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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51章 竞注不流2

“我”出生于一个世家, 今年二十岁,并没有议亲,因为曾有一位道人给“我”算过命格, “我”会与一位渡劫期修士定下姻缘。

突然出现的剧情告诉我,这应该是真的, 因为, 我是一本师徒文小说里的女配, 以凡人的身份嫁给这位大能,成为他和徒弟之间的催化剂,最后被知道心意的两人设计杀死。

幸运的是, 我能修炼。

…………

赵如初自幼便过目不忘, 看书时速度飞快, 一目十行,但她读这本日记时,却半天翻不了一页, 每一行字都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

太祖母的事迹, 她从小就耳熟能详,从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小姐, 到手握大权的皇帝, 只用了短短十年,她的经历, 堪称奇迹。

赵如初一直以她为榜样, 对所有事倒背如流。

大梁能发展到今日,全靠这位太祖母。

不论是修订《大梁律》, 还是开水渠, 建官道,桩桩件件都是她的手笔, “人命大于天”的铁律,就写在大梁律的扉页上。

兴建学校,开放图书馆,修建公厕,建福利院……她的壮举,几乎和天上的星子一样多。

死前,她还留下了许多尚未完成的计划,靠后来的帝王一一完成,三代帝王共筑如今的大梁王朝。

这本日记不厚,赵如初看得再慢也有看完的一天。

她将书页合上,面上罕见地浮出不知所措的迷茫之色,“母皇……我已看完了。”

女帝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五官渐渐软化,眼神中露出追思和慈爱,“你比我当年强多了。”

“我第一次得知此事,大惊失色,失手打翻了砚台,差点丢了刚到手的储君之位。”

“被你的祖母狠狠斥责了一番,为帝者怎可如此慌慌张张,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眼,挑了一个废物继任。”

她感慨道:“若不是我机灵,恐怕已经被暗卫解决了。”

赵如初:“……”

被迫听了一耳朵母皇的糗事,让她很不自在。

女帝从她手中把日记拿回来,重新封存好,正色道:“太祖皇帝,是一个异人,自称为穿越者,林氏酒楼的老板林珂,同样是一个异人。”

经过刚刚的缓冲,赵如初已经整理好所有情绪,闻言点头道:“正是,女儿已经察觉端倪,今日特意一见,她似乎以为我和她是同一类人。本是来向母皇回禀此事……”

不料先被塞了一个大炸弹。

女帝:“你觉得她如何?”

赵如初沉吟道:“她对自己的身份同样不满,应当有一定的手腕,警惕心高,可面对我时戒心太低,轻而易举就交付信任,有些矛盾。”

“不过为人热情,不拘小节,想投奔大梁之心为真。”

女帝:“因为她已经遇见过一位穿越者了,来大梁,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同伴。”

“接触她的事交给你,要继续隐瞒身份,还是吐露实情,选择权也在你。”

这是一个考验,赵如初心知肚明,一个看她是否能成为合格的继任之君的考验,如果她选择错了,大概也有暗卫在等着她吧。

年轻的公主没有思虑太久,就给出了她的回答:“我选后者。”

“我大梁行事向来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身为储君,又怎可没有用人之胆,容人之量,以小人行径骗取信任,实我不屑为之。”

女帝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后者神色如常。

“好,你回去吧。”

赵如初面色坦然,并不为此窃喜,躬身行了一礼,“女儿告退。”

随后转身走出书房。

她返回自己寝殿,头一件事就是吩咐女官,准备一份重礼,乃是明日登门致歉所用。

这一晚她没有睡,也没有打坐入定,而是睁眼睛在床上躺了一整晚,脑中思绪纷杂。

太祖母是异人,她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带领大梁发展成如今的模样。

林老板同样是异人,她为表诚意,已经拿出了许多种子,但她还有奇异之处。

她是如此,那其他的异人呢,是否各个皆有不凡之处?

赵如初心潮火热,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贤人林正言多年前曾大肆批评过大梁,言此地乃是蛮荒之地,她对此毫无芥蒂,亲自与其详谈,请人出山,两人甚至成了忘年交,后者答应她暂且瞒下此事,在除掉贵妃一事中出力。

不知道被赐死的贵妃死前会想什么。

她有胆量,也有肚量去吸纳这些异人,希望她们能为自己所用,能在大梁落地生根。

母皇有她的国师,她也想要属于自己的国师。

赵如初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坐起来,亲自又去库房挑了几个贵重的宝贝,都是御赐之物,只希望明日上门致歉的时候,林老板多少能看到她的诚心。

一次不成就多来几次,三顾茅庐的故事,她还是听过的。

不过如此说来,或许故事不是杜撰,而是确有实事呢?

她在床上像个兔子似的,扑腾扑腾没个安生。守夜的女官心里纳闷,不知道自家殿下为何如此兴奋,上次她这样,还是头一次上朝领了剿匪一事的时候。

另一边,叶回生和池无心两人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南辽国,长生山山脚下的长生城。

南辽国是个小国,但富庶非常,就是因为境内有一座渡口,每日吞吐仙舟,运人的,运货的,往来不停。

这里妖族很多,人族很多,修士更多,几乎超过了凡人的数量。

两人没有遮掩容貌,却不曾发生之前那种有不长眼且自大的男修过来骚扰的事,这里自有一种规矩,禁止惹事斗殴。

长生城的热闹繁华,和她们见过的大城又不一样,这里行人多,路人多,每个人似乎都有一段故事可以挖掘。

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打算找人问问去哪儿能买到船票,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恩人!”

叶回生循声望去,一个姑娘正跑过来,面上满是欣喜之色,不是别人,正是薛棋。

“恩人!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遇见你们!”

“是你,你不是说要回家吗?”叶回生道。

薛棋打扮得还是那么简单利落,她笑道:“这就是我家啊,难得这么巧遇见二位,你们一定要跟我回家做客,家里人听了之前的事,还派了人去打听,说想要好好感谢两位,只是你们行踪不定,一无所获。”

“这次让我见到了,可万万不能推辞。”

叶回生想了想,同意了。

这应该算是做好事的回报吧,身旁的池无心瞧着也很高兴,虽然咸水镇的污糟事令人作呕,但能见到故人,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三人欣然同行。

薛棋路上还问道:“京柳姑娘呢,还在伞中修行吗?”

叶回生颔首道:“是,她最近闭关,要进入练气后期了。”

薛棋道:“我见池姑娘也能修行,可是身上的伤已经治好了?”

叶回生笑着说:“好了一半,还需要再调养,我们两人前来此地,就是为了乘坐灵舟,前往桐玉州的。”

薛棋表示理解,道:“中三州地大物博,远非青云州能比。”

“我家正好经营载客的灵舟,恩人不必再寻其它灵舟,坐我家的就是了。”

“到了,就是这儿。”

她带着两人来到一栋大宅面前,硕大的两个薛府印在匾额上,门口站着两个门房,都是筑基期的修为。

见薛棋回来,口称二小姐。

几人刚进门没多久,远远就瞧见一个穿着浅紫衣裙的女子正走过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个小混球,今儿总算干了件正经事,恩人快快请进!”

待人走到近前来,双方皆是眼前一亮。

来人正是薛家家主,薛棋的生母。不知道她多少岁,但瞧着像是只有二十出头,只是薛棋都已经十七八岁了,她怎么算都不可能是刚二十多的人。

她眉目与薛棋有八成像,但嘴唇更丰润,虽然样貌年轻,气质却成熟。

她的目光先是落到叶回生脸上,为之惊艳,随后看向池无心,却咦了一声。

“怎么了,母亲?”薛棋不解地问。

“这位姑娘同我一位弟妹有些相像,乍然见到,便失态了,实在是抱歉。”薛家主话是这么说,可视线却没移开。

“很像吗?”叶回生问。

“有七分像。”薛家主道。

“没有啊。”薛棋纳闷,也跟着她看了看池无心,“舅妈五官明艳,和池姑娘哪有相似之处。”

“家主能否详细说说。”叶回生恳切道,“实不相瞒,她从小与父母失散,尚不知亲人是谁,求了道人,也只能算出双方尚在人世。”

她叹气道:“我们此行,一为治病,二为寻亲,哪怕有一点可能性也不愿错过。”

池无心同样用殷切的眼神看着她。

薛家主犹豫片刻,终是松了口,道:“还是先进屋说吧。”

几人随她进屋,坐到椅子上,婢女奉上清茶,她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方才叹息道:“此事在长生城倒也不算秘密,只是这个混球年纪尚小,所以没有听过罢了。”

“薛家原本的继承人不是我,论修为,我不是最高的,虽然擅于经营,但此地龙争虎斗,身为家主,其实就是一个活靶子,每年遇到的刺杀不计其数,这时候,竞选家主考虑的是实力修为,而不是经营能力,就像是我的上一辈,家主之位由父亲担任,表面看着由他做主,实际上,家族真正的话事人是母亲,家中的大小事务,也都是母亲做决定,父亲只是推出去的挡箭牌。而我,也是做智囊更为合适。”

“我有一位胞弟,脑子不算很灵光,但为人踏实,原本他做家主是最合适的。但他遇上了一个姑娘,非要娶她。”

“我们家不讲究联姻这套,没有人拦着他,但他不知道怎么,非说家中有人要害他的心上人,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说我们都瞧不起她。”

“后来他执意离开家族,要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两个人消失了很久,家里再次得到他们的消息,人已经在榆城了。”

“哪个字?什么城?”叶回生追问道。

“榆树的榆,榆城。”薛家主回道。

榆树,南方……对上了!

叶回生和池无心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之前在细柳城,找正阳子道人卜的卦,就说池无心的血缘亲人在南方向,和树有关的地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薛家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叶回生道。

“你们是想要我这位胞弟现在的住址吧。”薛家主面露了然,“可以告诉你,不碍事。”

“将近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不曾归家一次,也没有递过一回口信,若不是生意做得广,有家里的老人偶然遇见,都不知道他们的踪迹。”

说这话时,薛家主神情略带讽意,她永远也不理解,自己这位弟弟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

“实在感谢。”叶回生道。

“谢谢薛家主。”池无心也跟着道谢。

“你们救下小女,本就是我薛家的恩人,何来言谢一说。”薛家主笑道,“两位一路劳顿,不如先去客院休息一番,若是想逛逛长生城,便让薛棋陪着,一应花销都记在我薛家账上。等到了晚间,再为恩人接风洗尘。”

“有劳薛家主了。”叶回生噙着笑道。

客院很豪华,看配置绝对是接待重要客人的那种。

薛棋领着两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之前没说,我出门,是背着家里偷偷流出去的。”

“母亲说世道险恶,不让我乱跑,我偏不听,还好遇见了师父,她带我回到宗门,又教我功法和道理,我也知道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幼稚,于是就领了历练,想回家一趟。”

“还要遇见了你们,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那你还走吗?”池无心歪着头看她。

“走啊。”薛棋回头一笑,露出一排牙,“我喜欢在外面闯荡的日子!过几天就走。”

“不过母亲说这次走让我多带点儿法宝护身,免得又折在半路上了。”

“……薛家主对你很好。”池无心说。

薛棋虽是被宠着长大,但也很会察颜观色,闻言便道,“虽然不知道小舅舅和小舅妈是何模样,可天下间的父母,大多都是爱护子女的,池姑娘认为呢?”

