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糖糖睨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
这种常识性的东西,她活了千八百年,还能不清楚吗?
手腕一翻,甘糖糖手中托起一个金色内丹,表面道文繁复,霞光氤氲,甫一拿出来,就有金气迸发,割裂空气,很是凶猛。
“这是一枚麒麟内丹,正好属金。”
“麒麟?”叶回生惊叫,“这东西竟然是真的存在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从前是有的,万年以前,麒麟、真龙、凤凰之类的神兽都存在,只是后来灭绝了,只剩下一些血脉,纵然有许多蛟蛇化龙,神鸟化凤,也是血脉不纯。”
甘糖糖道:“这还是我在一处遗迹中发现的。”
她目光隐含笑意,道:“这枚内丹,乃是神境的。”
池无心也是大惊,想起了从前吸收火蛟内丹的经历,踌躇道:“神境内丹法力磅礴,我……”
甘糖糖:“吃得下,吃得下。水属包容,我再传你一个法门,将多余的灵力存在窍穴当中就是了。”
她手中天材地宝众多,又是锻造师,这可是九州天下最容易赚钱的职业之一,十个叶回生也比不上她的收藏。
特意拿出一个神境内丹,自然也是故意的。
甘糖糖和心上人相隔异地,还要整天看着两个人不知羞耻,随时随地亲亲我我,搂搂抱抱,主人来主人去的,还要舔着脸说“我们两个关系纯洁”,笑话!
着实给她气得眼珠子通红。
于是就想了这个损招,非要让池无心的实力压过叶回生不可。
谁的修为更高,谁就占据主导地位,不是吗?
这些灵物虽然珍稀,但和甘糖糖的家当比起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就连她背着的小竹篓,不显山不露水的,都是神器,完全不在乎这点小钱。
“水系的宝贝,我这里也有,太阴水精。”
她手掌一翻,像变戏法似的,又托起一滴冰蓝水液,此水一出,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低,地面也缓慢凝结上白霜,显然无比冰寒。
甘糖糖财大气粗地说:“我有一池太阴水,炼器的时候会用,每过几百年就能凝成一滴水精。正好可以中和一下麒麟内丹的金气。”
太阴水精、麒麟内丹……叶回生沉默了一瞬,“太贵重了。”
甘糖糖打造池无心的本命剑,都没收费不说,材料还是自备的,这已经让她心里很别扭,占了大便宜,没有办法还。
现在又拿出两个灵物,都是她听都没听过的绝世宝贝,这份人情,又该怎么还?
叶回生很不习惯亏欠别人,一旦觉得亏欠,要想方设法补偿不说,还会让她从心理上觉得低别人一头。
这种愧疚感会压迫她。
她已经受过生恩的压迫,自己给自己设下束缚,好不容易挣脱后,也没交上一个知心的朋友,就是因为不想和其他人互相亏欠人情。
叶回生摇头道:“我不能收你的。”
池无心也是舒了一口气,这些宝物要用的人是她,她也不愿意白白接受人家的好处。
甘糖糖瞪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地说:“我让你拿你就拿,而且这又不是给你用,你插什么嘴。”
她把两样灵物不由分说地塞进池无心手里,后者一手捧着一个,看看她又看看叶回生,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叶回生顿感头大:“就算需要灵物,也用不上品阶这么高的,前辈,你还是收回去吧,我们慢慢寻合适的就是了。”
甘糖糖瞪她一眼,很不客气地说:“我家大业大,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何谈贵重?”
叶回生皱着眉头,又要开口,甘糖糖见状灵机一动,打断她道:“说起来,我还没有给小池见面礼,现在正好补上,这就是我的见面礼。”
“长辈见了晚辈,给点好东西耍耍,这总没错吧?”
“这是我给小池的宝贝,你难不成还要再管一管?”
她笑容满面,得意洋洋。
这话把叶回生说得哑口无言。
池无心还是无措至极,只觉得自己手里拿着两个烫手山芋,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和甘糖糖铸剑一年多,两人关系很是不错,尤其是叶回生离开那段时日,一些修炼上的问题,都是对方指点迷津。
在池无心的心里,甘糖糖是半个师父的存在。
这两人起了分歧,她听谁的也不是,只能闭上嘴巴,等她们争出个一二。
叶回生揉了揉太阳穴,听了一耳朵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赖的话,拿她无可奈何。
有句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又有话叫做老小孩,小小孩。
但只瞧甘糖糖叉腰得意的少女姿态,叶回生眼皮抖了抖,实在不愿意把这两句话安在她身上,虽然以年岁来算,对方的确是。但如果她敢说这人老了,估计当场就要挨上一锤。
她叹气连连,道:“那你就收着吧。”
修补灵骨,炼化灵物,当然是品阶越高越好,不然叶回生也不会四处搜刮宝贝,挑自己有的最好的用。
凭她的修为,想要接触到神境的天材地宝,就算有气运辅助,再加上灵体妙用,吞噬其他人元婴,但想要修炼到神境,也得个十年八年,而且还不能断定就能遇到这些宝贝。
“我们找个安全地方,这就把灵骨用了。”
甘糖糖很是得意,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她已经迫不及待见到池无心压着这人打的场面了。
就在这时,小八同学又从竹篓里飞出来,冲几人晃晃身子,朝着前方飞去。
叶回生:“这是闻到宝贝了?”
小八不会说话,只是自顾朝前飞,几人纷纷跟上,跟着它来到穿过树林,翻了好几个山坡,最终停在一片湖泊前。
那是一片雷湖,雷霆化作湖水,银光闪烁,时不时有闪电从湖中劈出,劈在四周的土地上,这里的地面长时间经受雷击,烧融又凝固,变成玻璃一样的材质,折射出七彩光晕。
雷湖原本很是平静,但不知道湖底有什么东西兴风作浪,翻搅湖水,雷水掀起万丈高,再重重砸回地面,雷霆四下乱劈,劈死了周围一大圈树木,把这些树干劈得焦黑,发出一股子糊味儿。
甘糖糖撑起一把绿油油的竹伞,伞面腾空,将几人罩在里面,任凭湖水泼溅,也不能穿透屏障分毫。
湖水翻涌得愈发厉害,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乌云,云中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京柳是鬼物,见不了这场面,早早就钻进伞中,免得雷光照耀,损伤魂体本源。
池无心目不转睛地看着,“池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甘糖糖修为最高,眼力也最高,直接说破道:“是一颗卵。”
话音刚落,忽然一道巨大雷束从空中灌下,雷光明亮,天地煞白一片,池无心不禁眯起眼睛,免得被这道光亮刺伤眼瞳。
另外两人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瞧。
天雷击在卵上,可这卵也是雷池孕育而生,表面布满雷霆,天雷纵然声势浩大,但双方乃是同源,雷卵在其中游动,很是快活。
天雷劈了一阵,未能奈何这卵分毫。忽然地底震动,有地火喷涌而出,火焰熊熊,炙烤雷卵,烧得它嘶嘶乱叫,四处逃窜。
地火凝成一只九首火凤,一爪将它踩在脚下,张口吐出滚滚地火,将雷卵烧得通红。
如此烤了一阵,火焰褪去,雷卵蔫哒哒地飘在池面上,还未等喘上两口气,又有飓风袭来,狂风泛着青色,倏地一下将它吹起,随后化作一条青龙,口中衔卵,卷着它横冲直撞,又或用尾巴将其拍飞,罡风凶猛,将琉璃般的地面也割出一道道风痕。
雷卵拼尽全力,也逃不出去,反倒被风吹得晕头转向,最后伤痕累累地摔到地上。
罡风化作的青龙退去,雷卵在地上滚了两圈,突然有噼啪声传来,卵壳裂开几道缝隙,从中钻出一条雷蛇,但只钻了一个脑袋,蛇首就垂在外边,奄奄一息,一动不动。
叶回生冷不丁道:“它要死了。”
虽然度过生劫,但受伤太重,显然是活不成了。
“这是天地孕育而出的灵物,活着自然比死的好。”甘糖糖说,“小池去契约了。”
她收回竹伞,用眼神示意池无心过去。
池无心还是先望向叶回生,后者点了点头,她才迈步。
这一幕被甘糖糖尽收眼底,又是不爽,心中哼道:等池无心修为提上来,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虽然她是因着应钟的遗愿来到两人身边,但和池无心相处更多,自然也偏向她一些。
见到池无心总是占据下风,唯唯诺诺,只知道听叶回生的话,让她极为不爽,明里暗里不知道背着叶回生传授了多少“学问”,非得要让她立起来不可。
奈何说是说了,这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给她气个倒仰。
雷蛇虽有蛇形,却是纯纯粹粹由雷电组成,身躯明亮,上面雷光闪烁,时不时向旁边劈出一小道闪电。
它眼睛紧闭,吐出半截舌头。
池无心割破手指,没有缔结主仆契约,而是结了平等契约,双方互为伙伴,因此不需要心头血,指尖血即可。
一滴精血滴到雷蛇舌尖,池无心立刻感到一种牵绊。
她的灵力顺着契约流向另一方,帮助雷蛇修复身体,没过多久,雷蛇就恢复力气,从卵中挤出,飞在空中,冲池无心吐了吐信子,似乎是在感知她的气味。
随后它几口吃掉卵壳,在空中盘旋两圈,挂到池无心肩上,打了个哈欠,雷光收拢,仿佛一条银色披肩。
叶回生走上前来,打量着这条雷蛇,道:“还挺可爱的。”
雷蛇懒洋洋看她一眼,撇过脑袋。
池无心道:“它还没有名字,也不会说话,只有本能意识,不过修为已经有元婴期了。”
她有些赞叹:“只是刚出世就有这等实力,若是长成不知道有多强悍。”
“天生地养的灵物都是如此。”甘糖糖见多识广,解释道:“这池水中是天雷,它由天雷孕育而生,天生就能操控雷霆。因此一出生就要遭受三重大劫,度过以后万事顺遂,度不过身死道消。”
“若是没遇上我们,只怕这时候它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重新化作一滩雷水。”
“你既然契约了它,与它心意相通,好好养着就是,它进阶以后,法力也会反哺你,带动你实力大增,反之同样,你们是相辅相成的。”
池无心认真听讲,抬手抚向雷蛇,后者游向她的手心,绕着胳膊爬动一圈,又重新爬回肩膀上。
收敛雷光后,它瞧着就像是一条银蛇,鳞片光芒闪烁,很是不凡。
叶回生则在一旁感慨道:“这气运还是很有用的。”
不然哪儿来这么多宝贝送上门来。
几人在雷隐山岭找了一处山洞,由甘糖糖布下禁制,绝对安全。
她说要去雷池捞点池水,说不定以后锻造法宝的时候用得上,就带着京柳一起走了。天雷对鬼物天然克制,但将威力压缩,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畴,也可以用来炼化掉鬼气,让她朝着鬼仙一路修行。
想要把控好其中的度,须得她这个锻造大家来。
山洞内,雷蛇在角落盘成一团,它伤势还未痊愈,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叶回生拿出灵骨,忽然问了一句:“紧张吗?”
