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狐唱枭和3
那少年一怔, 慌慌急急地从身上翻出一支白玉笛,“这是,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说是一个法器,只是我兄妹二人都不会音律, 一直没能发现其中奥妙。”
他的眼中有过不舍, 但还是咬咬牙, 将它递了出去。
叶回生将它拿到手里,在指间转了几圈。
斩雷门大概是个小门派,那个驱使蝗虫的只是金丹, 杀他们就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这支笛子, 也不过是一件下品法器而已。
“你们有疗伤药吗?”叶回生问。
少年红了眼眶, “真的没有了,路上已经都用光了,笛子是我们身上仅剩的值钱物件。”
叶回生小声嘀咕:“怎么搞得像是在欺负小孩儿。”
她叹了口气, 把笛子又递了过去, 还给了一瓶伤药,“拿去给你自己和那头老牛用, 再不疗伤, 它就真断气了。”
少年一愣,喜极而泣道:“谢谢真君, 谢谢真君!”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没有管自己,而是先将瓷瓶打开, 从里面倒出一颗绿色药丸, 送到青牛的嘴里。
青牛服了伤药,大口喘息了几下, 呼吸的频率总算快了一些。
叶回生也不想再听什么谢来谢去的话,索性揽住池无心,又带着她返回原来的位置,重新上马。
走前也没忘了把黄袍人身上的三瓜俩枣也拿走,这可是战利品,不能丢。
池无心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看她,“主人,我又有不明白的地方。”
叶回生惊讶地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可以让我的小乖有这么多问题问。”
她鼓励地望着对方,温和道:“是哪里不明白呢?”
池无心抿了抿唇,小声道:“我的问题,或许是很笨的问题。”
叶回生摇头,正色道:“只要是求知,就没有高低之分,你问。”
池无心被她的态度鼓舞到,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一些,慢慢说道:“此前主人说过,剑客行侠仗义,要做好事,行善举,为什么见到这两个人被追杀,却没有第一时间搭救,反而要退开道路呢?”
“黄袍人口出妄言,是恶人,杀他是为民除害,主人又为何要去找那对少年少女索要财物,他们不是好人吗?”
她分外不解地道:“最后又将笛子还回去,还赠了一瓶伤药,我也没有理解,主人是在测试他们的品行吗?”
叶回生眨了眨眼,大脑飞速转动,终于找到一个似模似样的说辞。
她春风和煦,先夸了几句道:“我教过你的道理,你都记得很熟,非常棒,说明你用心了,我很高兴。”
池无心听到这话,双眸亮晶晶的,显然很是欢喜。
叶回生又道:“至于我为什么退开,自然也有原因在。”
“剑客固然要坚守本心,做一个义士。但首先,当义士的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危,如果见到事情就掺和上去,一时不察,葬送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其次,你忘了行侠仗义之前,要先知晓事情全貌吗?”
她徐徐道:“我们只是过路人,看到这两人被追杀,如何能断定谁好谁坏?黄袍人是恶人,被追杀的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啊。”
“或许是他的仇人,或许是贼子,我们不清楚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怎能妄加定义?”
池无心若有所悟,喃喃道:“的确是我先入为主,以为追杀的就是恶人,被追杀的就是好人,是我错了。”
叶回生微微一笑,“这里面还有一些道理,我揉碎了说给你听。”
池无心端正神色,认真倾听,前面三匹马背上的人也忍不住分出耳朵来,想听听她到底要讲出什么至理名言。
“除了这个原因外,我主动让开道路,还有第二个原因在。”
叶回生循循善诱道:“你回忆一下,在我作出决定前,是不是这几人先说了请求相帮,却不等我们答话,直接跑到我们身后去,打算祸水东引?”
池无心回想事情经过,果然如此。
叶回生便问:“这种行为,是好是坏呢?”
池无心眉头皱着,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回道:“是错的。”
叶回生又说:“他们做了错事,将我们被迫扯进这场风波之中,替他们解决了追兵,那是我修为更高的缘故,倘若我打不过黄袍人,岂不是也要死了?”
“所以我向他们索取报酬,乃是理所应当,是为了弥补我受到的精神损伤,也是给他们一点教训。”
“他们运气好,遇见了我,要是遇见不讲理的,一怒之下,把这两人杀了,也是常有的事。”
池无心已然是被她说服,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前面的三个人也忍不住插嘴,“真君所言不虚,所作所为,也的确称得上是义举。”
“我辈修士,动辄打杀已是家常便饭,想当年我年轻时出山历练,就见过不少一言不合屠人满门的场景。”
使双锤的护卫目露回忆,淡淡道:“曾经有一个小女孩,爬到我脚边,求我救她,我没有,我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她被拖走前一直盯着我,她的眼神,两百年了,我一直不曾忘掉。”
池无心听得入神。
叶回生继续道:“正是如此。所以当我又听那少年言语,瞧他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家破人亡,怪可怜的。”
“我又不是缺法宝,何必再把他母亲的遗物夺去,就当是做好事了。”
池无心崇拜地看着她,“主人真是好人。”
也就只有你这个傻瓜会这么认为,叶回生无不怜悯地想到。
“除了这些以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教你。”叶回生沉声道,“就是人性。”
“你刚刚说,这对少男少女祸水东引的举动,是错,却也不尽然。”
她缓慢说道:“如果没有遇见我们,他们必死无疑。而面对死亡,求取生机的做法,岂有对错之分呢?”
“九州天下,哪有那么多舍生取义的圣人,为名节而不惧死。更多的是怕死的普通人,我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池无心听了这话,明显想到自己,脸色有些黯然。
叶回生冲她安抚笑道:“所以我们都是普通人,不要用自己做不到的事,去要求别人,或者点评他们的对错过失。”
“从生死人性的角度看,他们做的没错,从道德的角度上看,的确有错。孰是孰非,还是交给圣人们操心,这就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了。”
话音既落,那三人目露沉吟,池无心更是满头雾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迷茫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又一片空白。
叶回生哎唷一声,无奈笑道:“是我不对,说太多了,快别想了,好好的脑袋,一会儿要想成浆糊了。”
池无心很是愧疚地垂下头,低声道:“是我愚钝,不太懂了。”
“那就把我后来说的话先忘掉吧。”叶回生神色认真,“不要再想了,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我的问题要更大一些。”
“不过呢,咱们做人,是不用怕犯错的。”
这时候她瞧着又有点像个无赖了,笑眯眯地说:“儒家圣人的学问高不高?本事大不大?这样的人都会犯错,我们普通人犯点儿错,完全是无伤大雅嘛。”
“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圣人也能随意点评。”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老头子忽然出现在几人面前,鹤发童颜,面庞削瘦,精神矍铄,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万事万物亘古不变的心定感。
几人坐在马上,他站在路上,分明是矮上一截,却顶天立地,看他像看一座大山,需要仰望。
“你学问不错,哪个老头子教的?”
叶回生虽然是在闲谈,但从未放松过警惕,可她浑然没察觉这个老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到底听了多久。
而他的修为,自己完全猜不透。
她眼底凝重,面上神色如常,下马拱手道:“我并未拜过师,也没去过私塾,方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言,若是冒犯到了先生,我在这里向您赔罪。”
池无心也跟着下马,有些担忧,也有些无措。
老人一本正经道:“我是个读书人,从不打打杀杀,也不是来寻你麻烦。”
“你说的话,一点错处没有,又何须赔罪?”
“我只是来寻这个小子,正巧听见你们谈话,没忍住多听了一阵。真要论起来,也该是我道歉才是。”
“君子坦荡,何以做小人行径?”他说着,真就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
赵明洵愕然道:“您是贤人林正言?”
老人抚须,眼神清明,“正是。”
赵明洵目定口呆,怔怔道:“我是,我是来求您出山,去大梁开办书院的。”
林正言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痛心疾首道:“我等你等了月余时间,为何如此慢慢腾腾!读书的事,是能耽误的吗?你这个人,办事真是不利落!”
“我实在是等不及了,只好主动出来寻你!”
赵明洵张口结舌,“啊?啊?”
这和胞妹说的不一样啊!
胞妹只说,让他来求贤人出山,重点是求,他心里都做好被赶出去的准备,然后三顾茅庐,花费好几个月的水磨工夫,才能把人请来。
怎么现在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中完全天差地别!
林正言捶胸顿足,“啊什么啊,堂堂一个皇子,连话也说不清楚,还不赶紧出发,去大梁!”
赵明洵: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唯唯诺诺地说:“请您,您用我这匹马,我与侍卫共乘一匹就好。”
林正言重重叹了口气,“我们都是修士,为何不御气乘风,反而要骑马赶路?”
赵明洵:?
赵明洵茫然不解地说:“可是胞妹说此行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被旁人知晓,让我以凡人方式赶路,更悄无声息。”
林正言淡淡道:“我这个贤人,是靠耍嘴皮子当的吗?”
拳头不大,谁来听读书人讲道理?
赵明洵唯唯诺诺,“是,是。”
他取出一个上品灵器双手奉给叶回生,作揖道:“真君一路护持,明洵感激不尽,这是此前说好的报酬。”
“此后山高路长,还望您一路顺利,明洵提前恭祝池姑娘能寻到名医,万事顺遂。”
“谢皇子吉言。”叶回生道,“那就再见了。”
“还有这三匹马,真君若不嫌麻烦,也可一并带走。”赵明洵说。
“谢谢,我一定会的。”叶回生笑容又大了一点。
几人互相拜别,就此分开,那四人坐着一个船型法器,化作一道明光遁去,叶回生只是遇见皇子,并顺路一起走上几天,就白得了一千上品灵石,一个上品灵器,还带上三匹小马,赚得盆满钵满。
她不禁感叹:“我真是生财有道啊!”
她笑容满满,翻身坐上一匹红马,“走,我们也出发,看能不能顺路找到一座城镇,把这几匹马卖掉。”
池无心见她高兴,唇边也泛起浅浅笑容,“我记得地理图,前面应当有一座咸水镇。”
“地理图?”叶回生有点纳闷,“你是从哪儿看到的?”
“有一次晚饭前,赵皇子几人拿盖山国地理图出来,我扫到一眼,就记下了。”池无心如实回答。
“小乖宝贝,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叶回生大声夸道,“做得好!”
她弯下身,挑起对方的下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噙着笑说道:“这是奖励。”
四下无人,但池无心还是红了耳尖。
…………
咸水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盐井,镇上有一整个处理晾晒的产业链,镇民们靠盐井生存,因为暴利,每个人都富得流油,小镇也十分繁华。
咸水镇最有名的吃食,是盐水鸡和腌菜。
两人来到镇上,先找地方卖掉了三匹红马,赚了三百两银子。
叶回生向商人打听客栈在哪儿,对方却摇头道:“您也是来参加咸水娘娘祭的?怎么来得这么晚,客栈基本上都住满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指了方向。
叶回生同他道谢,边走边说道:“怪不得这么热闹,张灯结彩的。”
过往的路人都喜气洋洋,手腕上都绑着一条红丝带,路上有许多卖面具的摊子,池无心面露好奇,时不时分出视线去瞧。
她是头一次遇到节庆祭典之类的活动。
叶回生时刻关注着她,自然不会错过她的目光。
她牵过这人的手,来到一个小摊前边,问道:“面具怎么卖的?”
