另外三个是妖物,只有妖丹。
叶回生吃不了妖丹,但元婴她就笑纳了。
元婴像是缩小的水晶玩偶,五官模糊,是一个盘坐的姿势。
叶回生把它捧在手里,背对着几人,刚想下嘴,忽然觉得此情此景有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
——不是,怎么这么像猪八戒偷吃人参果啊!
她嘴角微抽,张口把元婴的脑袋咬掉,嘎嘣脆,鸡肉味儿,才怪。
元婴没有味道,入口即化,好像吃空气。
正常情况下,魔修吸收元婴,是将整个元婴吞入腹中,一点点炼化对方的修为,剥离元婴中残存的神识碎片。
叶回生因为有混沌灵体的缘故,不需要这么麻烦,一股脑吃掉,不管里面有什么,通通都能吸收掉。
画皮鬼初入化神,她想要彻底消化掉这样一份修为,起码也要个把月的时间。
但比起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则快了不止千百倍。
叶回生揉了揉胃,偷偷打了个嗝。
撑了。
第29章 狐唱枭和1
叶回生吃饱喝足, 擦了擦嘴,把画皮鬼的储物戒收走。
她神识探入后只有一个感想:好穷啊……
画皮鬼的东西其实很多,但大多是梳妆打扮的用具, 诸如法宝灵石一类,却是少之又少。
不过从里面衣裙妆品的数量来看, 叶回生大概知道这些银子花哪儿去了。
别人用过的东西, 她当然不会要, 不过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扔了也很可惜,还是先留着, 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多少也能换点钱回来。
三个妖物各有一个储物戒, 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都穷得要死,可能散修就是这样, 他们四个加在一起, 都不如一个槐老爷,大概只有零点七个。
叶回生把勉强能用的东西留下, 转移到自己的储物镯里, 剩下的垃圾都用一个储物戒装起来,这样又空出了三枚戒指, 也能卖上一笔钱。
不过几妖虽然家底穷, 但他们身上的好东西多啊。
皮能换钱,妖丹能换钱, 血肉筋骨通通都能换钱。
叶回生像个屠夫一样, 把它们扒皮拆骨,连肉都分门别类地切好。
因为拆出来的东西太多, 装垃圾的戒指放不下,只好又拿出一个储物戒指来装。
她当屠夫当得不亦乐乎,手起刀落,要不是提前把血都放空,估计早就溅了一身。
池无心小跑着过来,守在她身边,等一个木桶里装满了肉,她就出声提醒道:“主人,这个装满了。”
真可爱啊,其实叶回生自己完全能看到的。
京柳也显出身形,她是会做菜的人,当屠夫自然也是一把好手,帮着叶回生一起按住蛇尾,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讨论怎么完美剔骨的心得。
池无心边听边记,她以后也要成为一个厉害的厨子,这样就能给主人做饭吃了。
等三只妖怪被处理完,赵明洵才走上前来,这期间他处理好了伤口,给护卫也包扎完毕,还换了一件外衫,将衣服上的破口处遮住。
五千中品灵石不是一个小数目,买一件中品灵器绰绰有余,但用来买他的命,还便宜了。
赵明洵拱手道:“再次谢过真君,实在感激不尽。”
他捧着一个金丝袋子,道:“这里有五十枚上品灵石,是给真君的报酬,还请真君收下。”
灵石分三品,上、中、下,每品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百,但若要论起价值,一枚中品灵石,是要比一百枚下品灵石多一些的。
五十上品灵石,自然也要比五千中品灵石更值钱。
见叶回生收起灵石,赵明洵又接着道:“本不想打扰真君,但我们三人受伤颇重,尚不知是否还有后续追杀,贸然上路实在危险。”
他再度弯腰拱手道:“遂恳请真君,可否沿路护送我们一程,无需太久,只要半月时间,我们几人伤势好全即可。”
“我愿再出五十上品灵石,恳求真人施以援手。”
叶回生:“不行。”
“只是和你偶遇了一次,就被连带着受到袭杀,若是护送一路,我的麻烦岂不是无穷无尽了?”
叶回生摇摇头,“你还是请别人吧。”
赵明洵内心为难,他此次出行,本该是悄无声息,明面上的行踪是去了大梁国西边,行踪按理来说不会暴露。
但贵妃却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派人截杀。
请贤人林正言一事至关紧要,关系到大梁国祚和胞妹大计,如何也不能泡汤。
况且这荒郊野岭,上哪儿再找一个修为高深的人。
赵明洵目露哀求,三次拜下,“我等与真君一行数次偶遇,便表明大致方向相同,同向南走,半月时间,绝对不会耽搁真君行程。”
“我愿再出五百上品灵石,请真君相帮,除此外,路上的一应花销,也都由我承担。”
他咬咬牙,稍微吐露了一点内幕,“这次的天星四老,是贵妃找来的。为了皇位,他想要杀我,以此破坏胞妹布局。”
“一次不成,他定然会再度派人,这一点我十分笃定,不敢隐瞒真君。但母皇不会将此事揭过,定会惩治他。”
“只是我不敢保证,他的人是会被拦下来,还是没有,故而请求真人护持一段路程。”
五百……五百……够一件不错的中品灵器了,五百……
叶回生反问道:“五百?”
