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狐唱枭和13
出了户籍办事处, 林珂拿着新到手的合同和房契,嘴角不受控制地又往上扬了几度,看向国师的目光也柔和几分。
这位毕竟是国师, 说不定以后还会时常见面,林珂虽然表情板正了一点, 但态度还是和善的, 客客气气道:“多谢国师割爱。”
国师一手负在身后, 拢在袖中,仍在缓慢推演,一手置于身前, 彬彬有礼道:“林老板客气了。”
她话音一转, 道:“不知林老板的酒楼何时开业?”
林珂想了想回道:“怎么也要十天半个月, 新伙计招来也要培训一段时间。”
国师颔首,“若是定下日期,还望告知一声。”
林珂惊讶, “国师是愿意赏脸光顾小店吗?”
国师:“正是, 希望不会唐突了老板。”
名人效应!国师都来了,皇室宗亲还远吗?
林珂眉飞色舞, “来者是客, 哪有唐突的说法,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到时候一定提前送上帖子。”
国师道:“府上还有要事, 不能多谈,预祝林老板开业顺利。”
林珂十分理解, 摆摆手道:“国师日理万机, 那就在此别过吧。”
国师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坐进马车, 回到府上,走进书房,看了一会儿未完成的山水图,沉声道:“天枢。”
一个人凭空出现,对她抱拳行礼。
国师执起毛笔,沾了沾墨,“派人查一查这位林珂老板,你亲自去监视她,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来人不发一言,再度行了一礼,瞬间消失了。
国师敛眸,回想起这位林珂的古怪之处,手中毛笔落下,画出线条一样的水流,三角形状的山丘,随后换了一只更细的笔,在上面标注出它们的名字。
山水图上方写着几个小字——盖山国地理图。
…………
凤阳国,皇宫。
池无心这一觉没有睡太久,只睡了一个时辰,就再度醒了过来。
她睡着时不会乱动,是以睁开眼后,映入眼中的就是被她压在脸下,雪白柔软的一团。
池无心的耳尖渐渐染上一点红色。
虽然,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接触到,她的主人在她面前同样坦然,她们一同沐浴,主人会环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每当这时候,她们两个人总是相贴的。
她的后背便会压上温软的触感,尽管如此,池无心还是忍不住产生羞涩的情绪。
不是为主人触碰到她,而是因为她触碰到了主人。
叶回生仰躺着,脑袋顶上有一本展开的书,时不时翻过一页。
不是什么正经书,而是缠绵悱恻跌宕起伏的爱情小说,讲的是一个藤蔓精和世家小姐的故事。
藤蔓精白天假装自己是个盆栽,而到了晚上,就会和小姐暗中私会。后来她们两个的事情暴露了,小姐的父亲就请了道士来捉妖,不曾想,道士竟然是小姐失散多年的舅舅,舅舅想要棒打鸳鸯,却发现小姐竟然怀孕了,人妖之间怎么可能育有子嗣。
道士舅舅一算,小姐的父亲竟然也不是人,而是蛇妖。
家主脸色大变,道士舅舅大吵大闹,藤蔓精心惊胆战,小姐头痛欲裂,府上顿时乱作一团。
叶回生看到精彩之处,目不转睛,简直停不下来。
嘴里做出哇哦的口型,但没出声,怕把人吵醒。
她看得专注,没注意到时间流逝,只觉得仿佛没过多久,胸口的脑袋就动了动。
对方仰起头,露出一张面色红润,肤白细腻的脸。
叶回生把头顶的书一收,“睡饱了吗?”
池无心顿了顿,又顿了顿,“主人,我们不起来吗?”
叶回生挑着眉,一副惊讶的表情,“当然要起,为什么这么问。”
池无心:“因为主人没有松开我。”
她想起身,却被人牢牢搂住,动都动不了。
叶回生纳闷道:“还真是,好奇怪啊,为什么呢,我要想一想。”
她说着,胳膊甚至又搂紧了两分,一只手放在人的后脑上,将她抬起的头又压了回去。
池无心躲又躲不了,只能硬生生看着一抹嫩白色离自己越来越近,直直贴在她的唇瓣上。
池无心:!!!
她脸色瞬间爆红,比熟透的石榴还要红,一股热力直冲脑袋,头顶简直要冒烟了。
她急忙闭上眼睛,可视觉消失,触觉就更加清楚,那种柔软的,微凉的触感,因为她的呼吸扫过,那一小块皮肤的温度就升高些许。
池无心羞到极致,又赶紧睁开眼睛,往前看去。可她占着“高处”,向下自然就看到了叶回生的锁骨,肩膀,看到上面分明的齿痕。
池无心眸光一颤,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反反复复睁眼闭眼,睫毛便像是小刷子一样刷来刷去,惹得身下人轻笑起来,胸膛震动。
“你在干嘛,给我挠痒痒吗?”
池无心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整个人进退两难。主人问话,她不能不回,可要是张嘴说话,岂不是要含着它?
她真恨不得自己当场昏死过去!
叶回生笑个不停,她搂着人坐起来,后背靠在软枕上,双手穿过对方腋下,把她向上提了提,让人正对着她坐好。
“怎么脸这么红?”
她眯着眼睛凑过去看,用自己的侧脸贴了贴对方的,点评道:“烫得像从锅里刚捞出来。”
池无心红着脸垂着头,说不出话。
叶回生自己是没有羞耻心这种东西的,她当然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这怎么了?
你养一个宠物,给它洗澡,喂它吃饭,带它遛弯,给它准备玩具,陪它玩耍,你们晚上一起睡觉,白天一起起床,宠物对你撒娇,舔你的脸,蹭你的唇,在你的身上踩来踩去……这不都是正常情况吗?
人不会因为宠物舔到自己的嘴唇,就产生害羞的心理,觉得他们接吻了。
除非这个人是正经的变态,对自家的宠物也能浮想联翩,脑子里想些不可告人难以描述的事。
她对池无心的态度,就像是对一只小猫。
在叶回生心里,池无心先是宠物,才是人,人的特性要排在宠物后面。
不过这不妨碍她逗弄池无心,看人脸红,是她的恶趣味。
一只真正的猫,当然不会有这样灵活的表情,可爱的反应,猫也不会说话,相比较下,当然是人更好。
面颊互蹭,像是蹭过上好的丝绒,叶回生脑中忽然冒出“耳鬓厮磨”这个词来。
池无心不知道主人的恶劣心思,她为难极了,断断续续地说:“是,我刚刚不小心碰到主人……”
碰到什么,她没有说,说不出来。
叶回生:哎呀……
她伸出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又揉又搓,“真要可爱死我了!”
“不逗你了,起来吧。”
她捏了几下这人的后颈,示意对方从她身上下去。
池无心大大地松了口气,逃一般从她腿上爬下去。
叶回生看得失笑,在床上坐直,抬手插进发中,将凌乱的头发甩到身后。
她下了床,随便披了一件睡袍,松垮系着,脚上没有穿鞋,就这样光着在地上走来走去,给池无心穿衣服。
“今天是值得庆贺的大日子,得好好打扮一下。”
叶回生口中嘀嘀咕咕,一口气往床上扔了十几件衣服,让池无心试穿。
她兴致勃勃,池无心也陪着她,没有什么异议。
等叶回生折腾完,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刚起身时,她就给耳房的太监总管传音,让他吩咐厨师准备膳食,做它十几二十道菜,一定要足够丰盛。
太监总管哪敢耽误,听到话以后,马不停蹄地就去御膳房通知御厨们。
御厨同样不敢懈怠,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将这一顿饭做得尽善尽美。
叶回生今天也特意给自己装扮了一番,整个人愈发光彩夺目,华美逼人。
想来是很美的,否则池无心不会又脸红起来。
等她们收拾好,御膳也做得差不多了,总管太监就候在门口,低眉顺眼道:“大人,可是要传膳吗?”
叶回生转过头去问池无心:“你饿了吗?”
池无心感受了一下,“有一些。”
叶回生:“那就传膳。”
太监总管应了一声,给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弯着腰快速跑了出去。
叶回生又问:“皇宫里景色最好的地方是哪儿?我要在那儿吃。”
太监总管恭顺道:“是御花园的锦绣亭,奴才愿为大人引路。”
叶回生:“好。”
另有两个小太监跑走了,一个去把消息告诉御膳房,免得送菜送错了地方,另一个则是去叫人,让人把桌子椅子搬过去。
她走的时候,也没忘了把纸伞带着,等到了锦绣亭,便屈指在上面敲了几下,京柳飘出来,给旁边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
“快坐下,今天有大喜事要宣布。”
京柳一头雾水,还是坐了下来。
夏风拂过,吹动花叶,叶回生举起酒杯,大声道:“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小乖的新生!”
京柳和池无心一边坐着一个,前者茫然,后者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叶回生板着脸,刚要说下一句,忽然没憋住,笑了出来。
她咳嗽两声,迅速端正神色,垂眸看向左手边的人,“从今天起,你就能重新开始修行了,有什么想说的吗?心里有没有感想?”
池无心凝望着她,道:“谢谢主人。”
叶回生等了一会儿,“就这些吗?”
池无心抿了下唇,眼中明显滑过紧张之色,胸膛起伏,深深吸气,“我,我最喜欢主人。”
叶回生含笑看着她,日光溶溶洒在她的眉眼上,像是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光晕,不似凡尘之人。
“不对,”她轻声纠正道,“你要说最爱主人。”
池无心怔怔望着她,“我最爱主人。”
这句话变得格外容易,很快就从她的唇齿间流出。像是鱼天生会在水中呼吸,鹿天生就会奔跑,她天生就爱自己的主人,是无比自然的一件事。
叶回生这才满意,唇边笑意深深,她拿起酒壶,给池无心面前的小杯子里倒了一点,“你可以喝一杯。”
上次饮酒还是咸水镇的事,一杯壮阳的酒,让池无心苦不堪言,很是闹了一通。
她低下头盯着杯中淡青色的酒液,内心升起十二分的抗拒。
可是主人特意给她倒酒,让她喝,她要是拒绝的话,会不会扰了对方的兴致呢。
池无心有些犹豫,拿起薄薄的玉杯,迟迟不送到嘴边。
可是主人同样说过,让她大胆提出自己的要求,自己的想法。
她陷入天人交战中,过了半晌,她放下杯子,转头望着对方,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主人,我不想喝酒,不喝这个,好吗?”