池无心摇头,目光平静,“不紧张。”
叶回生倒是有一点紧张,最后一份灵骨融合完,已经不是简单地修补受损丹田,而是远超曾经的灵体。
她紧张,完全是因为在乎。
叶回生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修士的一口真气用在了这里,连换气停了。
池无心已经拿出两样灵物,先捧起麒麟内丹,默念口诀,灵力网笼罩在内丹上方,慢慢收缩,将外放的金气收拢住。
内丹也逐渐缩小,慢慢变成一个光点,飞入她微张的口中。
叶回生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金气主杀伐,甫一入肚,哪怕有口诀炼化束缚,也压制不住它的凶性,在丹田内搅风搅雨,带给池无心的感受,比最开始那次炼化火蛟内丹还要痛苦。
无数金气仿若一把把利剑,在她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就在这时,经脉内还未消耗光的石髓药力激发,修补损伤,这才给了池无心些许喘息之机。
她集中精神,将太阴水精也炼化了,张口吞入腹中。
太阴水精寒气逼人,直接将金气冻结,仿佛掉入冰窟当中,池无心当即打了个哆嗦,一口气喘出,竟然是寒气。
但好在有石髓在其中中和,使得这股寒气并未冻伤肺腑,只维持在一个略显冰冷的温度上,不过金气的确被水精压下,不再四处乱刺。
叶回生见她周身灵力暴涨,但神态却逐渐平和下来,就知道两样灵物已经达成平衡,她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将灵骨送入丹田当中。
三种灵骨,五行之物终于全部集齐。
仿佛有一股旋风从丹田内慢慢浮现,三块灵骨重新浮起,一端抵在一起,另一端往外分开,彼此间隔相同。五种灵物则汇聚在一起,融成一团,落到丹田当中,化作一团道纹,有花瓣从纹路中生长,短短片刻便长成一朵莲花,灵骨落在花心当中,有混沌灵气从中溢出。
元婴端坐其上,一呼一吸间吞吐灵气,很快便壮大了几分,变得格外凝实,有如实质一般。
莲花瓣一层层铺开,很快将丹田铺满,使其充满混沌灵气。随后三种灵骨焕发光芒,先后激发威能,要做最后融合。
这三种灵骨,一种是天生武魂,增强肉身,凝聚武道;一种是冰髓之体,使道心通明,灵台纯净;一种是修罗之体,主杀伐。
武骨使池无心肉身强健,几个呼吸间便重塑体魄,虽然外表看着并无变化,但体质之强,却如专门锻体的武者一般,几乎可以一拳打死一条蛟龙,气血旺盛。
冰魂使她神识清明,各种对大道的领悟纷至沓来,耳边仿佛能听到道音缭绕,让她沉浸在大道之中,感受各种奥妙。
修罗之心最后绽放光芒,凶煞之气瞬间席卷丹田,甚至汇成一条血蛟,在经脉张牙舞爪。
问题就出在最后一块灵骨上,修罗之体,六亲不认,嗜杀成性,会放大重重负面欲望,甚至会影响人的思想。
池无心闷哼一声,蓦然睁开双眼,双目赤红,神色隐含癫狂,全然不复刚刚的从容。
她被凶煞之气控制了思想!
眼风一扫,看到了叶回生,二话不说就朝她扑了过去。
叶回生惊诧万分,连忙向旁边闪去,躲开这一击。
池无心一击不成,却没继续,反倒摔在地上,像是没站稳一般。
叶回生心下担忧,焦急异常,也顾不上许多,抬起她的肩膀,就要把人搀起来,不料这人忽地一动,反手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压在身下,力气之大,她竟挣脱不开。
她手中蓄起灵力,犹豫了半天也不忍动手,怕影响最后融合,踟蹰了好一阵,还是散掉灵力,认命地躺在地上,心想:总不能杀了我吧。
池无心凶性大发,一口咬在她肩膀上。
叶回生吃痛,皱了下眉头,又觉得很是奇妙,毕竟她上次才被咬了一回,疤痕过了很久才消。
只是咬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放松下来。
但池无心并没有咬破皮肤,她咬了一会儿,便松开牙齿,改成舔。
她的舌面是凉的,宛若蛇芯,蹭过颈窝,喘着气,呼吸也是凉的,如同冬风。
凉意滑过颈侧,留下微潮的柔润触感,最后竟停在叶回生闭合的唇瓣上,无师自通地挤开一条通路。
叶回生震惊异常,心头恼火,一口咬了下去,谁料这点伤害根本是不痛不痒,对现在的池无心来说就和蚊子叮一下一样。
她此刻体魄绝佳,已然超过叶回生良多,后者想要挣开她,除非动用灵力,否则根本摆脱不了。
但要是将人震开,说不得会干扰灵骨融合。叶回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隐忍地闭了闭眼,放任对方作乱。
好在凶煞之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用上几个呼吸,池无心就恢复清明。
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她呆了一呆,手忙脚乱地从叶回生身上爬起来,双唇分开,拉出一条线。
池无心一张脸顿时涨得比血还红,欲盖弥彰地抹了抹嘴,磕磕绊绊道:“主人……我……我……”
叶回生面无表情地擦掉唇边水渍,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没事,别多想。”
“我们时常亲来亲去,这没什么不同。”
她转移话题道:“你的灵骨已经融合好了吗?”
池无心的舌尖还有明显的异样感,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不一样的,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将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只道:“已经融合好了。”
她的修为水涨船高,很快迈过了化神期的坎,还在继续增加。
池无心冲出山洞,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天空雷云聚集,越聚越多,却一直没有劈下。
她站在空地之中,感受着修为不断攀升,心思却飘走了,眼前总是闪回出主人忍耐的神色,以及舌尖炽热的触感。
轰隆!
天雷劈下,盖住她的身形,也盖住她不自觉抚上唇瓣的动作。
第67章 千年暗室7
渡劫本该是一件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事, 但池无心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她在想刚刚的事。
修罗灵骨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欲望,如果是嗜杀的人, 便会大开杀戒,但她却没有, 而是把主人牢牢按住, 吻了上去。
难道她心底最深的想法, 就是和主人亲近吗?
池无心有些不太明白,她和主人之间,已经十分亲密了, 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或许是自己太贪得无厌?
而且这个吻和平时她们之间的亲吻不太相同。
有些深入, 还有些……奇妙。
她们平时尽管互相亲吻,但并没有双唇相贴过。
叶回生会亲吻她的面颊、额头,吻她的手心, 小臂, 吻过锁骨,小腹, 也亲过膝盖、腿弯, 其他的部位没有碰过。
对方有意地避开这些位置。
纵然主人说,这次亲吻和平时并无不同, 可池无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说什么就信什么, 好糊弄的她了。
她接触了太多新鲜事物,学习得很快, 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
如果一样的话, 为什么从前没做过?
主人是在骗她的。
主人为什么要骗她?
池无心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她的体温回升, 变得正常,但那种滚烫湿热的触感,似乎仍旧盘旋不退。
除此之外,被凶性控制住的她,也太强势了,竟然把主人按住不放,回想起来,池无心几乎要为自己的胆大跳起来。
这简直不像她!