这么大手笔的吗?
赵明洵见她话语间有所松动,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回道:“一千!我愿奉上一千上品灵石,请真君出手相助!”
“明洵以性命担保立誓,此事定能尽快了结,不会给真君带来麻烦。”
叶回生听了以后眼神漂移。
不是干部非要动心,而是考验太严苛啊!
叶回生:“好!我答应了。”
就是这么爽快。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都能推磨了,她一个大活人,地上有钱,捡起来怎么了!
反正也是要钓鱼,有送上门的元婴,不要白不要嘛……
为了钱,她很快就换了一套说辞说服自己,完全没有什么一言千金的优良品质。
赵明洵本来已经心生绝望,不知道怎么还能打动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忽然如此爽快,一口应下。
他又掏出一个小箱子,说道:“这里有五百上品灵石,先交付真君,当做定金。”
“剩下的五百灵石,用一件上品灵器相抵,真君觉得可好?”
他是真没钱了,这已经是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家当,这次全花光了。
叶回生高高兴兴地把灵石收下,非常大方地说:“可以可以。”
上辈子可能是穷多了,见钱眼开的毛病,她大概是改不掉了。
一场大战,将好好的山谷景色都破坏了,不过好在瀑布那边没有受到波及。
皓月升空,叶回生搭好帐子,设了禁制,拉池无心进去睡觉。
至于赵明洵几人晚上要怎么度过,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她也没问。
第二天一早,叶回生心情愉悦,连带着给池无心也化了一个非常俏丽的妆,选了粉白色的裙子。
只是在花钿上有点拿不定主意。
京柳想了想,在纸上描了一个小样,瞧着像是几只猫爪拼成的半朵小花。
叶回生一瞧,发自内心地赞美道:“你真是新一代搭配大师啊!”
她照着纸上的样式在池无心的眉间画好花钿,又往眼下多扑了点腮红,指腹蹭过胭脂,于鼻头也晕开一点点。
口脂当然也要水水润润,粉粉嫩嫩的颜色。
池无心是淡颜,可塑性又很强,化这些淡妆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条裙子袖摆有些太大了,行动起来有些麻烦。
左右她最近要多吃沐火丹,体内灵气淤积,也不适合练剑,并不会碍事。
梳妆完毕,京柳的早餐也做好了,熬得是清甜的南瓜粥,配上她昨晚腌制的小菜,又炒了两道素菜。
清早不适合吃得太过油腻,这样简简单单的一餐刚好。
不得不说,京柳能现身以后,一直在忙前忙后。
她现在也能开始修行了,鬼修与人修虽不相同,但总有相似之处,以叶回生如今的修为,指点教导一个刚入门的新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鬼修天然就能吸收阴气,不需要感悟灵气,引气入体这一关。
吃过早饭,她便说了一下大小周天,让池无心站在一旁充当模特。
“人体内有十二窍穴,分为三田一宫,三关一门,三庭一殿,这也是灵力流转的三小周天。”
“三田一宫,指上丹田,中丹田,下丹田,宫为膻宫。此为阴脉。”
“三庭一殿,即上皇庭,中皇庭,下黄庭和黄金殿。此为中脉。”
“三关一门,是玉枕关,夹脊关,尾闾关,还有最为重要的命门。此位阳脉。”
叶回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对应的窍穴位置,不过一些较为隐秘的部位,她没有指,只是口头说明了一下。
“当灵力在体内运转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窍穴的存在。灵力在阴、阳、中脉循环一周,就是一次大周天。”
“练气期,要做到不需要自己刻意去运转周天,要让身体自然而然地吞吐灵气,哪怕在睡觉的时候,也会自行吐纳,这才是真正开始入门。”
“修炼的时候,还要摒弃杂念,不可以胡思乱想,需得定下神来,沉浸其中,感受天地大道,什么时候能做到心无旁骛,哪怕天塌下来,你也不为所动,这就是入定了。”
叶回生讲得很详细,不止是但讲给京柳,也是在说给池无心听。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点头,池无心因为修炼过的缘故,已经懂了这些知识道理,京柳第一次接触修行,但脑袋聪慧,也记了个大差不差。
早间课堂结束,她们走出帐子,叶回生把东西都收起来,大梁的几个人都辟谷了,不吃早饭,每个人都整装待发,就是脸色十分相似,全都是一副贫血的苍白样。
京柳早上炒菜的动静可没能瞒得过去,几个帐子之间离得不算远,都在山谷内,厨子手艺又好,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并不是所有辟谷的修士都就此断绝饮食了,多得是喜欢享受口腹之欲的人。
赵明洵是皇子,两个护卫是心腹,地位自然很高,平日里喜欢喝点小酒,吃点小菜。
香味儿一出,就把他们三个的馋虫都都勾了出来。
但是人家明显只做了自己的份,他们也不能舔着脸去要啊。
赵明洵挨个给发了两个果子啃,全当解馋。
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的坐骑也很普通。
追风和神凫是风雷属性的青皮马,他们三人的坐骑则是火属性的赤皮马,鬃毛也是暗红色的,足下是火焰纹,很是神骏。
五个人就这样一齐骑马上路。
大梁国,皇宫。
贵妃是一位俊雅男子,若是只看皮相,他很有书卷气,有一股风流才子的意气,举手投足间仪态潇洒,别有风味。
只是他面上的神情,硬生生破坏了这种美感,反倒像是一个几欲发狂的疯子。
“该死的畜生!没用的废物!平白吃了我这么多年的供奉,连个人都杀不了!”