摊主笑呵呵道:“一张面具只需要十个铜板,两张十八。客人是外地来的吧,今晚咸水娘娘祭,就在镇中心的大广场上,人人都得戴上面具,咸水娘娘会保佑所有人无病无灾的。”
叶回生晃了下她的手,“来,挑一个喜欢的。”
摊子是一张小桌,桌面上摆着十几个面具,从桌角两旁又伸出两根长长的杆子,上头扯了一条条线,每根线上面有挂了四五张面具。
这些面具样式各不相同,都是各种动物,有羊,有狐,有牛,有虎。
池无心挨排扫过,忽然见到一个眼熟的,一张有着尖尖耳朵的松鼠面具。
她伸出手,指了指它,“想要这个。”
“好。”叶回生说,“要一个松鼠的,再拿一个狐狸的。”
她数出十八枚铜板,放到摊主手里,后者取下两张面具递给她。
叶回生拿起松鼠的那个,放到池无心手里,笑道:“你头上的饰品太多了,不好戴,等到了客栈,我帮你重新梳一个简单点儿的发型,咱们在戴上面具出来玩,好不好?”
池无心自无不应,点了下头,“好。”
街上人流太多,摩肩接踵,她们也走不快,只能随着众人的速度,等来到客栈一问,真的没了空房,已经全爆满了。
许多男男女女的目光落到她们身上,叶回生视而不见,继续问老板,“一间也没有了吗?加钱也不行吗?”
老板是个微胖的汉子,为难地说:“有钱不赚是傻子,我会把生意推出去吗?姑娘,是真没空房了,早三天就被订光了。”
“实在不行,你去问问个人家里,看看有谁愿意收留你们一夜的。晚上的咸水娘娘祭,可是万万不能错过啊,每三年才只有一次!”
叶回生:“镇上没有别的客栈了吗?”
老板遗憾地说:“就我这一家,平时咱们镇子来的人不多。”
她总不能把现在住着的人赶出去,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叶回生无奈,只好带着池无心出门,安抚道:“没事,就去问问有没有愿意让我们借宿一晚的。”
“还没带你正经借宿过一回,正好,就当尝试新事物了。”
上次说去找借宿,遇见的还是槐老爷,希望这次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池无心哪有异议,她只要跟着主人,荒郊野岭,幕天席地也很快活。
挑住宿的人家也有讲究,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房子太破的不要,要么是主人家贫,没有空房,要么是主人家懒惰,不修缮房屋,就算有空房也是脏的,住不了人。
最好选那种带小院的大户人家。
叶回生挑中一间有门房的,走上前客气问道:“这位小哥,打扰了,我与表妹二人路过这里,本想见识一下咸水娘娘祭,却不曾想来得晚了,客栈早就住满了人,所以斗胆来问上一问,府上可收借宿的人吗?”
门房早就注意到了她们两个绝世美人,此刻面红耳赤地说:“二位姑娘也要来参加咸水娘娘祭?好,好,我这就去回禀主人,你们等候片刻,千万别走!”
他的态度格外激动,一路跑着往院内冲,差点跑丢一只鞋。
叶回生不以为然,没什么稀奇的,她已经习惯了万人迷光环带来的各种反应。
没过多久,门房气喘吁吁地领着一个中年男子回来,后者穿着棕袍,神情格外和善道:“我是府上管家,老爷已经同意了,二位快随我来吧。”
她们跟着管家进院,外面时不时看过来的人才渐渐散开。
两匹马被门房牵走,叶回生把马背上的纸伞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管家走在前方带路,闲聊般问道:“两位姑娘对咸水娘娘祭知道多少,可有所了解了?”
叶回生回道:“只是买面具的时候,听摊主说了一句,可以庇护人无病无灾。”
管家慈眉善目道:“是,确有此事。咸水娘娘祭是我们镇上特有的风俗,本是纪念一位女子的。她路过此地,当时正闹旱灾,天不降水,她于心不忍,便带来水源,镇民们为了纪念她的善举,才有了祭典。”
他说着,领两人来到客院,道:“我家主人乃是王员外,平日里喜好吟诗作对,以文会友,所以建有客院。”
“姑娘看此地是否格外风雅?”
院中有梅树假山,布置了庭园小景,的确颇为雅致。
叶回生附和道:“是挺漂亮的。”
管家笑道:“那是,老爷说了,吟诗作对时,得有相应的景色,才有意趣。他最喜红梅,冬日梅花落雪,艳红点点,才最动人。”
“咸水娘娘祭要到戌时才会开始,两位姑娘就先在此暂歇罢。”
叶回生再次道谢。
两人走入院中,推门进房,这镇上貌似都是凡人,叶回生没瞧见修士,但出于习惯,还是布上了一层禁制。
她拉着池无心坐到椅子上,将纸伞放到桌上,说:“来,坐好,我帮你把头发拆开。”
池无心就坐得板板正正,双手放到膝盖上。
叶回生拿掉钗环,解开发髻,将她的头发散开。
一头白发如水银般泻下,从她指缝间滑走。
她拿起象牙梳,从发根梳到发尾,将头发梳理整齐,简单在脑后松松束上,用带着铃铛的红绳绑好。
“衣服也换一件吧,换个简单的。”
叶回生说着,将她拉起来,褪掉外衫和中衣,选了一件方便的窄袖。
池无心乖乖将手摊开,任她将衣服穿好,双手搂过腰间系带,缠绕两圈,绑了个蝴蝶结。
“可爱。”叶回生说,在她脸上啾了一口。
“可以出去玩了,带上京柳,一会儿等没人的时候,把她也叫出来逛一逛。”
池无心点头,把纸伞拿上。
两人携手出了王员外府,在街上逛了好几圈,愣是没有一个地方是没人的,好像全镇的人都走出家门,要参加热闹的祭典。
叶回生没有办法,就找了一个人稍稍少些的巷子,使了个障眼法,把京柳叫出来。
只是她们进去时两个人,出来时三个,实在有些蹊跷。
京柳就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主子忘了我现在是鬼吗?我只要隐去身形,他们看不见我不就好了。”
“不好不好,这样的话,小乖不也看不到你了。”叶回生否决道,“你就这样跟着吧,我一直用障眼法把咱们三个一起罩起来也就是了。”
商量好以后,她们走出巷子。
太阳西沉,渐渐隐去踪影,天色暗了下来,灯光连成长河,接替太阳,照亮街道。
要到祭典开始的时间了,所有人都朝着镇中心走去,叶回生几人也汇入人流。
只是旁边总有人碰到京柳,然后冷得一个哆嗦,不明所以地打上两个喷嚏,小声嘟囔着:“……哪儿来的一阵凉风。”
镇中心的广场极大,渐渐容纳了所有的镇民,叶回生拉着池无心的手,靠灵力作弊,神不知鬼不觉地挤开两旁的人,来到最前排的位置。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男人站在中心的石台上,他的脸上同样也带着面具,是一个狼面具。
沙哑中透着异样激动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祭典——开始!”
他话音落下,一阵激昂的鼓点响起,鼓动着人们的心脏,情绪。
而一个身穿白纱裙的女子,踩着鼓点走上来,她身后还跟着九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
女子带着面具,白纱飞扬,吹拂的微风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随着咚的一声重鼓,她扬起手,做了一个舞姿,纱衣滑下,竟然直接露出大半个胸口!
第32章 狐唱枭和4
女子定格在一手扬起, 指尖拈花,一手请抚侧脸,双腿相交, 足尖点地的姿势。
九个赤膊的精壮汉子围在她身边,有人捧住她的足尖, 有人托着她的手肘, 有人扶腰, 有人抬腿,甚至还有人将双手置于她前身,托着女子的两团。
这一幕看得叶回生目瞪口呆。
这……这祭典这么开放的吗?
十个人在台上维持这个姿势不动, 鼓声继续, 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队人来, 都穿着桃粉色的裙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许多酒杯。
她们在人群中穿插, 每个前来观礼的镇民都会为自己倒上一杯酒喝掉。
叶回生也倒了两杯, 酒是普通的烈酒,度数有些高, 不过杯子不大, 大约能装一个矿泉水瓶盖的量。
粉裙女子还端盘等着,既然来了, 那就入乡随俗, 叶回生将酒水喝掉。
“喝吧。”她说。
池无心才端起杯子,饮下酒水, 被辣得呛咳了几声, 她把杯子放回去,粉裙女子才离开, 走向下一个人。
原来酒喝起来是这种味道……池无心想,一点也不好喝,为什么主人这么喜欢呢?
酒水火辣辣的,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耳朵都红了。
可惜面具挡住了脸,叶回生瞧不见,不过想来,大概也是同耳朵一样,整个红透了吧。
花费了一会儿时间,所有人都饮过酒水后,那队粉裙女子端着盘子退下,随后又空手回来,在石台下面围成一圈,站定不动了。
缓慢的鼓声渐渐激昂,台上的白纱女子开始动了,她收回手,双腿向后迈步,从九个汉子的包围中退出,腰肢如蛇般晃动,红唇轻启,开始吟唱。
大概是本地的方言,叶回生并没有听懂,只是随着她的轻唱,台下逐渐躁动起来,一种奇妙的氛围向外扩散。
带着面具,叶回生看不清楚所有人的表情神色,只能听见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那九个男人先是散开,从中走出一个和女子共舞,贴身共舞。
他的手揽着女子的腰,将嘴唇凑近她的面庞,又逐渐向下,似是嗅闻,又像是亲吻。
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宛若一对交颈鸳鸯。
女子间或扬起胳膊,向前弯腰,又或被男子托着,抬起一条腿,白纱滑动,将她光洁的小腿和大腿都露在外面。
叶回生神色古怪,越看越觉得奇怪,他们两个,不像是跳舞,倒像是……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男子加入,两人将女子夹在中间。
女子做出逃跑的姿势,可没跑两步,就被人拽住白纱,拉了回来。
布帛被撕破的声音分外清晰,她的白纱被扯掉一半,露出胳膊,肩膀,以及空无一物遮挡的半个前身。
叶回生瞬间抬手挡住了池无心的眼睛。
这什么,这什么,这什么祭典????
纱裙的破损仿佛将气氛推到了最高点,不论是场上还是场下都热闹起来。
台上两个男子不再装模作样地跳舞,而是直接吻住女子,开始对她上下其手,甚至特意把她带到石台边缘,离台下更近一些,方便众人观看她的身体。
场下的人似是受到鼓舞,同样就近搂抱起来,那一排粉裙女子直接被人拉进人堆中。
下一刻,不堪入耳的声音传出。
叶回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祭典,竟然是这幅模样!
她第一时间封闭了池无心的视觉和听觉,用灵力震开周围的一圈人,甚至用上了遁字诀,身形一闪,下一瞬直接出现到了百米以外的房顶上。
她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广场中乱七八糟的人们。
发出了灵魂质问: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是什么背景?修仙背景!我是什么人?我是一个炮灰角色!那我眼前的是什么?是动作片拍摄现场啊!!!
仿佛有谁把她的脑子放入离心机高速旋转一万次再扔进太空被路过的彗星迎头撞击,将她重新撞回地面,落地前还要感受大气层的摩擦摩擦,一路火花带闪电,啪叽,最后摔个粉身碎骨。
叶回生:我不懂啊!!
这就是,所谓的,无病无灾的,祭典?
谁家正经祭典长这样??
她以为的:神秘的,热闹的,庄严的仪式。
实际上的:野外多人现场交流肢体活动。
叶回生:呵呵。
这整个镇子,就是一个大淫窟,怪不得,怪不得客栈早早就被订光了,老板还说平时没人,都是来看祭典的。
是来参加聚众银趴的吧!!