“是这样。”池无心想了想自己遇到过的好父母和坏父母比例,觉得她说得对。

突然得到这个消息,去桐叶洲的行程就要往后推一推了,走之前要先把父母亲缘了结。

两人在客院休息了一会儿,逛了逛长生城。薛棋从小在这儿长大,对这座城,她熟悉得像是自家后院。

叶回生买了几个东西,都是不贵的新奇玩意儿,比如注入灵力就会扇动翅膀的蝴蝶玉簪,会随温度变色的蔻丹等等。

薛棋掏了钱。

修士讲究因果,她得让人报恩。

第二天,两人就离开长生城,要去榆城找池无心的亲生父母。

亲缘关系,不是非要断绝,就像薛棋也没和薛家断绝关系,她和薛家主都是修士,还是对家族很有归属感。

但这一切要建立在,家族不会成为修行阻碍的前提上。

不过叶回生是完全出于自己私心罢了,她不喜欢,也不希望池无心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亲密关系。

不允许这人的心思被其他人分走一些,必须要完完全全都属于自己才行。

亲人不可以,友人也不可以。

她要独占所有的份额。

希望这家人最好不是什么好人,不然她会觉得有点难办。

南辽国是个小国,到榆城只花了两个时辰。

叶回生按照薛家主给的地址,敲响了面前这座小薛府的门。

门房见到她们,见到池无心,也是一惊。

“有事想要拜访府上,贸然登门,还望恕罪。”叶回生客气有礼地说。

“两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门房说着,就朝府内跑去,没多久他又回来,弯腰道:“二位请。”

另有一个小厮领着她们,来到会客的大堂,稍稍等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走入,还未等说话,见到池无心便脸色大变。

他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惊疑不定道:“不知两位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叶回生:“认亲。”

“你就是薛磐吧。”

薛磐眉毛直跳,面露厌恶之色,“我说怎么今早上一起来就眼皮乱跳,原来是有灾星上门。”

“这门亲我家不认!你还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池无心从他一进门的时候就在观察他,寻找两人样貌上的相似之处,是鼻子,他们的鼻子很像。

她的心里本来有些高兴,正要开口,迎头便收到了这么一句话,或许是她父亲的人,正用充满嫌恶的目光看她,随后迅速撇过头去,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

池无心面色一白,如遭雷击。

“认不认不是你说了算的。”叶回生冷声道,“我们来此地,就是为了弄清楚她的父母究竟是谁,如果确实是你,要你亲自写一封断绝关系的文书。”

“你这人听不懂话是不是?”薛磐大怒,跳脚道,“你再不走,我可动手了!”

他冷哼一声,脚下往前一踏,气势爆发,露出元婴后期的威压。

叶回生眼都不抬一下,同样放开修为,化神期的气势直接盖过他的。

这下薛磐的脸色比池无心还要难看。

他惊骇交加,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叶回生拿出一个圆盘,抬手一划,灵气刃划破他的手指,鲜血稀稀拉拉淌出来。

她径自取了他的指尖血滴在上面,又牵过池无心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看我,小乖,看我,不要看他。”

池无心钝钝地抬眼望她,她的表情是空茫的,但叶回生见到了她心里的泪水。

她轻轻划破这人的指腹,挤出一滴血来,将受伤的手指放入口中,舌尖卷过伤处,也卷走了池无心的注意力。

圆盘放出光芒,证明两人确实是血亲。

这下问题就好办了。

叶回生睨了面容扭曲的薛磐一眼,“你只需要写一份断绝书,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下去,从此以后,她不再和你薛家有半分关系。”

“文书写好,我们立刻就走。”

她稍稍收回一些威压,让对方能够回话。

薛磐啐了一口,“断就断,我还稀罕这个灾星不成?”

他当即吩咐下人取纸笔来,又道:“族谱不必看了,她的名字根本不在上面。”

“你说了不算。”叶回生道,“我要亲眼看过才算。”

薛磐烦躁至极,最后还是吩咐管家去把族谱取来。

等待的空荡,一位年轻美妇走进来,正是被管家惊动的薛夫人,她一进门就惊呼道:“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你!你!”

她捂住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一双多情眼眸不住地看向薛磐,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

薛磐厌烦道:“这就是那个灾星。”

妇人“啊呀”一声,倒退两步,躲到薛磐身后,仿佛看见了什么肮脏东西,避之不及。

叶回生嗤笑,“你们口口声声说她是灾星,这是什么道理?”

薛磐本不想回答,可想到自己不是这女子对手,还是不情不愿答道:“柔儿有孕时,家中便灾害连连,人畜皆是不得安生,后来一位仙君路过此地,言道她腹中之物乃是六亲断绝的命格,还为出世就闹得家宅不宁,若是养在身边,迟早要害的我们家破人亡。”

“仙君心善,给了柔儿一粒催产丸,柔儿有孕已有七月,早产后,此女就被仙君带走。她一走果真家中日渐兴旺,不是灾星是什么?”

来一个人说你腹中孩儿是灾星你就信了?叶回生真是无话可说。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池无心有记忆时就在宗门长大,是男主带她回宗门,收她为徒。

所谓灾星一事,估计都是他设计做出来的,就是为了把人带走,从小养着,才好灌输那些垃圾思想,方便他操控,最后挖掉剑骨,送给成瑶瑶。

这种程度的推演,普通道士不行,上三州可就不一定了。

提前掐算出自己的姻缘,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会来到偏僻的青云州,在云光剑宗待了上百年,就是为了等成瑶瑶,他的命定之人。

这些都是原著内没有写到的细节内容,但男主能做出这种事来,叶回生对此毫不怀疑。

他就是这样一个垃圾。

为了女主成瑶瑶高兴,偌大的青云州生机断绝,一个池无心算得了什么。

说不定他心中还会想,她能得到上好的剑法修行,得到自己的亲自教导,池无心还赚了呢!

而且薛磐忽然性格大变,其中未必没有这位仙君的手笔,薛家家主的身份引人注目,可一个普通的薛姓之人,还不是任他摆布?

去拿纸笔的小厮和拿族谱的管家回来,叶回生翻了翻这本刚开的新族谱,的确没在上面看到池无心的名字,只有两个他们后来又生的子女,瞧年纪,都比她小。

叶回生将族谱扔回桌上,“断绝书,快写。”

薛磐敢怒不敢言,憋憋屈屈地写了一份断绝书,在上面按上了自己的血手印。

叶回生把文书拿过来,确定没有问题后,立刻带着池无心离开此地,不愿再多停留一秒。

临走时,她在地上跺了一脚,等两人远去,薛磐刚要骂,忽然宅子震动起来,房顶塌下,碎瓦砸了两人满头满脸。

第52章 竞注不流3

淡金色的莲台在空中平稳飞过, 丝丝流云飘在头顶,似乎触手可及。

叶回生叫她坐到自己腿上,像抱着一个迷路害怕的小羊羔似的把人搂在怀里, 一条胳膊托着她的腿弯,将人摆成蜷缩的姿势, 另一条手臂则环过肩膀, 绕着抚住她的脸。

“如果觉得难过, 你可以哭一会儿。”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环绕孤岛的海风。

“我……我不清楚。”池无心靠在她的肩膀上,视线仿佛没有对焦, “我有一点难过, 但好像哭不出来。”

“就像是, 看了一场戏一样。”她一点一点吐露着自己的心思,“都说父母亲情是一个人最深厚的感情,可我也好像并没有感受到。”

她仰起头, 有些无措, “就算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可我貌似没有很爱他们, 这是对的吗?”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叶回生用指尖梳理着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 “关系只是促进这种情感发展的纽带。”

“你们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是从未见过, 这和陌生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没有感情是正常的,不需要觉得奇怪。”

“比起难过, 其实更多的是期待落空后的失落吧?”

池无心想了下, 敛眸轻声道:“好像是的。”

“来的路上,我想了很长时间, 父母会是什么人,见到我会不会高兴,会像主人那样关心我吗?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之间有哪些地方相像?他们是什么样的声音,什么样的性格,我们会拥抱吗……”

想了很多,却没想过,真正到见面的那一刻,她收到的是厌恶的目光,躲避的态度。

“或许我真的是灾星,所以他们才会想把我远远送走。”

所以宗门的师姐弟们,对她的敌意才会那么大,所以她才不会被人喜欢。

“你这样想不对。”叶回生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个人,就叫他小方。小方早上出门,打算和朋友一起钓鱼,去湖边的路上,他摔了一跤,在湖边待了一下午,也没钓到一条鱼,傍晚回家想去路边摊买份东西吃,却发现自己没带钱,饿着肚子回到家里,竟然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钥匙,钥匙被他落在屋里了。”

“于是小方坐在门槛上叹气:我这一天真倒霉啊。第二天有个邻居说,用点燃的艾蒿熏熏屋子,可以祛除霉运,而且屋子里不能放花,花会把运气吸走。他照着做,用艾蒿熏了屋子,把花扔了出去。第二天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小方就说:艾蒿真好用,屋里再也不摆花了,这下霉运全被赶走了。”

“你觉得他是真的倒霉吗?”

池无心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倒霉。”

叶回生又道:“那我要是告诉你,他在去湖边的路上摔跤,是因为和朋友聊天没看路,踩到石头才摔的。没钓到鱼是因为鱼钩坏了他却没注意,没带钱是把荷包摘下来,换衣服就忘了重新带上,钥匙就放在荷包里。”

“他是倒霉还是粗心呢?”

“小方通过窗户爬回屋子,找到了荷包,放鱼竿的时候发现鱼钩的问题,第二天再出门的时候,他就带上了荷包,专心走路,鱼钩修好了,也钓上了鱼,这是因为霉运被赶走了吗?”

池无心露出思索的表情,半晌后说:“他是粗心,不是运气不好。”

叶回生就轻轻笑了,语气温柔地说:“可小方不觉得自己粗心,他逢人就说:艾蒿真是好用,我原本倒霉,现在一点也不了,而且我倒霉都是花的错,就是花吸走了我的运气。”

“他说的话可信吗?”

池无心快速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要听信别人说的话呢。”叶回生揉了揉她的头发,“花是无辜的。”

池无心怔然。

花是无辜的。

她也是无辜的。

叶回生吻上她的额角,轻柔地说:“如果你是所谓的灾星,我岂不是早就要遭厄运了,但我没有,可见这说法完全是子虚乌有。”

“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反话。”

“我遇到你以后,每天高高兴兴,你难道不是吗?我们应该是世上最幸运的两个人才对。”

海风环绕孤岛,带来花的种子,带来丰润的水汽,于是种子发芽,花朵生长,开遍小岛的每一寸土地。

“我更幸运。”池无心这样想着,也喃喃出声,说出了心里话。

遇到主人,是我更幸运。

“哈哈好吧。”叶回生笑着,不与她争辩,“你运气更好,所以才会指引我找到你呀。”

池无心不再想那对男女,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呢?