她没有多少学习的对象,潜意识让她模仿起叶回生的一举一动,这种强势,是和对方学的,平时潜藏起来,理智消失时便会冒出。
池无心顶着雷劫,只顾着思考这些事。可渡劫却不只是要挨雷劈,还要问心,她的执念都在叶回生身上,种种心魔幻境被走神直接看破,只除了最后一关。
心魔幻象化作叶回生的模样,穿着暴露,坐在软榻上,还要翘起一条腿,露出白花花的皮肤来,对她勾手,吃吃地笑。
这一关是考验情与色。
心魔叶回生笑容妩媚,红唇微张,含住自己指尖,做出挑逗的神态,含糊不清道:“不来吻我吗?”
她抽离手指,拉出一道银丝。
池无心脸色涨红,憋了又憋,大叫一声,抄起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把剑,直接给心魔捅了个对穿,“我的主人根本不是这样的!”
心魔死去,幻境破碎,池无心大汗淋漓,脸色惨白,内心崩溃,比做了一百个噩梦还夸张。
雷劫到了尾声,随后降下甘霖。
池无心还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在雨中摇摇欲坠。
叶回生心中本来很是不虞,其中被强吻的占比只占两成,尽管不喜欢和情事沾边的举动,可另一方是她最为喜爱的人,尤其这人也是神志不清,可以原谅。
受制于人,不能反抗这一点直接占去八成,是她恼怒的根本原因。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底线,不能触碰的逆鳞,叶回生的底线就是被控制。
过往让她实在难以忍受遭人摆布这件事。
所以尽管知道池无心不是有意为之,心里仍旧很不爽快。
但对这人的在意,又让她舍不得发脾气,将火气洒在她身上,只能自己忍着。
天雷威势极大,叶回生虽然还在生闷气,脚下却诚实地迈开步子,走出山洞去看。
见到池无心面色苍白,身体摇晃的场面,她立时呆不住了,也不顾生气,飞身而至,搂住这人,关切地问:“可是受伤了?”
“原本应该再打磨一下根基的,灵物虽好,但你骤然突破,还是仓促了一些。”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然忘了池无心如今体魄强健,比她这个渡劫期的人还要厉害,不然也不能把她死死按住。
恐怕这就是关心则乱。
天雷并未给池无心造成多少损伤,就算有一些皮外伤,得到甘霖滋补,也尽数痊愈了。
但她的精神着实遭受了重创,一见到叶回生,目光便闪躲起来,忍不住将幻境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真人串联起来,然后又给自己一次打击。
她的主人才不会那样!
叶回生揽着这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她眼神闪躲,心里就先软了,叹了口气。
她误以为是因为刚才的吻,才让池无心不敢看她。
可这能怪谁呢,池无心又不是有意的,她只是被影响了,或许现在正觉得很慌乱,很无措。
如果自己再摆出一副冷脸来,一定会把人吓到。
想到这里,叶回生心中那点不快也散去了。
甘霖来了又散,甘糖糖已经赶了回来,她怎么能错过这等大事,刚开口头一句就问道:“现在什么修为了?”
池无心道:“化神期大圆满。”
甘糖糖大皱眉头,“怎么没到渡劫期。”说话间,她瞥了一眼叶回生。
没道理啊,只内丹里蕴藏的灵力,哪怕有所耗费,也足够她直入地仙了,渡劫都是往保守估计。
池无心老老实实道:“我怕进境太快根基不稳,所以压制了修为,打算磨练一段时日。”
甘糖糖有些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且让这人再嚣张些时日,等池无心修为起来了,压着她打,那场面一定十分精彩!
好饭不怕晚,甘糖糖神思电转,又笑道:“我将雷池水取了一半,说起来,你那条雷蛇平日吃什么,要吃天雷吗?”
因着池无心突破境界的缘故,体内法力暴涨,通过契约传了一些给雷蛇,后者已经伤势痊愈,从山洞中爬出,身体越爬越长,脑袋已经到了几人脚下,可尾巴还没从洞口出来。
蛇身也变得极为粗壮,宛若水桶。
它在地上盘旋几圈,张口吐出道道天雷,将身躯炼小,又变成一米来长的模样,重新游到池无心肩膀上。
一人一兽在心底沟通一番,池无心道:“它什么都不吃,只靠灵气修行。”
叶回生心念一动,“灵泉水喝吗?”
论起补充灵气,没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她拿出一小碗灵泉水来,雷蛇探出芯子,忽然从池无心肩膀上游下,脑袋插入碗里,很快把一碗水喝光了。
叶回生露出笑容,“有东西喂就行。”
几人没在雷隐山岭过多停留,回到曲图城,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谈论那个吻的问题。
段段时日,曲图城已经模样大变,刚一进城,她们就注意到城中央有一座高耸如云的尖塔,塔上挂着许多条幅,上面写着一些广告语,塔外还有一面投影。
投影里,露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容貌绝佳,有种清冷气质,几人都看过情报,知道这位乃是白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也是桐玉州鼎鼎有名的一位修士,专修符篆,有着澄华仙子的美称。
她正在画符,手持朱砂笔,笔走龙蛇,很快画出一张聚灵符来,最后一笔落下,符纸发出淡淡金光,这是一张上品符篆。
可澄华仙子却幽幽叹息,一位婢女走上前来,担忧地问:“主子因何叹气?”
澄华仙子幽幽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觉得很没有胃口。”
婢女思索一番,道:“最近闻香楼新出了几个点心,说是从青云州传来的新吃食,很是巧妙,主子可要尝一尝?”
澄华仙子点了下头。
这时画面一转,聚焦到一桌子点心上,有粉色的海棠酥,米白色的桂花酒酿软酪,半透明仿佛果冻一般的茶果子,甚至还有两块糯米糍,一块青白交织的半熟芝士,三块颜色不同的马卡龙,装在玻璃碗中的芒果布丁,最中间摆的是仙女飞天样式的翻糖蛋糕。
随后一只纤纤素手拿起叉子,叉下一块芝士蛋糕,放入口中缓慢咀嚼,冷淡的面上忽然绽开笑颜,道:“这滋味的确不错。”
婢女笑道:“主子喜欢就多用一些,我还带了菜牌回来,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叫那边厨子做了送过来便是。”
画面再转,落到菜牌之上,上面是各种新式糕点,还有许多没见过的新菜,每一样都十分新奇。
画面外传来澄华仙子的声音:“闻香楼的厨艺真是愈发精进了。”
过了一会儿,投影如水般波动,又换了一个人,一个俊美男修,正在野外扎营,但他却没去打猎,而是搞了自热火锅出来吃,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叶回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广告!
她虽然跟着赵如初探讨了一些现代营销的技巧,但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出来的成品会是这样。
有专门的官员一起负责这方面的事宜,肯定比叶回生这个半吊子强,她没专门做过市场营销方面的工作,只是依靠在现代生活的经验,提出一些常见的营销方案。
何况x宝系统里有专门讲这个的书,估计早就被买下来研究透了。
几人走入曲图城,在街上还遇到了发传单的。
书琼已然买了一个大宅子,离毛家老宅并不远,她已经过了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刻,但仍旧称不上清闲,每天晚上都不睡觉。
见到她时,她正在和赵如初通话,带来的货品很快销售一空。名人效应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大梁已经又增派了二十个大大小小的官过去帮她分担事务,同时再运送新一批货物。
毛家提出说要开一条新航线,从曲图城直接到大梁的航线,方便运输。
大梁方面已经同意了,正在建设渡口。
白家也要求开辟新航线。
这是生意上的盟友,被毛家拉过来一起合作的,这么大的蛋糕,若是一家吃掉,很容易受到另外两家的不满,要是再拉上一家,二对一,就从容很多。
又渡口航线,商贸通了以后,人口自然也流通起来。
桐玉州的商人来到大梁,见到这里的新奇之处,自然会向外传播。
与此同时,大梁方面已经在拍第一部电影了,演员很容易就定了下来,直接让这些官上场。
有一小部分人不愿意,拒绝了,觉得抛头露面,像戏子一样供人观看,实在有失体面,这些多半是那些世家中人。
跃跃欲试的占大多数,他们受到长时间改革教育的熏陶,没有那么多讲究,反倒都觉得很有意思。
赵如初拍板让官员们来演,也是认真考虑后决定的,毕竟没经过专门培养下,谁有这帮在朝堂上整天唇枪舌剑的官们演技好呢?