你们修仙地界的人,风俗可真是开放啊……
这样说来,仔细想想,那个王员外的管家也是话里有话啊,咸水娘娘祭,感谢咸水娘娘带来水源,因此举办祭典。
台上的那个白纱女子,就是咸水娘娘?所谓的带来水源,就是,就是……
呕!
京柳也是怔忪茫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有这种喜好的人,怎么可能是正经读书人,那王员外时常交友,吟诗作对……红梅……白雪……
……啊啊啊啊啊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叶回生狠狠打了几个寒颤,一撸袖子,上面全是鸡皮疙瘩。
她杀气腾腾地说:“好,好,好,恶心我是吧,恭喜你,我来这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恶心得这么彻底。”
她气极反笑,阴沉着脸,刚要发作,却忽然察觉到了些许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地底,隐隐约约。她的眼睛瞧不出异常,但心中却有种直觉,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叶回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决定先带池无心回到王员外家中。她越看屋里的东西越觉得晦气,连那几棵梅树也拔了出来,打算扔到一边去。
树根被外力扯断拉出,泥土翻起,从立面竟然扑簌簌滚出来几具尸骨,上面贴着黄符,纸张破旧,但朱砂鲜红,显然依旧有效力。
叶回生沉默了一瞬,重新把梅树轻轻放下,骨架落在地上。
她解开池无心被封的感官,柔声细语地说:“祭典上有脏东西,镇子里有鬼,我们不看了,下次,下次带你看真正的祭典,好不好?”
白纱落下那一刻,池无心的眼睛就被挡住,什么也没看到,随后视觉和听觉都被灵力封闭,更是对刚刚镇中心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虽然有些不解,但却有乖乖听话的品质,闻言点点头道:“我都听主人的。”
“乖。”
叶回生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尽量放平心态,把人搂进怀里,鼻子埋进她的发间狠狠吸了几口。
冷静,冷静,她不想在池无心面前发太大的脾气,也不想情绪失控,会吓到她的。
池无心被乖乖抱着,视线正巧落到那几棵歪斜的梅树上,当然也注意到了树根下的白骨,不禁疑惑发问:“主人,是发生什么了吗?这几具尸骨是……”
叶回生深呼吸几次,冷静道:“尸身中的灵被黄符封进了骨头里,大概是怕怨气滋生,鬼物作祟,却也阴差阳错,能让她们的灵识留存更久。”
“至于这些人是谁,等拿下符纸,问一问就知道了。”
叶回生虽然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问个清楚更好。
她信手一划,布下结界,将整个小院笼罩,免得动静太大被人发现,随后摘下符纸。
黄纸上的朱砂印记在被摘下后,转瞬黯淡下来,变得模糊不清,因为叶回生是强行破坏其中法诀灵阵,若是有懂行的道士去摘,或许还能再次使用。
黄表纸愈发破旧,最后化作灰烬消散。
而那几具尸骨,却骨碌一下坐起来,脑袋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叶回生:“你们叫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一个骨架张开嘴,咯哒咯哒说道:“我叫黄小春,黄家村人,被人掳走,卖到这里,此地主人将我凌辱至死。”
她声音呆板,所剩无几的灵性在说完这段话后就散光了,骨头摔到地上,散得七零八落。
剩下的尸骨依次开口,都是被卖到这里的可怜女孩,有的是被王员外玩弄过后,丢给管家折磨死,有的是王员外和他的友人几人一起,将她们玩弄至死。
死后就埋在树下,充作肥料,梅花吸收她们的血肉,开得格外艳丽。
她们都是普通人,又被符纸压制,连成鬼物的的机会都没有。
叶回生把她们的尸骨收拢起来,等此间事了,选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葬了吧。
埋在这里,大约是一件很晦气的事。
做完这些,她冷不丁说道:“我突然想做一个杀人狂魔。”
迎着池无心迷茫的视线,她轻轻笑了一下,“没事,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池无心觑着她的神色,迟疑地猜测道:“主人不高兴吗?”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在这些女孩子身上的事究竟是什么,还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
就算叶回生触碰她的身体,她感到羞耻,也是因为世俗观念如此,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袒露自身。
她不懂性。
叶回生也没教过她。
池无心继续小声道:“王员外是个坏人,害了她们性命,我们可以把他除掉,为民除害。”
叶回生眸光复杂,坏的何止王员外一人。
不过……
“你说的没错,为民除害。”
叶回生在心中叹气,她明明不是个好人,却总是在做好事。
可只要她的心中尚存怜悯和良知,就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池无心还在认认真真地试图安慰她,笨拙地学着她的动作,张开双臂把她抱住,在后背缓缓拍了两下。
“主人不要生气,杀了坏人,他们就不能再作恶了。”
叶回生心简直要化了,像是被雨淋湿过的草地,遇见阳光后,便噗噗冒出小花来。
所有的坏心情通通飞走。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她发出被可爱到的声音。
“我并没有做什么。”池无心很不好意思,“这都是主人教过我的道理。”
“道理是一回事,让我感动的,是你对我的关心呀。”叶回生说。
然后反客为主,又抱了好一阵儿,才把人松开。
她振奋精神,摩拳擦掌,“就让我看看这个镇到底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一直隐身沉默的京柳主动站出来说:“主子,请让我和你一起。”
刚刚的那一幕,她实在感同身受,无法袖手旁观,一定要做点什么。
为了这些惨死的女子,也为了她自己。
叶回生:“那你注意安全,咸水镇不是第一次举办祭典,这么大的事件,却一直没有风声,其中定然有蹊跷。”
她拿出一个护身的法宝交给京柳,又唤出自己的另一把飞剑,仿佛墨玉雕成的细剑悬停在空中。
“乘黄,你去保护她。”她说。
乘黄就很沉稳,不像冰蓝长剑碎心,使唤它做点事儿的时候总要不满地低鸣几声,脾气大得很。
墨玉长剑静静飞到京柳身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镇上的人应该大多数都去参加祭典了,这些人虽然男女老少都有,但不可能全镇的人都去,肯定也有一些留在家中。”
叶回生沉吟道:“我们先去挑高门大院,看看有没有密室一类,可惜,不知道镇长在哪儿。”
她神识蔓延,先将王员外府里外探查了一遍,随后指向东边对着京柳说道:“那间檐下挂两个灯笼的是书房,有一位小厮正打盹的院子,应该是卧房,你都可以去看一看。”
“我去衙门查一查户籍记档。”
京柳应下,隐去身形,化作一道阴风飘走。
长剑乘黄也淡去痕迹,飞行起来无声无息,随着京柳一起离开。
叶回生则带着池无心来到衙门,这里空无一人,捕快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大概全去参加祭典了,没谁在这儿守着。
但她还是很谨慎,一直使着障眼法。
小镇古怪,她可不想打草惊蛇。
两人直接来到后堂,找到存放公文资料的地方。屋外是一把锁,叶回生倒是没有暴力破门,灵力化作细针探入,拨动锁芯,将锁打开。
两人进屋以后,她再将门重新关上。
屋内有几个架子,上面落了不少灰。
她辨认着卷宗上的字迹,找到写有户籍的书简,将它抽出来。
镇长——王有德,名下有一座大宅子,在马蹄街西门二十号。
员外——王有礼,马蹄街西门二十一号。
……
这两家是挨着的,从名字上瞧,还有亲缘关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记录引起了叶回生的注意。
孙家,长女,二年十月卒,享年十三。
李家,长女,二年三月卒,享年十三。
杨家,次女,三年四月卒,享年十三。
……
她继续向下翻,有许多户人家都死了女儿,而且不约而同都是十三岁,另外还有一些娶妻的记录。
在这些死了女儿的人家里,当年或者第二年,总能填上一位妻子。
就好像他们是在拿女儿□□一样,那原来的家中女主人去哪儿了?
这些人家若是没有娶妻,哪儿来的女儿?
是他们害死了原配,又或者是,这些女儿全是买来、抢来的?
叶回生忽然又回想起祭典上的场景。
前来观看祭典的人有男有女,台上的白纱女子、台下的粉裙女子,还有那些镇民,她们对这一套流程过于熟悉,也过于顺从。
已经看不出是被逼迫还是自愿,才能毫无芥蒂地在大庭广众下加入这场苟且狂欢。
她虽然待的不久,但眼力实在太好。
这些人中,是没有年轻女孩儿的,都是成年女子。
死去的未成年女孩,从时间上来看,也不是在三年一次的祭典上被磋磨死,那她们的死因又是什么呢?
叶回生将书简飞速翻了一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
正在这时,池无心忽然双腿一软,撞到桌上。
她双手撑着桌面,面颊绯红,面上仓皇失措,低声道:“我,我觉得有点奇怪。”
她求助般望向叶回生,后者微微拧起眉头,将手搭在她的腕上,灵力探入,沿着经脉游走全身,一下找到了症结所在。
是在祭典上喝的那杯酒。
酒是普通的酒,没有加料,但却是有壮阳功效的,让人气血沸腾。
这是给狂欢的镇民们助兴的酒。
池无心因为服用沐火丹,体内火气本就旺盛,被酒力一冲,终于反上劲来。
导致她体内燥热,血气上涌,膝盖发软。
主人的手冰凉如玉,永远是这样的温度,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阵阵凉意。
池无心将下唇咬得泛红,轻声道:“主人,我很不舒服。”
叶回生扶住她发软的身体,将人抱起来,放到桌面上坐着,这人就软软地靠过来,倚着她,挨着她。
她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摸了下池无心的额头,后者立刻捧住她的手,用面颊去蹭。
“这样虽然也很可爱,但我不太喜欢。”
叶回生捏了捏她柔软的,高热的脸蛋,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回来,耳中仿佛没听见对方懊恼的呢喃声,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清心丹,倒了一粒,手指分开她的双唇,将丹药送入口中。
撤回时还不忘捏了捏软软的舌尖。
清心丹的效力可快多了。
没过两个呼吸,池无心面上的潮红便退了个干干净净,目光恢复清明,像是卡壳一样,很是反应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
“主人,”她不解地仰起头,“我刚才是怎么了?”
叶回生说谎比喝水还要自然,面不改色地说:“你中毒了,酒里有毒。”
池无心吓了一跳,忙问道:“主人也中毒了吗?”
叶回生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这种毒对修士不起作用。”
“你不怪我没发现酒中有毒吗?”
池无心摇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永远也不会怪主人的。”
叶回生心中又是爱怜,又是埋怨,不禁说道:“你的优点是很听话,但太听话了也有一点不好的地方,不够调皮,但是我又更喜欢乖巧一点的。”
她絮叨了半晌,唏嘘道:“养人可真是一件难事。”
池无心听不懂她的话,没明白听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一头雾水。
叶回生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别胡思乱想了,走,我们去镇长家里一探究竟。”
另一边,京柳也没有闲着。她同情这些女子的遭遇,觉得她们何尝不是第二个自己,因此才主动请缨,在书房翻找得也十分用心。
她是鬼魂,穿门过墙不露痕迹,甚至比叶回生还要方便,连锁都不用开。
王员外的书房倒是有不少书,但正经的一些四书经传,纸张雪白,表皮崭新,连翻都没有翻过,想来只是充充样子。
书架上更多的是一些□□春宫,讲得也是男欢女爱的事,遣词造句很是露骨。
这种书都有翻阅的痕迹,有一些大概是他格外喜欢的,放在一个书架上,纸页都发黄了,看来是爱不释手,时常重温。
书房没什么好看的,京柳又去了卧房,在床榻旁边的墙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隔间。
这是一个机关,外面并看不出异常。
但京柳会穿墙,她将身体虚化,探入洞中,看到了几个本子。
她吹了一口阴风,纸张翻动,露出里面的内容。
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还好能够辨认,上面写着一些进账和支出,在时间上没有什么规律。
进账的话隔几个月一次,每次都是五千两白银,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支出的数额有多有少,最少的几十两银子,最多的有三百两。
账本下面还有一个本子,也是账本,这上面标注的内容清晰很多。各种铺子农田成本多少,盈利多少,都是有零有整的数目。
再往下是一些地契。
既然铺子的收益有自己的账本,那最上面的账本,记的又是什么?如此多份五千两银子,又是哪儿来的?