她小心翼翼的,叶回生又是想笑,又充满怜惜。
想笑是因为,池无心总是模仿她的语气,用诸如“好吗”、“好不好”之类的词去表达请求,怜惜则完全是觉得对方太可怜又太可爱了。
叶回生忍俊不禁,“当然可以了。”
她拿起对方身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子放到自己前面,随后用手背蹭了一下这人的侧脸,“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会生气的。”
池无心嗯了一声。
她垂眼,目光落到玉杯上,杯口有一层薄薄的水渍,或许是酒液,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京柳也从叶回生的话里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她知道池无心是受了伤,需要找到灵药来修补丹田,方能重新踏入修行之路。
而现在,她的灵药找到了。
京柳由衷地为她高兴,喜笑颜开道:“恭喜池主子!贺喜池主子!”
池无心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毕竟这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三人推杯换盏,池无心喝的果汁,喝光了几壶酒,叶回生就开始嫌弃皇宫的酒水不够好,自己拿出储备的灵酒,和京柳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成功把修为不高的京柳灌醉了。
她趴到桌上,又往下滑,差点趴到地上,却猛地晃了晃身子,大着舌头道:“不,不行,我得回去。”
说着就钻回伞里,带着伞也不老实,飘来飘去,左戳一下,右戳一下。
眼看着伞尖差点把桌子顶翻,池无心忙不迭把它捞进手里,不让它乱跑,但她却拿不住伞,被它拐带着,也歪歪扭扭地晃起来。
叶回生笑得前仰后合,收获了池无心无措的眼神,她才施施然出手,把纸伞定住了。
说是在凤阳国待上两天,但其实吃过饭没多久,几人便准备出发了。
凤阳国,实在没什么好逛。
哪怕是皇城,也给人一种贫困萧条,很冷清的感觉。
摧魂老魔是个喜怒无常的魔修,他手下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饼,在皇城生活,都不如在更偏远的城市来的自在。
这里人人自危,怎么可能热闹的起来。
叶回生领着人在街上逛了两圈,便觉得无聊透顶。
她撇了撇嘴。
池无心一直注意着她,知道这是主人不耐烦时会才会有的表情,便说:“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叶回生道:“想走了?”
池无心点头道:“是的,我不太喜欢这里。”
“那就走。”
叶回生说得非常干脆,一点要留的意思都没有,要不是想着陪小乖逛街,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她再度唤出莲台,把好好的防御法宝当成赶路的用,拉着人坐上去。
莲台微光一闪,就消失于天际。
几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视凤阳国于无物。
莲台飞得平稳,丝丝流云从身边抚过。池无心坐在上面,一只手被叶回生捏着玩。
“主人,我想看一下自己的本命剑。”
对于剑修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本命剑,就像是自己的半身。她的剑为救自己性命而断,让她心中一直很是痛苦,现在她能重新修行,晋升的速度只会比从前更快。
池无心就有些怀念本命剑了,哪怕还不能用,看看也是好的。
叶回生同样是剑修,懂得这种羁绊,她将断剑取出,用灵气托着,让它浮在对方身前。
断剑呈深蓝色,剑身上有点点星光,仿佛夜空,外形不像她的剑那么花哨,就是普通剑的形状。
“它叫什么名字?”她问。
池无心轻轻抚过剑身,眸光专注,“叫湛蓝,是以天星石为主材锻造而成。”
叶回生轻声道:“我们要去盖山国的国都,找贩卖情报的百闻天机楼,到时候正好可以问一问炼器师的踪迹,寻人来为你重新锻造一把本命剑。”
池无心有些疑惑,“凤阳国没有卖情报的地方吗?”
叶回生摇头道:“凤阳国不过是附属小国,就算有千机楼的分部,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最关键的一些,都掌握在最大的分部里,直接去国都是最好的。”
“怎么了?”见到对方神色有异,她不由得问了一句。
“……云光剑宗,就在国都附近的云剑山上。”池无心低声说,“门下弟子下山,也常去都城游玩,我,我担心会遇见他们。”
她一说,叶回生这才想起来。
她沉默片刻,故作轻松道:“没事,你忘了我们还有人皮面具吗?戴上面具,就不会有人认出来了。”
池无心嗯了一下,瞧着仍旧心事重重。
叶回生开始愧疚了。
戴人皮面具,本来就是一种消极应对的方式,躲躲藏藏,像是自己见不得光。
但她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原男主是神境,一只手能打一个百个她,而且又是个为了成瑶瑶高兴什么都做出来的无底线人渣一个。
他挖掉池无心的剑骨给成瑶瑶铺路,把前者视为污点,见到了一定要赶尽杀绝,之所以池无心还有一些戏份,是为了凸显成瑶瑶的善良。
让这位女主“原谅”堕魔的女配,不论女配怎么发疯,她都劝说自己的一堆哥哥们放过对方,显得她又高尚,又纯洁,又大度,是人间仙子。
后来女配一而再再而三,不断挑衅,伤害宗门里的其他同门,成瑶瑶才对她死心,最后由男主师尊了结了她,之后他还要安慰伤心难过的成瑶瑶,因为女主委屈极了,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按剧情推算,池无心露面了,也不一定会被那位男主直接解决,但叶回生可不敢赌两个神经病的反应。
而且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改变剧情,怎么还可能继续相信原著的走向。
真要论原著,林老板的带球跑文学和她的团宠万人迷文学,到底哪个才是真原著,都是说不准的事。
叶回生不敢赌,戴人皮面具苟一苟是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有点憋屈。
她自己还好,没什么感觉,可见到池无心黯然的神色,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明明仇人就在面前,还要被迫隐忍,这或许是成长要经历的事,但主人的存在,不就是为了给宠物遮风挡雨的吗?
叶回生本来对修炼是很不上心的,她背靠灵体,吃了两个元婴,炼化起修为来也是不紧不慢。
就好比一个每天躺着什么也不干,呼吸就能赚钱的人,怎么会有想要辛勤打工的想法,钱又不是不够花。
但她现在开始,有一点压力感了。
说要让池无心自己修炼,亲手报仇,那她的修为当然也要提上来,不然怎么做对方的靠山呢。
有压力才有动力,不就是神境吗?
她有这么多金手指,难道还怕自己到不了神境吗?
叶回生:不能再做咸鱼了!
要是林珂有她的体质,估计早就没日没夜地修炼,让自己成为高手高高手,她属实是有一点身在福中不知福。
叶回生心思很多,但她的表情一向控制得很好,不露痕迹,面上带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林业,之前看过的游记主人公?”
池无心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头道:“记得。”
林业最后成了天帝一样的人物,很是厉害。
叶回生道:“那我今天再给你讲一个道理,和从前说过的炮灰是配套的。”
“这个道理就叫——扮猪吃老虎。”
池无心正襟危坐,全神贯注,一副专心聆听的姿态。
叶回生娓娓说道:“游记里许多炮灰,因为瞧不起林业,所以反过来被他杀掉,这些人,就是炮灰,林业的行为,就叫做扮猪吃老虎,换一种说法,文雅一点,就是藏锋。”
“林业的实力是不是很强?但他假装自己很弱,有眼高于顶的人,就会瞧不起他,哪怕他才是幕后黑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认为他没有这个能耐。”
“这其中,需要很多隐忍,心性也要足够强。”
池无心眨了眨眼道:“主人之前假装筑基期,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叶回生笑道:“算是,我这个还有一个说法,叫钓鱼执法,后面再和你细说。”
“扮猪吃老虎的真谛,在于假装自己很弱。你看,我们现在就很弱,去都城也要偷偷摸摸的,不让别人发现。”
“但等你的灵骨收集齐,修为水涨船高,再出现在云光剑宗面前,是不是就吓了他们一跳。”
池无心若有所悟,“所以我们现在是猪,以后要吃云光剑宗这个老虎……”
叶回生:“……差不多是这样。”
虽然这里面还涉及到其他的一些内容,比如“苟”,比如“打脸”,而且严格意义上和扮猪吃老虎并不太相同,但没关系,反正都是她为了开解人胡诌的,最终解释权都在她嘴里。
毕竟池无心这么乖,还不是她说什么,这人就信什么。
这时候她倒是一点愧疚的心理都没有了,只有满满地理直气壮。
第42章 狐唱枭和14
叶回生的说谎不打草稿, 随口胡诌的技能,是点满的,但她的洗脑功夫却没有那么高明, 但在池无心这儿,每次都能成功, 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自身光环, 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这人, 实在太好骗了。
给她一种,就算她指着鹿说那是马,池无心也会信, 以为它是品种特殊的马的感觉。
她对自己的信任, 已经达到了盲目的境界。
而拽着叶回生, 不让她满嘴跑火车的唯一绳索,只有她仅剩不多的良心。
真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要知道,没有律法作为约束, 仅靠道德作行事的准绳, 是很容易出乱子的。
她最后以“我相信你能修成神境,难道你不相信自己吗?”作为结尾, 结束了这段乱七八糟的开解。
池无心听了她一通忽悠, 成效倒是很显著,刚刚的郁色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期待。
修行的斗志在她心中熊熊燃烧。
她抽出叶回生给她削的木剑, 站在莲台之上,便开始练起剑法来。
火蛟内丹灵气充沛, 经过炼化转化后, 其中蕴含的灵力,也足够池无心晋升元婴。
她现在相当于体内有着一个巨大的充电宝, 源源不断地给她提供灵气,完全不用苦哈哈地从天地中汲取吸收。
许多散修进境缓慢,原因很多,一是没有宗门补给,二是没有好的功法和师父教导,三自然就是灵气不足了。
大宗门都占据着各种风水宝地,有灵池,有的圣地中,灵气甚至能汇聚成水,在那里修炼,一日比得上一百天。
散修是得不到这种资源的。
灵池,叶回生就有一个,是她从崖下瀑布拿到的机缘,也是烧火棍在的地方。
那处洞府,或许是哪位大能所留,但叶回生记忆中对它并没有太多的内容。
原身掉下山崖,紧接着在水底发现了洞府,也没经过考验,就得到了那些宝物和功法,之后她在灵池中修炼,小有所成后就带着所有东西走了。
有点奇怪,经不起推敲,叶回生之前也没想太多。
剧情中她就是个送资源的炮灰,没有这些细节很正常,不过现在,她倒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原著已经是一团乱麻,这个世界像是筛子一样,叶回生稍稍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这又不是什么地球分部,哪儿来那么多老乡。
得亏她不是什么阴谋论者,不然就凭现在一堆谜团的状态,能把人想疯。
盖山国都奉明,位于盖山国西南处。两人一路朝西,路上花费了四五天的时间,就飞到了地方。
这不是叶回生最快的速度。
但她也不是全速赶路,而是分了一半的心,用在炼化吞掉的元婴上。
她们两个这几日连说话的频率都变少了,全在刻苦修行。
京柳时不时现身,向叶回生询问一些问题,再和池无心互相切磋,增加实战经验。
这两人修为相仿,切磋起来正好。
池无心虽然剑法出众,但从未和鬼物交手过,不懂神通术法,一照面就吃了大亏,被身形诡异的京柳遛得团团转。
但她又因剑法过于凌厉,若是攻击到实处,对京柳的伤害要高很多。
两个人势均力敌,谁也压不过谁,胜负也是五五开。
每次切磋完,叶回生就拿起留影珠,开始带两个人复盘,帮她们分析好坏对错,挑出其中的不足之处,遇见相应攻击时,最好的解法是什么。
是以短短几日下来,两人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而这一日,几人总算来到了奉明。
叶回生和池无心戴好人皮面具,穿着也尽可能朴素,假装是两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低调地进入了奉明城。
找百闻千机楼也简单,去酒楼里找说书的就行。
叶回生先去客栈定了一间房,付了银子,问了伙计最好的酒楼在哪儿,就带着池无心一起朝那儿走。
说书的一般中午和晚上会在,但也不是每天都有,反正人总要吃饭,要是没见到就等一等,下顿再来。
酒楼生意火爆,楼上的包厢已经坐满了,叶回生也不挑,被小二领到大堂的空位上。
她看了下菜牌,随口道:“来一份乳酿鱼,葱醋鸡,豆腐羹,八糙鹌子,老鸭汤,再来两碗馄饨。”
“对了,再要一份藕粉桂花糖糕,一壶清茶。”
小二扬着笑脸,“好嘞,客官稍等,菜品马上就到!”