第一部电影,拍的是超级狗血打脸爽剧。
就是前世被背叛,所有人欺我辱我,害我性命,夺我家产,今朝重生归来,脚踢未婚夫,拳打坏敌蜜,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最后飞升仙界的复仇虐渣大女主剧。
女主角是丞相的小女儿扮演的,她容貌明艳,自有不凡气度,笑起来灼灼其华,冷漠时堪比冰川。
她从自己父亲口中得知此事,便很是积极,想要演这个女主角,后来试镜了一下,也十分合适,这角色就给她了。
拍电影不是真的为了电影,而是想要造星,以及一系列连锁产业,甚至还可以建造□□,专供游玩。
这些玩乐之物,除了能赚钱以外,许多大宗门,拥有伟力的修士是不放在心里的,在他们看来,专心求道、闭关,这才是正经事。
新奇玩意从桐玉州往各大洲传开,大梁这个名字也出现在众人耳中,不过却没人在意,蕞尔小国,只能鼓捣一些逗趣儿的东西,不值一提。
大梁就靠着这份瞧不起慢慢发展,将手又伸到了混乱的安鹿州,打下一个个小国,但却不暴露自己,只用其中一个国家的名头行事。
安鹿州常年征战不休,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天下大势,因此也无人在意。
对于中三州,上三州而言,下三州都是乡下地方,穷乡僻壤,偶尔冒出一两个天才,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里的人眼界狭窄,只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中折腾来折腾去,全当看个乐子。
大梁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很是热闹。
叶回生几人在曲图城住了两天,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有想要来分一杯羹的人,派人与书琼合作,但狮子大开口,被拒绝后就想痛下杀手,这些人死掉,他们的元婴自然而言就被叶回生笑纳了。
她不用出门钓鱼执法,就有元婴送上门来,端的是不亦乐乎。
几人在书琼这里闭关修行,可池无心却总是静不下心来,按理来说,她只要将功法融会贯通,熟练了化神期的境界,突破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的事。
她身体里积蓄的灵力,够她直接升到神境的,不像是叶回生,还要苦哈哈地吃元婴,炼化别人的修为。
但她魂不守舍,甚至无法入定,便说想要出门走走。
叶回生想和她一起去,却被她婉言拦住了,道:“主人炼化元婴,正值关键时刻,不要为了我耽误。”
她眨眨眼道:“我只是去街上逛一逛,很快就回来。”
凭她的修为,曲图城没几个能奈何得了她的,何况土皇帝毛家是她们的盟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块供奉玉牌,凭此牌可在城中畅通无阻,既有面子,的确没什么好担心的。
叶回生刚吃了两个元婴,撑得不舒服,想想就同意了,她总不能一直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池无心离开宅子,在城中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毛家本就是商贸大家,曲图城常年热闹非凡,但如今注入了新活力,繁华程度更上一层楼。
池无心被人流带着,路过一个个商铺,听着路边的吆喝,买了杯奶茶,叼着吸管,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去想那天的事。
她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过大半座城,来到另一条热闹的长街,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入其中,走了一半。
这条街,年轻男女众多,丝竹声不绝于耳,还有女孩子嬉戏打闹的笑声,声音清脆,像是黄鹂,勾着人的耳朵。
她一回神,就察觉到熟悉,这个地方,和之前叶回生将她拉走的长街何其相似。
当时主人用的理由是她还年轻,不能来这里。
她现在怎么也算不上年轻了吧,那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呢?这些酒楼到底有什么古怪之处,主人才要将她拦着。
池无心正犹豫间,对上了一个女子的目光,后者扑哧笑道:“你这人,怎么瞧着呆呆的?”
她眼波流转,古灵精怪地说:“像是装了一脑袋的问题似的。”
在她旁边,另有几个小姐妹也跟着笑起来,声如银铃,其中一人说道:“这呆头鹅,你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听听,兴许我们姐妹几个能帮你解惑呢!”
池无心被人取笑了一通,倒是没恼,她的确好多疑问。
主人不让她来这里,她阴差阳错下来了,现在这些姑娘邀请她进门,她要进吗?
进去就是违背主人的话。
主人在她心里就是天,是她的全部,她怎么可以做出违逆的事。
池无心应该转身就走,眼前却莫名浮现出那天叶回生被她牢牢按住,挣脱不得的画面。
那画面让她心头重重一跳。
一种莫名的情感驱使着她,她不仅没走,反而抬腿迈进门槛,被一位特意下楼迎她的漂亮姑娘带着上楼了。
酒楼内的布置有些奢华,大堂中央是个巨大的圆台,此时上面正有几个姑娘抱着乐器弹奏。
还有许多宾客在下面吃菜,似乎没什么特殊的。
姑娘引着她上楼,来到二楼的阳台处,那几个女孩子都在一张桌前坐着,吃点果子,聊着话,见她来了,最先搭话的那位俏皮女子道:“姐姐真是标致,我原本以为自己已是天人之姿,如今一比,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姐姐快快到这里坐下,喝口茶水,我这儿有闻香楼新出的点心呢!”
另一个姑娘则道:“最近闻香楼的东西真是火热,每次想买都要排好长的队,不过听说要再开两家分店,希望到时候能好一点。”
池无心往桌上一看,上面摆着许多甜点蛋糕,都是大梁那边推出的各种新点心,她最近也吃过许多。
女孩子之间,很容易放下心防。几个姑娘让出一个座位来,她便顺势坐了,将手中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桌上。
那女孩儿又笑起来,很是惊喜地说:“姐姐也喝这个?”
“我们姐妹最近都爱上了这个叫奶茶的东西,喝起来甜甜的,我尤其爱加了珍珠的。”
另一个姑娘道:“我喜欢加芋圆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起各种奶茶的滋味,池无心都插不上嘴,过了一阵,那俏皮女子妩媚一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吵吵闹闹的,姐姐都张不开嘴了。”
她一双眼眸宛若天上的月牙,清亮动人,格外多情,问道:“姐姐方才是为何事烦忧,不若说上一说呢。”
池无心犹豫了一下,把之前的事说了。
众女子听后互相对视,随后爆发出剧烈笑声,俏皮姑娘笑得花枝乱颤,“姐姐就为这事困扰?”
“这真是当局者迷了。”
她斩钉截铁道:“姐姐分明就是对那人有意嘛!”
池无心目瞪神呆,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什么有意,我不明白……”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纷纷调侃道:“若不是有意,怎么会亲过一次就念念不忘呢。”
有个胆大的,用眼睛夹她一下,状似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亲的,是不是这样?”
她说着,拉过旁边的姑娘,对着她的唇便吻了下去,两人旁若无人地深吻起来,唇舌搅拌,啧啧作响。
池无心大惊失色,脸腾地红了,瞪着眼睛看着他们,“这……这……”
俏皮姑娘将手中扇子一收,在接吻的两人身上各敲了一下,数落道:“收敛一点,做什么呢!把姐姐都吓到了。”
那两人分开,轻轻喘着气,面色微红,很是妩媚鲜活,池无心登时不敢再看。
俏皮姑娘转过头,对着池无心嫣然一笑,“小妮子不懂事得很,我代她们向姐姐配个不是。”
池无心应该走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但她还是没走,在椅子上坐得稳稳的。
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大喊:快走!可她却听到自己问道:“你们……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这样做是吗?”
几个姑娘捂着嘴笑,笑完了便开始七嘴八舌地传授起各种知识来。
那位俏皮女子则拿出一本指腹厚度的书,书的封皮上没有字,只画了两条缠到一起的藤蔓。
她把书本交给池无心,嘱咐她夜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看,然后就把浑浑噩噩的池无心送离酒楼了。
这姑娘太过单纯,调笑两句也就算了,却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不好惹火烧身的。
池无心听了一耳朵的情啊爱啊,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终于察觉到最异样最古怪的事情是什么。
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原来是分有不同类型的,怪不得甘前辈也说过喜欢她,喜欢京柳,却从不对她们做一些亲密事。
怪不得!
她低头,转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翻开手里的书,只看了两页,便像是拿了烫手山芋一样把它直接丢了出去。
书本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内容,赫然是两个女子衣衫半解,身体交叠的模样,甚至还是会动的。
池无心面颊耳朵都红了,比晚霞还要多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什么?这是什么!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这么、这么令人羞耻的东西!
污人视听!
池无心手中蓄气灵力,立刻就要把这本罪恶的书碎尸万段,她举起手,停在半空,怎么也拍不下去。
书页中的内容像是有魔力一般吸引着她的视线。
她鬼使神差地收回掌心法力,反倒把书捡了起来,又翻到了第二页,越看手越抖,脸越红。
她咽了一口口水,莫名地伸出手,又翻了一页。
第68章 千年暗室8
池无心神不守舍地回去了, 那本书被她收了起来,没扔,她看完了。
她觉得自己遭受一些冲击, 认知上的,观念上的, 思想上的。
还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些启发, 灵魂上的, □□上的。
她走进院子,叶回生迎面朝她走来,她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压下了双颊的红晕, 瞧着冷冷清清的。
“主人。”
这两个字出口, 池无心感到舌尖发痒,她想起了那本书里的文字,想起一些和“主人”有关的内容, 让她口干舌燥, 很不自在。
她装作无事发生。
叶回生直觉有些不对劲,可什么都没瞧出来, 便以为是自己错觉, 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你走了, 我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怎么样,逛街可还高兴吗?”
池无心说了自己的见闻, 说了奶茶, 她还带回来几杯给宅子里的人。但她没说那个酒楼,也没说那本书。
这算说谎吗?