他猛地发力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扫了下去,上好的金墨打翻在地,墨水溅到他的鞋袜上,将外衫的下摆也打湿了一块。
殿内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脸上的皱纹比老树的年轮还要多,让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忍不住猜想这个老人到底是什么年岁。
“现如今发怒也无济于事,公子倒不如想想补救的办法。”
“想办法?”
清俊的贵妃冷笑一声,刺耳得好似指甲划破钢铁发出的声响,“这些年,我想的办法难道还少吗?”
“司家式微,皇帝又大力削弱世家,连消带打下,被满门抄斩的家族两只手都数不完。”
“这是个多冷酷的帝王,没有女人的半分软心肠,我连吹吹枕头风都做不到,父亲的爵位已经被削了一次,若是再削,我司家岂有活路?”
他冷笑连连,“若不是小二不争气,我何至于使如此下作的手段,拼了自己一条命不要,去派人截杀三皇子。他也是个没用的废物,文韬武略,样样都不出众,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简直是丢尽了脸!”
老人沉默地望着他,心中幽幽叹息。
曾几何时,眼前人也是鲜衣怒马,风流倜傥的少年,却为家族奔波,为权势所累,变成如今的模样。
“赵明洵留不得,他必须要死。”贵妃一字一句道,“若是他此事办成,请来林正言,功劳都要算到四公主头上,她在朝野中呼声本就最高,若是再添了这么一件功绩,小二焉有一争之地?”
“四公主年纪轻轻,手腕却不输皇帝,她们一脉相承,若是等她即位,不止我要死,整个司家通通都要满门抄斩。你以为父亲做的那些事,皇帝不知道吗?她只是引而不发罢了。”
贵妃冷笑一声,嘶声道:“她想让我做磨刀石,也要看看刀够不够硬,小心崩了个口子!”
他抬眼,眼神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我记得,无涯寺的了念和尚,欠我司家一份因果,不是吗?”
老人脸色一变,“……是。”
贵妃容色冷漠,“你亲自去,请他出山。”
老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深深拜下,转头出了宫殿,用贵妃的腰牌,在深夜离开皇宫。
观星楼上,一位少女负手而立,垂眸往下,似乎注意到了宫门开了又合,又似乎只是单纯登高远眺,欣赏景色。
“说起来,贵妃当年也是极有名的才子,曾有五步赋诗一首的美誉,被人称司家宝树,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母皇选进宫中。”
少女容貌和赵明洵别无二致,相同的眉眼五官,在赵明洵身上显得十分柔和,在她脸上,则英气十足,眉眼含锋。
只是纯粹的气质不同,两个人纵然样貌相同,却也不会有任何人将他们二人认错。
赵如初语气悠闲自在,像是在聊家常,“贵妃真是下了血本。”
另有一个人拾阶而上,一袭白衣,样貌只是寻常,不比少女那般咄咄逼人,只有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幽暗深邃,仿佛一个漩涡,瞬间就能吸走所有人的心神。
她的年纪也不甚分明,像是二十、三十,又像是四十、五十。
只因容貌年轻,眼神却过于沧桑悠远,让人不敢断定。
赵如初并未回头,“这段往事,料想国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司家的一位女儿,于灯会上遇见一位公子,少男少女,心生爱慕,许下终生,却不曾想,对方竟是世仇。”
“两人不顾家族反对,约好殉情而死,女子死了,男子却没有,最后出家做了一个和尚,说要为此生赎罪。”
她淡淡笑道:“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话是这样说,可她的面上没有一丝感动之色。
倘若那位老人或者贵妃听到了这几句话,定然要吓得勃然变色,胆颤心惊。
他们商议时明明四下无人,老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这段往事抖了出来,这岂不是说明,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被人知道清楚了吗?
国师抬手搭上栏杆,目光望向夜空,群星大放光芒,“四公主为何如此笃定?”
赵如初扬眉一笑,“母皇难道是一个耽于情爱的女子吗?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出格了。只可惜,这样的宝树,再没有焕发光彩的时候了。”
国师:“你难道不担心吗?”
赵如初平淡的语气里显露出令人侧目的自信,“贵妃不过是秋后蚂蚱,不足为据。”
“至于哥哥,他有贵人相助,更是不必担忧了。”
过了一会儿,国师问出一句非常突兀的话:“你和我说这些,不怕陛下知晓?”
赵如初转过身来,直视她的双眼,摇头笑道:“倘若不是母皇允许,国师岂会和我有所交集?”