他跑去后厨说了菜单,又端上一壶茶,余光一直注意到门口,见又来了客人,脚不沾地地去迎。
她们的运气还不错。
说书人来了。
来人瞧着似是中年,蓄着两撇胡子,身穿一身灰蓝长衫,只在袖口处绣了一只飞鸟的图样。
那是千机楼的标志。
说书同样是他的本职工作,他一进门,就有食客笑道:“今儿讲什么,上次的鹦鹉小洲的事儿还没说完呢!”
另有一人道:“鹦鹉小洲的女娘有什么好听,要听就听些男儿大杀四方的事,那才叫爽快!”
一道女子讥笑道:“没什么好听的女娘一只手打十个你,那可是寒湘真君,也轮的到你一个无名小卒指指点点?”
先前说话那人怒气上头,喝道:“谁在那里叽叽歪歪的!有本事站出来!”
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放出气势,“我,怎么,想打架?”
她也很有针对性,威压只冲着他一个人放,前者脸色一白,双腿发软,重新坐回椅子上,僵着脸赔笑:“真君息怒,是我冒犯了。”
白衣女子哼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那人也不再说什么。
其他食客哄笑起来,完全不给他面子,还有人挤兑道:“我说季老三,你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今儿不说了?”
这人虽是老客,但因为说话不中听,很是惹人讨厌,此刻见他踢到铁板,都不客气地取笑起来。
季老三面皮胀紫,尴尬至极。
他敢说吗?一点威压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还能真和人打上一架不成?脑袋不要了?
其余人笑话一阵,就见说书人坐到长案后面,道:“咱们今天讲点新鲜的,云光剑宗五年一度的大比昨日刚刚结束,宗门内上千弟子,有一人拔得头筹,诸位不妨猜猜,这人是谁?”
池无心听着这话,指尖一颤,下一瞬手便被身旁的人握住,她抬头,后者冲她笑了一下,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大堂中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云瑶仙子,有人说是掌门首徒成乐平。云光剑宗与盖山国素有来往,许多弟子都是世家中人,众人说起来头头是道,显然对剑宗很是了解。
说书人等了一会儿,吊足了胃口,才慢悠悠开始介绍筑基期第十名。
大比分为筑基期和金丹期两组,各自比出前十来,由宗门予以奖励,若是有记名弟子成绩出众的,也可转为亲传。
五年一次的大比,关系到五年内所有的资源变化,相当于修真界的高考了。
说完筑基,再说金丹,池无心听见了很多熟悉的名字。
有追杀过她的同门,再正常不过了,若不是身为翘楚,也不会领了这份差事。
金丹期的第一,不出所料,果然是成瑶瑶,掌门首徒惜败,是第二。
叶回生一边夹菜,一边腹诽道:不知道这位女主用着别人的剑骨,从空有美貌一无是处,一跃成为宗门大师姐,晚上高兴得能多吃几碗饭?
食客们就讨论开了。
成瑶瑶最出名的,是她的美貌,在她的修为还没起来,只是普通金丹的时候,就已经有美名传了出去,称她为青云州第一仙子。
仙子出山历练,一路帮扶弱小,见过的人无一不是交口称赞,说她不仅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温柔,善良,不论对修士还是平民,都一视同仁,匡扶弱小。
一堆人夸来夸去,简直要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叶回生拿起勺子,给池无心盛了一碗汤,“好喝,你尝尝?”
池无心听了后,便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双眼放光道:“好鲜的汤。”
她看着精神状态十分稳定,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周围其他人谈论的话题。
叶回生再三观察,确定她并没有不舒服,难过等一些低沉情绪,心里才慢慢放松了。
她吃着饭,也没有忘记正事,吩咐小二,让他问问说书人有没有时间,有一单生意要做。
小二给说书人上了壶茶,没见他们两个之间有所交流,但他却回来对着叶回生道:“客人若是用完饭,结账时请随我去。”
叶回生并不惊讶,点了下头。
百闻天机楼以说书人在酒楼中活动,要是酒楼私下没有往来,那才奇怪,说不定这里就是他们的产业。
吃过饭,她喊小二来结账,一顿饭花了几百两银子,但对叶回生这个有钱人来说,几乎是九牛一毛般的花销。
她如今点菜都不看价格,端的是豪横。
两人跟着小二上了二楼,走到尽头后又顺着楼梯下楼,来到后堂,一直到一个小房间前面,小二才停下说道:“客人进门就是。”
说完他就离开了。
叶回生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个凳子,其中一个已经坐了人,是一个带着鸟嘴面具的人。
她把门关上,让池无心坐到椅子上,自己站着。
后者看了看她,有些犹豫,被她按住肩膀,按到了椅子上。
鸟嘴面具人开口道:“客人想做什么生意?”
他声音沙哑粗粝,分不清男女。
叶回生站到池无心身后,双手放到椅背上,“你们有关于灵体的名单吗?”
鸟嘴面具人道:“有,三百中品灵石。”
叶回生挑眉:“这个价可不便宜。”
面具人道:“我保证这是你能买到的最全的名单,上中下三州都有。”
这下轮到叶回生惊讶了,她以为最多只有中三州和下三州,没想到上三州也有。看来这个千机楼的势力,比她想象得要大多了。
她掏出三百块中品灵石,放到桌上。
面具人收起灵石,下一刻,他拿起毛笔,竟然开始现场默写。
叶回生沉默了,“……所有情报都是这样交易的吗?”
面具人边写边说:“普通情报有备份,并不需要现写。”
他下笔飞快,字迹工整不凌乱,没用上多久就写完了,将这份新鲜出炉的名单递过去。
两个人一起垂下眼看,叶回生直接先看的下三州。
青云州:摧魂老魔,身怀武骨。贤人林正言,身怀文心。易织,冰髓之体。叶回生,混沌之体(疑似)
安鹿州:修慈真人,五雷之体。戚吟,风灵之体。
……
没想到这上面还有自己,说是疑似,大概是因为混沌之体不同其他灵体,不好辨别,没有什么显著特征,而她又不是胡吃海塞的人,证据太少,无法定论。
即便如此,也足够她惊诧异常了。
原身是个家里蹲,她穿过来以后,露面行走也没有多久,只吃了两个元婴,但相隔时间很近,她露馅的可能性更大。
怎么也没想到,她自以为没人查觉,老底却都要被人摸光了,关键是她自己从未感受到有谁窥探。
人家专业就搞这个的,可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再说,她可是经历过大数据推送的人,泄露就泄露吧,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叶回生稳定心神,点了点易织的名字,“她的具体情报,有吗?”
面具人视线扫过,声音粗哑道:“有,一百下品灵石。”
出乎意料的便宜,看来这人不是很出名。
叶回生交了灵石,面具人伸手在鸟嘴上按了几下,不一会儿,地下忽然有一块砖挪开,一个石柱升上来,上面顶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张纸。
面具人把纸拿起,放到桌上,用手指推过来。
易织,淩化郡威虎镖局少镖主,今年及笄,筑基初期,使双刀,喜兔肉,喜醋,不吃甜。无情史。威虎镖局易镖头已死,内外交困。
除了这一行字外,还有一张她的画像,穿着红衣,眉目张扬,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
一句话引起叶回生的注意,“内外交困是什么情况?”
鸟嘴面具人用着他惯有的语气道:“五十下品灵石。”
叶回生:……
叶回生似笑非笑道:“你们千机楼的护卫一定很多。”
怎么跟不下蛋的母鸡似的,打一巴掌放一个屁,多一点都不肯说,脾气不好的估计早打起来了。
她有掏出五十下品灵石,就像是投币的自动贩卖机一样,钱到位,面具人就开了口。
“威虎镖局丢失红货,总镖头意外身亡,二把手意图上位,打算将易家所有家当抵押,赔偿雇主损失。”
叶回生纳闷,“什么红货……停,还是要钱是吧,我不问了。”
她思忖一番,感觉有点搞头。
看样子易家目前有点麻烦,她若是以灵体为报酬,帮易织把麻烦解决掉,不知道能不能成,很有尝试的必要。
或许见了面以后,发现这个易织是个标准的社会渣滓,连麻烦都不用解决,直接解决人就是了。
非必要情况下,她还是很不想对无辜的人下手的,但假如涉及到生死的话……
原则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再向你们买点别的消息,关于炼器师的,你这儿有没有排行榜一类的东西?”
面具人:“两百下品灵石。”
叶回生爽快掏钱,很快,就得到了一张从地下送上来的纸。
这次她从第一行开始看。
公认的九州天下第一炼器师——风不为,已有三十年未曾现身。
第二炼器师——甘糖糖,行踪不定
第三炼器师——静虚子,行踪不定
……
叶回生往下看,要么是行踪不定,要么是几十年不现身,别说这是炼器师排行,管它叫失踪人口名单更准确吧!
上面只有前十位,叶回生看了几遍,神色复杂,问道:“就没有一个是能找到人的?”
鸟嘴面具人道:“那些不够前十的人,没有收录在排行榜中。”
叶回生:6。
“中三州最好的炼器师呢?能找到人的,不在排行榜上也行。”
面具人一伸手,“名字和地点,五十下品灵石,具体信息,要两百中品灵石。”
叶回生:从来没觉得自己花钱这么快过。
尽管如此,她还是拿出了两百中品灵石,而椅子上的池无心已经有点坐立不安了。
她仰着头,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因为觉得花太多钱了,实在没有必要这么破费。
叶回生看她欲言又止的,还以为她待着无聊,便摸了摸她的脸,轻声哄道:“很快的,这是最后一个,等下就好了。”
最后一个了吗?