她脑子里忽地浮出这个念头, 经久不散。
她违背主人的意愿与告诫,现在还隐瞒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所作所为。
好像一下就学坏了。
叶回生拿了一杯加了芋圆的,用吸管戳破杯面,喝了一口奶茶,腮帮一动一动,咀嚼嘴里的芋圆。
她红唇湿润,泛着水光。
池无心视线落在上面,脑子里想到的却是书中的内容,诸如一些檀口微张,呵气如兰之类的词。
叶回生仍是无知无觉,领着她将奶茶给众人分了一遍,又带她回屋,松了口气道:“你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将人抱在怀中,又是耳鬓厮磨了一阵,才神清气爽地道:“哎,这样舒坦多了。”
叶回生把奶茶喝完,又啄吻了两下这人的面颊,才专心打坐,炼化起吞入的元婴。
池无心怔怔地抚上侧脸,目光却停留在她的唇瓣上。指腹移动,她轻轻按了下自己的双唇。
她的记忆力很好,不用掏出那本书再看一遍,也能回忆起里面的各种图片。
回忆起两个女子榻上缠绵的姿势。
池无心移动视线,落到身后的床榻上,情不自禁地想起两人相拥而眠的画面,光裸的肩背,柔白的肢体。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从房中出去,像是有洪水猛兽在追。
…………
仙君沈词花费了年余的时间,才回到上三州。
之所以耗费这么久的时间,是因为上三州有一道天然屏障,进出其中,要跨过一片大海,名叫风暴海。
海面常年狂风大作,雷霆狂乱,更有各种海兽袭击船只,而且常年迷雾大作,只有最老练的掌舵人才能辨别方向。
在风暴海中穿行,眼力、经验、实力缺一不可,即便如此,每年葬身海底的船只也数不胜数。
要穿过风暴海,就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期间杀了无数海兽,即便沈词是神境的修士,也觉得烦不胜烦。
度过风暴海,进入燕南平原,再穿过葬神谷,来到天元州。
沈词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回到数百年都不曾回来的家族。
玄金打造的神城浮在半空之中,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很是巍峨。
沈词落入城中,直接以神识传音,找到沈家主,他的父亲,告知他回来的消息。
沈家主仙风道骨,鹤发童颜,面貌与沈词有五分相似,仿佛是超然于屋外的仙人,一张口却是:“为何忽然回来?”
沈词:“我想再入宗祠,翻看一遍传下来的古籍。”
他面色冷淡,道:“出了一些变故。”
沈家主脸色微变,道:“随我来。”
以修士的良好记忆,他不会记错古籍当中的内容,但沈词仍是回来,想要再亲眼看上一遍。
神城仙气缭绕,有孔雀、仙鹤在空中上下飞舞。两人来到宗祠,沈家主毕恭毕敬,拜了三拜,才解开封禁,带着沈词穿过阵法,进入祠堂。
从外面看,是看不到这座塔的,只有走过法阵,才能看到高高的宗祠塔。
两人走到塔顶,沈家主又按下几个机关,解开足足十道封禁,才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上面几个大字——《娇宠甜瑶:高冷师尊爱上我》。
沈词接过书,将它翻开,垂眸看去。
沈家家学渊源,沈词更是博览群书,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在读这样一本充满语病且不知所云的话本时,以他的文学素养,是很难忍受的。
但他还是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甚至看得极为认真,也极其缓慢。
这本书沈家主自然也看过许多遍,觉得可笑,又觉得荒诞。
但不妨碍沈家将它束之高阁,当做传家之宝传下来。
两个时辰后,沈词放下书,重新将它置入盒中,封禁起来。
沈家主一直闭口不言,也在木盒上布下封禁,重新将它藏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说道:“出了什么变故?”
沈词眉目冷峻,道:“事情发展和书中的内容出了岔子,已经不一样了。”
沈家主容色冷厉,飞速道: “先辈上上下下,耗费数千寿元,已经推算出这本书中所写之事会成为现实,若是不然,我们也不用这样布局。”
他微微眯眸,双目一黑一白,仿佛两个棋子,又像是阴阳相容的太极,淡淡道:“夺人命格,改天换地,即便是我们沈家,也因天道反噬,死了十二位族老。”
“现在你说,出了岔子?”
“岂不是说我们数千年的准备都白做了?”
沈词漠然道:“事情尚未发展到这一步。”
“我身上依旧有气运加持,那位也是如此,大体走向并未改变,但一些机缘流失,并未入手。我察觉有异,特意回来一趟,验证猜测。”
他抬眸,“父亲确信此事并未泄露吗?”
沈词语气低缓,道:“我怀疑,有人在与我们暗中相争。”
沈家主一顿,陷入思索当中。
这本书是沈家祖先传下来的,那位也是传奇人物,生平跌宕起伏,临死之前,将它写下,并留下口信,要家族子弟一定要找到书中的人。
沈家精通卜算,推演天机,前后数十位家主进入时光长河,一点点窥探未来,终于确定了成瑶瑶的存在,但书中的另一个主角,并不是沈词。
他们想了一个办法,夺取主角命格,将它安在沈词身上,从此以后,沈词就是成瑶瑶的师尊。
其目的,就是为了分薄成瑶瑶的气运,让他能突破神境,得到超脱,保沈家永世不灭。
为了成功掩盖天机,足足死了十二位族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收获也必须要足够多才行。
成瑶瑶,不过是一个工具人罢了,沈词对她没有任何真心,所以才能坦然看着她与其他男子亲亲我我而毫无芥蒂。
以沈家的地位,诸如成瑶瑶这样的人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的那点小心思,拙劣的演技,他只一看就看穿了。
这些年为了大计与她虚与委蛇,着实让沈词心中厌恶,不过这些反感在可预见的前景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为了沈家基业,前后几代人都在为此布局,不容半点差错。
上三州的日子,并不好过,只是听着光鲜罢了。
修士步入金丹,寿元便会逐渐增加,实力越强,活得越久,自然也就越怕死。
受风暴海的影响,上三州和其他州极少往来,做商贸生意的都是赌徒,只要运送成功一次,便能赚到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钱财,但要是失败,就只有一次机会。
毕竟人只有一条命可以活。
这些个家族、宗门、各位大能分割上三州的土地,占有更多的资源。可人越来越多,东西就这么点,不够分,那就要抢。
矛盾激化很是严重,最方便的方法是向外扩张,去占有其他州的资源,但受到风暴海的影响,上三州像是孤岛一样被隔绝起来,只能在这里养蛊一般斗来斗去。
凡人认为修士是仙人,过的都是逍遥日子,殊不知这些修士甚至更加贪婪,野心更重,因为他们拥有的更多。
甘糖糖便是不耐烦这里的一切,早早就离开上三州,这些人道貌岸然,嘴里讲得都是成道的话,实则都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活命,为了全是利益,极其虚伪,令人作呕。
沈家的日子已经不好过起来,他们长于卜算,不擅斗争,被隔壁势力侵吞了不少地盘,只能勉强维持曾经的容光体面。
因此,沈词的成功尤为重要。
他必须成功,得到成瑶瑶的青睐,按部就班地走完书中的剧情,得到最后的超脱。
到时候,他就是九州天下第一人,家族的复兴和接下来的命运,就在此一搏。
沈家主思索了一通,手中也在掐算,却算不出什么,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我也什么都算不到。”沈词道。
“有两个人,拿走了秘境,我见到了,却没敢出手。”他沉声道,“此二人气运昌盛,若是由我除掉,必会得到天道反噬。”
沈家主眉眼微动:“你是说他们可能就是同样窥探到未来的人?”
沈词却摇头,“大气运者何其之多,我不敢肯定,或许只是阴差阳错。”
“不过依照现今的状况,仅靠顺势恐怕不行。我要带着一些人回去助我。”
沈家主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是从前做过的那些准备一样,主动去促成剧情,保证事情发展是按照书里来的那样。
他计算一番,道:“我会传信出去,除我以外三个卜算最好的,三个拼杀最强的,不出十日,他们就会赶来,随你一同返回。”
“好。”
两人离开祠堂。只用了七天,这几个人就到齐了,沈词没做停留,直接就要走。
他原路返回,乘坐灵舟,飞出天元州,路过葬神谷,穿过燕南平原,但只走了一半的路,灵舟被迫停下了。
一个气质冷郁的女人拦在灵舟前面。
沈词本想绕过她,可不论船头怎么调整方向,她始终稳稳停在前方,挡住去路,所以灵舟停下。
他神识放开,传音出去:“阁下拦住我们,所为何事?”