她蹭着身下人的肩膀,将唇瓣贴向对方的颈侧,仿佛能感受到血液在皮肤下汩汩流动的响声。

因为头发蹭过耳垂,主人就低低笑出来,笑声穿过喉咙,通过相触的地方,她也感受到了清晰的震动。

那声音暖绒绒的,像羽毛、像海绵、像蝴蝶翅膀上的绒毛,被她吸进身体里,让她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不需要别人告知,池无心便明白了此刻的心情,这是幸福。

她们回到长生城,回到薛家,后者默契地没有询问此行发生了什么,只是照常招待她们。

今天有客船回渡口,薛棋拉着两人去看,下一艘客船要三天后出发,她们还要再等待三天。

长生山不是海,渡口也不是港口,客船虽然说是船,但和船半点搭不上边,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上面树植葱葱郁郁,亭台楼阁,屋舍俨然,甚至还有仙鹤在其中上下翻飞。

有流云一样的雪白气团托在下面,让整座山漂浮。

客船停靠是个慢活儿,它体积太大,稍稍一动,就会掀起狂风,好在渡口有屏障阻挡,不然所有人都会被吹翻。

差不多一刻钟,船才停好,从上面伸下一条楼梯,像是玉质的,末端搭在渡口上,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从船上走出。

渡口明显更热闹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围着这些人走,问他们需不需要本地人带路。

“真壮观啊。”池无心仰头去看远处停泊的庞然大物。

“是啊。”叶回生附和。

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还是飞在天上的,人站在下面,简直像是蚂蚁与大象的对比。

叶回生坐过飞机,但两者显然不是同一个类型,这艘客船,夸张点说,就像是飞在天上的故宫,大得出奇。

薛棋笑道:“这是我们薛家最大的灵舟了,过几日起飞的那个,要比这个小上一点。不过听人说,这么大的灵舟,在其他州都排不上号,算是小的了。”

“中三州的灵舟才吓人,有机会真想见识一番。”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恩人要去桐玉州,若是以后还回来,要是见到他们那儿的灵舟,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录一下,我有留影珠。”

“真好奇啊……”她的话里满是向往,“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才能有出去闯荡的机会。”

她的想法何尝不是叶回生的想法,尽管九州天下有那么多让她不喜欢的地方,可这份对未知的期待,对世界的向往,正是叶回生所追求的。

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人,几乎完全不会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何况她还有回能充电宝呢。

叶回生笑眯眯地牵着池无心的手,回道:“可以啊,举手之劳。”

“努力修炼,你很快就能出远门了。不过修为虽然重要,但看人的眼光也同样重要,保持警惕心永远不会出错。”

薛棋深以为然。

几人在渡口看了一阵,见到了许多打扮与青云州毫不相同的人,有的人脖子上会带一条丝巾,或红色或蓝色。

薛棋介绍说那是荷尼人,丝巾是他们的重要物品,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地位,还可以表达身份状态,是未婚,已婚,是书生,还是铁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丝巾,只要出门的时候就会戴上。

还有一些头上别着翎羽的,那是妖族中的鸟族,男子打扮得比女子花哨,穿得五颜六色,会围在女子面前献殷勤。

还有的女子手腕脚腕都戴着银铃,走起路来叮铃叮铃,她们的眉心都点了一颗红痣,不知道又是什么风俗。

看得越久,越让人觉得世界之大。

有生之年,若是不亲自走一走,看一看,那该有多么遗憾。

叶回生瞧得津津有味,池无心更是目不转睛,她俩像是从深山老林里头一次出来见世面的隐居人士,看什么都新奇。

等到灵舟的客人都走完,两人才意犹未尽地说:“走吧。”

薛棋小时候就喜欢来到渡口,长大了也是同样,毕竟这不单是一个渡口,还是她梦想的凝缩。

她同样感到些许不舍,移开视线,感慨道:“好。”

三人一齐转身,没走两步,叶回生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嘿!等等!”

她毛骨悚然。

什么人能如此靠近她,不被她察觉,就这样拍了她的肩膀。

她的神识呢,她的护体灵力呢?

叶回生的心停跳一拍,转过身去,见到一位样貌甜美的少女,她穿着豆绿色的袄裙,背着一个小竹篓,正冲着她笑,脸上还有一个酒窝。

叶回生完全不觉得她可爱,只觉得惊悚。

她不着痕迹地将池无心拉到身后,神情和善道:“姑娘把我叫住,可是有事?”

少女笑吟吟道:“当然有事,我就是来找你的,真是凑巧,没想到这就遇到了。”

“借一步聊聊?”

叶回生:“好。”

她神色如常地对池无心说:“你和薛棋先回去,我过会儿来找你。”

池无心察觉到了些许异样,犹豫着没答应。

叶回生又催促道:“薛棋,你带她先回。”

然后笑着对那位少女说:“姑娘,咱们走?”

少女颠了一下背篓,左右看了看,指着路边的一家酒楼道:“就去那儿吧。”

池无心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薛棋走了,叶回生则跟着少女来到酒楼里,要了一个包间。

少女随手布下禁制,接着脱下背篓,把竹编的小筐放到地上,揉了揉肩膀,抱怨道:“背这个破东西真是累。”

“我叫甘糖糖,你听过吗?”

叶回生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她当然记得,这不就是那个炼器师失踪人口名单上,排名第二的那位吗?

甘糖糖笑容扩大,“看来你听过,那就好办了。”

“你手里应该有一个黑黢黢的棍状物品,没错吧?”她说,拍了拍桌面,“拿出来我瞧瞧。”

实力不如人,就要识时务。甘糖糖活了多久?至少八百年,叶回生是疯了才和她对着干。

她乖乖拿出烧火棍放到桌上。

甘糖糖一见它先扑哧笑了,她把烧火棍拿起来,又是唏嘘,又是摇头,最后又放回桌上,推了回去。

“再介绍一下,我是穿越的。”

“是那种真假千金的文,这都是老黄历了,我就不多说了,最后结果是我和真千金成了不错的女朋友,两家人全死光了。”

“她在一指头山有事要办,所以这次只有我来。”

甘糖糖点了点烧火棍,“它原来的主人,也是穿越的,我们是朋友,她死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幸灾乐祸的神色,“瞧瞧你的表情,满脑子都是问号吧。”

叶回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复杂道:“我知道穿越者很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多。”

“其实以前很少。”甘糖糖说,“和我同一个时代的,只有应钟一人,到你这里才多起来。”

“你好像知道我?”叶回生挑眉。

“你知道时间长河吗?”甘糖糖问。

“不清楚。”叶回生如实回道。

“到了神境以后……对了,你知道神境吗?”

叶回生点头。

“行,那我继续。”甘糖糖颔首,“到了神境以后,修士会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仿佛能通晓过去,预知未来。会卜卦推演的人感觉会更明显,毕竟卜卦,说白了,就是一种预知未来的手段,但通常道士只能看到未来的一条线,一个走向。”

“到了神境以后,修为越高,越接近于道的人,就会感知到时间长河。”

“它不是真的河,只是姑且这样去描述。人就立在河水中央,向后看,是过去,向前看,是未来。”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不在,很严肃。

“过去的一切是既定的,已经发生的,但未来有无数种分支。这里我用平行时空的概念,应该会好解释一点。比如你渴了,想喝水,桌上正好有一个装满水的茶杯。你喝掉水,就是喝水的未来,你不喝水,就是另一个不喝水的未来,或者你喝茶,那就是喝茶的未来。”

“未来的道路数不胜数,所以关键在于,如何让未来变成自己想要的那一条线。”

“应钟临死前,在时间长河停留了很久,为此又消耗了百年的寿命,她看到了你,所以我来找你。”

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叶回生反应了一会儿,才理清了思绪。

所以九州天下之前就有穿越者,还有一位穿越者预知到了她的存在,面前这位才会来找她。

“我不明白。”叶回生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平平无奇,没什么特殊的。”

“别看我,我也好奇。”甘糖糖说,“不是我选的你,是应钟。”

“你得到的机缘是应钟留下的,它也是应钟给你的。”

“我是太一境,修为已经五百年不曾动过了,应钟是归元境大圆满,她能看到的东西比我更多,我问过她,她不肯说。”

甘糖糖笑骂一句,“真是臭牛脾气,拿她没有办法。”

提起这位死去的朋友,她瞧着并不伤怀。

“但是这份机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拿到的,并不是我。”叶回生发出疑问。

甘糖糖却笑了,“你觉得这个世上,有纯粹的巧合吗?”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吗,事情的关键,在于如何让未来发展成自己想要的那一条线。”

“你我目前就踩在这条线上,但以后的事情,仍是未知的。”

“……我好像知道了很多,又好像收获了更多的谜团。”叶回生反问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这位应钟又为什么要把机缘留给我,你对我知道多少,对其他穿越者又知道多少。”

“虽然你说了这么多,但我并不是很能相信你。”

“而且你是不是真的穿越者也不好说啊,我看不透你。”

“你真的看不出来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吗?”甘糖糖双手摊开,向后靠在椅背上。

“不过让我证明也可以。”

她摸了摸下巴,“有了,我给你背一段《出师表》吧。”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屑于内……”

“好了,好了……”叶回生无语凝噎,“我信了。”

她其实能看出来,对方没有说谎,那是一种直觉,心底的声音在告诉她,这人说的都是真的。

就是这样,叶回生才觉得莫名其妙,好像自己突然就被卷入什么了不得的事里面了,还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是对她所说的,名叫应钟的穿越者能窥探时光长河也就罢了,但她甚至能在几百年前就发现有她这号人物,不是原主,而是她。

叶回生既觉得荒谬又难以置信,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都穿越了,还有比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吗?