钱也付完了,池无心便没有再说话。
又是一份情报从地下送上来,叶回生接过纸张看去。
桐玉州,萧不悔,现居萧家,雪发,喜钓鱼,恶吃鱼,喜蛇,无情史。
萧家,桐叶州三大家族中的一个,看来未来的行程目标定好了,桐叶州是非去不可。
她实在没把握遇到一个失踪人口名单上的炼器师,她不赌虚无缥缈的运气。
叶回生收起这几张金贵的纸,面具人嘶哑说道:“欢迎下次再来。”
这个收费,说贵其实并不算特别贵,一口气买到最详细版本,也没花多少,绝对和砸锅卖铁的扯不上关系,就是有点惹人讨厌。
总让叶回生想起被各种APP会员支配的恐惧,想不看广告,开了会员,但是竟然还有会员专享广告,有些视频内容还要额外付费,一点点往外挤,变着法的下套坑钱。
但千机楼做的是垄断产业,别家的消息还不如他这儿准确丰富。
她第一次买,没有经验,下次要是再来,直接就要全套的,反正她有钱。
淩化郡离都城就有些距离了,差不多在靠近边境的位置,她们需要往东折返一段路程,要去都城的东南方向。
出了酒楼,叶回生偏过头问道:“你想在这里逛一逛吗?还是说我们直接去淩化郡?”
池无心静默了片刻,说:“想逛一逛。”
叶回生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那就多待两天。”
奉明城尤为豪华,她还在宗门时,总能听到同门下山去都城玩耍,说那里大得很,有许多山上没有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让人看花了眼。也有人说自己归家,家中父母如何想她,对她如何思念。
池无心每每听到,都觉得很是怅然。
她也想下山,明明她的修为是同辈师兄妹中最高的那个,但师尊总是不让她去领历练任务,只让她待在山上,每日修行。
对奉明城的好奇深深印在她的心中,但她不敢表达。都城到底是什么样,她真想去瞧一瞧。
师尊说,她金丹圆满,就可以下山了,等她修炼有成后,的确是下了山,只不过不是接了历练,而是被追杀逃窜出去。
叶回生在这种事上,自然完全尊重池无心的意愿,她说要逛一逛,那就好好逛。
两个人手牵着手,在繁华的街道上并肩走着,戴上人皮面具,没有人将目光停留在她们身上,就像是汇入海中的一滴水,那么不起眼。
奉明城是很繁华,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但池无心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也没有心愿达成的喜悦。
很平淡。
走在奉明城的街道上,和她走在一路上途径的其他城镇,似乎并无不同。
奉明城,不过如此。
她渴望的也不是奉明城,而是潜藏在心底,对自由本能的渴求。
这是自由吗?
离开宗门,离开那间小院,离开无数的压迫和打击,仿佛从深海游到水面,再也没有外力挤压着她。
喧闹嘈杂的人声中,池无心恍然明悟,喃喃道:“这是自由。”
叶回生正盘算着要不要再买个代步的坐骑,闻言一愣,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什么?”她问。
池无心神色严肃,一本正经,“主人,我知道什么是自由了。”
“啊……啊?”叶回生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目光茫然。
“从前我在宗门,被束缚住,没有自由,现在我离开了,可以四处走来走去,这就是自由。”池无心很高兴似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说完话就一直注视着叶回生,仿佛正等着她夸夸自己。
这是自由吗?
你是离开宗门了,但才出虎口,又入狼窝,你遇上我,和自由这个词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边上呀!
叶回生倒是良心不痛,她甚至还挺高兴的,面上颇为骄傲自豪地说:“没错,就是这样啊!”
“没想到我的小乖自己就想明白了,真是厉害,不愧是我最爱的宝贝!”
“继续保持。”
——在我身边的“自由”吧。
第43章 狐唱枭和15
叶回生的鼓励式发言, 让她获得了一只快乐小猫。
池无心只是很拘谨地抿着唇笑,常年得不到正向反馈的她,已经习惯于少表露感情。
她唇角扬起的弧度很浅, 但仍然要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笑容都大一些。像是一个受惊胆怯的花苞,被从狂风暴雨的室外搬进温室, 迟钝地感受着环境的变化, 试探着张开一片花瓣。
“你应该多笑一笑。”叶回生说。
“主人喜欢我笑吗?”池无心问。
“我喜欢你成为一个开朗自信的人。”叶回生认真地说, “这样的你才是最好看的。”
开朗自信……池无心不止一次听到主人说这样的话,现在的她,距离这两个词, 应该还差得远吧。
入目所及, 街上的男男女女皆是朝气蓬勃, 精神焕发,举手投足间满是张扬之气,嬉笑怒骂时形容自然, 大胆鲜活。
池无心的目光落到一个穿着嫩绿衣裙的年轻女修身上, 她正嘟着嘴,表情娇蛮可爱, 走近些就听到她在说:“师姐不是说最疼我了吗, 怎么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被她抓住胳膊晃来晃去的、稍微成熟一些的女修面上无奈,却说不出重话, “师妹, 不要胡闹了。”
不像拒绝,倒像是在哄。
如果是池无心, 她提出什么要求, 被否定以后,自然不会再提, 只会顺从地把嘴闭上。
但那年轻女修则不依不饶,甚至很不高兴,将师姐的胳膊甩开,人也背过身去。‘’
池无心瞧不见她的脸,但对方的话还是传进耳中,她道:“下山之前,师姐明明答应我,此行随我意愿,要陪我好好玩,现在呢,出尔反尔,那还有什么好玩的,我这就回山上去了!”
女修作势要走,被师姐拦住,后者神色为难,很是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又不得不妥协,咬牙道:“都,都听你的就是,不要太过火了。”
女修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两人十指相扣。她不知道在师姐耳边说了什么,对方耳垂通红。
可惜池无心走远,已经听不到了。
不过她大概也明白,这就是主人喜欢的活泼开朗吧。
池无心没在心里纠结太久,她早就想改变自己沉闷的性格,更加迎合主人的喜好。
主人也喜欢她说出自己的想法,既如此,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彻底下定决心后,立刻就要改变现状,逼迫自己张口说话。
但她嘴唇动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想不出来要什么。
衣食住行,主人样样都准备妥帖,对她的照看可谓无微不至。修炼的一干事宜,主人比她还要上心,早早就有了规划。
资源、法宝、灵药、灵石……不管是什么,但凡主人有的,哪一样不是任由她用?她都没要,主人便一股脑地将好东西都堆在她身上。
日常照顾更是妥帖,伺候着她。池无心虽然和人交流不多,但也是见过宗门里的仆役是如何侍奉其他人的。
可论到她这,反倒是主人在服侍她,穿衣也好,沐浴也罢,倒显得她才像个主子。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获得了那么多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池无心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护卫,后来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玩物,可事实却告诉她,这两者她都不是。
主人将她带在身边,不是为了蹂躏折磨,她呵护着自己,教导着自己,关怀着自己,就像是……她是主人的珍宝一样。
池无心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心旌摇曳。
“我是主人最重要的人吗?”她冷不丁道。
“那当然了。”叶回生笑着回答,“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小乖,最爱小乖了。”
“怎么忽然问这个,是我给你造成什么错觉了吗?是最近因为修行的缘故,陪伴你的时间少了,让你不安了?还是说,我和林老板多聊了一会儿天,冷落你了?”
叶回生迅速分析了一下,随后认真道:“不要胡思乱想,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只有你,不管是谁,在我这里都没有你的一根手指头重要,知道了吗?”
“我是主人最爱的宝贝。”池无心仿佛下结论一样说道。
“除了你还能是谁呢。”叶回生继续输出她的甜言蜜语,“只有我的小乖宝贝,才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人呀。”
“我不想再逛街了。”池无心说,声音很轻。
“好,我们回客栈。”叶回生说。
“我也不想回客栈。”池无心说,瞧着对方的神色,她什么也没看到,除了纵容。
“那就不回客栈,你想去哪儿呢?”叶回生温柔地问。
“我说去哪里都可以吗?”她心底的光亮越来越大。
“当然啦。”
叶回生眸光温柔地望着她,眼底满溢着鼓励和放纵,甚至说是带着点催促的,催促她变得肆意,暗示她变得骄横。
她噙着笑,眼神仿佛在说:快点说出一些不合理的请求,我好实现它。
有什么东西在池无心的心底缓缓流淌,驱使她奔向光亮处,但如同跗骨之蛆的自卑感再一次拦住了她,质问她:你配吗,你凭什么能获得这些,坦然皇之地接受这些爱。
她停下脚步,回答自己:主人说她值得。
她可以不用相信其他人的任何看法,不用相信自己的判断,唯独只需要相信主人。
主人说是,那就是。
一直纠缠着她的怯懦和自卑败退了,她已然说服了自己,找到了新的精神支柱。
“主人抱抱我吧,好吗?”她说着,不复从前的羞怯,反而大大方方的。
主人对她这么好,她一定要有所回报,让主人也像她一样高兴。
这是怎么,叶回生云里雾里,不明白话题怎么跳跃的这么快,但白送上门的福利必然不能放过。
大庭广众,正在街上,搂搂抱抱不太合适,主要是挡路,她就拉着对方,随意拐进人少些的小巷,来到路边墙角处,伸出手把人搂进怀里。
强扭的瓜固然很甜,但猫来主动吸人,无疑是对她照顾有方的最大肯定,说明她们之间的感情突飞猛进。
就是好突然,她完全没搞明白。
怀里的人有很细的腰,体温要略高一些,如果不是修士寒暑不侵,冬天的时候,挨着这样的一个人,大概会很舒服。
但现在也很不错。
让叶回生来评价的话,她会用契合这个词来描述。仿佛一个半圆遇到了另一个半圆,又或者是两个磁极相互吸引,啪地粘在一起,严丝合缝。
她喜欢怀里的人,同样欣赏她的身体。
对方在她抱上来的下一刻,也随着她的样子,将双臂环过。
她主动抱上来的次数不超过一掌之数,叶回生实在有点受宠若惊。
紧接着,她的侧脸传来软软的触感。
叶回生:哇哦……
叶回生:“再亲一下?”
然后她就又得到了一个亲吻。
叶回生:“还有吗?”
第三个接踵而至。
哇哦……这可真是,真是,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天上下红雨了?
她有些狐疑地问:“你是想要什么东西,不好意思开口吗?”
所以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先来一波贴贴攻势,让她心软,趁她防御薄弱的时候再提。
池无心像宣誓一样说道:“并不是,我只想让主人高兴!”