那女子抽出两把长剑,左右手各持一把,一句话也不说,气势猛地爆发,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化身冉冉升起,三头六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柄剑,剑气纵横,甚至将空间都割出道道黑痕。
这尊化身何其广大,那女子飘在化身眉心,仿若一颗小痣一般细微。
化身脑后则有道道霞光轮转,组成层层大圆,每一道霞光,都是一种剑法,每一层圆,都是一种剑道,灵气流转,变幻万千。
灵舟上的众人顿时感受到一种无比的压迫,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们也放出自己的化身,有的是脑后有太极轮盘的道人,有的手持棋盘,有的人身龙首,有的长着千头万臂,不一而足。
沈词也不例外,他的化身也是广大无比,脚下却踩着一个祭坛样式的八卦盘,有迷雾笼罩全身,让他面目模糊。
他们七人的气势相加,才和这个女人分庭抗礼。
那女子抬剑,两只手使出两种不同的剑招,化身随之而动,六条手臂使出六种剑法,每一种都不同,恰恰组成一个剑阵,朝着那七人轰过去。
八个人,全是神境,法力倾灌,打的大地裂开,将平原打成盆地,盆地又打成大湖,打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而他们八人,就是天空中最亮的星星,八颗星星相撞,先是一静,随后巨大的声浪成圆环荡开,所过之处云层扩散,泥土掀飞,场面极其骇人。
神通碰撞,发出轰隆隆的响声,比天雷还要震耳。过了不知多久,一道星光忽然暗淡下去,这像是开了一个头,随后又有第二道,第三道,仿若流星坠下,一个接着一个。
只剩下最后两个,在一次碰撞后,其中一个隐去自身,不知去向。
另一个星子在原地停留,从空中降下,是那位阴郁女子,她双足落在新出现的湖面上,良久后忽然闷哼一声,有血迹从身体各处渗出。
她眉头不皱一下,给自己服下两粒丹药,随后拿起讯铃,说道:“没杀掉,让他跑了。”
她嗓音略有沙哑,像是火烤过的糖,在水里滚过一圈,有种冷冽却粘稠的感觉。
“你在哪,我去找你。”
讯铃暗下又亮起,对面人回道:“在净蟾州呢,小竹快来,这有好玩的。”
“好。”
沈词燃烧气血,动用秘法,这才逃遁出去,一路逃了万里,身体实在受不住,显出身形,摔到地上,猛地吐了一大口血,他的发冠被削断,黑发披散,上面也沾了片片血迹,将头发黏成一缕一缕。
“哪儿来的疯子!”
他咬牙,体内的血像是筛子里的水哗哗想歪漏。沈词身体抽搐,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胳膊险些被人切去一半,他瘫在地上,几乎成了一个废人,勉强动用灵力将伤药卷起,送到口中。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嘴边都是血沫,眉心的红痣略显暗淡下来。
那是他气运的象征,颜色越是鲜艳,说明气运越是浓厚。现在接连受挫,气运大受打击,便随之降低了一些。
沈词鼓荡着仅剩的灵力,试图化开药力。
另一边,净蟾州。
甘糖糖断掉讯铃,眉开眼笑道:“小竹要来,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她出关后,果然实力精进不少。以一敌七,直接斩杀六位同境界修士,不错不错,不过起码也有我神器的一半功劳。”
她眉眼弯弯,拍手笑道:“上三州这些世家,土鸡瓦狗,真是越活越垃圾了。”
叶回生心头震撼,也不由得赞道:“真是法力无双。”
那位阴郁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商竹,那位真千金,甘糖糖的爱人。
她出关,看到甘糖糖留下的消息,两人联系上后,是叶回生请求她,如果顺路的话,能不能去沈家看一看。
商竹在沈家正好见到了正欲离开的沈词,一路尾随他至燕南平原,这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才选择动手。
叶回生并没有请她出手杀人,但商竹却不是善男信女,她知道甘糖糖的意愿,也是过来人,非常乐意顺手帮个忙。
但还是让沈词逃了。
可惜。
下次再杀。
叶回生已经很努力在修行,大梁偷摸到处征战,而战争,是最不缺死人的。许多元婴被装好跟着运输货物的商船一起送过来。
叶回生一个接一个地吃,每天都撑得要命,但修为涨得仍旧不快,当然这个是和池无心做对比,后者如今的资质远超于她,已经追上了她如今的境界。
所以在得知商竹实力时,她不由得生出羡慕之情,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到达神境。
她很想再去时光长河一趟。
叶回生和甘糖糖说,自己在时光长河见到应钟,还是会动的,后者信又不信。
不信是因为时光长河的种种画面,从来都是静止不动的。信则是因为应钟素有智慧,连牛顿的杠杆这种东西都造出来,更改法则,改一改时光长河好像也是她能做出来事。
这段时日,几人虽然忙着修行,但也没忘了忙正事,那就是想办法解决掉成瑶瑶和净云。
最近净蟾州出了一件大事,菩提寺如来要渡劫了。净云早就得到了消息回去,她们听说以后,也过去了。
这位老如来是地仙境界,不知道活了多少岁,老妖怪一个,如今总算要渡劫,尝试突破到神境。
他这次渡劫,如果没有干扰的话,必定失败。
因为要给佛子净云让路。
一个合格的男主,自然不能总当继承人,肯定是要接手所有势力产业的。
老和尚渡劫失败,身受重伤,护不住净云,后者受到许多袭击,都是靠花半夏才度过难关,为他换血,甚至换心。
现在好了,花半夏跑了,净云或许本来能靠着吸引力找到她,但是被叶回生几人一通搅和,他连人影都没见到,后面的剧情却在正常进行。
叶回生道:“等老如来失败,我们就动手。”
花半夏已经痛苦了几十年,而今总算要迎来解脱。
净蟾州佛道盛行,僧人众多,地位也很高,哪怕不是修士,只是凡人僧众,地位也要超过其他凡人。
几人不止一次见到和尚去化缘,主人家还要反过来感谢对方的场面,嘴上说一些佛祖庇佑的话,谢谢这位僧人让他们沾了佛光。
她们来到普泽城,这座菩提寺山脚的大城,这里的佛教气息更是浓厚。几个人伪装起来,对外称是前来一观如来渡劫的散修。
最近赶来的人太多了,中三州稍稍有名有姓的修士都来了,已经有数百年没有修士渡天劫,因此如来一放出消息,前来观礼的人便络绎不绝。
她们几个得到的消息晚,来到普泽城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客栈早就住满了,寺庙也住满了,想去山上找个地方扎营,就连山上也是人满为患,像下饺子似的,几乎让人无处下脚。
找了好久,才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找了一块空地,够并排放下两个帐子。
她们占了这块地没用上多久,周围就被别的修士划走,再过了不到半天,更远的地方也让人给占满了。
粗粗估计,来到这里的人多达上万,还在不断增加当中。
叶回生感慨道:“真是好一场盛会。”
观看天劫,也有助于她们悟道,纵然与老如来算是敌对状态,这天劫还是要看的,再说了,薅敌人的羊毛,那不是天经地义嘛。
池无心没有答话,跟着她一起抬头仰望高处,手却静静抬起,勾住她的手指。
她如今已经是渡劫期的修为,明白了本心后,念头通达,灵台空明,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有些禁忌,一旦被触碰,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她有些时候会趁着叶回生入定修行,去和甘糖糖闲聊,聊一些她曾经的往事,主要是和商竹的过去。
甘糖糖当然是知无不言。
她是那个在两人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人,在情感上,商竹更依赖她,占有欲也更强。
在说她们的故事的时候,甘糖糖少不得要在里面夹带私货,说一些自己的爱情观,接着这个隐晦地怂恿池无心,希望她努力翻身。
她的观念对池无心产生了一些影响,但对她冲击更大的,是她与商竹的相处方式,她们之间充满爱的氛围。
爱。
在池无心尚且懵懂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依靠本能去爱了。
她会在意叶回生的看法,在意她的目光,想要改变自己,只为了对方能多关注她,多喜欢她一些。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她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池无心却渐渐发现,主人对她,仿佛并没有同样的情感。
她什么都不懂时,自然无从分辨,可现在她懂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同。
就像现在,她凑过去,亲了主人一下,后者的气息平静无波,回看过来,眼神包容宠溺,噙着笑揉了揉她的发,随后又转过头,继续向外望。
没有波澜,没有悸动,也没有爱。
第69章 千年暗室9
池无心应该觉得窃喜, 她的心底的确有这样的情感滋生。
因为两个人亲密的关系,叶回生对她从不避嫌,她们彼此紧密相贴。每个拥抱, 每个亲吻,每个相拥的夜晚, 她都在心底暗自感谢, 并且庆幸。
庆幸于她们之间的奇妙关系。
有的时候, 她又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贼,因为她的心思并不纯净,只是仗着叶回生对她的信任, 来满足自己脑中的各种越轨情思。
主人倘若知道她的各种念头, 想必第一时间就会离她而去。
叶回生太信任她了。
不知道这个一向老实的人, 在知道爱的同时,就学会了说谎。
老实人说起谎来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过往的形象深入人心, 没谁会察觉出她的变化。
可这种窃喜, 不能让她满足。
一个人拥有的越多,渴望的就越多。
池无心的学习能力很好, 听了一对爱侣的故事, 她就贪婪起来。
叶回生什么也没发现,她只觉得这人近些日子更粘人了。
粘人是好事啊。
唯一让她觉得有点遗憾的是, 随着池无心的见闻增大, 修为增加,她已经没什么好教的了。
这让她有一点点失落。