京柳面露思索,离开王员外家中,飞向对街,打算再去别人家探查一番。
这户人家明显没有员外家气派,但也有几座小院。
她飘过其中一个院落时,忽然听到一阵锁链碰撞的声响。
京柳一激灵,这种声音,几乎刻在了她的骨髓里。
她转过头,直接飘向声音源头,穿过杂草丛生的院落,穿过封闭的大门,穿过上锁的屋门,然后,她见到了一个姑娘。
一个不着寸缕,躺在床上的姑娘。
她背对着房门,一动不动,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白皙的背上有许多青紫交加的痕迹,还有咬痕,烫伤,利器滑过的疤痕。
这些伤口有新有旧,层层叠叠。
一条蛇形刺青绕过她的肩背,尾端缠过脊椎,最后没入双股之间。
京柳慢慢飘近,发现她小腹微鼓,竟然还是怀着身孕的。
可她身上还有被欺辱过的痕迹,瞧着新鲜,日期只在这两天。
这姑娘面容娇美,却了无生气,目光空洞。
两条锁链,一个锁住她的脖子,一个锁住她的脚腕。
刚刚的响声,应该是她翻身时发出的。
第33章 狐唱枭和5
京柳显出身形来, 压低声音问:“姑娘,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这户人家把你关起来的吗?”
那女子却不搭话,仿佛没看见她, 又像是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失去了反应。
京柳沉默下来,没有再问。
她知道对方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了内心的人, 或许早就已经疯了。
屋里摆放着许多“刑具”, 她只看了一眼,就好似被刺痛般移开目光。
京柳安静飘出小院,沿着房间穿梭, 但是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穿墙来到下一家, 这家没人, 只有一个老婆子,正在灯下纳鞋底。
这幅场景出现在任何一个普通人家里都不奇怪,可只要一想到镇中心的那些事, 在看这一幕的温馨, 直让人觉得格外异样,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她再去到隔壁, 路过下人房时, 听到两个小姑娘谈话。
一个人抱怨道:“真可惜,我今年没被选中参加祭典。”
另一个说:“我也是啊, 非说我胸脯不够大, 这东西是天生的,我有什么办法。”
先前的又长长叹气, “参加祭典或许还能得到赐福, 但像我们两个没有被选中的,估计一辈子都没指望了。”
两个人唉声叹气, 像是错过什么绝世宝贝一样。
过了一会儿,最开始说话那人又说:“西院那个,你最近给她送饭,怎么样了?”
另一个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和以前一样,要死要活的,真不知道老爷留下她干嘛,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吗?论身材,还不如我呢!凭什么她能去侍奉神,我不行。”
那人就嘻嘻笑着说:“有个小浪蹄子在这儿说醋话呢!”
“好哇,你笑话我!”
两个女孩儿打闹起来,在房间里追来跑去。
京柳却没有再听后续,而是飞去西院,院外没人看守,但同样有被锁上的大门。
她飘进院中,还没走进屋内,就听到了激烈的链条碰撞声。
她飞进屋,就见一个同样没有衣物蔽体的年轻姑娘正在床上翻来滚去,试图将被上的金线抽出来,正用牙撕咬着被面。
她只有脖子上戴着一个项圈,链子的另一端锁在床尾。
京柳的到来带着一阵寒风,那姑娘忽然停下动作,警惕地抬头,眼珠转动,盯着门口的方向。
突然,她看到一张纸条飘下,上面写着:不要出声。
她先是呆了一下,随即飞快将纸条抓住,撰在手里,将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京柳显出身形,同样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那姑娘压低声音说:“你是谁,你来做什么的?”
京柳悄声说道:“我叫京柳,随主人路过此地,发现祭典异样,便打算探查一番。你叫什么?是被镇民抓起来的吗?”
那姑娘把被子披在身上,稍稍遮挡一下身体,表情痛恨道:“我是含雪门的弟子,叫薛棋,本打算归家一趟,也是路过镇上,想休息一夜,因为客栈满了,就找这人家借宿,本想呆一晚就走,他们非要我参加什么祭典,我不同意,晚上就在饭食里下了药。”
“我昏过去,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被关了起来,灵力也无法动用了。”
“关我的人还说什么,等祭典结束后就要把我献给神,不知道是山神还是河神,这小破地方哪儿来的山神土地啊!跟脑子抽风一样。”
京柳问:“你被关多久了?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薛棋回道:“这是第二天,没做什么,就是扒光了我的衣服,因为我在里面藏了很多暗器,醒过来的时候,很是杀了几个人,他们又给我放迷香,趁我昏睡的时候把衣服扒光了。”
“这两天也有人来送饭给我,还想给我洗脑,说什么嫁给神是我的福气,千百年修来的缘分,让我好好珍惜,别想着反抗,换做是她,高兴都来不及。”
“我呸!”
她语气激动,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了一些,京柳连忙又嘘了一声,道:“他们有没有说这个神是什么?”
薛棋烦躁道:“没说,我怎么问都不说,就说等我见了就知道。”
“那个送饭的小丫头,我怀疑她什么都不清楚,但这家管事的人,在我用枕头闷死一个小厮后,就再不敢过来了,真是可恨。”
京柳想了想说:“你先别急,这个锁我想想办法,但是你千万不能出声,这个镇大有古怪。”
以主子这种不喜欢吃亏的性格,分明怒气满满,却强行压下,其中一定有蹊跷。
京柳感觉不到危险,但从叶回生突兀转变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不对。
她语速飞快地把祭典的情形说了一遍,听得薛棋面色先是通红,随后煞白。
后者倒吸一口凉气,无比庆幸自己的体质不错,也学了内家功夫,不然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京柳选择先把她救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一是不能让她去面对那个不知情况的神,二是她本身是个修士,也有自保能力,多少也是一个助力。
链子是普通的铁链,但京柳试了试,她弄不断。
正发愁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小声试探着道:“乘黄?”
墨色长剑显出身形,静静飘在她身旁。
京柳轻声说:“能否请你帮忙把这条锁链斩断呢?”
乘黄无声飞起,从锁链上一穿而过,将它切成两截,随后又停在京柳身边,像一个沉默却可靠的侍卫。
京柳松了口气,道:“我去给你拿件衣服,很快回来,切记不要出声。”
薛棋感激涕零,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声说:“放心放心。”
京柳飞身遁出,如同一阵凉风在府中一个个房间内快速刮过,蓦地在书房发现了一个包裹。
浅蓝色的包袱就放在书桌上,和上面的其它摆件格格不入,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有一幅银丝手套,些许梅花镖,燕子镖,还有一把金属扇子,底下是一套衣物。
这定然是薛棋的东西。
京柳大喜,用阴风卷着包裹返回。
薛棋一见这个蓝色包袱,就惊喜道:“这是我的包袱!”
她也不顾自己没穿衣服,急急忙忙从床上跳下,将包袱打开,“还好,还好,东西还在。”
她把那些飞镖暗器都扫到一边,将底下的暗蓝色劲装穿到身上,再戴上手套,别上扇子,至于那些飞镖,她一抓一放,就不见了。
她手速极快,京柳眼前一花,愣是没看到它们都藏哪儿了。
“这是我换洗的衣服,不是原来的那套。”薛棋甩甩袖子,又原地蹦了几下,“轻飘飘的,还真不习惯。”
她抱拳垂首,“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京柳认真道:“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乘黄,你能带我们去找主子吗?”
墨色长剑向上飞了飞,似乎是点头,随后便以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从房门穿出,还不忘将门锁一剑斩断。
京柳是鬼物,行走间无视门墙,薛棋却是人,若是不打开门锁,她强行破门,动静就大了。
可见乘黄分外可靠。
一剑,一鬼,一人,尽量悄无声息地向外跑去。
薛棋是使暗器的,隐蔽潜行的功夫自然是大家,暗色的衣物在黑夜中给了她极好的掩饰,而不论府中还是街上,极少有人行走,大部分人都去参加祭典。
她们一路顺顺利利,穿过长街,来到镇长家中,叶回生正在那里。
镇长的家,贴了很多符篆,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因为什么。
这些符篆每隔几米就有一张,将原本雅致的园林弄得奇奇怪怪。
叶回生正在书房的密室里。
镇长的书房,不像是书房,倒像是什么神龛,或者卖纸人香烛的地方,摆的都是一些祭祀用具。
密室就在一堵墙后面,只要挪一挪花瓶就行。而且花瓶就摆在墙边,很是突兀,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镇长这里同样有一个账本,上面记载的内容要详细多了。
某时某刻得到一个女孩,或自己买,或由镇民奉上,送给神,就会得到赏赐,每次换取十块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一千两黄金,也就是一万两白银。
而卖出女孩的人家,一个女孩能得到五千两。
十块下品灵石对修真者来说,几乎像是普通人家的十枚铜钱一样,根本不值多少钱。
但对于这些镇民而言,却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巨款。
本上记载,神是五十多年前来到咸水镇的,每三年一次的咸水娘娘祭,神会观看,若是祂在祭典上选中了一个女子,这女子所在的人家,就会得到赏赐,从此百病不侵,身强体壮。
神也会定期再送出一些年纪大了的女人,这些人就会被送到镇民家中,做他们的妻子。
京柳几人跟着飞剑来到密室,又进了密室中的密室,看到叶回生正在搜刮镇长的一箱箱金子。
“你回来了,这么快。”叶回生问,“这位是?”
京柳忙道:“这是我在一个镇民家中发现的姑娘,她被下了药。”
她把薛棋的来历和情况说了一遍,叶回生了然,端出一杯林珂给的灵泉水,“你把这个喝了,应该有效。”
京柳在路上已经和薛棋说了叶回生,后者此刻便没迟疑,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灵泉水入肚,滋润甘甜,一种舒畅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她体内阴冷的气息就像是遇见克星一般退去,凝滞的灵力重新在经脉窍穴中流转。
薛棋欣喜若狂,抱拳拜下,“多谢真君。”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叶回生说。
京柳语速飞快地把自己调查到的内容都说了一遍,又提到那个被折磨欺辱到毫无反应的女子。
末了她说道:“整座镇上像她这样的女子不知道还有多少。”
听了她的话,叶回生再联想到自己看到的一切,对来龙去脉大概有了猜想。
“这里的神,应该是一头居住在地底的妖,镇长与它接触最多,书房里也带上了一些土腥气。”
叶回生木然道:“它在这座小镇盘踞,享受淫祀。镇民们会定期供给长到十三岁的女孩供它享用,再献上年轻漂亮的女子让它玩弄。”
“那些用腻的,就会被退回来,成为镇民的妻子和玩物,不间断地产下子嗣,女儿长大了,就重复这样的道路。”
她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已然动了真怒。
这头妖物的实力定然十分强悍,比她更高,不然她不会有所预警,直觉不让她出手。
而且他们两个倘若打起来,声势浩大,整座镇子都会受到波及。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镇上无辜的姑娘救走。
不知道祭典会持续多久,若是薛棋逃跑被发现,镇民一定会倾巢而出。
叶回生不在意这些凡人,她担忧的是这样会惊动地下的妖怪。
镇长可是说了,“神”会一直关注祭典。
叶回生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如果它一直关注祭典,那会不会注意到自己?