叶回生:“我是挺高兴的。”就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池无心就笑起来,又亲了她一下。
叶回生眨了眨眼睛,“另一边脸还没有。”
话音落下,怀中人便仰着头,同样在另一边也亲了四下,她有一点脸红,但动作格外干脆,丝毫不扭捏,不犹豫。
这是忽然开窍了?
以这人被自己逐渐影响从而歪曲的三观,她的小脑袋瓜里能想出什么,叶回生完全猜测不到。
左右受益人是自己,那就随她去吧。
叶回生心花怒放地受用了这份亲近,并说道:“我的小乖真是越来越可爱,让我越来越喜欢了。”
池无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个女修举止亲密,在小巷子内相互亲近,偶尔有街上的行人朝内一瞥,看到她们两个,却并不在意,视线一扫而过,没什么稀奇。
她们挨蹭了一会儿,便重新分开,穿过这条巷弄,在城内漫无目的地乱逛。
叶回生也没看路,在一个拐弯后,忽然来到了一条挂着很多灯笼的街上。
道路两旁的店门都是敞开的,许多男男女女进进出去,很是热闹。还有人倚在二楼栏杆上,将一只手搭出去,闲闲垂下,姿态慵懒。
叶回生起初没反应过来,在城镇中行走,她都会收敛神识,并不外放,毕竟修士之间未经允许就神识窥探,是一种挑衅的行为。
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十有八九要做过一场。
而九州天下本就风气开放,不拘小节,当街亲吻的也不在少数,就像她们两个刚才那般,也没谁跟见了鬼似的大喊伤风败俗。
因着各地风俗不同,露胳膊露腰露腿的也很常见,不就是几个漂亮男女在楼上说笑吗,有什么稀奇。
直到她听到了一句非常经典的——“公子常来玩儿呀!”
叶回生:什么,这是花街!?
得到这样的结论,她再重新看这些人,终于发觉最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了。
一栋楼都是男人,一栋楼都是女人,哪有客人这么平均的酒楼茶馆。
不是先入为主地去看,她的确看不出来,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有的下棋,有的读书,有的品茶,瞧着都很正经,衣服也穿得好好的,没有那种妖娆气,谁能看出来这条街是花街。
叶回生脸色一黑,拽着左顾右盼的池无心匆匆离开。
后者还在纳闷,“这条街好热闹,不知道是卖什么的。”
叶回生边走边说:“是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
池无心茫然不解道:“我已经及笄了。”
叶回生:“不,你没有,你见到了眼睛会烂掉。”
这给池无心吓了一跳,“这些楼里是有人下毒吗?”
叶回生沉吟片刻,“嗯……怎么不算呢。”
她不觉得人们追求快乐有错,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但她只是厌恶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想和它沾边。
池无心现在的状态就很好,她对此一窍不通,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也是纯然的亲密,不掺杂其他因素。
这样就很好。
她喜欢她们纯粹的关系,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这种亲昵,在俗世的眼光中,多半是要和性挂钩的。
叶回生自己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她对池无心的爱不是爱情的爱,也不是性方面的喜欢。
归根结底,她喜欢的是掌控,是控制欲。
可假如池无心知道了这份亲昵的其他含义,她会怎么想?她会跑吗?会厌恶反感吗?还是会食髓知味,妄想更多深入的接触?
不管怎样,可以预知的是,她绝对不会再保有现在的纯净。
如果每次拥抱与亲吻,都会让她的脑中联想到情事,联想到肢体交缠,更有甚者,她或许会向自己祈求更多……
这是叶回生绝对不愿意见到的事。
她把人带离这条街,用一个在小摊上买的竹编灯笼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小小的灯笼巴掌大小,呈圆球状,不知道是如何固定,不论怎么晃它,底端一直朝向地面。
这是池无心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她很快就在手里摆弄起来。
“等到晚上可以试一试,装一个夜明珠进去。”叶回生说。
打了个岔,池无心很快忘了那条“有毒”的街。
代步工具的事,叶回生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放弃。她们以后还要去桐叶洲,路途遥远,乘坐灵舟是最好的方法,那么就算现在买了两匹马,等到了那时也要卖掉,还不如她就稍微辛苦一点,一直用法器赶路得了,这样还快上几分。
宠物正在努力奋进,想要爬得更高,当主人的总不能拖后腿不是,自然要尽可能宠着,满足她的愿望了。
逛街也不耽误“正事”,叶回生顺便买了许多补给,蔬菜方面,其实没什么要补充的。林老板给的东西太多,感觉能吃上一年。
想吃肉的时候,现吃线抓就行,还更新鲜。
她照例买了些成衣,倒是没买布料,本来打算让京柳教教她怎么做衣服,但后者显然也忙于修炼,她就没提。
总归现在的成衣很多,穿不完的穿。
许多修士一年到头都不换几件衣服,就算脏了,用一下清尘诀也就干净了。
或者穿衣物类的法宝,那就更不会更换。
像她们这样一天换一件的,简直世间罕有。
叶回生还打算买点酒和果子饮,再来点便于冲泡的茶,向卖衣服的老板问了路,便和池无心走过去。
小店不算大,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回甘堂,也勉强称得上贴切。
两人走进店中,里面除了掌柜的以外,还有一个人,一个粉色长发的女人。
九州天下因为有妖修,头发的颜色其实种类很多,池无心的白发并不罕见,众人习以为常,这也是她们从未遮掩的原因。
许多妖修化形以后,头发五颜六色,花花绿绿,有人会用障眼法,变为低调的黑色,有的不变,又或是修为不到家,藏不住,就这样大咧咧走在街上,暴露自己妖修的身份。
更有一些妖修,连完整的人形都变化不出来,只能维持半人半妖的外表。能在城镇中行走的妖修,都是在妖修联盟中登记过,由他们做担保,不会当街闹事吃人的修士。
大城镇中妖修还算常见,小镇子上就不多了。
这位粉色头发的妖修,大概率是草木成精,粉发绿裙,有一股自然花香气。
掌柜的正和她说话,看到她们两个进来,扬声招呼道:“客人想买什么?”
叶回生回道:“掌柜的先忙,我四处看看,不着急。”
掌柜的应了一声,又跟粉发妖修说起话,“不是我故意压价,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我能骗你吗,的确是最近不景气,这些花蜜卖不出去,我心里也愁得慌,只能折价,就这样,库房还剩了一堆呢。”
“如果咱们不是老交情,我都不会再进货,免得砸手里赔本。”
女修一只手拍在桌上,“往常都卖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卖不出去了,我上次来的时候,你还说销量不错,让我下次多带点货,怎么我这次来口吻就变了,你给我把话好好说明白。”
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急得拍大腿,女修仍旧盯着他,一副誓不罢休的样,他无可奈何,低声道:“不是我不想卖,是隔壁开了新店,把客人都引走了。”
他左右瞄了几下,见叶回生两人并未注意这边,仍旧谨慎地用手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末了愁眉苦脸地说:“你说说,我能卖得过人吗?别说蜂蜜卖不出去,我这店都冷清了,这个月只赚到上个月的一半钱,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另谋生路了!”
女修也跟着叹气,一起愁眉苦脸。
叶回生听了半个耳朵,在货架上找了找,并没有发现蜂蜜罐子,好奇心驱使她晃过去,用询问天气的自然神情插话,“什么蜂蜜,能给我尝尝吗?”
正唉声叹气的两个人脸色齐齐一变。
掌柜的先是一惊,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又放下心来,“稍等下,我去拿罐开封的给您尝尝。”
留下叶回生和粉头发女修大眼对小眼,池无心还在那些货架旁边,挨个看着挑自己想要什么。
安静。
叶回生决定打破沉默的空气,“这位姑娘,你酿的是什么花蜜啊?”
谁料一句话刚问完,对方心神巨震,微张着嘴,“你叫我什么?”
叶回生眨眨眼,“姑娘?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是男扮女装?”
女修急切地打断她剩下的话,“在你眼里我是女的?”
叶回生没怀疑自己眼力,她怀疑对方有点精神问题,不过还是点了下头,“是这样。”
女修先是震惊,随后狂喜,但接着脸色阴晴不定,看过来的目光逐渐危险起来,“你和净云什么关系?是不是他派你来试探我的。”
“不对,不对……”她转过身,口中喃喃道。
“你这么说不就暴露自己了吗?万一她就是单纯眼瞎,男女不分呢!”
“你把自己过傻了吧,什么男女不分,你还真把自己当男的了?”
她左一句,右一句,语气激烈,竟是自己跟自己吵了起来。
叶回生:我就说有精神问题……
她清了清嗓,道:“这位公子……”
女修倏地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刚刚明明叫姑娘,现在为什么又叫公子,你看我到底是男是女!”
叶回生摊手,“我看叫你姑娘,你好像不太高兴,就改口了。”
她不明所以道:“不论从衣着打扮,还是五官身形,姑娘都是货真价实的女子,这有什么好难以分辨的,路上随便问一个人都不会认错。”
这句话不知道又怎么刺激到那女修,正好掌柜的拿着罐子回来,她冷笑一声,“来,老钱头,你告诉这位客人,我是男是女。”
掌柜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把蜂蜜罐子放下,笑道:“你是男子,这还用问吗?不是一看就知?”
叶回生:???
她看了看掌柜的,又看了看粉头发的女修,扬声道:“小乖,你过来一下。告诉我,这位修士是男是女。”
池无心闻言走过来,“是男子。”
叶回生:???
她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这明明是女的啊!你们怎么回事,这张脸,这个身材,怎么看都是女的啊,她连喉结都没有!”
掌柜的笑得前仰后合,“客人也太会说笑了,花公子虽然面若好女,但清新俊逸,气质翩翩,若论身材,也是长身玉立,萧萧肃肃,哪里像女子般婀娜。”
叶回生看了看女修前凸后翘的身子,再看一眼侃侃而谈的掌柜,再看一眼,还是前凸后翘。
叶回生:“我不信他,小乖,你说,你看她确定是个男的?”
池无心点头。
叶回生哆哆嗦嗦指着女修,也不顾上礼貌的问题,“她的身材,丰盈窈窕,你看不到吗?”
池无心大为不解,茫然说道:“主人,这就是男子身形,并不婀娜啊。”
啊???
所以不是其他人疯了,是我疯了?我精神出了问题了??
叶回生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女修还是站在那里,面上挂着冷笑。
叶回生抹了把脸,抬起她没有神采的眼睛,干巴巴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人在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会产生幻觉。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也疯了。我一清早就起来开了门,眼睛还好好地待在眼眶里,但不知怎的,现在就不好使了,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遭了狼了。”
第44章 狐唱枭和16
叶回生说完这段话, 女修原本讥讽的表情忽然变了,猛地冲到她面前,一双眼睛像是两个玻璃珠, 透着十足的癫狂感,“你说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祥林嫂!”