她们二人互为知交,即是挚友,又是有相同志向的知己战友,国师没必要同任何一位皇子公主有私下联系。
但近二年,她们每月都会相聚一次,要说这件事皇帝不知情,比皇帝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可能性还小。
国师与她频繁接触,只有一个原因:出于皇帝的授意,来观察和试探她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假如她因为国师的亲近而沾沾自喜,自以为万事大吉,甚至妄图篡位,恐怕用不了多久,她的脑袋就要和身子分家了。
这几年,母皇放任贵妃的各种手脚,让他成为磨刀石,让二皇子作为竞争对手,与她同台相争,并不进行任何干涉。
而现在,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国师定定看了她一眼,道:“四公主英才天授。”
赵如初既不大惊,也不大喜,只是神色如常道:“国师谬赞了。”
两人分别,国师回到家中,一位老仆为她点亮烛灯,烧水沏茶。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冷不丁道:“库房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吗?”
老仆道:“只剩一些不好变卖的御赐之物了。”
国师:“御赐之物正好,你明天挑一挑,找出一件能送礼的。”
老仆疑惑问道:“是要给谁人送礼呢?”
国师吹了吹茶水,垂目啜饮,片刻后才回道:“是庆贺四公主封贺储君之礼。”
“那恐怕要贵重一点的,一件只怕不够,还需再来一件。”
老仆瞥她一眼,话里话外都是埋怨之色,“家中穷得都要揭不开锅,我早说盘下城西的几间铺子,大人不愿,总说再等等,等到再便宜一点的时候才买,现如今再看,被旁人买下,赚的盆满钵满。”
她毫不客气地数落道:“之前长庆街的酒楼,我说要卖,您又不听,整日亏损,家底都要赔光了,成了烂在手里的摊子,想卖都卖不出去。”
“还有,上上次忠勇侯夫人说要开几家脂粉铺子,四处找人入股,我说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您又不同意,觉得定价太高,货品肯定卖不出去。”
“怎么着?别人在家就能日赚金山银山。”
她语气不紧不慢,可每说一句,国师的脑袋就垂下一分,一副羞愧到抬不起头的样子。
最后老仆长长一叹,国师的脑袋都要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气质高深莫测的国师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鹤,垂头丧气道:“嬷嬷,以后我再也不插手管事了。”
嬷嬷不依不饶道:“你的八字从小就算过,不适合做生意,你偏不信,每次都要一意孤行,原本家里还有点余财,现在也都让你败光了,堂堂国师,差点沦落到要伸手管同僚借银子吃饭。”
国师将双手举过头顶,告饶道:“再没有下一次。”
老仆一见她这样,就开始心软,更多的话也说不出来,无奈道:“你呀……我在厨房还温了汤,熬了好几个时辰呢,喝了再睡吧。”
国师:“是老母鸡汤吗?”
嬷嬷没好气道:“我看你像老母鸡。”
过一会儿她端着汤回来,把碗放到桌上,金黄的汤面飘着红枣,枸杞等物,里面还有一只鸡腿。
…………
距离林珂从细柳城出发,已经过了近两周的时间,她兴致勃勃,满心期待,赶路的速度也不慢,终于递交路引,正式进入了大梁国的地界。
这是一座位于边境的城市,博城。
刚进城,林珂就开始观察起这座城市,往来的行商很多,也很热闹,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她这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林珂为了避免麻烦,都用面纱把脸遮起来,一路上如非必要,她都不会下马车,就怕半路出什么变故。
同路人打听到客栈的方位,几人便往城里走去,颠簸了好几天,今晚说什么也要在床上睡上一觉。
别人不说,账房是个没修为的老头,他的骨头可受不了长时间奔波。
定好客房,几人在楼下坐着吃饭,林珂点了一份名字叫酸辣粉,看起来像酸辣粉,尝起来也像酸辣粉的面条。
……这不就是酸辣粉吗?!
上面还有花生肉沫和香菜呢!
已经遇见过叶回生的她,对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数量产生了一点怀疑。
她选了一个背对着大堂的角度,默默嗦粉。
突然,一个人倒飞进客栈,撞翻了两条凳子一张桌子,林珂被这动静一惊,连忙把嘴里的粉咽下去,重新掏出面纱带上,回过头去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吐了一口血,从碎裂的桌子腿中间爬起来,咳嗽了几声,重新握住手里的剑,再次冲了出去。
林珂:又是械斗。
这儿的修士真的喜欢打打杀杀,希望不要波及到店里,酸辣粉的味道怪不错的。
她心里无不冷漠地想着,却听到旁边的人隐含担忧地说:“最近真的很多违法的修士,纠察队的人真辛苦。”
“上次有修士来我家店里买东西,竟然钱都不付,我追出去要,差点儿把我一脚踹死。”
另一个人接到:“我外甥就是纠察队的,上次有个元婴修士作乱,直接把他的胳膊砍掉了,还好医修来得及时,把胳膊给缝上了,要不然就完了!”
“可不是,不知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林珂目露茫然,修士买平民的东西,付不付钱,不是全凭自觉吗?