障眼法可挡不住修为比自己高的人。
她悚然一惊,霎时间危机感萦绕心头,当机立断道:“快走!先出这里再说!”
京柳急忙重新回到伞中,叶回生搂住池无心,脚下连点,如光般急速遁去。
在她们身后,乘黄晃了晃自己,薛棋蓦地明白了它的意思,抓住剑柄,被它带着出去。
薛棋还未结丹,只是筑基,论起速度,十个她也比不上一个乘黄。
就在她们刚离去的一瞬,刹那间,咸水镇地底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涌出,一股恐怖的气势爆发出来,大地裂开,地动山摇。
镇中心广场上那些欢好的男男女女陡然清醒,剧变让他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可骇人的威压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战战兢兢,像是烂泥一滩,根本无法动弹一步。
地下剧烈晃动,广场的石板断裂,仿佛地震了一样,有人尖叫着掉进裂缝当中。
叶回生回头望去,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一个宛若小山大小的巨型蜥蜴从地下钻出,它鳞片青黑,背上长满骨刺,或长或短,尾部如蛇般摆动,最末端竟然还有一个脑袋,正仰起头来,目光看向她们。
暗黄的竖瞳中充满人性化的恶欲邪念。
广场整个翻倒过来,已经看不见一个活人,只有一些肉泥和血迹从它脚下缓缓渗出。
妖兽望着她们,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自己,带有腐蚀性的涎水落到地上,将地面腐出一个个冒着泡的小坑。
叶回生心底一沉,停下脚步,对薛棋说:“你带着她们两个。”
然后把池无心和京柳寄身的纸伞就交托给她。
薛棋刚扶住池无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乘黄的速度又猛然加快,直飞出百里之外,将人放下,随后一个甩尾,遁空而去。
薛棋焦急地不行,像个打转的陀螺,“怎么办怎么办,我也帮不上忙啊,真君不会出事吧!”
池无心脸色有些苍白,闻言却无比笃定地说:“主人一定会赢的。”
薛棋强行让自己定下神来,开始祈祷:“对对对,一定能赢。”
她的脸色比池无心还差。
妖兽出现时,叶回生帮池无心挡掉了威压,是以后者的脸色纯粹是心有担忧。
而薛棋却是深刻感受到了它的实力和气势,她简直也要和那些凡人一样动弹不得,若不是咬牙撑着一口气不松手,有乘黄带着走,仅凭她自己,肯定逃不出去。
她现在还有点脚软。
两人被飞剑带走后,叶回生立刻转过身去,正面面对这头妖兽,右手垂下,五指收拢,流光骤然出现于手掌之中,被她握住。
这头妖兽,恐怕早就注意到她了,或许已经将她视为囊中之物,但却一直隐忍不发,见她想要离开,才从地底冒出。
广场已然被它踏碎,尾部蛇头横扫,周围的房屋也尽皆倒塌。
弥漫的烟尘中,两个头颅,两双眼睛,一齐盯着她瞧,一眨不眨。
叶回生眼神凝重至极,深吸一口气。
烟尘飘落,万籁寂静中,忽然一片断瓦从屋顶摔下,一人一兽同时动了起来。
叶回生手握一束光,刺出之时,光芒瞬间膨胀起来,百千道光汇成一道光柱,所经之处,空气仿佛也被炙烤,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
妖兽尾端高抬,蛇头张开,一道黑光从中喷出,迎上光柱,两相对撞,先是寂静,随后轰的一声。
仿佛雷动天惊的巨响炸开,空气震荡,一环环向外冲出,咸水镇的所有屋顶瞬间被犁平,齐齐碎成齑粉。
黑金两道光柱僵持,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但没过多久,黑色光柱就占了上风,开始向金色蚕食。
妖兽眼神戏谑,张开巨口,又是一道黑光射出。
叶回生见状不妙,立刻收剑,向外遁走,同时手在腰间一抹,碎心跃出,化作万千碎片袭向对方。
妖兽身躯摇晃,鳞片脱落,数不清的黑鳞迎上碎片,叮叮当当碰撞声不绝于耳,金光火光四溅。
剑柄化作的雪鹰长鸣,飞向蜥蜴的头部,试图啄它的眼睛。
后者却不慌不忙,眼皮一合,鹰喙叨在上面,同样叮的一声,火花飞溅,竟是不能伤它分毫。
随后它甩了甩头,就将这些雪鹰撞飞出去,迈起四足,朝着叶回生跑去。
它身躯极大,一步下去百十米,对着叶回生张口一咬,遮天蔽日,几乎连空间都要被它咬破,发出玻璃碎裂时的声音。
劲风带着腥臭刮过叶回生的周身,她脚下连点,躲过这一击,剑光再度爆发,无数剑气穿梭,如同一片光海,瞬间将妖兽淹没。
妖兽遁入地下,剑光也跟随而去,地底坍塌,房屋成片倒下。叶回生一手掐着剑诀,却一心二用,又掏出一件鼓形灵器,鼓皮自带花纹,天然雕饰,乃是一只妖兽的皮。
妖兽叫迷音兽,需要活着的时候将将它一身精、气、魂都锁在皮里,再在它活着的时候整个剥下。
兽皮极薄,需要十张皮才能做一个鼓面,鼓槌则取自它的小腿骨。
叶回生灵力操控,圆鼓飘在空中,鼓槌咚咚敲在上面,音波震荡,与剑光同时向下轰去。
地底像是有一条大龙扭动翻身,泥土翻飞,仿若沸腾,砂石与砖瓦翻花一样向外喷出,剑光上下穿梭,无数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忽地,一道小山般的身影冲天而起,绿色烟雾刹那间向外扩散,遮天蔽日。
叶回生急忙封闭毛孔,却还是不小心吸入一丝绿气,体内奔腾不休的灵气瞬间凝滞了一下,她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去,就在这时,一条长满黑鳞的巨尾抽来,直接扫中她的身体。
叶回生被撞飞出去,一路撞穿三面墙,在瓦砾碎片中又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下。
她眼前一黑,胸口刺痛,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因祸得福,离开绿雾范畴,灵力重新流动起来。
她刚要爬起,忽然有阴影投在身上,一个巨型脚掌从空中落下,就要踩中她,毒气环绕妖兽全身,伴随前腿一并落下,一击若成,她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就在这时,一道黑光闪过,乘黄赶回拖着叶回生驶离此地。
脚掌落下,石块碎裂,如同稀泥般从它的指缝间溢出,飞沙炸开,碎石向外激射,连大地也震了两震。
叶回生倒飞着出去,在空中急忙取出灵泉水给自己灌了一嘴,又趁机换了口胸中真气。
真该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空间灵泉,一口下肚,胸口也不疼了,灵力也恢复了,她顿时从身受重伤变成活蹦乱跳,直接回到全盛时期。
那妖兽的状态也不如刚现身之时,身上不少鳞片断裂,若是仅靠剑招威力,造不成这种效果。
迷音鼓还在震荡不休,让妖兽身形晃荡,一顿一顿,它一击不成,尾部的蛇口直接咬住小鼓,獠牙刺破鼓面,一件上好的灵器竟然直接报废,灵光消散,蛇头一甩,将它抛开,芯子伸出,发出嘶嘶响声。
没了鼓声干扰,它晃了晃脑袋,一对如灯笼大小的橙黄眼珠充满血丝,杀气纵横,对着叶回生大吼一声,唾液和血沫一齐喷出。
一股恶臭腥气扑面而来,叶回生忍住干呕的欲望,召回飞剑,剑光唰唰一齐飞向半空,随后齐齐落下,恍若一场剑雨。
初次交锋,她已然是使出全部实力,再看这个妖兽,就破了一点皮,简直是皮糙肉厚到一定境界了。
妖兽甩尾,呼吸间体型又涨了一倍,只是站在那里,就压得大地下沉,一条腿几乎快有房子粗,叶回生同它相比,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
它顶着剑雨,鼻孔喷气,嘴唇向两旁裂开,露出一嘴浓黄尖锐的利齿,呲牙笑道:“几十年没见过你这种烈脾性的小娘子,不错,看来我还得动真格的。”
乘黄和碎心两把长剑绕着她徐徐旋转,叶回生擦掉唇边血迹,冷笑一声,身前唰唰摆开十几个法宝。
“狗东西,你装你爹呢!”
打不过,我还不会氪金吗!