她发出几声尖锐的笑声, 随后急忙压低声音,叽叽咕咕地说:“我就说她有问题,她能看出来我是女的!哈哈!女的!”
掌柜的面色无奈, 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长长叹气。
叶回生目瞪口呆, 我有个问题,缓缓说道:“鲁迅原名是什么?”
女修咧嘴,笑得露出八颗牙, 灿烂到有点超出了, “我知道,周杰伦!”
叶回生:“……”
叶回生:“…………”
所以女修的确是女的, 这应该也是个穿越者, 所以自己才能不受影响,那为什么别人看她却是男的。
叶回生发出灵魂疑问:“你到底经历什么了啊!”
好好的人, 不仅精神状态瞧着堪忧, 身上的buff怎么也奇奇怪怪的。
女修又开始冷笑了。
掌柜的瞧瞧她,又瞧瞧叶回生, “你俩认识?”
叶回生:“姑且算是, 您这儿有没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有,有。”掌柜的指了指身后, “他陪你去就行,你俩聊。”
叶回生挑了下眉,“走吗?”
女修嗤笑一声,“当然走,我怕你吗?周树人!”
叶回生:“……”
她对池无心嘱咐道:“你在这儿等我,再挑挑自己想要什么,一会儿我出来结账。”
说完就和粉发的女修去了后堂。后者轻车熟路推开一间没上锁的房门,叶回生扫了一眼,是柴房。
总比茅房强多了。
为了展现善意,也为了掌握聊天节奏,她主动开口道:“我叫叶回生,你呢?”
女修瞧着正常许多,没有冷笑,仿佛理智重新上线了,她回答:“我叫花半夏,如你所见,是个女人,货真价实,板上钉钉,如假包换。”
叶回生颔首,声音平缓,不疾不徐地说:“那我先来介绍一下自己。首先,要和你说明的是,这个世界不止你我两个穿越者。我穿进的是一本古早团宠万人迷文,身份角色是炮灰,另一个人穿的是带球跑天才儿子文,她是女主。”
她简单概括了一下两个人的原著内容,又说了她自己的一些猜测,包括金手指和万人迷光环,以及穿越者彼此之间并不会被影响的特性。
整个过程,她尽量用词简约,描述精准详细,语气也是十分冷静,试图让这人能充分了解情况的同时,尽量不要引起她精神状态波动。
简言之,别一不小心再刺激到人发疯了。
花半夏听的时候,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
深黑的眼珠镶嵌在眼眶里,像是两颗深井里的石头,一动不动。
叶回生有几次都不想说了,她拿不准,这人到底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但她还是说完了,随后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说说你的?”
花半夏的容貌,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美。她神情冷漠时,竟然还会有一种高洁之感,一头粉毛让她多了一丝非人的奇异,于美貌却是锦上添花。
她像一个雕塑,一个假人,就在叶回生以为她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开口了,条理竟然还很清晰。
“我穿的是《死遁后,清冷佛/子为我入魔》,是一本替身白月光火葬场文,还有女扮男装情节。我是女扮男装的替身花妖,白月光是死去的正道仙子。”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在我身上有一些认知障碍。每个见到我的人,都会以为我是男人,只有佛/子净云能看出来我是女的,这期间还要经历一番虐恋情深,扪心自问,纠结是男是女之类的内容,等到火葬场的时候,他就会发现我是女的,之前的纠结和说服都会消失。”
叶回生试探着问:“那你的剧情走到哪儿了?”
花半夏又冷笑了一声,“当然是死遁了。”
她裂开嘴,神情古怪又兴奋,“但是死遁之前,我把他给阉了。”
她眼看着又不好起来,眼珠乱转,嘀嘀咕咕道:“我趁他重伤昏迷,一刀就切了他的子孙根!嘻嘻!出家人六根清净,这才是真的清静。”
“那你怎么不杀他,我就说是大好机会!”
花半夏脸色一变,叱责道:“杀什么杀,他身上有神念,杀了他,你想被老和尚炼死吗!”
说完这话,她又眉目舒展,对着叶回生笑道:“哈哈哈,让你见笑了,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你看,我还知道自己有病,可见问题不大。”
叶回生神色复杂:“……嗯,嗯,话是这么说。”
花半夏又彬彬有礼道:“因为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把我当成男的,所以我有一点认知混乱,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我就住到深山老林里,但怕长时间自己一个人独处,丧失语言能力,就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偶尔也会来城里走走,见见真人,别真把自己憋出病来。”
“完全是小问题。”
叶回生:不是姐你都有点要人格分裂了!
叶回生:“你穿越过来多久了啊?”
花半夏很有礼貌地回答:“我忘记了,可能四十年,可能七十年?我记得离开净蟾州来青云州的时候,盖山国都城还不是奉明。”
盖山国改换都城,那是三十几年前的事。
深山老林里一个人待这么久,不发癫才见鬼了。
花半夏自顾自说道:“万人迷的光环在我身上不是很明显,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不常见人,我没有金手指,大概因为是虐文主角。”
“后面的剧情,还有佛/子净云身受重伤,我将自己的心脏换给他。”她说着,冷不丁又嘻嘻笑了几下,“或许能再生是我的金手指也说不定呢。”
“没准净云还得来找我求我为他续上子孙根,嘻嘻!叫什么净云,干脆叫净身不就得了!”
叶回生的心情尤为复杂,一种混合了不可置信、茫然以及发自内心的敬佩油然而生。
这位姐,真乃神人也!
叶回生:“要不你和我走吧,总这样下去,对你的精神健康,真的很不利。”
“或者你去找林老板,她肯定也愿意帮你一把,别的不说,起码能有个聊天说话的人。”
这位佛子净云,在灵体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净蟾州菩提寺当代佛子,身怀佛心,同时也是玉轮国太子,名头大得很。
玉轮国是净蟾州的地上佛国,和菩提寺的关系非比寻常,说是寺庙下辖的国度也未尝不可。
他会成为菩提寺的新一任住持,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种极有名气的人,叶回生自然听过他的名号。
他从前出名,时不时就会在各州行走,斩妖除魔,传闻很多,最近忽然销声匿迹,传言说是闭关了。
现在看来,估计是受伤太重,不愿见人。
花半夏却露出警惕抗拒的神色,“你想抓我,对不对,你想把我关起来!”
“我早说这个周树人不是好人,才说两句就露出真面目了!”
她低下头嘀嘀咕咕道:“不如一会儿你先假装答应,随后趁其不备,把她迷晕,也割了她的子孙根!”
“你傻啊,她是个女的!”
“那就割了她的脖子,这样她就没法害我们了,她背后没有老和尚,杀了她再去杀林老板,她才金丹期,好杀。”
“好办法,好办法,就这么办。”
花半夏念叨完,转过头来,笑容满面道:“你的想法不错,但我这么麻烦你是不是不太好,何况林老板和我并不相识,贸然打扰对方,更是不妥。”
叶回生仿佛用完了自己一年份的无语。
姐姐,你和自己计划害命的时候,能不能隐蔽一点,不是转过身去,就叫背着人说话了喂!
但她显然是真的有点精神上的小病,和她较真才是没必要。
叶回生掏出讯铃,给林珂打了个电话,当着花半夏的面就把她的身份来历和计划抖露了一干二净,后者果然没有反应,还是一副礼貌和善的模样。
林老板把培训伙计的事交给婢女秋婉,自己回到房间,听完叶回生的话,她也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后,她才吐出一句,“这也太惨了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顶着万人迷光环,修为提不上去,像深陷狼群的肥羊,没想到花半夏竟然可以比她还惨,直接要半疯了。
除了这几十年的山野生活,恐怕之前在净蟾州的日子,她一笔带过的描述中,还有许多未尽的隐情。
林老板和叶回生穿的文,怎么说都是甜文,花半夏穿得可是虐文。
后面情节是给男主换心,已经经历过的情节指不定换了多少其他的部位。
叶回生没看过虐文,林珂就口吐机关枪似的给她科普了起来。
“虐文,古早虐文都是什么元素你知道吗,动辄更换器官,什么心肝脾胃肾,骨髓眼珠子,只要能换的通通都换,有的还有切除子宫,流产等环节,真的全是法制咖。”
“我真的眼中怀疑那些男主手里都一条完整的买卖器官产业链,不然怎么这么熟练啊!”
“还有白月光,肯定是个病秧子,弱不禁风,男主就拿女主的器官给她换,包养pua女主,让女主为他生为他死,有的手里还有女主全家人的性命,拿这个做要挟,让女主同意器官转让,简直是臭不要脸!”
“女主本来以为男主是他的救赎,没想到男主才是害她全家的罪魁祸首,她付出身体又付出感情,最后虐身又虐心,女主死了,男主就开始追悔莫及,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倒觉得都是白月光在蛊惑他。”
林珂翻了好几个白眼,吐槽道:“最后这个男主肯定是成为最有权有势的人,在心里缅怀女主。”
她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从此以后,我找的每个女人都有你的影子,但是都不是真正的你,我只能从她们身上汲取一点稀薄的温暖,内心却如堕十八层地狱,冰寒刺骨。没有你的日子,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好难过,赶紧再找一个替代品温暖我。”
“要是带点重生元素的,这个白月光就成了恶毒女配,男主重生先杀白月光,再去挽回女主。一整个虐下来,男主最大赢家,上辈子有权有势,这辈子依旧有权有势,咱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火葬场了,可能是女主和女配吧,毕竟这俩都死过一轮。”
叶回生忍俊不禁,她有时候的确佩服林老板的口条,简直不要太幽默,吐槽也够犀利的,一针见血。
不过按照她的说法,花半夏应该很是经历了一番折磨,才像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
她穿过来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叶回生直接问道:“花姐,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花半夏依旧笑容满面,回答道:“我是化神初期。”
叶回生:“那不行,林老板,她跟你有点危险,还是我带着吧,我怕她那天发疯给你捅了。”
林老板磨牙,“我这个破修为到底什么时候能涨啊啊啊啊!!!”
叶回生失笑,“会有的,会有的,你那个轩辕墨,我要是发现他的踪迹,方便的话就帮你解决了。”
“还是说你想自己动手?”
林老板陷入了艰难地抉择当中,亲手干掉傻呗渣男的诱惑力太大,但她对自己倒霉催的现状也十分不满,难以忍受。
林珂天人交战,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放弃,“不用你杀,我还是想自己动手,打不过大不了下毒。不过你要是听到他的动向,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有一说一,我现在其实差不多到了该走剧情的时候了,上进七岁,就是原著里的剧情节点,女主带着儿子和男主偶遇,被他看到,嘿,怎么这个小东西这么像小时候的我,简直是一模一样!”
“然后一番调查,强取豪夺,女人,你是在玩火!”