她仿佛抓住了什么灵光,不顾波及,竟然跑到店门口去看。
之前那位修士正和一个人缠斗,但明显力有不逮,落入下风。
和他对打的人笑声张狂,语气戏谑:“不自量力,就凭你也想管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劲装修士左支右绌,根本腾不出空答话。
眼见着他就要落败,被人一掌拍向天灵盖,忽然一抹刀光亮起,那人手掌齐根而断,鲜血狂喷,洒落半空。
接着又是一刀,他一条腿也断掉,砸到一个卖果子的摊贩上。
有一人持刀飞来,同样身着黑色劲装,他用一条寒铁锁链,将那人捆成粽子,又狠狠踹了几脚。不知道这个锁链是用什么做的,刚刚还气焰嚣张的修士,竟直接昏了过去。
来人胸前配着一枚徽章,迎着光,林珂看不见上面是什么图样,只能听见这人说:“你已经违反了《大梁律刑法篇》第一百五十三条和两百四十二条,故意伤害他人且殴打执法人员,即刻收监,于三日后问斩。”
林珂:!!!
又有一位同样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也是胸前佩戴一枚徽章,正挨个给刚刚被波及到的摊贩发银子,说这是刚才打坏东西的赔偿。
她也来到了客栈,给了老板五十个铜板。
她从林珂身边走过,后者终于看清了徽章上面所印的图案,是一只奔跑中的,气势汹汹的老虎。
林珂:!!!
她喃喃道:“大梁,这就是大梁吗?”
第30章 狐唱枭和2
和赵明洵一起赶路, 和叶回生平时也没什么分别。
皇子是个聪明人,平时从不来打扰她们两个,也不过来搭话闲聊, 保持一定距离。
只除了吃饭的时候。
最先几日,三个人都忍着饭菜的勾人的香气, 但架不住叶回生她们吃得太好!
顿顿都有新花样, 不重样地做。两个大厨思维碰撞, 每到饭点之时,京柳就会现身出来,和叶回生激情讨论各种食材的做法, 或是蒸炒煮, 或是炖烤腌。
池无心的口味还没彻底定型下来, 是个主人怎么说怎么好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商讨一通,说不出个定论, 就让她来拿主意。
池无心就只能免为其难地随便选上一个。
这幅犹豫纠结的模样, 把偷偷旁听的三人急了个够呛。
她没有饮食偏好,可他们有啊!
如此过了几日, 两个护卫馋得眼冒绿光, 皇子终于坐不住了,只得舔着脸过来问, 能不能多做一些, 分他们几人一份。
没办法,他也馋啊!
叶回生发挥了守财奴的优良品质, “可以, 要加钱。”
皇子面皮一紧,磕磕绊绊道:“我, 我实在没有上品灵石了。”
叶回生:“……我看起来原来很像奸商吗?不用那么贵,一顿饭二两银子。”
赵明洵简直要喜极而泣,“多谢真君,多谢池姑娘,多谢京柳姑娘!”
他脸上高兴,心里的腹诽怎么也停不下来:奸商不奸商倒不一定,可贪财是真的!
遥想初见时,叶真君与池姑娘的容色姝绝,他们几人都有被惊艳到,觉得世间女子,再无人能出其右。
现在么,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只剩下被狠狠宰过的空落落和满心悲愤。
倘若真君能到大梁,同她胞妹一定能成为好友,两个人贪财的性子简直不要太像。
不过悲愤归悲愤,赵明洵却不觉得后悔,他要做的事何其重要,区区千余枚上品灵石而已,就是舍了他的命,也要把事情办妥。
盛夏渐渐靠近,越往南走,天气也愈发炎热,眼看到了饭点,叶回生放开神识,找到一处小溪,便打算将中午扎营的地点定在溪边,多少也能凉爽一些。
池无心没有修为,被日头晒的脸蛋红扑扑的。
叶回生看得心疼,忙把京柳叫出来,让她散发点儿阴气,降降温。
接着拿出一个盆来,手动制造冰块放进去,把它摆到池无心身边,又给她手里塞进去一柄扇子,“吹一吹风,就不那么热了。”
“决定了,今天就吃凉面!”
手擀的面条被下进锅里,旁边案板上传来咚咚咚的响声,是京柳在切黄瓜丝,
煮面的锅里冒着白白的热气,面前的冰盆里冒着白白的凉气。池无心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是主人抽空弄好让她先垫垫肚子的。
她就像是个被投喂的小松鼠,腮帮一动一动,老老实实吃果子。
忽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爬到了她的脚面上。
池无心低下头去看,竟然是一只真的小松鼠,有着长长的棕色尾巴,末端边缘发黑,耳朵尖尖,眼睛圆圆,像是两个黑葡萄。
松鼠扒着她的腿,往碗里看。
小东西胆子好大!竟然不怕人。
池无心和它对视,一大一小都不敢动,僵持了一会儿,竟然是小的更胜一筹,抓住她的裙子,开始往腿上爬。
池无心:!!!
怎么办?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叶回生,下意识想要向她寻求帮助,但她的主人正忙着翻面条,并没有看她。
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松鼠已经爬上了膝盖,正探头探脑地往碗里瞧。
池无心罔知所措,实在不知怎么办才好。
松鼠的小鼻子一耸一耸,歪着头,显得格外俏皮。
它的注意力一直在碗上,所以,是想要里面的果子吗?