第34章 狐唱枭和6
咸水镇已经被两人的交锋毁了一半。
不是叶回生非要选在这里交手, 而是妖兽还没从地下冒出,气机就遥遥锁定了她,让她根本不敢退后, 将后背露出来,必须要转身迎敌。
刚刚的交锋只能算相互试探。
叶回生手掐剑诀, 如流星般的剑雨瞬间膨胀, 仿若星子, 遮蔽视线。她则趁此机会,脚踩乘黄,眨眼间飞出百余里, 来到一片山坳当中。
这才是乘黄的真正速度。
之前顾及到薛棋和池无心的身体素质, 它根本没有飞得太快。
她离去, 万千道光剑随她而去,就像是身后拖着一条光做的尾巴。
那妖兽怎么可能让她走脱,迈开四足, 直奔她着她就冲了过去。
它并不是一个普通妖兽, 说起来名头也大得很,因为喜欢居于地下, 便自取了一个名字, 叫纳凉君。
纳凉君早些年做过一个小门派的护山妖兽,享受全门派供给, 后来这个小派惹了仇家, 想求它去帮忙抵挡,它二话不说, 就灭了全派满门, 将财富都搜刮一通,自己跑了。
它去做供奉, 只是馋白得的供养,根本不想为这个小门派出力。
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很快就传开,因为门派得罪的仇家,是云光剑宗的一位长老,后者的知名度显然更高,有传言是这位长老灭人满门,后来对方站出来发声,众人才知,他最近正值突破关键,一直在宗门闭关,根本没出去。
吃瓜的力量是伟大的,多方打听下,事件的前因后果终于浮出水面。
小门派的掌门之子看中了一个拍卖品,想拍下却别人抢走,他气不过,就找人打了对方一顿。
本以为这是个只有钱的草包,却不曾想,这草包乃是云光剑宗长老的重孙。
小门派掌门得知此事后提心吊胆,拿了礼物上门赔罪,对方却不接受,扬言说要请老祖宗来主持公道。
掌门怕了,打算让护山妖兽出面。不料这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拿了好处,却不愿意出力得罪人,索性直接把整座门派都屠了,自己逃之夭夭。
这件事因为涉及到云光剑宗这个青云州数一数二的门派,很快传播开来。再加上纳凉君身为妖兽,它自己本身,就是修士最喜欢的修行材料。
便有许多正道修士想要杀它,一是为了扬名,二就是为了赚钱了。
纳凉君躲入咸水镇,先势压,再利诱,以此控制住镇长,让他为自己做事,寻年轻女孩来做口粮,再采补送进来的女人的元阴,这几十年来,死在它这里的女子,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多。
被它糟踏过的姑娘,眼泪能淹没整座镇子。
而它非要十三岁的小姑娘来吃,不过是自认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鲜嫩可爱,口感最好而已。
叶回生甫一进镇,它就注意到了她,它没法不关注她。
见到她的第一眼,这妖兽就打定主意,要将她抓住。
□□和食欲在它的大脑里滋生膨胀,不分彼此,试图想出一个直接将人擒住的好办法。
因此见叶回生竟然想要离开,它就呆不住了,立刻从地底钻出。
吃了她,纳凉君心底不断有一个声音说着,吃了她。
在叶回生身上,它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奇异的吸引力,让它萌生亲近之感,甚至一度回想起自己初入修行,刚刚摸索大道的那一刻。
它抓住道的尾巴,抓不住道的全貌,但可以将这个女人抓住,吞入腹中。
它跟随剑光,来到山坳当中,庞大的身躯踏入,背上长刺寒光闪闪,比山头还要高出一截。
两者一前一后,只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差,却足够叶回生趁机摆好阵势,请君入瓮。
这头妖兽,大概是已经到了渡劫期,不然她的剑法不会连对方鳞片都刺不破。
但叶回生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她来到这个世界,一路上顺风顺水,头次与实力高过自己的敌人交手,并不害怕,甚至兴奋居多。
妖兽脚掌踏下时,生死之间,千钧一发之际,她全身血液奔涌,彻彻底底激动起来。
越级杀敌可是剑修标配,更何况,她打劫了这么多人,也不是白做工,用法宝砸也要把它砸死。
一路上许多人对她出口调笑,她既觉得讨厌,但心里把他们当成送上门的钱包,会说话会动的死人,生气是不怎么气的。
可这个咸水镇,是真真切切地恶心到了她。
叶回生越是生气,表情越是冷漠。无数细光汇入她的手中,重新组成一把长剑,流光莹莹。
另有十数个法宝飘在空中,有的是飞环,有的是黑幡,有的是葫芦,有的是扬琴……法宝各不相同,周身发出或青或白的光芒。
她不是没想过用烧火棍,但想要用它,必定要和妖兽近身。
对方身躯庞大,单单移动就会压迫空间,传出爆裂响声,她拿着棍子,给人家修脚都太小。
上次那条人蛇,被烧火棍打到,不能动用灵气,肉身素质却没有降低。
而面前这头妖兽,本就是靠体型发动攻势的,用烧火棍无疑是自讨苦吃。
拉开距离,依靠灵活度去袭扰,才是正道。
叶回生见它过来,二话不说就发动攻击。
流光与她心意相通,从手中飞出,滴溜溜旋转,像一个高速移动的龙卷,就连天上的月光也被它一同卷入,环境陡然暗下,只有一道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冲云霄,刺向妖兽。
乘黄和碎心两把长剑跟着一同飞出,乘黄速度极快,飞行起来悄无声息,最适合偷袭,而碎心化作无数碎片,进行干扰,为前者提供机会。
与此同时,所有的法宝也一齐发动,飞环裂开,套向妖兽四肢,扬琴发出道道音波,葫芦喷出滚滚烈火,黑幡吐出黑气,千百厉鬼张牙舞爪向外飞去,试图钻入妖兽体内,干扰神智。
间或有铃音响动,或有红雾喷毒,还有金镲敲击,雷霆劈下,又有青旗飘动,卷起飓风,火借风势,烧得更加旺盛。
数十件法宝各显神通,所有攻击一同落下,纳凉君大惊失色,背上倒刺噗噗飞出,朝着叶回生射去,它则就地一滚,头尾相连,身上鳞片齐齐震动,紧密相接,整个妖兽抱成一个大球,骨碌碌滚动。
无数攻击落到球上,都被它反弹出去,山丘噼里啪啦地爆开,树木山石都飞到天上,被剑光刺成粉末,再扑簌簌落下。
面对带着破空声的倒刺,叶回生面色不改,原地不动,一品金色莲台忽然出现在她脚底,花瓣转动,莲台大方光芒,倒刺刺中光幕,上面便浮现出大片瑰丽花纹,甚至还有各种梵文,将倒刺挡住,使它不得寸进。
但她脸色仍旧迅速苍白下去,急忙掏出一大碗灵泉,咕嘟咕嘟咽下,补充自己飞速消耗的灵气。
同时操控如此多的法宝,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极耗心神的事。
可她由嫌不足,又掏出一沓符纸,一半五雷符,一半定身符,像扔炮仗一样,两个一组向外丢。
扔到妖兽身上,雷光飞溅,几乎要化作雷雨。
叶回生扔它们就像放烟花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把纳凉君炸得嘶叫起来,总算尝到点苦头。
扔光一沓,她又施施然掏出一沓来。
这回换成焦火符和定身符两两一组。
“这就是砸钱的感觉吗,真快乐啊。”她冷笑。
纳凉君一击不中,将倒刺召回,对着那些法宝戳去,叶回生便操控它们上下翻飞,躲避袭击。
它心中升起荒谬之感,活了千八百年,何曾打过这种架,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法宝好像不要钱一样,它就算打破一个灵器,很快就有一个新的灵器飞出来,继续向它攻击。
明明只是和叶回生一个人对打,偏生打出了被围殴的感觉。
各种干扰让他苦不堪言,那柄墨玉长剑宛如一个刺客,神出鬼没,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它的双眼。
它几次都差点被刺中眼珠,定身符一张接着一张,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变成一个只能站着挨打的靶子。
纳凉君再度吐出毒雾,却不管用了,那女修不知道喝下什么宝贝,完全不惧它的毒气。
它从踏入修行开始,从未吃过这种大亏,虽然每道攻击都不算强力,但架不住数量太多,量变引起质变,饶是它这种以防御出名的妖兽,也很是吃不消,身上开始挂彩。
它体型大,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液像小溪一样流淌,雷火打在它的脑袋上,为了提防飞剑,它不得已只能一直闭上眼睛。
纳凉君头昏脑涨,血液哗哗流淌,毛骨悚然地想:她要活活磨死我!
这个如蚂蚁一般细小的女修,被它视为囊中之物的女子,要靠着法宝的威能,将它一点点磨死!
它贪生怕死到了极点,不然怎么会背信弃义,不敢与云光剑宗的长老交手,还不是怕得罪对方背后的剑宗。
又欺软怕硬,带着一整个宗门的财富潜藏至今。
它对叶回生下手,也是因为看出她修为没有自己高,不过是化神中期罢了。
纳凉君想要抬腿逃跑,却被定住,无法动弹,心中慌乱万分。
叶回生神色冷漠,仰头又是一碗灵泉水灌下。
她深吸一口气,无名指与尾指内扣,拇指按在这两根手指之上,食指与中指并起,向上一挑,万道剑光飞速跳跃,光线涌动交织,组成一座巨大的剑阵,风雷穿插其中,威势赫赫。
纳凉君虽然闭上双眼,仍能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威力仍在不断拔高,杀气腾腾,显然是压箱底的杀招。
而不远处的女修,杀气犹胜剑气三分。
它胆怯了,全身上下都传来细密的刺痛,层层堆积,鳞片断裂,血肉翻出,它必须要跑。
纳凉君嘶吼一声,燃烧体内精血,它奋力抬起前腿,噼啪的断裂声炸开,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崩坏,它极其缓慢地抬腿,迈出一步,束缚住前腿的飞环寸寸断裂,化为碎末。
一条腿摆脱束缚,其他腿上的飞环光芒闪烁,变得不稳起来。
它再度抬起另一条前腿,受到的阻力就小了许多。
纳凉君又惊又喜,正要迈出这一步,突然身上一紧,几条漆黑锁链如活物般缠绕住它的身躯,将它紧紧锁住,而另一端,就拽在叶回生手里。
“想跑?”叶回生用力后拉,胳膊上青筋绷起,咬牙说道,“你问过我同意了吗?”
她脚下一跺,十数张定身符激射过去,唰唰贴在它全身各处,纳凉君浑身一僵,身体再度失去控制。
头顶的杀阵愈发完整,它脸色大变,终于忍不住松口求饶道:“放了我,我愿意供你驱使,我可是渡劫期的妖兽!我积攒的所有家当,都可以给你!”
剑阵宛若一个无底洞一样吞噬着叶回生的灵力,她同时支撑这些法宝,已经很是艰难,中间喝了许多次灵泉,如今又要分心操控剑阵,体内灵气几乎全部耗尽,却仍是不够。
叶回生心下一沉,咬破舌尖,几滴格外粘稠的舌尖血流出,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下去。
几滴血飘飞升空,融入剑阵当中,原本洋溢着白金光芒的剑阵霎时间笼罩上一层血色。
数十件法宝的攻势缓慢下来,纳凉君察觉到变化,心中焦急无比,却无法动弹,只得大叫道:“我已经求饶了,愿意俯首,我愿意签订契约!一个活着的渡劫期妖兽比死了用处更大!”
叶回生漠然道:“你不配。”
纳凉君咒骂起来,口中污言秽语不断,她充耳不闻,手中剑诀掐得更快。
无数光剑飞速穿梭,组成一道太极图,太极图上,一条由剑光组成的真龙活灵活现,在上空徐徐飞舞。
忽然,这条真龙猛地踏下,剑光震荡,光芒瞬间爆发,风雷涌出,空间嗡嗡震动。
轰——
万物好像静止了一般,只有一团光芒充斥天地,此外再无他物。
光团收缩,随后爆开,仿佛一道龙卷,传来难以抵抗的吸力,将周边所有的东西都吸入其中,在光芒中化成齑粉。
叶回生手中的锁链也径直断开,十数件法宝同样不受控制地被卷入其中,接二连三地炸开,仿佛烟花一般。
她躺倒在莲台上,一边给自己灌灵泉水,一边操控莲台飞离此地。
不是她非想要这些法宝给纳凉君陪葬,而是所有的法力已经涓滴不剩,仅剩下最后一点,用来维持莲台,根本无法将那些法宝召回。
那条真龙张口,吐出万道剑光组成的火焰,喷向不断膨胀的光球,似是要将它直接炼化。
惨烈的嘶吼声从中传出,叶回生冷眼看着光球中似乎有什么在挣扎,想要向外突出,却无法突破杀阵。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殆尽。
剑阵仍旧维持了一刻钟,才慢慢消散,剑光汇聚,组成一把长剑,飞回她的丹田。
留在原地的,是色彩暗淡的法宝碎片,以及一副小山般大小的骨头架子。
灵泉水补充了干涸的经脉,但叶回生的面色仍旧苍白,她刚刚咬破舌尖,流出三滴精血,助长剑阵威势,这其中的损耗,不是靠灵泉能补回的,只能自己缓慢调养。
乘黄与碎心两把剑在剑阵组成的一瞬间,就飞回她的身边,如同两个护卫,绕着她飞行。
“带我去找她们两个。”叶回生说。
乘黄嗖地飞出,叶回生直起身子,坐在莲台中央,跟随而去。
没走多远,身后骨架轰然倒塌,她头也不回。
池无心与薛棋两人,都极力远眺咸水镇的方向,可距离太远,她们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间或听到一声声炸响,轰轰隆隆,穿到耳中,仍旧声势浩大。
池无心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之前几次遇敌,主人从未将她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显然是极有自信。但这次,还未等打起来,她就让薛棋带着自己一起走,明显是没有把握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护住她。
所以才要提前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她从未见过主人的神色如此凝重过。
可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她现在毫无修为,是个凡人,是个累赘,什么都做不了。
池无心双手紧握成拳,想要融合灵骨的意愿达到了顶峰。
她好想重新踏入修行之路,提高自己的实力,再遇到危险之时,她可以保护主人,可以和她并肩作战,而不是只能在这里等,等待最终的结果。
这算是选择的权利吗?