叶回生:噗。
“不过我根本没走剧情,没在安鹿州待着,穿过来以后就直接跑到青云州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若有所思,“我不主动走剧情,轩辕墨那个狗东西不会来找我吧?很难说啊!”
叶回生也思索道:“不确定,总之你快点找到大梁国的穿越者是谁,或者先高价雇佣几个女保镖。”
林珂:“有道理!我这就去,有空再聊啊。”
叶回生说了再见,断掉讯铃,还不等说话,一直站在一旁听她们聊天的花半夏说:“我跟你走。”
叶回生一副了然之色:我懂,我懂,先妥协,然后干掉我。
花半夏正色道:“我现在没有疯,很理智,很正常。其实我不应该跟你走,净云对我一定恨之入骨,一旦我露面,他发现我没死,必然会来追杀报复。”
“整个净蟾州都被佛门掌控,我会牵连你,我们两个都会死。”
能分析局势,看来现在的确状态不错。她说的倒也没错,叶回生想带走她,一是出于同情,大家同为穿越者,被狗血文牵连的倒霉蛋,天然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况且这人实在是太惨,她很难无动于衷。
其二,便是想多了解一下她们这些穿越者到底还有没有其他共同点,假如几个文的剧情撞到一起,哪个是主,哪个是次。
这些剧情合理又不合理,很难经得起推敲。就算是穿越,她从前看过的小说中,也都是一个剧情中穿进好几个人,没见过一个世界走好几个剧情的,这里到底有什么蹊跷。
她短短时间就遇上了好几个穿越者,一个接一个来到她的面前,真的是纯粹的巧合吗?
叶回生并不这么想,巧合是累积的必然,她不相信会有这么多“巧合”,这么多偶遇。
她不是阴谋论者,但也没心大到足够忽视这些不合理因素。
“其实这些事,说棘手倒也还好,债多不压身,重要的是你的精神问题,这个才是最先要解决的事。”
叶回生说:“你现在的状况,太不稳定了,也不知道这儿有没有心理医生……哎,我忽然有个想法!”
“你是妖族,能认主吗?”
花半夏点了下头,“可以,你想让我认主?”
叶回生:“你认林老板为主,这样就伤不了她,她也能约束着你,免得你伤到别人,大梁国偏僻,环境也不错,等再找到另一个同乡,你们的处境还会更好过一点。”
“林老板是个很会过日子的人,她一定能照顾好你,你修为高,正好可以保护她,也不会被光环影响,一举两得,她性格好,或许能帮你把心病也治好也说不定呢。”
她说完,花半夏就露出思索的神色,她在不疯癫的时候,瞧着是个很冷静的人,能做出剁子孙根这种事,大概也很果决。
可没想一会儿,她又故态复萌,口中叽叽咕咕道:“我觉得她这个提议不错,你觉得呢?”
“你真傻了,这人是好是坏你都不知道,万一她是骗你,把你给卖了,到时候你再被剁手剁脚,我看你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你,连真话假话都看不出来吗?”
“你要是聪明,当初怎么被净云抓住的?”
“明明是他用计谋,趁我不备,对我下药!你不怪他反倒来指责我,到底是站哪边的?”
“我说不过你,行了吧!你爱干嘛干嘛,到时候死了不关我的事。”
她一个人自说自话地争执了一番,转过身来,春风和煦地说:“你的想法很有可行之处,我同意了。”
叶回生已经完全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她扯出一张笑脸,“那我和林老板说一声,你把讯铃带走吧,路上方便和她联系,我们之间再留一个讯铃就行。”
“你要盘缠吗?有没有储物戒,有什么缺的?”
花半夏嘻嘻两声,“我不用进食,晒晒太阳就行。什么也不缺,本体就是法宝。”
对对,她忘了,这是个草木妖修,叶回生反应过来,分了一个储物戒给她,又给了她一小桶灵泉,“这个灵泉水你应该会喜欢,这是林老板的金手指,到时候你管她要,肯定管够。”
花半夏见到灵泉水,双眼一亮,把手直接插进桶里,眼眸享受般眯起,泉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她浑身舒畅,发出一声呻/吟,头发的颜色从浅粉逐渐变深,嘴唇也渐渐转为殷红。
这时候才像是一个妖修。
叶回生再次拿出一个小瓷瓶来,“这是清心丹,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可以试一试。”
花半夏收下瓷瓶,没有推拒,也没有扭捏,“谢谢。”
“礼尚往来,我给你一点花蜜。”
桶中的灵泉涓滴不剩,她将胳膊在上方悬空,另一只手的指甲骤然锋利起来,瞬间划破手腕动脉。
叶回生瞳孔微缩,震惊非常,还不等说话,却发现从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有着浓烈花香气的无色液体。
她只闻了一下,脑袋便陡然眩晕起来。
花半夏反手拽断一缕头发,往桶中一扬,那些发丝纷纷化作粉色花瓣缓缓飘落,没入花蜜当中,将所有的香气锁住。
香气消失,那股突然的眩晕也消失。
她放了整整一桶花蜜,手在伤口处一抹,裂开的皮肉转瞬愈合。
不知道这些“花蜜”是算血还是真的花蜜,但流了这么多,叶回生瞧着她也没有失血过多导致的面色苍白,就像是没事人一样。
花半夏:“这些花香气会使人晕眩,神志不清,需要用花瓣锁住味道,饮下花蜜的人,可以被操控。”
她伸手,在叶回生惊骇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拽下自己一根手指,它在掌心化作一截青绿藤蔓,叶片浓翠,像是翡翠雕成的。
断指处很快又长出了一根新的手指头,花半夏用看似完好无损的手托着藤蔓,将它递到叶回生面前,“你拿着它,祭炼一番,就能用了。”
叶回生:?!?!
叶回生:好想土拨鼠尖叫啊!!
那可是自己的一根手指头,拽掉的时候她都看见雪白的断骨了,皮肉也是被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都不是那种还连着筋的掰断,而是硬生生直接把手指拽下来,怎么可能不痛啊!
可是动手的人面无表情,神色如常,仿佛这就是一件小事,倒显得她反应太大,小题大做似的。
断口处很快就长了新的指头出来,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她之前说过能再生,自言自语的时候还提过剁手剁脚……不会吧……
叶回生恍恍惚惚,浑浑噩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的痛觉还正常吗?”
花半夏神情漠然,淡淡道:“正常。”
第45章 狐唱枭和17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会丧失语言能力, 叶回生觉得自己应该就是这样,短暂丢失了舌头的控制权。
她觉得自己不怕痛,不怕受伤, 但也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狠人,可以徒手拽断自己一根手指还不以为意。
只有经常遭受痛楚的人, 对疼痛的阈值才会逐渐提高, 变得麻木。
而一个人, 要经历什么,才能对这种断肢之痛习以为常。
叶回生不愿深想。
她郑重小心地将这截翠绿藤蔓收起,用盒子装好, 和花蜜一起放进储物戒中, 嗓音微哑地说:“谢谢。”
两人交换了讯铃, 叶回生告诉了林老板刚刚的事,热心的林珂立刻对着素未谋面的佛子净云破口大骂,用了许多歇后语, 都不阴阳了。
末了她保证道:“叶姐, 你放心,我肯定能把花姐照顾好!给她养得高高兴兴, 白白净净的!要不要我去接她啊, 她一个人上路,我不太放心。”
叶回生:“不用不用, 她比你安全, 而且御气的速度也很快,没确定轩辕墨会不会追过来走剧情之前, 你老实在咸阳待着, 不然我怕你半路上就被人劫走了。”
林珂不情不愿地道:“那好吧,我不去了。路上小心一点啊, 花姐,不行咱们电话就不要挂了,我们一直说着话,免得你一个人孤单。”
花半夏拿起小小的讯铃,将它挂在自己胸口,“不出半个月,我就会到咸阳。”
林珂兴高采烈道:“好啊,到时候我的火锅店也开业了,请你吃火锅!什么口味都有!”
花半夏:“好。”
说完,她转头看向叶回生,“我走了,以后再见。”
“等等等下!”眼见着这人长腿一迈,就要出门御气而行,叶回生急忙开口拦道:“我忽然想到一个要命的事儿,你在这儿卖的花蜜,都是像刚刚那种吗?”
花半夏道:“不是,是我在林子里采的蜂蜜。”
叶回生长舒一口气,望着她真诚道:“一路顺风。”
她是真心希望花半夏此行能够顺顺当当,成功和林老板会合。林老板为人热情和善,大方开朗,期望在这样积极阳光的环境下,能多少治愈一点她遭受过的创伤。
花半夏没说什么,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天,说走就走,或许是为了赶在自己清醒理智的时候,尽量多走一段路。
太惨了。
叶回生心里有些唏嘘,她返回前厅,掌柜的已经和池无心聊了起来,这个场面可不多见。
掌柜的说得多,池无心说的少,但她也不是锯嘴葫芦的模样,等对方问了,自己才会回答,而是会主动去问一些茶叶的味道如何。
在叶回生看来,简直是从双腿走路进入到自行车时代,飞一般的进步。
她走进大堂,池无心第一个发现,放下手里的茶罐,快步走过来,关心道:“主人聊完了吗?”
叶回生揉了揉她的发顶,眸色温柔,“聊完了,她已经走了。那你呢,你有挑好想要的了吗?”
池无心的嘴角上扬两分,像是很自豪一般说道:“我选了五种茶叶,有西山白露,宝云茶,神泉小团,方山茶和绿英茶。还挑了两种花蜜。”
她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面前的人,试图观察到对方脸上每一寸变化,将它尽收眼底。
叶回生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并不吝给予超级多的正向反馈,在她的构想里,池无心要像一颗蜜枣,被浸泡在粘稠的糖水中,直到她整个人都由内而外地被甜意包裹,变得香甜芬芳,咬一口,就能从舌尖蔓延出无尽的甜蜜来。
所以她张开双臂,给了这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抚着她的后脑,语气上扬,充满喜悦地说:“太棒啦!我就知道你能挑好。”
池无心同样抱了回去,侧脸挨着她的颈窝,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一些。
“掌柜的,刚刚说的每样来两罐。”叶回生说,“还有花姐在这儿售卖的蜂蜜,你都尽数卖给我吧。”
这几种茶可都不便宜,蜂蜜更是占着大头。掌柜的喜笑颜开道:“我这就给您装好!”