不过看到这人成长起来, 羽翼丰满, 能够独自解决掉一些没长眼的修士,展现出杀伐果决的一面时, 她内心的成就感,是要远远超出失落的。
就连前来观看天劫,戴好面具做伪装这件事,也是池无心提出来的。
这让叶回生大感欣慰。
但她不知道的是,池无心说出这条建议,更多的目的是遮住她的脸,盖住那种奇异的吸引力,不让其他修士色眯眯地看她而已。
才不是要隐藏身份,为了杀人做铺垫。
她们在山上等了一周,见到了不知道多少起摩擦,都是想要抢到观看天劫的最好位置,许多修士动起手来,出了一些人命。
也有人看上她们的位置,但不等叶回生警告,池无心就放出威压,将来人吓走了。
格外可靠。
好是好,但她又觉得有点失落了,好像自己没用了似的。
好在这种情绪没能维持多久,起风了。
风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从空中传下的压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甘糖糖当机立断道:“走,再往远处走。”
她是渡过天劫的经验人,两人立刻收起东西,跟着她一起向后飞去,又遁出百里才堪堪停步。
此时空中积云越来越多,即便走出百里,几人仍在雷云的笼罩范围之下。甘糖糖默默估算了一下,带着两人又往后退了二十里。
雷云中仿佛有魔怪在怒吼,发出震天彻底的隆隆响声,池无心肩膀的银蛇抬起头来,爬到她的脑袋上,显得很是兴奋。
天雷还未劈下,可蓄积起来的威势已经让许多人站不住脚,修为没到化神期的通通远遁万里,才觉得濒死的危机感减弱许多。
一个穿着僧袍的大和尚从山顶金光缭绕的菩提寺中走出,一步迈出,便飞至空中。他长得慈眉善目,脑后佛光通明,有一株如玉菩提树落在光晕当中。
他一现身,佛音震荡不绝,让人平心静气,所有妄念都被压下,只剩澄净心境。
下一刻,天雷威势更甚,滚滚天威浩荡,瞬间打破澄澈心境,让众人心中恐惧再生。
老如来念诵佛号,佛门六字真言从他口中说出,字如珠玑,每个字都化作实质,汇成一个大圆,绕着他疯狂旋转,划出道道金纹。
他一扬手,一串佛珠飞腾空,瞬间膨胀起来,珠子飞舞,化作一个大阵,金光大放。
如来盘膝而坐,脑后的菩提树落在地上,枝条飞舞,散发青光,将他笼罩。
一朵莲台被云气托着,在他身下旋转,花瓣绽放,很快铺满整个天空。
老如来佛法恢弘,瞧着高深莫测,面对天劫却是如临大敌,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了出来。
天雷仍旧在缓慢提升威势,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中。直到云雷蓄积到了极点,一条雷龙在云中游动,每片鳞都比门板要大,五爪狰狞,龙须穿透云层,垂落下来。
雷龙在云里钻来钻去,发出道道吼声。
几人已经离得很远,却仍感到有雷电在空气中蔓延,化作细小的电火花劈在她们身上,银蛇在几人身上来回挪动,兴高采烈地将这些天雷吞掉。
突然,雷龙怒吼一声,云中竟有千百条雷蛟仰头,同样发出吼叫,下一瞬,它从云中跃出,体型硕大无比,身长千丈,对着老如来俯冲而下,那千百条雷蛟紧随其后,龙吟震荡不绝。
雷光与佛光相撞,分明是极为凶险的一幕,却分外瑰丽,波澜壮阔。
叶回生仰头看着这一幕,心神震动。
天劫,渡劫的是道心,是问心之劫,她明明只是一个观劫的人,却仍被影响到,心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变成诸多问题,向她喝问。
叶回生怔忪,只觉许多曾经被她逃避的、抛在脑后的问题纷纷冒出,向她寻求一个解答。
她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坦荡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懦弱的人。
在面对过去这一点上,她都没有池无心做得好,也没有这人勇敢。
起码她已经彻底摆脱了曾经的阴影,仇人站在面前也不会让她产生任何波澜,叶回生自认自己做不到。
她喜欢九州天下,是因为她不愿回到曾经,也不愿面对往事。过去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她身上,塑造她的性格,成为潜伏在心底的阴影,她从未摆脱过。
她的心结也从未解开过。
而现在,天雷滚滚而下,迫使这些心结显现出来,迫使她面对这一切。
叶回生的第一反应还是逃。
面对伤害,躲是最优先的选择。这是她从小到大,在一次次挨打中摸索出来的道理。
就像一个人触碰到火焰会觉得烫,觉得疼,从此以后便再也不敢朝它伸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摆脱了父母的控制,拥有了全新的人生,不是吗?
既然如此,何必还要拿从前的做派去应对从前的过往,池无心是她一手教出来的人,她都可以看破往事,难道自己却不行?
叶回生脸色忽然平静下来,天雷声若洪钟,每响一声,就是一次对道心的质问,但却再也影响不到她。
过去种种,便如过眼云烟。自从来到九州天下,她状似无拘无束,给她底气的是她的实力,然而抛却这一身修为,重新回到过去,她也不会再像曾经那般处处受人钳制,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摆脱。
因为她的心态变了。
不需要依靠外界来给自己胆气,她的胆气由心而生。
雷声仿佛一声声清钟敲响,涤荡心灵,让她不由得露出笑意,恢复从容之态。再看向身边人时,后者神思平静空灵,瞧不出半点困扰,显然是道心通达,根本无须如她那般经历问心一遭。
池无心道心无暇,就算天劫波动,也对她无半点损伤。
叶回生却不再觉得空落酸涩,只余欣慰。
她们度过问心劫,可以继续从容观看天劫。但其他修士或多或少道心有瑕,一念之差,心魔滋生,雷劫的威力便会从道心的破绽入侵,借用自身的修为摧毁他们自己。
老和尚尚且还在坚持,地下这些观劫的人却一个个爆开,临死前大叫一声,惨叫连成一线,将好好的菩提山撒了一层血肉。
有些散修有大机缘的,能压制住心魔,也有的人修为差一些,但身边有高人长辈护持,权当是提前磨砺了一番道心。
只有一些托大的倒霉蛋死在这里。
甘糖糖带着两人前来观劫,自然也有十足的把握将天劫的威力湮灭,让充满危机的观劫变成纯粹的好处。
池无心契约的雷蛇已经离开了几人,在空中飞来飞去,吞食边缘的细小天雷,忙的不亦乐乎,很快就粗了一圈,变得有些肥胖。
等到天劫散去,这条蛇已然肥得夸张,天雷被它吞了太多,消化不良,这些能量蓄积在身体里,让它变成一条圆滚滚的肥蛇,要不是还有灵力能托着它走,恐怕连爬动也麻烦。
银蛇从空中徐徐降下,池无心看得发愁。
甘糖糖咯咯笑道:“见过贪吃的,没见过这么贪吃的。”
她将竹篓掀开,“你到我这里来待着吧,别再把小池压垮了。”
银蛇摇头摆尾地钻进竹篓里,它的身体瞧着和竹篓差不多粗,却能被完全装下。
叶回生伸头去看,银蛇在里面一圈圈盘起,看起来只占了一小部分的空间。箱外竹子青翠欲滴,箱底却有着点点红斑。
那是饕餮之血。
世间最后一只饕餮死在竹林,它的血泼洒在竹子上,后来这几根竹子被人砍下,甘糖糖得到了它,用它做了一个神器,有储物的功能。
非是制造储物戒时用到的空间之道,而是依靠饕餮本身的特质,将一块房屋大小的空间压缩,变成竹箱大小,箱口就是门口。
雷劫散去,天空重新变得明亮。老和尚屹立在半空当中,菩提树仍是如玉般通透,散发青光。
这是渡劫成功了?
众人正犹疑时,忽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传来,菩提树树叶落了一地,树枝断去,树干从中截断,于空中落下。
他头顶的佛珠个个爆开,化为齑粉,六字真言消散,脚下莲台四分五裂,花瓣片片碎去,老和尚径直从空中摔落,
他的肉身没有坠到地上,就有一道光唰地照在上面,把它收走了。
是菩提寺中的僧人出手,将老如来的肉身收起,放入佛塔之中。
渡劫失败了。
菩提寺敲响钟声,为老如来送行。
佛子净云此刻就在寺中,成瑶瑶自然也在里面。
叶回生目光掠过金光弥漫的菩提寺,这二人死期将至,以池无心如今的修为,可以独自将他们解决掉。
成瑶瑶一死,说不得毛二会迷途知返呢,到时候毛家必定会感激他们,两方关系会更好一分。
老如来渡劫失败,身死道消,连魂魄也被天雷击散,没有来世,整座菩提寺上下陷入悲恸当中。
佛子净云更是震惊异常,难以接受。
他自从身体有缺后,道心愈发不堪,全靠老如来用佛法压制他的心魔,后者算出他命中有劫,若是此劫度过,便可获大圆满。
净云生来就有佛心,是最适合修佛的人,与佛法十分契合,进益神速,老如来对他期望很大,希望他能堪破此劫,以佛法入道。
但他却死了,没能看到这一天。
没了他的压制,净云的心魔便冒出头来,在心底窃窃私语,对他诉说各种不堪卑劣的话,让他心中充满嫉妒与狂躁,充满杀意。
这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的故事走向,老如来虽然身死,死前却留下遗言,让佛子净云继承住持之位。
净云素来降妖除魔,精通佛法,心怀慈悲,他与花半夏的纠缠并无人在意,有少数人知道他擒住一位妖修,用它来磨砺佛法,对此也抱着赞同态度。
因此如来死后没多久,净云就接过禅杖,成了住持。
有人来暗杀他,试图让菩提寺群龙无首,再度遭受打击,却屡次失败。
但现在,一个变化引起另一个变化,事情的走向已经截然不同。
花半夏的举动使佛子性情大变,菩提寺中许多弟子都看到了这一切,对他颇有微词,说他的所作所为已经离佛法越来越远。
老如来生前还可以压住这些,但他一死,这些话就压不住了。
更何况,如来这次并没有留下遗言,让佛子继任住持之位,而是点名让三位长老一同住持菩提寺的所有事宜。
他深知净云如今心境有瑕,已经没有了继任的资格,他若是成为住持,只会为菩提寺带来动乱。
净云面色阴沉,他道心修养太差,没了如来佛法,现在连装也装不出来,脸上毫无悲意。
他甚至连老如来也恨上了,恨他死得太早,恨他为什么不立自己为下任如来,恨这些嚼舌根的同门,恨诸位长老抢了自己的位置。
连带着成瑶瑶,也没能摘出去。
得知圣女之事,他心中狂喜,心情愉悦,自然愿意和成瑶瑶调笑两句,现在圣女泡汤了,住持之位也泡汤了,成瑶瑶还在他面前晃,他的怒气就转移到了她身上。
觉得是这个女人将霉运传给了他。
不然怎么会遇到她以后就诸事不顺。
净云已经偏激了,有在菩提寺住下的贵客见到这位佛子,与他说话,多瞧几眼,都会被他在心中记恨上,觉得这人是看出了他的异样,他的残缺。
那人要是和其他同伴说话,必然也是在说自己的坏话!