“至于你的其他问题。”甘糖糖认真道,“我只知道,你这一批的穿越者很多,数量超过三个,具体多少并不清楚。”

“我的修为太低,对卜算一窍不通,看不出更多的内容。”

“至于你到底有什么特殊……”

甘糖糖摇头叹息,耸了耸肩,“我也一无所知。”

“应钟是个谜语人,临死前,她告诉我要找到你,保护你,要顺其自然。”

“我呢,是个脑子里只有石头的蠢人,除了听聪明人的安排,就没有别的事做。”

她点了点桌上的烧火棍,“应钟预测到你会在今年出现,几个月前,我感应到它被动用了,于是就追过来找。”

“提前说明,不是我不想早一点到,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把自己的小金库藏在哪儿,有感应以后我立刻就出发了。”

叶回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感觉还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穿越者?应钟关注她到底是什么原因?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一概不知。

甘糖糖哈哈笑了几声,“难道我不是吗?”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忽然找到我,说她快要死了,修成神境能活数千年,我本来不信,但她却一天比一天虚弱。”

“她为什么突然虚弱下去,死因又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死了以后,所有人对她的记忆都消失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却没人记得她,除了我。”

“就算我问他们,这些都是谁做的,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甘糖糖眼底滑过一丝怅然,旋即扯了扯嘴角,“不过我记得她,现在你也记住了。”

“应钟,自称是一位唯物主义战士。”

“对了,这个东西,你还不知道怎么用吧。”她指了指烧火棍,感慨道,“这人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天才中的天才,谁能分得清她和爱因斯坦,也怪不得被针对。”

叶回生拿起不起眼的烧火棍,“我平时就拿它当棍子用,它有一点非常奇妙的功效,仿佛能封印修为。”

甘糖糖道:“准确来说,是‘回归科学’。”

“人能修行,能飞天遁地,科学吗?当然不科学了,灵力是什么东西,体表怎么能冒光,剑怎么能飞到天上,动物怎么能用法术,这些统统不科学!不知道她是什么搞的,竟然能把这东西也写进法则里。”

“这把剑,剑柄是我做的,所以我能感应。”

“你摸一摸,后面有个凹槽来着。”

叶回生听她的话伸手摸上去,在最末端的截面上,终于碰到了那个小小的凹槽,随后她的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

一滴血从中流出,抹到了上面。

漆黑的烧火棍忽然发出亮光,一道道蓝色细纹从末端迸发,遍布棍子四周,像是一道道雷纹。

随后,嗡的一声。

漆黑的外皮脱落裂开,金属质感的银白剑柄上,有着一圈圈黑色圆环,齿轮形状的末端中心光滑,看不出是什么刺了她一下。

而剑柄前端,是一道发着光的橙红色圆柱,仿佛有某种引力在剑身盘旋。

叶回生久久沉默。

“请问,这是光剑吗?”

甘糖糖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半晌后才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水,一本正经道:“错!它的名字叫牛顿的杠杆!”

第53章 竞注不流4

牛顿的杠杆……

应钟的恶趣味真是明显。

希望牛顿和阿基米德不会掀开棺材板跳出来。

甘糖糖说完这句话后, 又继续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半晌后才缓了缓, 道:“剑柄上还有个按钮,你按一下, 光剑就收回去了。”

“哎唷, 真是笑得肚子疼。”

叶回生拿起光剑, 端详了一会儿,“这个能碰吗?”

“当然能了。”甘糖糖说,“它是你的剑, 你什么时候见过, 认主的剑会伤到主人的。”

很有道理。

叶回生于是伸手戳了戳, 光柱摸上去的感觉,像是会发光的玻璃管,但她清楚地知道, 这绝对不是玻璃做的。

按下剑柄上的按钮, 光柱便消散了,手掌心握了个空。

叶回生:!

她想了想, 用手堵住这边, 再次按下按钮,光柱从有齿轮装饰的另一边冒出来。

甘糖糖:“噗。”

甘糖糖:“你握着剑柄拧一下, 两边是都可以出剑的, 能当棍子耍。”

叶回生:“那我要是把两边都堵住呢?”

甘糖糖:“那它就会把你的手顶开。”

这么好玩儿吗?

叶回生拿着光剑在手里颠了颠,颇有一些爱不释手。

“对了, 还有这个。”甘糖糖拍了拍背篓, 将它抬起来,从里面倒出一个乌龟。“这也是应钟留给你的。”

“她说王八好养活, 活得也久,是全天下最好的居家型宠物。”

“你别看它长得小,真身很大,我想想,差不多有半个灵舟那么大,而且还没到成年期。它很有用处的,能寻宝,就是吃得多了点。”

“它就叫寻宝龟,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乌龟看起来不大,大约手掌大小,背壳平平的,黑底,上面有太阳一样的放射状黄色花纹,正缩在壳中睡觉。

叶回生戳了戳龟壳,它没有反应。

“它原来的名字呢?”

甘糖糖道:“它原来就叫王八,或者小八同学。”

叶回生:“那就还叫原来的名字吧,它吃什么?”

甘糖糖忍住笑,“没什么,就是吃灵石,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灵石,品级越高越好,一周能吃一百块上品灵石。宝石也吃,珍珠啊,黄金啊等等,这些是零嘴,珍贵的矿石也能啃两口,算加餐。”

叶回生算了算自己的钱包,一周一百,一个月就是四百,一年就是四千八百。

“……是有点多。”

甘糖糖:“小八同学还在长身体,以后会越来越多。”

叶回生当场眼前一黑。

甘糖糖嘎嘎乐了一会儿,“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出钱养。”

她把寻宝龟重新放回背篓里,“天天还得背着它,跟背个祖宗似的。”

“没办法。”她感慨道,“谁后死谁遭罪。”

“走吧,你住哪儿啊,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叶回生发现了,这位穿越者前辈,她好像有点吊儿郎当的,喜欢当乐子人,很有一种随遇而安的感觉。

她提起应钟,嘴里全是调侃,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她,哪怕对方死了几百年,说过的话,她也一直都记得,并且愿意为此奔走。

这是一个看着不拘小节,实则很认真的人。

叶回生没什么理由拒绝她,她也好奇,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住在薛家,计划是三天后前去桐玉州,找姓萧的炼器师打造本命剑。”

甘糖糖背上竹篓,“有我在还找别人,难道你瞧不起我的专业性吗?”

“而且你不是已经有本命剑了吗?”

“我怕前辈觉得我在使唤你。”叶回生说,“需要本命剑的不是我,另有其人。”

甘糖糖眼皮一掀,笑了,“不要弄那些虚的,我既然选择跟着你,就表明了我的态度,试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叶回生一脸正色:“前辈真是明察秋毫!”

甘糖糖笑骂道:“少拍马屁。”

两个人给了店家一笔银子,因着占了人半天地方又没点菜,叶回生还多掏了一些。

回到薛府的时候,池无心正在小院里等她,很是忧虑不安的模样,见她完完整整回来,立刻就扑到了她怀里。

“主人,我刚刚很想你。”

“没事的,这是我的一位前辈,姓甘。”叶回生拍了拍她的背,“以后她会和我们一起。”

池无心看向甘糖糖,冲她行了一礼,道:“见过甘前辈。”

甘糖糖的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回生只当自己瞎了,什么也没看见。

她为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你的本命剑就让前辈来帮你打造,我们暂时先不去桐玉州了。”

又看向甘糖糖,问道:“需要找一个僻静点的地方吗?”

甘糖糖颔首:“灵气越充沛越好。”

“我这里还有一汪灵池,能用吗?”叶回生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这个,“应该也是应钟前辈留下的。”

“能用,用灵池淬剑,能提高剑的品质。至于材料方面,不用你们提供,我用自己的。”甘糖糖道。

“别想太多了,我不全是为了帮你。”

是为了应钟前辈的遗愿吧。叶回生心中了然,也不扭扭捏捏地假装推拒,只说了句谢谢。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是那个占便宜的人,心里想要就大方答应,没必要装出一副“我不用”、“这不好吧”的白莲样。

既然给了,拿着就是。

池无心跟着鞠了一躬,“谢过甘前辈。”

叶回生问:“打造一把本命剑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甘糖糖道:“看情况吧,不过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过段时间会有一个秘境出世,我想着让她带着本命剑一起会更好,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甘糖糖:“秘境?噢……那上面说的是吧,没有具体时间吗?”

叶回生摇头:“没说。”

甘糖糖:“我不敢保证,本命剑急不得,实在不行,拿别的剑先用着吧。”

“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和薛家知会一声,咱们今天就走,找个山头待着。”

叶回生说走就走,转头出了小院,去寻薛家主。

留下池无心和甘糖糖两个人,后者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来,和我说说你俩怎么认识的?”

连主人都叫上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啧啧。

得知贵客要走,薛家主一惊,不是说好等三日后的客船吗?再问清原因,说是临时有要事,她也没有拦着的理由,命账房去支了八千块上品灵石,装在箱子里,抬了过来。

薛家主笑道:“我是个商人,俗人,想不出什么东西比灵石更好,左思右想,也只能送些俗物。还请恩人务必收下,以全我爱女感恩之心。”

“世上的人离了银子怎么活,修士离了灵石也活不了,这怎么叫俗物,明明是活命的灵物。”叶回生将灵石收起,拱手道,“谢过家主这几日的招待,还望日后有缘再会。”

“恩人慢走,前行顺遂。”薛家主拜下。

薛棋则因为去小厨房翻吃的,打算给池无心拿些点心零嘴,错过了几人的离开,等她回来时,已经人去楼空,只在桌上留下一张短笺,上面写着:“下次见面还你留影珠——池”

没有告别,但分离反倒让人生出期待之感。

有灵池在,灵气是否充裕就不是挑选的首要条件了,僻静才是。

好在南辽国的山头还是很多的,叶回生选了一个靠着小溪边的矮山包,清出一块空地来,放上帐子。

对于露营,她已经很有经验了,快到傍晚,正好也是该做饭的点。

叶回生先挖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坑,把刚刚砍断的树削成木板垫在下方和四周,最后将灵池整个放进去,玉石边缘挨着板子,板子挨着泥土。

灵池一出,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好几个度。

池无心跑到溪边,抓了两条不会跑的傻鱼,提着它们的尾巴对着一撞,把鱼撞晕,高高兴兴地说:“今天喝鱼汤,好不好?”

“好啊。”叶回生说。

她接过两条鱼,熟练地刮鱼鳞,开膛破肚,将它们收拾干净,速度飞快,一看就是老厨子了。

甘糖糖坐到椅子上,把小八同学拿出来放风,后者慢悠悠爬进小溪里,游来游去,很是自在。

叶回生起锅烧油,把鱼下锅两面煎黄,再在锅边打入两个鸡蛋,煎好后倒入开水,等熬汤的时候,她又开始处理别的食材。

两道炒菜,一道糖拌番茄 ,一碗鱼汤,主食是煎的小土豆饼,奶白的鱼汤上撒一点葱花香菜,色香味俱全。

“前辈来吃一点吗?”叶回生问。

甘糖糖:“哪儿来的西红柿?”