他把茶罐和蜂蜜都搬过来,又拿出一个盒子,放着两个摆件,说道:“这是茶宠,我的一点心意,就赠给客人了。”
盒子里装着一个橘子和一个小兔子,叶回生对茶宠只是稍有听闻,知道这种东西是要用茶水浇灌的,颜色会变,很有趣味。
她收下盒子,把买的东西一并收起,说道:“花姐以后大概是不会来了,掌柜的不用担心,她说去朋友那儿住。”
“掌柜的可知道拍卖行在哪儿吗?修士会去的那种。”
掌柜的叹了几口气,唏嘘道:“有个朋友照料着也挺好。龙盛拍卖行是奉明最大的拍卖行了,就在城北,您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北,路上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我就不送了,客人慢走啊。”
叶回生摆摆手,带上东西走出店铺。
“我刚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之前赚来的东西还没卖,正好去卖掉。”
她是刚才给花半夏储物戒的时候,才记起来的。
现在手里的要卖出去的东西还挺多,之前和三皇子赵明洵遇上的天星四老,他们都是妖修,妖丹和皮毛骨血都能卖,在凤阳国打劫来的东西,都是一些品级不高的法宝,没什么大用,也可以全部处理掉。
储物戒指倒是可以留下,想要买一个新的也得花不少灵石,虽然她现在的储物法宝完全够用,但保不准就会遇上突发状况,需要散财呢。
龙盛拍卖行这个名字很接地气,它的装修和名字很搭,金碧辉煌,但并不霸气,反倒有种土大款硬装豪奢的既视感。
就连往来的婢女小厮也清一色穿着金色的衣服,金光闪闪,像是掉进金窟一样。
叶回生对迎客的婢女说自己是来卖东西的,婢女就福了个身,娇滴滴道:“客人随我来。”
她转过身走着,扭来扭去,像一条蛇。
两个人跟着她在楼里走来走去,路过喷了金漆的柱子,雕着金龙的屋檐,挂着金莲的壁画,叶回生不禁由衷地感叹道:“你们拍卖行的东家,真有品味。”
婢女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这楼中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们东家亲自设计的,充满美感。客人的眼光也非常独到,品味不俗。”
叶回生:……
叶回生:我现在连反话都说的这么真诚了吗?
其实金子并不俗气,装修好了,只会更高端,更辉煌,更大气,但拍卖行内的摆设实在是太夸张了。
各种金子制品,不管合不合适,好不好看,也不讲究内外结构、主次之分,通通都堆到一起,闪得人眼睛疼。
她实在没办法昧良心夸它好看。
婢女扭着腰领着她们来到一间房内,她的神态并不妩媚,也没有勾引的意思,走动起来却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叶回生注意到这里的婢女基本都是这样,走路拧来拧去。
两人进房,里面坐着一个老头,神色严肃,皱眉道:“快快把门关上。”
“这帮海蛇,浑身上下一股腥气。”
原来是一群海蛇精。
老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道:“坐吧,想卖什么?拿出来我瞧瞧。”
这张椅子很宽大,叶回生便拉着池无心一起坐下,“我要卖的东西有点多,十几件法宝,几个妖丹,你这儿收妖兽皮和骨血吗?”
那老头目光炯炯,“大生意啊,法宝妖丹都收,至于妖兽,要看种类。”
叶回生:“蟒蛇精,蜘蛛精,鲶鱼精,还有一张画皮鬼的皮,元婴化神期的。”
她说着,把天星四老的零部件摆上,骨是骨,肉是肉,皮是皮,血是血,整整齐齐放在地上摆了一排,三枚妖丹圆溜溜,发出氤氲光彩。
老头目光一凝,挨个分辨了一下,确认这些东西的价值,半晌后说道:“这些东西,我们愿意出三千上品灵石买下。”
“骨和皮值钱,血肉一般,卖也只能赚个食材价,这一堆算你五百中品灵石,因为我们东家平日就好点口腹之欲,大妖的血肉并不算多见,给你的价格,比市面上还要高几分。”
“当然,大头还是这在这几个妖丹上面,画皮鬼的皮虽然不错,但略有破损,多少要折一点价。”
叶回生颔首,表示理解。
她又说道:“还有一些法器,你也掌掌眼,我都要卖。”
凤阳国打劫的一些法器被她挑挑拣拣,拿出了大半,这几个魔修实力太差,用的法宝也一般,对叶回生而言和鸡肋无异,索性一股脑卖了换钱。
几个法宝虽然品阶不够,但数量颇多,加在一起,也卖了五千多中品灵石,好歹也是一份进账。
她卖了个爽,拍卖行收了一堆东西,自然也赚了不少,鉴定师老头便问道:“月末有拍卖会,届时会有件上品灵器压轴,客人若是有意,我这儿还有几张请柬,便送与你二人了。”
老头算盘打的叮咣响,刚掏出去一笔银子,现在又想收回来。叶回生不缺法宝,直接拒绝了,临走前问道:“老先生可知道哪儿有当铺,我有些凡俗物件想腾出手去。”
老头请柬没送出去,不能宰人拿提成,心里有点可惜,但还是说道:“出门往西,过两条街有个百宝斋就是。”
叶回生道了谢,离开金闪闪的龙盛拍卖行,照着老头指引,来到百宝斋,把画皮鬼留下的衣裙首饰都当了。
画皮鬼眼光好,一身的本事有一半都在打扮上,毕竟她的皮都是自己装扮,这些衣物皆是上好的料子,首饰也件件精品。
当铺的老板听到是死当,本来是很高兴的,但随着叶回生掏出一件又一件高档货,她脸上的笑就有点勉强了。
无他,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叶回生买过的首饰也是以箱计数,自然知道价格,有折价是正常,但折得太多,她也不是好糊弄的。
她又不是散财童子,大方也要讲基本法,和朋友之间大方是因为情谊,和当铺老板大方实在没有必要。
也不是做慈善。
老板收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货,就脸色发苦,“不行了,姑娘,不是我不愿意收,确实是没有那么多现银。”
转手卖肯定是能大赚,关键是买不动了啊,她自己也是抓心挠肝地难受,活像煮熟的鸭子就在眼前却吃不到。
叶回生就最开始几件首饰和老板拉扯了几回,老板精明,往后的报价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刚好有得赚也不会压得太低的份上,她卖得还是挺开心的。
换一家店不一定有对方这么知情识趣。
叶回生道:“这些首饰衣服,和全新的也没什么分别,有些的确就是全新的,但如果不是我说,你能看出其中的区别吗?”
“它们来历清明,是我一个朋友不要的物件,你收下以后,转手再卖,少说也能赚这么多。”
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要是有熟人渠道,怎么也能再加一成。”
叶回生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这个人嫌麻烦,不愿意跑好几家店折腾,不然你去筹筹钱,我可以等一等。”
“老板,白赚的钱都摆到嘴边了,不吃不是浪费吗?”
老板咬咬牙,“给我半个时辰,我一定回来,到时候给你个准话。”
她冲后堂喊道:“小冬,过来陪陪客人,我有事儿出门一趟。”
一个圆脸蛋的小姑娘走出来,哎了一声,她梳着两个小辫子,瞧着可爱,脆生生道:“客人请来这边。”
她引着两人绕过屏风,来到一个小圆桌前面,又端上茶点果子,请她二人坐了。
房间陈设简单,没什么特殊,再后面有一张小榻,应该是专供休憩的屋子。
池无心在圆凳上坐稳,手指勾了勾叶回生的指尖,后者回望过来,她便轻声道:“现在也没有事做,之前没读完的话本,我来念给主人听吧,好不好?”
叶回生欣然同意,“好呀。”
然后拿出上次看的情节炸裂的话本子,翻到对应页数,指了指,“我之前看到这里。”
就是那本家族伦理大戏,情节已经进展到,小姐的母亲是和外人孕育子嗣,对方是一个柳树精,所以小姐半人半妖,和藤蔓精同属草木精怪,方能育有子嗣。
而家主父亲,则是和别人心有所属。
两人被迫联姻,私底下却是各过各的,把两家人都瞒住了。
道士舅舅知道这一切,当场崩溃。
池无心捧着书,逐字逐句念道:“那道士气急攻心,直接吐出一口血来,歪在椅子上,半晌缓不过神,喃喃道:‘我文家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说完以后,他不知想到什么,翻身站起,走到小姐身边,一字一句道:‘这么多年,你那生身父亲有没有来看过你?’”
她翻过一页,继续念道:“江老爷呸了一声,不屑道:‘那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这些年来,从未来见过娇娇一次!’道士听罢怒极,喝道:‘好一个狼心狗肺抛妻弃子的败类,我非要处置了他不可!’说罢,他便气冲冲地冲出了门。”
叶回生乐不可支,一大家子不能打不能碰,总算见到一个出气桶,柳树精可要倒了大霉了。
话本子的三观不太好说,但要论起冲击力和狗血程度,远超之前看过的升级流游记,就连那个圆脸小丫头也搬了个凳子凑过来听,都不去前面看店了。
等百宝斋的老板回来,柜台处没看到人,一掀帘子,几个人正坐在桌边聚精会神,就见其中一位客人口中说道:“小姐,我对你的心思,日月可鉴,我连死都不怕,就怕同你分离两地,臭和尚,你要杀就杀,我不怕你!”
老板脸一黑,咳嗽几声,圆脸小丫头一个激灵,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耗子见了猫,哆哆嗦嗦地跑走了。
她不能对客人摆脸色,瞪了自家闺女一眼,心里已经给她记了一笔,能做完生意,看她到时候怎么收拾这个不看店的小妮子。
待看向叶回生两人,她又抬上一副笑脸,“客人久等,我筹措好银子了,咱们继续?”
叶回生:“来!”
老板这次可真是有备而来,底气十足,张口报价的底气都足了三分。
她和首饰铺子还有成衣铺子都有联络,管人家借了点银子,也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带了一套裙子,一套首饰去的,对面一看,确实很有搞头,这才借了她大笔的银票。
将剩下的东西都卖了出去,因为数量实在太多,最后统计下来一算,竟然卖出去差不多十九万两黄金。
叶回生心道你们奉明的钱真不是钱。
她心中腹诽,却也明白不是这么论的。画皮鬼的东西,一是真的精品,其二,一个大国都城,达官显贵无数,这点钱都算不了什么,为了点好东西一掷千金都是常有的事,这里的千金,可不是夸张说法。
否则一个小小的当铺,如何拿出那么多金子,自己就将这些东西吞下一半。得了这些物件,都不用再找匠人修整装新,拿出去就和新的一般,打出绝品的名头去,倒手一卖,自然赚个盆满钵满。
老板乐得合不拢嘴,亲自把两个人送到了门口,随后直接把店门一关,挂上打烊的牌子,好好合计该怎么卖更好。
她赚钱需要倒一手,叶回生是直接白嫖,她自己的人力成本算什么成本,就跟路上捡钱袋也没区别了。
两人离开奉明,叶回生拔下头上充作发簪的墨玉长剑乘黄,将它一抛,拉着池无心踩在上面,“咱们早点去淩化郡,要是有什么变故,也好去找下一个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