池无心犹豫了一下,用签子叉出一块水果,试探着送到它身前。
松鼠毫不客气,把果子抱在怀里啃,两腮一鼓一鼓的,咔嚓咔嚓,很快就吃完了一个。
然后它眨眨眼睛,又往前走了几步,吱吱叫。
这是什么意思?
池无心和它面面相觑,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家没吃够,还想要。她慌里慌张地又叉出一块递过去,被松鼠很不客气地吃了个干净。
吃完了舔舔嘴巴,再用前爪洗洗脸。
池无心看着它,总觉得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所有尘世喧嚣瞬间远去,只剩下这只洗脸的松鼠。
她能看到天荒地老。
可爱。
她的心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来,原来这就是可爱。所以主人看她,就像是她看松鼠一样吗?
叶回生将煮好的面捞出来放进冰水里过一遍,让它降温变凉。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池无心竟然和不知道哪儿来的松鼠玩上了。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她笑着问。
“它吃了两块果子。”池无心如实说道。
随后她端正神色,非常认真地说:“主人,我有一个问题。”
这可真是天要下红雨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她竟然主动开口,说自己有问题!
叶回生用帕子擦干手,眼神示意京柳过来接她的活,把面分好。
她则走到池无心身前,蹲下来,同她平视,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如同怕惊飞一只鸟,小心翼翼地说:“你要问什么?”
池无心一字一板道:“我刚刚看这只松鼠,心中忽然觉得可爱,便想到主人,主人时常夸我可爱。”
“主人看我,和我看松鼠,是一样的感受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叶回生给问住了。
她斟酌着词句,放缓声音道:“有相似之处,但并不一样。”
“你看到松鼠时,会想把它据为己有吗?”
池无心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它在森林里生活,那是它应该待的地方,我身边不是。”
“这就是不同之处。”叶回生说,“你觉得松鼠可爱,是欣赏它自然的情态,喜欢它自由的野趣。”
“我夸你可爱,则是因为你听话的态度,是为了你的乖巧。”
她轻笑了一声,“松鼠拥有自由,但你没有,你是没有自我的,因为我在控制和安排你。”
她伸出手抚上池无心的脸,后者腿上的小东西嗖地跳下去,一溜烟钻进树丛中不见了。
池无心习惯性地将头侧过去,挨蹭上叶回生的手心,如此乖顺。
她不解地问:“自我是什么?”
叶回生意味深长地说:“是选择的权利。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懂了。”
“其实我还很期待那一天。”
她同样需要验收成果,看自己究竟能塑造出怎样的一个人。
是觉得自己遭受羞辱,不堪忍受,还是会抛弃自由的果实,心甘情愿地做一个宠物。
池无心一知半解地说:“好吧。”
叶回生:“笑一个吧。”
池无心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阳光穿透树叶,在她的脸上投出阴影,像个漂亮的人偶。
“好乖。”叶回生捏了捏她的脸,说,“来吃饭吧,是你没吃过的好东西哦。”
池无心就搬起小板凳坐到矮桌前,端起主人放在她手边配料最多的一碗面,用筷子拌匀,随后夹起来吃了一口。
“这个味道怎么样?喜欢吗?”叶回生问。
“原来这就是凉面。”池无心咽下嘴里的食物,恍然大悟道,“好吃。”
凉面就是凉凉的面,好简单贴切的名字。
“喜欢就好。”叶回生笑眯眯地说。
歇了这么一通,池无心脸上的红润已然消退下去,再吃上一碗凉面,喝上一杯凉茶,简直是从内而外地舒爽起来。
池无心只吃一大碗面,就吃饱了,叶回生陪着她,也只吃一碗。京柳不知饥饱,但随大流也吃了一碗供奉过的面。
一共煮了整整一大盆面,剩下的都让大梁三人组给包圆了。
他们跟着叶回生这一路,属实是尝过了各色珍馐。
为了赶路,她所做的菜式大都是简单快速的那种,偶尔晚间才会费上一个时辰炖肉熬汤。
同一道菜,哪怕是调味品放多放少,味道都会千差万别,何况叶回生脑子里装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菜谱,又有京柳这个天才大厨在一旁,两两讨论,总能研究出许多新菜。
不同的饮食习惯,不同的菜系,对这三人而言无疑是极大地冲击。
池无心因为从前根本没吃过饭菜,反而不觉得有什么,自从来到主人身边,她的一日三餐都很滋润,每顿饭菜都很好吃。
故而几个人虽然还受着伤,断骨处隐隐作痛,但神色放松,顿顿酒足饭饱,若不是修士极难长膘,叶回生真怀疑他们都得吃胖几斤。
吃饱饭后就要接着赶路。
叶回生尽管有点心疼池无心要被毒辣地太阳晒着,但却没特意以修士之能去弄一些遮挡在她头顶,后者就戴着寻常的锥帽遮阳。
修士彼此打斗,断手断脚都是常事,区区日光又算得了什么。
池无心也并不是吃不了这种苦,相反,她根本不觉得太阳晒一点是了不得的大事。
她从幼时开始修行,每日练剑,不论严寒酷暑,日夜不辍,那时候吃的苦,是赶路的千倍万倍。
叶回生只是心有怜惜,在午间休息的时候让她凉快凉快,让她每日都吃好喝好睡好,已经是最大的关心了。
若是不分大事小事,都要把人护到身下,把她当一只永远也长不大的雏鸟,那才是真正的害她。
这样又如何养出一个强大果决、意气风发的人呢。
不过,到时候池无心会不会又羞又怒,把自己一剑刺死,真是一件很难说的事啊……叶回生漫无目的地想。
长途赶路,最忌讳长时间让马奔跑,很容易把马匹累坏。
所以马儿要么小跑,要么走路,很少有全力奔袭的时候。
就这样过了几个时辰,太阳西落,被一块乌云遮挡,天色一下暗了下来。
池无心抬起头去看,“要下雨了吗?”