叶回生:“是同乡的,叫林老板,在开火锅店呢,”

她这样说,甘糖糖就明白了,也是穿越者无疑。

她把椅子搬到餐桌旁,叶回生就在她面前放了碗筷。

甘糖糖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眼底恍惚。

一个人是由什么组成的,是记忆,记忆与环境共同塑造出一个人的性格。

甘糖糖在这里呆了太久,近乎上千年,上辈子的事在她生命中所占的比重太小了,如果她不是修士,只是侥幸获得长生的普通人,恐怕早就将过去忘得干净。

她已经习惯了做一个修士,习惯了九州天下的一切。

她来找叶回生,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穿越者一家亲这种毫无根据的理由,只是为了好友的遗愿,仅此而已。

口中番茄的汁水在味蕾上抹开,和遥远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脑海里一瞬间涌出很多画面。有点乱的苍蝇馆子,聚在一起跳广场舞的老人,自行车路过的叮铃声,她蹲下身,小狗潮湿的舌头舔过指缝的湿漉漉触感。

太久远了。

甘糖糖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叶回生将池无心原来断掉的本命剑拿出来交给她,“新的本命剑她希望能用上这个。”

甘糖糖接过断剑低头扫了一眼,“天星石加养水石,还可以,也算能用。”

“明天就开始,最好准备点儿补气养血的药,最契合的本命剑,从剑胚开始就要温养淬炼,她才练气期,灵力太少,不够用。”

叶回生想起储物戒里的几大桶灵泉,不由得再次感谢起远在咸阳的林老板。

林老板,天下第一挚友!

而被她默默感谢的林珂,正在做一件重要的事——和花半夏签订契约。

在长达十数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后,花半夏终于到了咸阳,和林珂顺利碰头。

这一路上,她不是没有犯过病,但因为心里决定了一定要来咸阳,纵使有精神波动的时候,也没耽误行程。

而这段时间,两个人的讯铃一直没有断过。

酒楼的喧哗与嘈杂透过小小的铃铛传入花半夏的耳中,除此之外,还有林珂的声音。

她开朗的笑声,对伙计认真的嘱咐,和身边人的抱怨,以及和自己说话时温柔的关怀,像是一个航标,一个灯塔,指引花半夏前进的方向。

咸阳城禁止御气乱飞,林珂是出城去接她的。

她说了自己在的位置,说了自己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然后她见到了花半夏。

她有着粉色头发,从天上飘然而落,像是一朵翻飞的花,用警惕打量的目光望过来。

林珂的脸上荡开大大的笑容,冲她举手使劲摇了摇,“是我呀!”

后者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如同一朵收敛尖刺的玫瑰,她开口,声音清清冷冷,“林珂。”

“是我,是我!”林珂跑过去,拉起她的手,关切地说,“飞了这么久,一定累坏了吧,我们快回去,等到家了你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花半夏被她牵着,跟着她迈步,视线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在城门口登记成寻亲的花半夏被带到酒楼,上面的牌匾已经换了新的,是女帝亲笔手书御赐的匾额,写着“绝世美味锅”五个大字。

这是林珂特意要求的,她不要这个楼,哪个坊的名字,就要这种简单粗暴的广告。

这可是连皇帝都说绝世美味的店,收到御赐招牌的当天,酒楼就开始爆满。

林珂定了经营时间,从早上巳时到晚上戌时,也就是早九点到晚九点,就这还有人说关门太早了。

她带着人从后门直接进了院子,花半夏的客房是早就准备好的,就在她的卧房旁边。

林珂领人进屋,道:“也不知道你具体都喜欢什么,我就看着布置了,要是有什么地方感觉不习惯,不喜欢,就和我说,我再重新弄。”

有什么不习惯的?

花半夏从前一直喝风饮露,每天坐在树上晒太阳,有时候还把自己种进土里,她都几十年没睡过床了。

“都很好。”她说,“我们现在就签契约。”

林珂哎了一声,“必须要吗?我感觉你其实还好。”

花半夏没接话,只是抬手插进自己心口,在抽出来时,指头上面便沾满了淡粉的粘稠液体,一股异香瞬间爆发。

她用另一只手抬起林珂的手背,借着指尖的“血”,在上画出契约的阵法。

林珂当场发出一声土拨鼠尖叫,“你干什么!”

“快快快快止血,这是血吗!救命!”

阵法画完,契约结成,林珂刚有一点迷糊的脑子立刻清醒过来。

“已经好了。”花半夏握住她过来捂住伤口的手腕,“我愈合得很快。”

“快也不能这么弄啊!”林珂简直要崩溃了。这人衣服上全是,地上也是,如果不是颜色太浅,几乎跟凶杀现场没有两样,“你不疼吗!”

“对对对,快来喝点灵泉水补补!我记得叶姐说你喜欢这个来着。”

她二话不说拿出一个大水缸,往里面注满空间灵泉,又拿出一个碗来,“来给你,用碗喝,多喝点儿,我这多得是!”

花半夏松开她的手腕,指尖的血液离开体内就迅速失温,像是粘稠的花蜜,或者放凉的糖汁。她将这只手伸入缸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水位不断下降,她的脸色也愈发红润,如同晒足了太阳的花,眼尾染上一抹艳色,与清冷的神色对撞,如同一朵冰原上的花。

林珂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拨开视线,有些尴尬地低头用帕子擦掉腕上被蹭上的血迹。

明明是很冷的长相,可那一瞬间,她竟然觉得对方如同某种吸食血气的妖精,昳丽地让她移不开眼。

以心头血为引,签订的是最严苛的主仆契约,是那种林珂只要下达命令,哪怕说让对方去死,她也会照做的不平等契约。

以她的想法,就算真的要签,伙伴契约就行了,双方平等,稍稍有一点约束,不得伤害彼此,完全不需要这样等级森严的束缚。

之前叶姐说这人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她完全没想到能是这种程度。

好好的心脏,说捅就给捅了,真是不要命了!

签订契约,对林珂而言也是全新的感受。

另一方的状态,她的心情,她的想法,如同一本透明的书,只要她想看,就能随意翻阅。

花半夏喜欢灵泉,她的心底回荡着舒服两个字,这份想法就从她的身体传到林珂的心里,被她清清楚楚地听到。

林珂刚平复一点的尴尬又涌上来了,这是不是有点太侵犯人隐私了……

就像身上有蚂蚁在爬,让她觉得哪哪都痒痒的,只能用尽全力掐灭这份异样,清了清嗓道:“那个,我还给你准备了衣服,一会儿你可以先换一下。”

花半夏:“好。”

“我,嗯,我去外面等你。”

林珂收回空了的水缸,像身后有老虎在追似的跑出屋子,嘭地把门关上。

“真是要命了。”她喃喃道。

她刚刚太慌,都没注意到衣服上的破损已经愈合,只有“血”还在上面沾着,却因为颜色太浅的缘故,并不能被很好地认出,只能看到衣服湿了。

花半夏垂眸,衣服上花蜜一样的血随着她的指尖渐渐剥离,聚成一个小团,被她面不改色地丢进嘴里咽下。

她的衣服,准确来说,是她的叶子变化而成,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并不需要更换。

林珂目前还没意识到,她随口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指令,是不容违背的命令,哪怕她用的是商量请求的口吻。

花半夏的心底有一点抗拒,源自花妖的本性,毕竟哪有植物穿衣服的。许多妖修为了融入,也为了保护自己,会穿衣物样式的法宝,只要多穿几次就会习惯。

这在妖修之间并不罕见。

甚至说,化形以后,连件法宝都弄不来,还靠自己变化衣衫,会被其他妖修鄙视。

想要自我争吵的火苗在蠢蠢欲动,但灵泉水带来的舒爽还没有消失,花半夏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她打开衣柜门,里面全是飘逸的裙子,袖口宽大,裙摆层叠,仿佛用云朵织成的。

她选了一条青色的,穿好以后走出房门,见到林珂的眼中溢满了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好漂亮啊。”林珂发出赞叹的声音,“花姐姐,你真的好看!”

花半夏:“谢谢。”

她只说两个字,仿佛有一点冷漠,林珂却感受到了她心中淡淡的高兴。

“现在大家都工作呢,等晚上打烊了,我把所有人都叫过来,一起来介绍给你认识。”

“这里的人都不错的,都很好相处。”林珂说,“你要不要睡一觉呢?如果不想睡的话,我陪你逛逛咸阳也行,咸阳超级大,超级有意思。”

这是选择题,有两个选项,花半夏思考了一会儿,选了第二个。

于是她就被拉着出门了。

林珂是个热情的小太阳,她知道花半夏不常接触人,便主动挽着她的胳膊,像是学生时代的好朋友一起手挽手逛街一样,两个人并排走在咸阳的街道上。

酒楼的事被她交给账房李叔和上进管着,今天不管什么都得排到花半夏后面。

林珂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什么街,那是什么店,店里的老板是谁,路边的流浪猫她都起了名字,谁最会撒娇,谁最能打架,昨天的花苞开了,树上的鸟窝里有多少只小鸟。

仿佛在她的世界,就连地上的一片树叶也有属于自己的故事,那么热闹。

有人问她身边的人是谁,她就回答,这是我的一位姐姐。

有人会露出奇怪的、异样的目光,也有人只是怔了一下,向花未寒问好,称她姑娘。

林珂还买了两个小遮阳帽,两人一人一个戴在头上,亲亲密密,宛若一对挚友。

她心情本来是很好的,花未寒的心情也是很好的,这份快乐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直到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人模狗样,下巴朝天,被几个护卫簇拥着的男人。

一见到他,林珂的脸当场黑如煤炭。

不是别人,正是轩辕墨,带球跑文的霸道正主是也。

第54章 竞注不流5

林珂脸色大变, 眼角乱跳,面沉如水,总之整个人又烦又燥, 又惊又厌,就像是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踩了一脚狗屎, 打了个滑, 摔到地上, 整张脸埋进臭水沟里,弄脏了新买的衣服,新买的鞋, 新做的头发。

倒霉!

倒霉透顶!!!

她噌地一个大转身, 决定换条街走。趁这人还没看见她, 赶紧先躲了再说。

咸阳城禁止当街打架斗殴,犯法,她可是守法公民。

“怎么了?”花半夏问。

走得好好的, 为什么突然换了条路。

“我看到那个死人渣了!”林珂咬牙切齿地说, “就是我那个垃圾男主,他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啊啊啊啊, 这算什么,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恶心死了!”

男主两个字一出, 落到花半夏的耳朵里, 就像是有人拿着锣在她脑袋顶上重重一敲。

她的精神状态当场就不好了,仿佛被谁捅了一下的马蜂窝, 立刻就要冲出去攻击。

“我去杀了他。”花半夏冷笑连连, “我早看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双眼睛下流无耻,”

她的瞳孔扩张,将深绿色的虹膜挤成一条圆弧,压低声音兴奋道:“我们可以挖掉他的眼睛,再塞进他的嘴里!”

“剁了他的子孙根!”

“对对对,没错,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切掉他二两肉,也塞进嘴里,让他吃了!”

她嘻嘻笑起来,“就像净云和尚那样!”

什么什么??佛子净云怎么了???

算了这不重要,林珂一把抱住花半夏的胳膊,“不要去啊!!!”

“你拦我?为什么拦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花半夏严厉地审视她,语速快得像连珠串,嘀嘀咕咕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人一见他脸色就不对,就是因为太过思念,所以激动得说不出话,又不敢见面,才拉着我走,她分明就是爱上他了!”