不是只能被动地去接受,而是自己主动出击,去做些什么。
她有些恍惚,有些迷茫,有些不解,但随后,更多的担忧涌了上来。
一声巨响在天地间爆开,过了一阵,一道劲风猛地刮过,将树木吹得弯下腰来,摇晃不止。
两人不察,差点被掀了个跟头,薛棋急忙拉住池无心,靠在一棵粗树后面,站稳了脚。
“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薛棋喃喃道。
“主人一定会赢。”池无心依旧重复着这句话。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薛棋忽然问道,“我不是,不是非要打探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唉!我心里乱的很,就想没话找话,要是不方便说,就不用告诉我了。”
她忽然踢了大树一脚,焦躁地说:“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完,急死我了!”
踢完一脚,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管树叶泥土沾到衣服,愁眉苦脸道:“我的灵兵,恐怕都毁了。”
池无心没有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不知为什么,和主人有关的事,她不太想告诉别人,又不愿说假话糊弄对方,只好当做没有听见。
“灵兵?”她问。
“就是藏在之前衣服里的那些暗器,我花大价钱买的。”薛棋长吁短叹,“很是下了血本呢,被那帮人拿走以后,也不知道放哪儿了。”
“什么是灵兵,我没听过这个。”池无心好奇地问,“你能说一说吗?”
薛棋先是讶然,转念一想,那位真君实力超然,肯定用的都是法宝,面前的姑娘大概是她的婢女,没见过灵兵也实属平常。
左右她想说话,说什么不是说,薛棋就叭叭地解释开了。
“凡人所打造出的兵器,就是凡兵,没有任何奇异之处。灵兵是介于法器和凡兵之间的武器,大多是铸造失败的法器。”
“当然也有人特意制造灵兵,它们用灵材打造而成,但却没有什么奇异,更多是靠自身材料本身的特性。”
她手掌一翻,从衣服不知道哪处摸出两枚燕子镖,,拿起其中一个,“你看这个,就是灵兵,用渊寒铁打造的。”
“渊寒铁自带寒气,而且锋利无比,用来做飞镖再合适不过了。”
“另一个是用凡铁打造,很容易就能看出区别。”
渊寒铁颜色更加幽深,隐隐带着寒光,而凡铁制成的燕子镖,瞧着就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原来如此。”池无心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薛棋抱住膝盖,手中握着两枚燕子镖,轻声说道,“应该是我谢谢你们。”
如果落到那妖兽手里,等待她的事,一定比死了还要绝望。
那声巨响过后,除了些许震荡的余音,远处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说了几句话,又安静下来,各自沉浸在情绪当中。
突然,池无心眼前一闪,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飞剑上落下,来到她面前。
她心里一颤,按捺不住,扑倒来人怀里将她抱住,面颊蹭到对方颈窝,闷声道:“主人。”
叶回生站的很稳,回抱住她,一只手放到她的后脑处抚了抚,轻笑着说:“担心我?”
池无心低声回答:“我知道主人一定会回来的。”
叶回生噙着笑说:“那当然了,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呢。”
她拍了拍对方的背,“好了,我没事。”
可是你的脸色很差……池无心咽下这句话,从主人的怀里退出来。
“我想快点修行。”她说。
“快啦,很快就离开盖山国了。”叶回生柔声哄道,“真的很着急吗?”
池无心点头。
叶回生凝视着她,“我知道了。”
薛棋眨巴几下眼睛,心里泛起古怪之感,这两个人,好像不是主子和婢女之间的关系。
不过是什么都和她无关,那是人家的私事。
薛棋等两人分开后,又鞠躬作揖,拜了三拜,“真君救命大恩,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叶回生想了想说:“我看你善使暗器,有没有那种能当配饰用的,不起眼的小东西?”
薛棋听罢,回道:“有!”
她从衣服的暗袋里拿出一个戒指,上面有一朵玉兰花,很不起眼。
“真君请看。”
她说着,按住玉兰花一拧,接着向外一拽,便有一根细如蛛丝的丝线被她拉出。
丝线几近透明,并不反光,若不是刻意关注,十分难寻。
“这是被炼过的银蚕丝,极韧,可以拉得很长,而且很锋利,能轻松切断人的手脚。”
她将丝线扯出双手张开那么长,随后又摸向戒指的圆环,有一段竟然是可以转动的,随着她手指捻动,丝线便被慢慢收回,最后再将兰花重新按上,戒指又和之前没有两样。
叶回生颔首道:“可以,这枚戒指,就当做报酬吧。”
薛棋双手奉上,郑重其事道:“含雪门弟子薛棋,多谢真君,以后若有需要薛棋的地方,我定然二话不说,前来相助。”
说完,她再次抱拳,转身离开了这里。
叶回生低头执起池无心的手,将戒指戴在中指上,随即望向咸水镇的方向,轻声说道:“希望还有活着的人。”
第35章 狐唱枭和7
咸水镇在刚刚的交锋中, 已经毁了一大半,甚至连断壁残垣都没有,被毁掉的地方, 大地裂开下陷,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但也有些许房子还算完好。
两人返回这里, 落到地上, 叶回生将京柳唤出, 三人对着面前的残破镇子无言 。
分明之前还想着,想要将镇上无辜受难的女孩子救出来,可怎么也没想到, 事情会变成这样。
“先把还幸存的人救出来吧。”
她取出两个水壶, 里面装着灵泉水, 分别交给京柳和池无心,说:“如果有受伤严重的,就喂他们喝上一口, 不用多, 一口就够了。”
她飞身而起,停在半空中, 双手一抬, 那些被震倒的屋顶横梁,门墙砖瓦通通飞起, 落到先前是广场, 如今已经是一座大坑这里。
同时神识扫过,告诉地上的两人, 哪里还有活口, 她们便飞快赶过去,将人救出来。
如此忙活了一阵, 救出两百八十七个人,有幸运一些的,全须全尾地站着,也有缺胳膊断腿的,还有昏迷的。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仍带着惊惧恍惚之色。
叶回生落到他们面前,神情淡漠,“谁是参加过祭典的人?”
有人面色大变,战战兢兢,不敢开口。一个老头子猛地抬起头,怒视她,指着她大骂道:“你竟然敢在咸水镇杀这么多人,神是不会放过你的!”
叶回生瞥他一眼,“你们的神,刚被我杀死。”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的痛恨,有的惊慌,还有人不可置信。
“再问一遍,谁参加过祭典?”叶回生淡淡说道,“十个数的时间,如果没人说话,我就杀了所有的人。”
“十,九……”
登时就有人坐不住了,“二牛,二牛参加过!他今年是摔断了腿才没去的!”
“你说我?你不是也去过吗!”
“魏老头子也去过!”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起来,叶回生等他们吵了一阵,视线扫过,所有人立刻闭上嘴巴。
叶回生:“主动参加祭典,信神的人,站出来。”
“站出来,我不杀人,但要是谁敢隐瞒,死。”
将近一百来个男人和几个年轻姑娘站了出来,还有几个不能动的,也举起了手。
叶回生声音平静道:“说说吧,原因是什么?从你开始。”
在最边缘站着,被指到的男人哆嗦了一下,慢慢说道:“参加祭典,有,有女人可以玩,而且祭典热闹,神也会降下赏赐,去的人能分到银子。”
叶回生:“你卖过女人吗?”
“卖,卖过。”
他说完,见这位貌美女修没有要杀人的意思,当场就松了口气。
他旁边的人吞了一下口水,开口说道:“我,我也是为了玩女人。”
叶回生没有移开视线,这人额头沁出冷汗,越来越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我也卖过,卖过两个。”
说完这句话,那女修才看向下一个人。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理由说完了。
几个女子回答的内容也是大同小异,听说得到神的青睐,就可以长生不老。
叶回生突然问道:“你们害过人吗?”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迟疑着,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害过。
和神相处的机会,那是多么幸运的殊荣,怎么可以让给别人?
叶回生将视线投向剩下的人,“你们之中有谁信神,但没参加过祭典?”
之前的人都好好活着,此时也就没人说谎。
没参加过祭典却信神的人,很少。
有一些是天生残疾的男子,祭典不允许这样的人去,会败坏神的兴致,也有一些是没被选中的年轻女子。
不是所有年轻女孩子到了十三岁都会被送去换钱,也有一些人家,觉得自家姑娘长得不错,比起换银子,当然是送去神身边侍奉神更好。
只是并不是所有有这种想法的人都能如愿,有一些女子长大后,因为各种原因,不符合标准,镇长是不会送的。
她们就会被留下,成为这个小镇的一份子,帮家里人去害路人的性命。
两拨人分出来,剩下的,就是不信神的,这些人,全是女子。
她们有些参加过祭典,有些被救下来时身上还带着锁,有些已经上了年纪,神色无悲无喜。
叶回生没问她们谁去了祭典或是没有。
朝阳渐渐亮起,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风卷起她的袍角,叶回生目光黯然:“今天真的是很不高兴的一天。”
她抬手,对着最开始的一拨人轻轻一握。
仿佛有一种不容反抗的外力施加到这些人身上,他们不受控制地开始蜷缩,从脚开始,像卷一张席子。这些人的骨头一节节碎裂,森白的断骨从肉中刺出,如此剧烈的疼痛,让所有人都发出不似人的惨嚎。
更有人痛昏过去,再痛醒过来。
席子还是不紧不慢地卷,卷过小腿,卷过大腿,卷到腰腹,已经有人痛死过去,但这个过程依旧没有停下。
几分钟的时间,近一百来张人席卷好,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第二批人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说自己是鬼迷心窍,迫不得已,被逼的,给出了各种各样的说辞。
叶回生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被你们害死的那些女孩子,有没有这么求过?你们放过她们了吗?”
“不对,”她摇了摇头,“我不应该拿你们和她们比,畜生怎么能和人比。”
她并指一划,这些人的四肢齐刷刷断掉,变成一个个人彘。
她嫌弃他们太吵,又把这些人的嘴封住,让他们只能像一条条蛆一样在地上痛地打滚,血液四处喷涌。
剩下的女子或木然,或迷茫地望着那些人,望着她。
她们中不乏有受伤的,甚至还有怀孕的。
叶回生想了想,拿出一个大锅,聚气成水注入锅中,又放入一粒回春丹,在锅中划开,让一锅清水变成灵药汤。
“每人来喝一碗,疗伤的。”
“不用担心我下毒。”她说,“要杀你们不用这么麻烦。”
一个人静静走上来,一个年轻姑娘,神色憔悴,但眼中却带着光,她拿起碗,盛了一碗药汤,慢慢喝光了。
效果立竿见影,就像是一朵重新见到太阳的花,舒展开枝叶,变得容光焕发。
“谢谢。”她说,眼眶中忽然蓄了一泡泪水,要落未落。
有了人开头,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起来,还能行动的人主动帮助那些不能移动的姑娘,将药汤喂到她们嘴里。
虽然不能让断肢重生,但伤口都愈合了,人也精神起来。
叶回生把从镇长家里搜出来的金子尽数取出,摆在地上。
那些死了的人,她觉得碍眼,袖摆一扬,一齐被她扔到镇中心的大坑里去了。
叶回生也不觉得麻烦,按照人数,每人能分十五个金元宝,她就把所有金元宝都压成一粒粒的小金瓜子,又给了她们针线和布匹,让她们自己缝几个荷包出来,把这些金瓜子分开装好。
“这是镇长的钱,你们拿走,换个地方生活,如果有想打掉孩子的,可以告诉我。”
怀孕的人不多,有三个,其中一个颤颤巍巍举起了手,咬着牙问:“我已经怀了六个月了,打胎会不会大出血?”