叶回生视线望向黑云,淡淡道:“那不是云彩,是一群蝗虫。看来前面有人斗法,赵公子,我们还是等等再过比较好。”
赵明洵几人也勒住马匹,点头道:“真君所言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蝗群遮天蔽日,像是一块幕布把天盖了一半。它们散开又收拢,化作一张巨口,撕咬着一条白布。
白布忽而腾飞,忽而落下,试图将这些蝗虫包裹起来,却反被撕扯的七零八落,化作块块碎片,如杨花般飘飞。
一头青牛驮着两个少男少女,试图躲在阴影处悄悄溜走,却被敌人发现,背后一道暗光破空而来,穿透牛腹。
青牛浑身是血,全身上下已经破了不知道多少个洞,再次受创,他骤然落下几米,却四蹄生云,脚踩风雷,速度不仅没有减损,反而更快了几分。
空中蝗虫黑云蔓延向下,宛若一道连接天地的龙卷风,声音隆隆作响,朝着他们席卷而去。
少女双目凹陷,只用一条白布简单绑住,上面已经浸透了血,她不能视物,被少年护在身前,紧紧贴在青牛背上,啜泣道:“哥哥……”
“别怕,别怕。”少年压在她身上,后背被蝗虫咬的血肉模糊,“灵儿,我们会逃出去的,哥哥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反复喃喃这几句话,像是在安慰少女,又像是在自我催眠,给自己最后提一口气。
青牛踩着雷云,速度也如雷光般飞快,它很快发现了路边的五人,情急之下,高声喊着:“请义士搭救我家小主人!”
说完不等几人回话,便直接飞到他们后方,显然是不管不顾,想用叶回生等人当挡箭牌,挡一挡敌人,给他们拖延一点时间。
叶回生可没有当活菩萨的爱好,也不是给人做挡箭牌的冤种,她扯了扯缰绳,又往后退了几步,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掺和。
大梁的三人本就是伤者,也不欲节外生枝,和她一样后退了几步。
倒是池无心眼神奇怪,回头看了那对少男少女一眼。
他们让开道路,追杀的人却行事霸道,蝗虫铺天盖地,像是一张大网,把这条路都兜起来,如同捞鱼一般,想要将青牛捞起来。
而叶回生几人所站的方位,正好能被网兜兜住。
叶回生:?
她先铺下禁制,护住四个人五匹马,随后一掌拍出,将前方的蝗虫直接拍死一片。
一道声音大怒道:“斩雷门办事,何人在此阻挠!休要多管闲事,还不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叶回生几乎要被气笑了,反问道:“我们已经让了路,是你们先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出手的,能不能有点先后顺序?”
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男人冷声道:“你杀我这么多飞蝗,还如此振振有词,真是该杀!”
叶回生仿佛明白了什么,沉默了一瞬,道:“我懂了,你们这儿的人,大概是没上过思想品德课,不知道道理两个字怎么写。”
“没关系。”
她抽出物理学真伤圣剑,和颜悦色道:“正好我有一个会写字的笔,人又善良,我来教教你也是一样的。”
“大言不惭!”黄袍人鼻孔朝天,不屑一顾,“我有要事在身,没空陪你啰里啰嗦,将你储物戒里的宝贝都交上来,我可饶你一死。”
他飞身过来,纡尊降贵地瞥了叶回生一眼,脸色忽地一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油腻道:“你这小妞,长得倒也不俗,给我做个妾,我就放过你,如何啊?”
不知道是不是盖山国风水不好,没几个正人君子。但凡遇上几个人,一见到她,脑子里就想到下三滥的事。
连最基本的克制禁欲都不懂,也不明白自谦和尊重,一个个唯我独尊,欺软怕硬,精虫上脑,说他们是垃圾都是给垃圾抹黑。
叶回生已经见怪不怪了,就是心里有点厌烦。她冲这人勾勾手,笑道:“那你过来,咱们聊聊天。”
“小娘子还挺迫不及待。”黄袍人嘿嘿笑了几声,色眯眯道,“待我先料理了那几个人,回来再同你好好聊。”
叶回生笑容满面,好声好气道:“只是几句话,能耽误多久呢?”
黄袍人被她的笑容一晃,心想也是,那老青牛已是半死不活,剩下少男少女手无缚鸡之力,还不是任他宰割?