“哈!被我发现了吧!”

林珂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没有,我不喜欢他,我烦死他了!”

花半夏冷笑,那神情明明白白在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林珂捂住脸,无奈和想笑在心里占据上风,盖过了见到轩辕墨的厌恶反感,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听我解释。”

花半夏依旧冷笑。

林珂:“我真的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完全不合理啊,对不对。”

“你看他长得那么丑,獐头鼠目,气质猥琐,我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人嘛!而且还品行败坏,不尊重人,从头到脚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啊。”

花半夏还是冷笑。

林珂:“哎呀!我拦着你是因为当街杀人犯法啊!真要动手了,咱俩就得被关监狱里,就算认识皇帝也没用啊。”

“就因为这么个垃圾,断送我大好生活,实在没有必要,亏大发了!”

“真的?”花半夏狐疑地问。

“我骗你干嘛!”林珂啼笑皆非,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你确定不喜欢他?”花半夏发出怀疑的声音。

“我要是喜欢他,就把自己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林珂举起三根手指头大声朝天发誓。

“行吧。”花半夏暂且相信了她,渐渐平和下来,理智重新上线以后,先说了一句对不起,“我刚刚又……”

“没事,没事。”林珂打断她的话,“咱们完全是可以沟通的嘛,都好好的,花姐姐不用多想。”

花半夏安静地垂下眼。

林珂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还扒在人身上的自己的胳膊,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松开手,帮人把凌乱的衣服理了理。

她俩当街撕扯,动静不算小,林珂又是个小名人。

她没注意到的是,周围街上的人,半天都没人往前走了,大家都在缓慢移动,或者停在摊贩上,竖起耳朵,连交谈的声音都降低了一点,生怕自己少听了几句话。

见她俩说完了,人群立刻重新热闹起来,恢复流动。

林珂帮人整理好衣服,不太好意思再挽着手,也不好意思盯着人看,视线开始左飘右飘,然后,就和旁边小摊的老板对上了眼。

摊主:“哈哈,林老板逛街呢。”

林珂:“哈哈,是啊。”

路过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妪,笑呵呵地说:“年轻就是好啊,小两口拌嘴也不影响感情。”

什么拌嘴?谁拌嘴?我吗?

老妇人对她眨眨眼,笑呵呵地走了。

林珂:真是我!

林珂:啊啊啊啊什么小两口!

她忽然回想起刚刚和花半夏说话的内容。

你爱他,我不爱他,你相信我,我不信,我真的不爱他,我发誓,既然你都发誓了,那好吧,我信了……

林珂:……琼瑶剧竟是我自己当街上演。

她脸色爆红,窘迫地几乎要当街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旁边的人还火上浇油地问:“为什么不挽着手了?”

林珂艰难地扯动嘴角:“……挽,这就挽。”

胳膊交叉而过后,从对方身上又传过来高兴的情绪。

迎着周围人隐晦的目光,林珂拉着人落荒而逃。

花半夏看到她脸色很红,以为是被自己气到。

“你不用和我解释那么多。”她说,音色冷淡,“受主仆契约的约束,从你嘴里说出的话,我必须听从。”

“说了不要去,我就不会去。”

“觉得我吵起来话太多,可以让我闭嘴。”

“这怎么行!?”林珂难以置信地望过来,仿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我们是朋友啊,我怎么能这么对你呢!这不是虐待吗?”

“你又不会伤到我,只是说说话而已,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会让你闭嘴,我还要加入。”

她的眼睛亮起,“对哦,虽然这个,我对心理上的问题没有什么研究,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但你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平时没人说话。”

“我和你多说说话不就好了嘛!”

“你可以和自己聊,也可以和我聊呀,或许慢慢就好了呢。”

“不过你刚刚说,我的话你必须要听,是什么意思?”

花半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理智在线的时候就是这样,像一个冰雕成的人。

她开口,语气冷漠,“就是字面意思。”

林珂表情裂开,追问道:“每一句话吗?”

花半夏:“是。”

林珂:“你不能拒绝吗?”

花半夏平静地看着她,“我不能,就算你要我去死。”

林珂真真切切地吓了一跳,语无伦次道:“什么?不是,我才不会那么干!”

“那要是,那要是我问你呢,比如,问你要不要吃山楂,这算命令吗?”

花半夏:“算。”

“哪有这样的,这算什么霸王条款啊。”林珂不可置信地抱怨。

“那我换个问法,嗯……如果是这样呢?你要不要吃山楂,可以说要也可以说不要。这算吗?”

花半夏:“这算选择,我可以从两个之间选择一个。”

林珂露出思索的神色,喃喃道:“这样好像也不太好。”

“你不能说自己不想吗?表达拒绝?”

花半夏摇头。

“连嘴上说说都不行?不是,这契约是谁做出来的,什么主仆契约,奴隶都比这个有人权吧!”

林珂简直要骂人了,明明她是占据主导方的那一个,瞧着却比被控制方的还要愤怒。

主仆契约是花半夏自己选的,她觉得这样很好,而今天的事也证明了她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林珂没有能随时制止她的能力,她可不能保证自己犯病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来。

“我以后说话尽量注意一下吧。”林珂有点烦闷地咬了咬唇。

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真愁人。

“轩辕墨突然来咸阳肯定有原因,今天恐怕不能继续逛了,我怕又遇上他,要是他看见我,肯定会过来缠上我的。”

“啊啊啊啊一想到这个人我就浑身难受!”

“那就回去。”花半夏道。

“对不起啊,花姐姐,本来今天都好好的,谁知道能这么倒霉,说好的逛逛咸阳,就这么泡汤了。”林珂垂头丧气地说。

“以后还有机会。”花半夏淡淡道。

“对,一会儿回去,先和四公主通个信,看看能不能把他咔嚓了!”

他死了,自己不就解脱了?想到这儿,林珂又振奋精神,拉着人回到酒楼。

她的手里有赵如初留下的讯铃,用它给人发了一段消息后,林珂刚要放松,忽然想起林上进,又急急忙忙给他也传讯,嘱咐他这两天别回家也别出门,就在自己老师家住下吧。

带球跑文的精髓是什么,是这个球啊!

球他厉害,他聪明,他天才,最重要的是,他和自己生理上的亲爹一毛一样,所以才引起了男主的注意。

林上进一听自己那位渣爹来了,眼神噌就亮起来,只能说不愧是在林珂身边长大的人,神态几乎一样。

“我真的不能回去吗?”他说,“师父说我学得很快,所有的药理和炼丹手法我都记住了,已经开始着手炼丹,以我的进度,就算练不出毒丹,配一份毒粉出来还是可以的。”

林珂一口否决:“小孩子不要杀人,会长歪,你老老实实待着,不许自己偷溜出去,听到没有?”

林上进不情不愿地应了。

他最近拜了太医署的首席御医为师,对方同时是大学医学院的院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他姓孙,叫孙简。太医院中至少有一半的医师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徒弟,医学院的教材也是他重新编订。

简言之,这是大梁的医道第一人。

林上进能未经学习,直接被送到对方面前,又被他收为徒弟,是四公主赵如初出的力。

是她把人带过来,孙院长当场考校,让他背了一本医术,确定他是真的过目不忘,脑子也灵活,才破格收下。

事师如事父,师徒是很重要也很亲密的关系,林上进说家中有事,在这里住上几天,完全没有问题。

坦白说,赵如初带着礼物来找林珂的时候,她还挺受宠若惊的。

后来两人一说开,林珂:傻子竟是我自己。

赵如初的态度摆得很低,也很诚恳,她言辞恳切地道了歉,说自己用模棱两可的话骗了她,又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她确实是土生土长的九州天下本地人,但她太祖母不是。

她真心期望得到原谅,但不是强迫林珂必须要接受她的道歉。

坦明的第二天,赵如初就带着御赐的匾额回来,帮林上进找了老师,又表示说可以派女卫来保护她的安危,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

林珂的种子都还没送过去呢。

对方态度诚恳,林珂心底那点别扭也消失了,归根结底,赵如初的错哪有她自己的错大,要说问题,也是她先入为主,自己认错了人。

赵如初跑酒楼的次数很勤,几乎隔一天就来一次,吃点东西,和林珂天南海北地聊,聊她过去的事,聊她对未来的展望。

她拿真心来交换,林珂少不得也要付出自己的信任。

所以轩辕墨这事一出,她首先就去联系了对方。

赵如初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先不要出门,我派人查一查他的底细。”

林珂答应下来,她躲到后院,带着花半夏一起,让她也躲到后院,万一那男的见色眼开怎么办!

她们刚回去没多久,酒楼前门就进来几个新客人,正是轩辕墨和他的几个护卫。

林珂本来在后院偷偷摸摸看店,一见到他,啪就把后门关上了。

她崩溃地喊道:“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啊,他是属狗的吗?鼻子这么好使!”

客观来讲,轩辕墨作为她这本书里中的男主,长得颇为不俗,用獐头鼠目来形容,是完全出于主观上的贬低。

他气宇轩昂,英姿勃发,举手投足间是属于上位者的霸道,有着说一不二的气势。

轩辕墨眼眸狭长,五官锋利,有男主标配的刀削斧凿的下颌线,以及嘴角三分不屑七分漫不经心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中一紧,忍不住去想,这到底是何等人物。

身旁的人恭敬地说:“这就是最近在咸阳城声名鹊起的酒楼。”

“是么。”轩辕墨嗤笑一声,“我倒要瞧瞧,它到底好在哪儿。”

手中折扇一收,他便抬脚迈过了“绝世美味锅”的门槛。

一个伙计迎上来,笑容明亮,“客人一共几位,是想在大堂用餐,还是去楼上包厢?”

大堂乌泱泱的都是人,怎么配得上他的身份,轩辕墨当然是选包厢。

伙计便带着他上楼,找到一个空着的厢房,领着人进去,站到桌边做了惯常的介绍,最后问他想要什么菜。

轩辕墨不可一世地说:“每样都来一份。”

伙计:“好嘞!”