她长得是很漂亮的,有些难以言说的痕迹,被衣领挡住一半。
叶回生:“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那好。”女子眼中满是恨意,像是有火焰在她的双眸中燃烧,“我要打掉这个孽种。”
“好,你跟我来。”
叶回生带着她进入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内,没过多久,两人一起出来,后者原本鼓起的肚子已经平坦下来,行动上也很自如。
她的脸上是如释重负,是新生的喜悦。
另外两个怀孕的女人面上有过挣扎,但没有出声。
叶回生也不管,别人做的任何决定,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分好金子,她压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眼角余光扫过池无心,发现对方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又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叶回生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带了一点笑模样,轻声说:“你们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是回家也好,到另一个城镇生活也罢,总之,过好自己的日子,记得小心把金子藏好,别被抢了。”
“既然活下来了,就尝试着多活一阵吧。”
她牵过池无心的手,口中哨声刚吹响一声,戛然而止。
追风和神凫两匹小马,在之前的混乱中,没能跑出去。
叶回生怔了一下,手指从唇边移开,转头望向身边人,扯了扯嘴角,低声说道:“不骑马了,我们用法宝赶路,这样快一点。”
说着,她唤出之前的莲台,带着池无心飞上去,京柳见状,便直接回到伞中。
几人刚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叶回生转过头,一个瞧着约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冲她大喊,泪流满面。
“颖儿姐死了,芳芳姐也死了,你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不早点救人!”
旁边几个姑娘急急忙忙扑过去捂住她的嘴,面色惊慌,心生恐惧。
怕叶回生把她们也迁怒了。
叶回生没说话,目光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少女原本忿忿的表情逐渐转为心虚,慌乱,最后又色厉内荏地瞪回去。
“是我将你们囚禁起来的?是我将你们卖掉的?是我强迫了你们的身子?是我把你们生吞入腹的?”
叶回生淡淡道:“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因为你怕死,因为你知道,你敢反抗,就会死。”
“为什么现在又有胆气来指责我,因为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我不会杀你。”
“你是受害者,你怯懦,但这不是你来责难我的底气,也不是你的护身符。”
“我大可以不管这件事,我难道走不了吗?没谁能点评我做得好不好,对不对。但我管了,做了件好事,就要被你指责做得不够尽善尽美。”
“我欠你的?”
她轻笑一声,没有讥讽的意思,那少女却骤然脸色爆红,羞愤到了极点。
那少女用力挣开身边人的束缚,大喊大叫道:“那你就别管啊!你们这些人,还不都是为了名气,道貌岸然!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感谢你!”
叶回生脸上笑意消失,少女明显瑟缩了一下,仍旧不服气地看着她。
她缓缓道:“谁告诉你,我是个好人了?”
她飞下莲台,来到少女面前,后者不禁退了两步。
“我是个魔修,杀过的人比上过你的人还要多得多,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你?”
少女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或许是因为前半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后半句。
她身躯颤抖,摇摇欲坠。
叶回生的话,像是一只毫不留情的手,直接撕开她身上的遮羞布,把她遭遇的事摊开到太阳下暴晒。
“觉得羞辱吗?我故意的。”
叶回生的目光停在少女的嘴唇上,轻声道:“或许我应该割了你的舌头。”
少女身躯僵硬,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
“还是算了,今天杀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又不是杀人狂魔。”叶回生说,“你大可以保持今天的样子,这条舌头会有人帮我割。”
“我不欠你的,也不欠任何人的。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尚存的一点良心而已。”
“你的道德绑架对我没用,我不是圣人。”
叶回生转身,回到莲台上,莲瓣转动,金光蔓延,组成一个罩子,嗖地向天上飞去,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一个小点,再看不见了。
少女这才瘫软在地,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态。
那些女子,没一个人上前扶她。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抱着沉甸甸的荷包,哭哭笑笑,小声说着对未来的规划。
莲台之上,池无心来到叶回生身边坐下,主动拉起她的手握住,认真安慰道:“主人不要生气。”
“一个小屁孩的话,还不值得让我生气。”叶回生说,语气怅然, “我们的小马死了,当时情况突然,我把它们忘了。”
池无心握着她的手,还是亘古不变的微凉温度,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不会安慰人,也想不出逗人开心的俏皮话,心里又懊恼又挫败。
在主人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什么都不会。
叶回生靠在莲花瓣上,把腿伸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不说这个了,你一晚上没睡,肯定困了吧,来睡一会儿,等你一觉睡醒,我们就到了。”
池无心有些气闷,还是听话地躺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修为强了,就可以救下小马,可以和主人并肩,不用让主人担心,让她受委屈。
明明是在做好事,却要被人责问,主人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她要快快提升修为,才可以保护主人。
只是池无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态上的转变,从前她心里想的是云光剑宗,想去找师门问个明白究竟,而现在,这些事在她心里已经越来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主人,叶回生。
叶回生没想明白这人的脑回路,但认真修行总不是坏事,她就笑着轻抚上对方的面颊,用灵气将一块毯子撑起,挡住太阳光,温声夸道:“我的小乖最懂事了,快睡吧。”
池无心作息规律,早就养成了生物钟,之前满心担忧,不觉时间流逝,现在放松下来,困意立刻上涌,拉着她坠入梦乡,就这么握着主人的手睡着了。
叶回生凝视着她的睡颜,用另一只手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梳理整齐。
她心里盘算着之前交手遭受的损失,不由得唏嘘道:“谢谢你,槐老爷。”
“谢谢你们,水产,猪精,还有被我打劫过的所有人。”
咸水镇妖兽的小金库,她没有拿,也不想拿,实在是晦气。
没关系,等到了凤阳国,摧魂老魔会把损失补回来的。
…………
林珂辗转到大梁都城,是两周后的事了。自从在边境遇到了一次纠察队执法,她对大梁的好感就蹭蹭上涨。
边境的治安都可以有这种效果,那其它城市,甚至都城,又是怎样的一种境况呢?
她的疑问没有持续多久,就见到了第一个让她惊掉下巴的场景。
沥青水泥路。
离开博城的管道,是马路,不是石砖路,不是土路,而是柏油马路啊!
林珂甚至下车去摸了摸,确定这条路就是她上辈子走过最多的那种。
林珂:恍恍惚惚.jpg
穿越者三宝,肥皂,玻璃,水泥。九州大陆没有肥皂,但是有各种洗浴用的香露,花样繁多,比肥皂好用多了。
玻璃已经有了,水泥也有,但后者用的比较少,多是给大户人家打地基用。
但他们不用水泥铺路,嫌弃太丑,灰突突的没有美感,都是用各种各样的青石,要自带纹路的,接口处整整齐齐,不留缝隙,甚至还有奢侈的,直接用白玉铺地,极尽奢靡。
修真界的生产力,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林珂才根本没把做生意的目光放到这上面,搞什么基建,正好她有灵泉空间,吃食方面才是最合适的。
但是,但是,这是柏油马路啊,还是当官道的柏油马路!!
林珂:要命,我不会是最没用的穿越者吧?
但我只是个学市场营销的啊,现在开酒楼,都能算专业对口,知道现在专业对口的工作多难找吗!
我已经超越百分之八十的人了我可跟你说!
林珂恍恍惚惚地回马车里,迎上林上进迷茫的目光,恍恍惚惚地开口:“上进啊,学医学毒,你可一定要好好学啊。掌握一门专业知识,真的太重要了。”
林上进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我会的。”
上了官道,就连驾车的小文都惊奇地说:“这路怎么弄的,太平整了!比地主老爷家里的路都好!”
不用忍受颠簸,账房也精神不少,调侃他道:“小文,你还去过地主老爷家里呢?”
小文扬着下巴,“那倒是没去过,但咱们酒楼后院,我还没走过两趟吗?”
“咱们老板,比地主老爷厉害多了!”
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小文拍马屁的功力见涨啊!”
官道修的极宽,诸如他们这样的小马车,能并排通过八辆。路中间有一条白线,往来的车辆都靠右通行,极有规律,一路走来,没出现过狭路相逢,迎面撞上的事故。
林珂偶尔掀开帘子透气,会看到各色异兽拉车,在路上奔驰,风驰电掣。
望着这一幕,她的心突然砰砰跳起来,一种久违的感觉萦绕心头,仿佛心血来潮的旅行,对目的地充满未知与期待。
官道上每隔一个时辰,就能看到一座小驿站,供人休息,后院还养了马,提供换马服务。
林珂对都城,对皇帝,简直是抓心挠肝地好奇。换了好几次马,路上都是快马加鞭,好在路面平整,不然其他人非得被折腾散架了不可。
大梁的都城,叫咸阳。
林珂:6,给政哥版权费了吗?
咸阳城墙高十几丈,巍然耸立,气势磅礴,其上还有瞭望塔。几队骑着风鹰的士兵在上空巡逻,起起落落,鹰鸣嘹呖,双翼扇动间卷起的气流,她在地面上都能感受到。
林珂仰头,极力远眺,只见城墙上所有士兵皆神色严肃,体格高大健硕,双目虎虎有神,他们成小队巡逻,人与人之间距离都是等同的,就像是从前在电视里见到的军人们一样,连摆手的高度都完全一致,纪律森严。
进城的队伍缓慢向前,终于到她登记了。
一个肤色黝黑的士兵坐在小桌案前,“你的路引。”
林珂拿出自己的路引放到桌上:“我是盖山国人,身后这六位是和我一起的。”
那士兵翻了翻,在本子上用记下她的名字,籍贯,“他们的路引一并拿来。”
身后几人把自己的路引都递给林珂,林珂把它们放到桌上。
士兵把所有人都登记上,问:“来咸阳干什么的?”
林珂如实回道:“开酒楼的。”
士兵又问:“以前来过咸阳吗?”
林珂摇头:“没有。”
士兵看了她一眼,在她名字后面写上一句“似有定居打算”,再扫向后面六人,又写上“观察一周”四个字,随后说道:“好了,路引拿上,你们可以进城了。”
“进城后先左拐,去书报亭买一份咸阳地图和城市守则,大梁律法和其他国家不同,切记不要犯法。”
林珂说了句谢谢,拿起路引,一行人跟在她身后进城,小文在最后牵着马。
进城后左拐,一个很大的亭子就建在路边,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书报亭。
林珂走过去,“你好,要一份咸阳地图和城市守则。”
书报亭的老板,穿着简单的蓝色衣服,从面前只摆放了两种不同的书堆上,抽出一个小本子和一张叠起的纸递出来,“一共十个铜板。”
好便宜!
林珂交了钱,把地图递给林上进,他过目不忘,记这个正好。
她则打开绿色封皮的城市守则,几句熟悉的话映入眼中。
争做文明咸阳人,从你我做起,从每一件小事做起。
城市守则规范如下:
一、禁止随地乱丢垃圾。
二、禁止随地大小便。
三、禁止无故打架斗殴。
四、禁止衣衫不整,袒胸露乳。
……
林珂:哇塞……你这个咸阳,有点东西啊。
第36章 狐唱枭和8
林珂把城市守则看了一遍, 从头看到尾,熟悉又陌生。
像是修真版的现代都市手册。
她把守则递给其他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婢女言婉双眸泛起惊讶之色,账房李叔抚了抚胡须, 了然道:“怪不得城中街道这般整洁, 竟无一处脏污。”
林上进记完地图, 也读了一遍城市守则,目光奇异,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