这等姿色的美人相邀,调笑几句,不比杀人重要多了?
黄袍人落到地上来,一双眼珠子恨不得黏到她身上,涎着脸道:“美人儿想说什么?是不是身子痒了?”
“是啊是啊。”叶回生说着,粲然一笑,“我手痒了!”
她猛地论起棍子就砸到对方头上,只听咣当一声,黄袍人直接倒在地上,仿佛一下被砸蒙了,两个眼睛在眼眶里滴溜乱转。
叶回生跳下马来,双脚直接踩到他肚子上,手起棍落,照着脑袋又是一下,血液飞溅而出。
“你是不是也皮痒了,非得让我打上一顿,啊?对不对?不然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过来到处宣扬自己是个癞蛤蟆,我很难理解你的动机啊!”
黄袍人挨了这么两下,才反应过来痛,一声宛若野狗般的哀嚎从他喉咙里被挤出来。
他眼前发黑,脑袋一胀一胀地疼,想要动用灵力,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脑子仿佛要炸了一样,断断续续地惨叫:“你、你……”
“叫我干什么?就打两下没爽够是吧,我懂,我懂,正好我也没打够呢。”
叶回生春风和气地说:“咱们荒郊野岭能遇上一回,可真是缘分啊。”
她高高扬起烧火棍,随后猛地砸下,先敲断他的两条胳膊,再打断他的两条腿,最后对着他双腿中间,使劲一抡。
黄袍人双眼暴突,口中嗬嗬作响,竟是一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来。
“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不然怎么你正好皮痒了,就遇见我了呢!”
叶回生握着烧火棍,开始在他脸上写字,轻声细语地说:“嗯……写什么好呢,先写个不讲道理,再写个癞蛤蟆吧。”
她和善地说:“我一猜你就没读过书,没关系,小葵花课堂开课了,我心地善良,教教你这几个字怎么写。”
那些蝗虫没了操控的人,黑压压的一群停在半空当中,叶回生踢了一脚地上像蛆一样扭动的人,回头对赵明洵道:“你那条火蛟呢,正好叫它出来烤一烤,味道还怪好的,嘎嘣脆,鸡肉味儿。”
赵明洵目瞪口呆,身后护卫咳嗽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腰间的荷包,“红玉,快,快出来……”
火蛟是他的灵兽,心意相通,从荷包里跃出,对着蝗虫喷火。
一阵焦香味儿传入众人的鼻腔,蝗虫像下饺子一样落到地上,却没谁真的有食欲。
叶回生拿着烧火棍,又戳了戳黄袍人的心口,“喂,哑巴了,怎么不说话,爽昏头了?”
那黄袍人恨恨地瞪着她,只觉得周身无一处不是疼痛欲裂,像是活了又死,死了再活。
这女修手里拿的也不知道是何等法宝,敲在哪处,哪处的灵力就如同被封禁了一般,让他根本无法调动灵气,也不能为自己疗伤。
他的四肢被砸得如同烂泥,脑袋宛若被马车碾过,下身直接被砸断,简直去了半条命,哪还有余力说话。
叶回生本来就是为了多折磨他一会儿,才故意先打断这人手脚,但谁曾想他如此不堪,就这么几棍子,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啧啧道:“你的嘴可比你的命硬多了。”
她抬起脚,踩到对方的喉咙上,脚下一个用力,咯嘣的骨头断裂声中,黄袍人脑袋一歪,再不动了。
叶回生再向前迈出一步,将身上沾到的血点甩掉,清清爽爽地说:“去看看那两人一牛是个什么来路,真是好胆,拿我做垫背的。”
那青牛祸水东引后,没能跑出多远,飞了十几里地,便落到地上,气喘吁吁,口吐血沫,“快走,不要管我,快跑!”
少女的双眼被人挖掉,却还是流出泪来,血液和泪水混合,浸透蒙眼的白布,顺着面颊蜿蜒而下。
少年咬着牙,拉起妹妹的手,踉跄着往林子里钻,他深知追兵若是赶到,两人必死无疑,却还是不肯放弃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
叶回生用法力带着池无心,赵明洵三人随后,他们赶到时,青牛已经气若游丝,血流了一地,但还未断气。
叶回生放开神识,腰间碎心飞掠而出,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被剑穿过衣领带了回来。
二人面如死灰,只是靠在青牛身旁,少年目光悲绝,一言不发。
叶回生语气平淡道:“你们几个,说一说吧,是什么来路?”
少年本想硬气地说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他不只是自己,还有妹妹。
这几人能找过来,姓单的大概是已经被解决了吧,否则他不会不来杀他们。
万一,万一,假如这几人生气,想要杀人泄愤,只要他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妹妹就能活下去……
少年默默说道:“我们二人是斩雷门门主的子女,叔叔想要门主的位置,就杀了父亲,然后派心腹来杀我们。”
他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头,“拖真君下水是我的主意,与妹妹无关,真君若是气愤,可以杀了我,求你放过妹妹!”
叶回生纳闷道:“我是把魔修两个字刻在脸上了吗?”
“你站起来说话,有没有法宝、灵石之类的,我不杀人,但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