他在酒楼可不是白干活,见过的大官小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有钱人,已经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波澜了。

赵如初是把林珂的事放在首位的,立刻就派人去查轩辕墨。

他在城门处登记,留下了自己的信息,排查起来很方便。

他给的理由,是来咸阳游历。轩辕墨本人的身份并不一般,安鹿州没有大国,小国林立,征战不休。

而轩辕墨,是渡仙城的城主独苗。渡仙城是这些小国中唯一一个保持绝对中立,却屹立不倒的大城。

原因只有一个,现任的渡仙城主,是个渡劫后期的大能,但不知为何,子嗣不丰,活了一千来年也没生出一个孩子,前不久老来得子,有了轩辕墨这一根独苗,对他是百依百顺,千宠万宠。

但他寿元将近,儿子却还没长成,没了武力镇压,渡仙城就是别人嘴边的一块肥肉,

他思来想去,决定向邻居投诚,传达合作,让自家的宝贝儿子出门一趟,权当是历练一番。

安鹿州的小国,通通不在渡仙城主的考虑范围内,他一眼就相中了大梁,一是觉得远,二嘛,就是剧情的扇动了,原著里,他找的不是大梁,而是另一个国家。

大梁远,就意味着控制不到位,鞭长莫及,而渡仙城,只需要付出一点自己的特产——元晶,能代替灵石修炼的一种矿石,就能换取几个前来保护渡仙城的护卫,多么划算的买卖。

他还催着轩辕墨多多撒种,但不知道是遗传还是什么,明明和很多人都有了关系,却也是一个有孕的人都没有,给城主愁得不行。

轩辕墨在情报收集网上能有属于自己的几行字,完全是托他亲爹的功劳。

对于他的来历,赵如初大概有所猜测。

轩辕墨,可以杀,但是不好杀。

他的身上必然有渡劫期大能留下的神念,谁要是动手杀了他,渡仙城主立刻就会得到消息,凶手身上还会被留下神念标记,方便让他万里追凶。

赵如初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林珂,叮嘱她先不要动手。

轩辕墨可以杀,但是得想个办法,麻烦一点。最好先把他打到半死,让他昏迷,再丢进妖兽窝里,这样神念的问题就解决了。

林珂还没看到她的消息,因为她在和叶回生打电话,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和对方说一声。

“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叶回生听到以后不由得喃喃。

哪怕人已经走了,男主也要追上来,锲而不舍。

“先不要杀。”甘糖糖听到以后,脸色微变,开口阻止。

她神情严肃,张了张嘴,涩声道:“应钟走后,我找了很久她的死因,很久,什么都找过了。她接触的人,吃过的东西,做过的事,我们两个的仇人,每一个,我都上门问候过一遍。”

“没有原因。”

“找不到原因。”

“我数次去时间长河……”她沉声说,“我们是很好的搭档,她经历过的大事,极少有我没参与的,只除了一件。”

“她的那位‘主角’,是她亲手杀的。我的不是,是小竹,就是真千金,她处理掉了两家所有的人,以及和我有牵扯的那位……”

“小竹是这里的人。”

“所以我总忍不住去想,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因为应钟亲自动了手,我想不通这里有什么逻辑和联系。”甘糖糖苦笑了一下,“但是,人总想找出一个答案来说服自己。”

“除此之外,我真的找不出其他理由。”

叶回生沉吟了一会儿,对林珂说道:“那你们两个谁都不要亲自动手去杀轩辕墨,不管猜想到底是不是事实,就当它是。”

“我们是瓷器,他是瓦罐,不要拿自己去涉险,不值得,他不配。”

“让四公主找人处理了,你要是想出气,就捅他几刀,把他关起来折磨,怎么都行,就是不要杀他,让别人去杀。”

林珂听得也是毛骨悚然,一阵后怕。

纵然甘糖糖说的只是自己走投无路下的猜测,但万一呢!谁要和这个垃圾赌命啊!

她郑重地答应下来,“我知道了,叶姐,我一定不动手,也会看好花姐姐的,你放心吧。”

叶回生:“你做事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就断了讯铃。

林珂这才有空听赵如初发来的消息,听完后不禁庆幸道:“还好怕犯法把你拦住了,这里面陷阱真多啊。”

她把新得到的消息又跟赵如初说了说。

穿越者在这位志向远大的未来储君眼中,一个个的都是人才,那这些阻碍她们独美的人,当然是想要破坏她千古大业的渣滓了。

赵如初当场表示:你不要动手,我保证把他骨灰扬了。

轩辕墨在酒楼里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锅子,非常满意,耳朵里又听了一堆这位林老板的传奇故事,什么与国师交好,与四公主有所往来,又获得了御赐匾额,更重要的是,她长得格外貌美纯洁,惹人怜惜。

他一听,就动了心思。

到底是何等的美人,能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这可是大梁国都,不是偏僻的乡下,全是庸脂俗粉。

轩辕墨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酒楼,眼中兴味。

然后他晚上就在客栈被迷晕了。

赵如初办事一向不拖泥带水,讲究斩草除根。

训练有素的暗卫们把轩辕墨的护卫全都杀掉,用了化尸水,让尸体直接回归天地,接着抬着轩辕墨出了咸阳城。

归功于大梁维护的良好治安,咸阳周边的妖兽都被扫荡一空,几个暗卫想出一个绝妙的方法,他们把轩辕墨丢到荒郊野外,去抓了几条毒蛇。

轩辕墨好歹也活了一百多年,是个金丹,就算他们提前在这人身上戳了个洞,把蛇按在伤口处,让它去咬,可等闲毒蛇且毒不死他。

暗卫把手里的毒蛇扔了,决定再往远处走一走,主子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自己沾上这个人的命,一定要让妖兽杀了他。

他们走了一夜,终于见到了妖兽的痕迹,把人往对方洞里一扔,就隐藏踪迹,在远处守着。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脊背上长着倒刺的,外表和狼差不多的妖兽回到洞穴,它见到了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类,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可这个妖兽竟然没杀掉他吃了,它缓缓走到轩辕墨身边,低下头在他的伤口处嗅闻了一会儿,便伸出舌头去舔。

舔过的伤口覆盖上一层膜,血止住了。然后妖兽将他拖回洞穴,没杀,开始照顾他。

暗卫们:……

几个暗卫对视,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中发现浓浓的迷茫。

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它可能是吃饱了呢!

他们冲进山洞,把轩辕墨夺回来,甚至还和护着他的狼打了一架。

几个人又走了小半日,来到一个湖边,一个暗卫特意下水,激怒了水里长满利齿的双头龟,趁着它伸着脖子张着大嘴咬上来的时候,剩下的人眼疾手快地把轩辕墨朝它嘴里一扔。

双头龟正巧一个低头,人砸在龟背上又一弹,掉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暗卫光速跑掉,双头龟在水中勃然大怒,可即便如此,它也没去攻击轩辕墨,就任凭这个人在自己腿边飘着。

双头龟生气,震怒,在湖水里转圈,最后气冲冲地沉了下去,而轩辕墨就这样飘在水面上,除了被扔过去砸的那一下,一点儿伤没受。

暗卫:这个人……有点邪门。

主子的任务必须完成,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把人解决掉!

第55章 竞注不流6

合格的暗卫, 就是要想常人不能想,做常人不能做!

小队长手一挥,让人把轩辕墨从水里拖出来, 迷失散的药效很好,这人又是被捅又是被摔, 还是没醒。

他盯着轩辕墨湿淋淋的、苍白但俊美的脸, 忽然一计涌上心头, 跟旁边人耳语了几句,后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瞬,看了看小队长, 欲言又止地走了。

其他人你看我, 我看你, 终于有一个人站出来问道:“队长,你和鹤三说什么了,我第一次见他的表情这么丰富。”

小队长随口说道:“哦, 就是让他配点□□, 药效要最烈的。”

“我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昏迷着, 没有攻击这些妖兽, 所以它们才不攻击他。”

“那让他动起来不就行了。”

先前说话的人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拍马屁, “怪不得队长是队长, 脑子就是比我们好使。”

小队长深以为荣,等走掉的鹤三带着现配好的药粉回来, 他们在此扛起轩辕墨, 回到之前那个狼窝,妖兽没走, 还在山洞舔伤口。

队长先给轩辕墨喂了迷失散的解药,接着直接把□□灌进他嘴里,怕他咽不下去,又喂了点水,然后把人往狼窝里一扔。

正疗伤的妖兽见到有东西闯进来,先是呲牙示威,却发现是轩辕墨,背上竖起的尖刺慢慢放下,又走回洞内趴着了。

迷失散的药劲缓缓消散,□□的药力猛然爆发,轩辕墨猛地从地上坐起来,觉得头痛,但更多的是燥热,欲望来势汹汹,烧红了他的双眼。

他的胸膛急速起伏,像是一个野兽,见到山洞内的另一个活物,不分青红皂白就扑了上去。

妖兽这下坐不住了,它夹住尾巴,在洞内左支右绌,竟然被一个发了疯的人逼得团团转,最后给了他一爪子,跑了。

暗卫们:……

不是,这都不杀?这妖兽是不是脑子不好啊!

轩辕墨双目赤红,体内像是有火再烧,烧得他神志不清,在洞内没头没脑地乱转,又是嘶吼,又是喘粗气,活像个没开化的猿猴似的。

“队长,这怎么办啊……”

小队长咬牙,“我还不信这个邪了!去把他绑起来!”

没过一会儿,轩辕墨就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从头到脚都结结实实地被缠住,即便如此,他也不消停,在地上来回扭动,顶胯,试图和空气发生一点什么。

小队长按住他乱晃的脑袋,卸掉下颚,往大张着的嘴里倒了能散去修为的毒丹,轩辕墨狂呕出一滩血,好不容易用药堆上来的修为当场化为泡沫,他突遭大变,痛得太狠,从药效中短暂恢复了清明。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几个暗卫没人搭理他,小队长还在使唤手下给他弄点水来洗手,刚捏了一手口水,埋汰死了。

轩辕墨目眦欲裂,刚要再说点什么,下腹一阵邪火,烧得他又神志不清了,这次比刚才还严重,整个人又叫又拱,活像个公狗。

“快把他嘴堵上。”

几个手下把轩辕墨错位的下巴推了回去,又从他身上扯下一块布随意团了团就塞进他嘴里,心里还不忘腹诽队长,自己嫌人口水埋汰,不愿意碰,就让他们来干。

难道他们就不嫌吗!

“妖兽可能是不相同修士硬碰硬。”小队长说,选择性地遗忘他们几人和妖兽大打特打的场面,“选普通的野兽试试。”

几个暗卫也是心里纳闷,这轩辕墨到底是什么来路,哪儿来的神佛庇佑,还百兽不侵了?简直离奇。

但他们都是久经训练的专业人士,觉得荒诞也不妨碍执行命令。

妖兽之间占据领地广大,普通野兽就没这么多讲究,可这事儿真是顶顶邪门。

扔蛇窝里蛇不咬,扔野猪面前猪不顶,那些个豺狼虎豹,就没一个对他有想法的。

小队长大感棘手,这人还百毒不侵了?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完成任务,拖了一天一夜也没成,他只好先给主子传讯,报告一番目前的近况。

赵如初听到以后,脑袋顶上也冒出一个问号来。

她揉了揉额角,沉吟道:“不用试了,把人带回来先关着,畜生杀不了,那就找人来杀。”

渡仙城主对自己的儿子极其看重,赵如初自然也想过借用这把刀,除掉异己。

但是她想了想决定放弃。

一是因为,朝堂上的一些世家门阀,归根结底还是大梁的人,想要单摘出来有些麻烦。

若是渡仙城主来势汹汹,不讲道理,连带着大梁一起针对上,凭他的修为,很是能造成一点麻烦,这就得不偿失了。

二来呢,这些门阀,虽然站在大梁发展的对立面,但他们却也不是全无用处,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上也需要几个靶子来搅搅混水。一些黑锅也需要有人背不是?

至于找谁来处置轩辕墨,大狱里还关着许多等着问斩的犯人,让他们临死前再为大梁做点贡献,也算物尽其用了。

大梁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一辆高速奔跑的战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赵明洵也不例外,他也在忙着正经事——给异兽苑怀孕的白鹿梳毛。

怀孕的母鹿需要比平时更多的养分,而它却日渐挑食,寻找灵果的赵明洵最近找到了新的食材,那就是林老板家的蔬菜。

饱满,水灵,新鲜,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母鹿非常喜欢,胃口也变好了。

赵明洵每日过来给它梳毛,又带它去御花园遛弯,美名其曰欣赏景色,放任它去啃那里的花花草草。

伺弄花草的宫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头白鹿把好好的花儿随口吃掉。

后来他就被自己的胞妹给训了一顿,蔫头蔫脑地把鹿牵走了。

白鹿是异兽,虽是母鹿,却也生着一对小巧的鹿角,也是如雪般洁白。赵明洵将切好的萝卜放在手心里喂它,眼里的神色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多多吃,还有的是呢,你一定要养好身体。”

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说有两人在宫外的府上求见,还说是旧相识,府里的人拿不准主意,就把话递到宫内来了。

赵明洵纳闷,什么旧相识,他哪儿来的旧相识。

小太监恭顺地说:“那两人自称是槐老爷是属下,前来投奔殿下,要奔个前程的。”

槐老爷这名字可太熟了,简直是如雷贯耳。他的死状更是让人记忆犹新,仿佛还在昨日。

赵明洵放下刷子,“我出宫一趟。”

皇子公主们向来没有宫禁一说,他和赵如初都是,在宫内宫外都有自己的住所,时常两头跑。

赵明洵出宫回府,在会客的前厅内见到了这两人,好眼熟的两张脸。他在记忆里翻了翻,找出了对应的名字。

这不是熊老三和松公子吗?

当初在槐老爷的喜宴上,他二人先出言不逊,惹到叶真君,吵闹起来,槐老爷才出口调停,后来他也见色起意,直接横死当场。

这两人竟然没死?

或许是赵明洵目光里的惊异太过明显,瘦竹竿一样的松公子率先开口道:“当日匆匆一别,殿下可无恙?”

他看起来像是特意收拾过自己,人模狗样的。另一边的熊老三同样作揖道:“宴席后,我们兄弟二人便日思夜想,想着殿下说过的愿景,便来投奔您了。”

赵明洵之前是和槐老爷说过,让他带着手下投靠大梁,主要是是为了策反,但槐老爷已经死了,没想到这两位竟然还活着,难道是叶真君特意把人放走了?

不太可能。

槐老爷只说了两句,他们俩不知道说了几句,怎么可能被放走。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松公子面色有些不自在,讪讪一笑,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道:“那日我二人离去,只觉得自己犯下大错,一路悔恨交加,便想着痛改前非,于是直接前来大梁,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并不曾遇见那位仙子。”

“许是她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

不就是脚底抹油跑了吗,说这么好听。

赵明洵明白前因后果,颔首道:“你们先在府中住下,待我考虑几日,寻个营生交给你二人。”

那两人喜不自胜,齐齐拜下。

赵明洵则又返回皇宫,把这事跟胞妹说了,有妹妹在身边,这些通通都交给妹妹处理就行,是杀还是物尽其用,全由赵如初决定。

赵如初问道:“他二人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就是问有没有专业技能了。

赵明洵摇头,“他们在槐老爷身边也是不得重用的边缘人物,修为不高,没甚稀奇。”

赵如初了然,“那就不用留了,我去派人接手。”

正好她还在犹豫,大狱里有许多是她用了很久的有用的“人才”,真要推出哪个直接送死,还有点难以抉择。

毕竟这些人死是要死的,但在死之前,必须得榨干所有价值才行。

正好,这真是打了瞌睡就送上枕头,不用选了,现成的两个背锅的送上门了。

等暗卫带着人回来,赵如初叫上这两人一起出了城门,除此之外,她身边还跟着一位低眉顺目的嬷嬷。

赵如初穿了男装,又收敛气势,从外形上和赵明洵别无二致。

她微微一笑,道:“你二人想要投奔,可前身却是盖山国人士,总要先表一表诚心,你说是吗?”

松公子忙道:“殿下所言极是。”

赵如初抬手一指,“那是一个盖山国的细作,你们去把他杀了。然后送到盖山国国都,将他扔到城门口去,如果能做到,等你们回来,就是我的心腹。”

熊老三面露难色,松公子也不说话。

不是因为他们认出轩辕墨是谁,这两人尚且没有这种眼界和本事,知道这份情报。单纯是因为赵如初的要求有些高了。

杀人简单,送到国都还扔到城门口,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赵如初不紧不慢道:“二皇子一派已经彻底倒台,只剩下我和胞妹,她不过一介女流,如何斗得过我,皇位已是我囊中之物。”

“两位既想要前程,又不愿出力,这天下可没有坐享其成的好事。”

细竹竿的松公子后槽牙紧咬,“我做!”

熊老三见他如此,也只好跟着下定决心,一口应下。

赵如初淡淡一笑,抬手示意,“请吧。”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出手,灵力如同奔涌的海浪猛地向早已昏过去的轩辕墨拍去。

与此同时,一直如同隐形人一般站在赵如初身后的嬷嬷眼中神光氤氲,手腕扭转,五指背在身后激烈弹动,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古琴正在她手下一般。

渡仙城主的神念攻击被悄然化去,无人察觉,但追踪却完好无损地落在那两人身上。

赵如初抚掌叹道:“二位实在果敢,真勇士也。明洵在此祝两位一路顺风,待到归来,与我共享富贵荣华。”

下决心上了这条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眼前吊着的大饼实在是又香又甜,光是想想就让人口水直流,何况现在已经能闻着味儿了,只要这趟任务走完,饼就能吃,怎能叫人不激动?

熊老三哈哈大笑道:“那就借殿下吉言了!”

他们将死掉的轩辕墨往储物戒里一收,朝着赵如初拱了拱手,便飞身离去。

赵如初见二人遁走,才转过身对那位嬷嬷笑道:“多谢姑姑出手。”

那嬷嬷只是一笑。

就在轩辕墨死去的那一刻,酒楼中的林珂忽然心神一震,仿佛有什么束缚从她的心口松开了。

就像是一个一直背着包袱的人,因为时日太久,已然忘却了身上还有这样的重负,如今重担被抛下,弯下的脊背挺直,呼吸舒畅,身体轻快,天地间的灵气欢快地冲她打招呼,一潭死水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毫不夸张地说,她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一次。

没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她心中自有一种明悟。

轩辕墨死了。

一种怪异的空落落感渐渐浮现,好似她丢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她脱离了自己的使命,背叛了自己的命运。

于是命运悄然嘲弄她:你生命中最宝贵的事物再也没有了,后悔去吧!

林珂竖起中指,在心底骂道:吃屎去吧你!

她嘴角上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如同倾泻的瀑布。

她大笑,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笑得蹲在地上,笑得停不下来。

婢女秋婉听到她的声音,担忧不已地跑过来,“小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林珂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呼吸也是断断续续,她在地上坐着,歪歪扭扭,没个正行。

秋婉来拉她,她顺势起身,握住她的手,“你看我,觉得我还好看吗?”

秋婉不明所以,“小姐当然是好看的。”

林珂摇头,“不对,你看我,还有那种非常吸引人的好看吗?”

秋婉正要不加思索地回答,但张嘴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她愣愣盯着自家小姐的脸看,眼睛还是那双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巴还是那个嘴巴,明明没有变,明明还是美的,但不知道怎么,她就是觉得,貌似没有从前漂亮了。

林珂一见她的表情,就什么都懂了。

她再次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去,告诉外面的客人,免单一天!快去,快去吧,我没事,就是遇见一件喜事。”

她把秋婉推走,又手忙脚乱地翻出讯铃给赵如初发消息,让她来一趟。

花半夏看她在院子里上蹿下跳,道:“恭喜。”

林珂没忍住冲过去抱着她一起又蹦又跳,“我真是太高兴了!!!”

“啊啊啊啊,以后每年今天,我都要好好庆祝一下,它就是我第二个生日了!”

花半夏无奈地被她带着一起蹦。

没过多久,赵如初就过来了。

林珂立刻松开花半夏,朝她跑了过去。

后者站在原地,沉默安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林珂强忍着兴奋说:“你看我,你看我还有万人迷光环了吗?”

赵如初非常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回答道:“没有。”

她们两人初见之时,第一眼,她就切身体会到了那种奇怪的、莫名的吸引力,所以才会说上一句“名不虚传”,就是因为此前国师和她提过。

现在,这种吸引力消失了。

林珂仍旧是娇娇柔柔的美,但她美得更真实,更鲜活,仿佛从一个符号、一个概念,变成了真的人。

摆脱光环,让她更“真”了。

赵如初笑道:“真的没有了。”

林珂喜极而泣,“我真的,这一天我等了太久太久!终于解脱了!”

赵如初说了几句道喜的话,就贴心地离开酒楼,不打扰她。

林珂现在也像是疯癫了一样,时不时就要嘿嘿两声,过了一会儿,她跑到花半夏面前,郑重其事道:“花姐姐,你的问题我们也会想办法解决的!到时候我们都会自由的!”

花半夏望进她的双眼,里面是不作伪的关心和真诚。

“好。”她说,“我相信你。”

林珂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叶回生,后者自然也发自内心为她高兴。

挂掉讯铃后,叶回生若有所思道:“所以杀掉男主的确是可行的方法,能让‘女主’从故事线中摆脱出来。”

“前辈,你当时也有这种情况吗?”

甘糖糖回忆道:“我作为假千金,是主角,真千金是反派。”

“我没有经历过修为上的困境,因为书中写我非常优秀,所以让小竹嫉妒。不过她提到的,那种挣脱束缚的感觉,是有的。”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酒窝甜蜜。

“书里也不是什么都错,起码小竹的确喜欢吃醋,所以她杀掉了那位和我有婚约关系的‘男主’。”

叶回生吃了一嘴狗粮,“前辈的感情生活真好。”

甘糖糖:“你不也挺好?”

叶回生:“什么?我不是,你想多了,我们不是。”

甘糖糖挑眉。

叶回生一本正经道:“虽然我们晚上睡在一起,时常也有一些亲密举动,但我们两个完全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说到这里,还请前辈也不要在她面前提有关感情、爱、甚至性方面的话,她不懂这些。”

不远处,池无心正在用灵力淬剑,全神贯注,进入半入定的状态,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甘糖糖眼神微动,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我不说。”

就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花里胡哨。

三个人在这个无名的小山包定居下来,开始专心铸剑。

…………

夏过秋至,秋尽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