僧人们聚在一起,为老如来哀悼,要举行法事。
有小沙弥找到净云,语气纳闷地说:“师兄为何还不去千佛塔?要办法事,师叔们正找你呢。”
净云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话。
他听不清,走近两步,“师兄?”
净云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像有血丝,小沙弥吓了一跳,“师兄,你,你怎么了?”
净云冷冷看他一眼,语气生硬地说:“没事。”
说完,他就朝着千佛塔走去。
小沙弥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心道:“师兄怎么怪怪的……”
净云沉着脸,对几位长老找他的原因心知肚明。他们一定是想要当着所有僧人的面羞辱他,炫耀他们获得了住持之位,一定是这样!
他呵呵低笑两声,喃喃道:“我才不会如你们所愿,这如来之位,非我莫属!”
脚下一拐,他没去千佛塔,而是去了准备饭食的大寮。
路上有僧人见到他,和他问话,他充耳不闻。
千佛塔前,菩提寺众人云集,要为老如来送最后一程。
菩提寺分十二院,现下十二院院主分列两排,每人都佛法淳厚,脑后有轮光,有人是一轮大日,有人是一轮满月,还有水龙衔尾、风龙吐云等种种异象。
除此外,中三州有名的势力都来了人,本是前来观劫,现在倒好,直接为老如来送行。
上万弟子呈圆形向外坐开,老如来的肉身居中,他纵然身死,□□却不损,仍如生前一般。
金刚院的院主四下扫视一番,没有见到净云,刚要询问自己弟子,就见净云从远处赶来,很快来到众人身边,满目悲伤道:“我因伤痛过度,昏厥过去,故而来迟了。”
几位院主闻言叹息,并未怀疑。
一声钟响,众僧念诵佛号,念往生经。一句句佛经化作金色小字,众人神情肃穆,偌大的广场上只闻经声。
如此念诵了七天七夜,千佛塔塔门打开一道缝隙,有佛光从中透出,老如来肉身飞起,朝塔中飞去,那里是菩提寺所有佛陀的肉身所在。
送别老如来,前来观礼的客人便一个个告辞离去。
有老如来的临终箴言,菩提寺还是像从前那样,井井有条,虽然悲伤依旧弥漫在众人心头,却不影响寺中秩序。
但这种状况还没持续上两天,菩提寺忽然糟了大劫,近乎一半的僧众竟然无故暴毙,毫无征兆,说着话、走着路,人就横死了。
三位长老惊愕非常,得知消息后立刻前去查看这些僧人的尸体,只见他们肉身飞速腐败,很快就像是埋在土里不知道多久,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儿。
只消扫上一眼就知道,这是中毒而亡!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手笔,如此强的实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竟然一口气毒死半个菩提寺的人。
除了十二位院主和三大长老,其余弟子不论修为高低,都有人被毒死,像是完全随机,毫无规律。
众人又惊又怒,竭力封锁消息,然而还是传了出去,整个净蟾州震动,惊骇非常。
位居第二的无妄寺方丈,得知此事后,不由得大笑。佛法没有先后之争,但宗派有,菩提寺有老如来在,常年稳居他们一头,世人提起净蟾州,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菩提寺,谁还知道无妄寺。
老如来一死,他虽然不禁感到遗憾,但更多却是为无妄寺的未来着想,想要趁机更近一步,没想到还没动手呢,菩提寺自己就废了。
没了一半弟子,也就没了实力,这还算什么净蟾州第一寺。
他叫来自己的师弟,广惠禅师,让他去菩提寺走一趟。
除了无妄寺,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眼睛都盯着菩提寺,只是没他们这么大胆,直接派人过去。
连在客栈住着的叶回生几人听说了这件事后都大为惊奇,她们还没动手呢,何况她们也只是想杀净云罢了。
这是哪个势力下的手,实在有点惨无人道了,半个菩提寺僧众,有些语焉不详,整个菩提山何止数万人。
这里的一半,说的到底是踏入修行的修士,还是包含山上的普通人一起?
几人心中疑惑,又和人打听了几句,才知道,死的都是修士。
做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净云。他在药谷几十年,不是白呆的,手里多少也有一些丹药,有治病救人的,自然也有剧毒。
他去大寮下了毒,目的正是要毒死这些同门,因为修士和凡人不用一处水源,后者倒是避过一劫。
主持大祭时,所有僧众都聚在一起,也没有人去饮食,大祭结束后,有人吃用些食物,药性积累,便爆发了。
净云杀心虽强,可脑子明显不够用,竟然用了如此不保险的手段,根本无法保证能毒死全寺的人,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进食,而他做了这一切后,居然也不跑,就在寺中待着,想要亲眼看这帮人死掉的场景。
他已经被心魔侵蚀,再也找不回半点佛心,也没有智慧了。
净云的手法并不高明,也没做遮掩,见到他去大寮的僧人有许多,此刻还活着的站出来说了此事,他便被抓住送到了几位长老和院主面前。
众人一见他如今的模样,大皱眉头。
其中一位院主疑惑道:“佛子怎会魔气缠身?”
另一位院主怒目而视,“堂堂佛子,如今竟如此不堪!”
净云悠哉悠哉地看着他们,并未行礼,面上甚至带笑。
“诸位师叔,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一位长老道:“有弟子亲眼见你前去大寮,在水池前不知做了什么,现如今寺中上下中毒,因此唤你前来问话,可有此事?”
佛子净云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呵呵笑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他们活该的!”
他脸上笑容一收,目光尖锐,恨道:“怎么没全都毒死。”
“还有众位师叔,竟没有一个中毒,真是让师侄失望!”
第70章 千年暗室10
众僧震怒异常。
“大胆!”
一位位佛陀怒目而视, 周身佛光化为佛火,堪比业火,专烧心魔, 若是心中有愧之人,见了这火就要跪地求饶, 心生胆怯。
但净云没有, 他被佛火烧得面目扭曲, 却哈哈大笑,目光从一个个人面上掠过,指着他们道:“你们看着道貌岸然, 实则都是权欲熏心的老狗!夺我的住持之位, 现在又要杀我灭口!”
他仰天长笑, 高声喝道:“来啊!我不怕你们!”
他怒喝长啸,探手一抓,一个金色宝塔被他托在手中, 化身现出, 乃是一尊千手佛陀,素手拈花, 一双手托着千重塔, 塔身旋转,绽放的却不是佛光, 而是黑色魔气, 佛陀散发的也不是金光,而是道道黑光, 面目狰狞。
净云大叱一声, 催动宝塔,气势飞速攀升, 刚要爆发,一位长老伸手一抓,那手出袖时还只是常人大小,眨眼间就膨胀起来,将净云捏在手心,像是掐住一个小鸡仔。
净云用力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这只大手,咒骂连连,口中不断吐出污秽之语,不堪入耳。
“怪道师兄不选你做住持,原来已经入魔了。”
几个长老商议一番,就这样攥着他走出大殿,放声说道:“佛子净云残害同门,乃是菩提寺此难罪魁祸首,供认不讳,已然入魔,今次将他擒下,投入伏魔塔中。”
他声音不高,却响彻整座寺院,还活着的僧人无不震惊。
那可是佛子!
就算近些年性格有些变了,但他在弟子中还是很有威望的,仅凭他诛杀了千百妖兽的功绩,就足以让这一辈的弟子仰望。
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同门下毒!可长老说的话不会有错,定然不能冤枉了他。
许多僧人纷纷赶去,见到净云魔气缭绕,被投入伏魔塔中的样子,议论不休。
塔中常年燃烧业火,无数罪大恶极之人被扔进塔中,受业火炙烤,最能熬的也不过熬了一百年,以净云的状态,恐怕一个月都挺不过。
事情怎么会落到这幅田地。
简直是骇人听闻的丑闻。
关注此事的人太多,佛子的事是遮掩不住的,菩提寺方面也没有想要遮掩。
寺中弟子死伤过半,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噩耗,加一个佛子,又能算得了什么,菩提寺的名声已经废了,但事情并不是没有转机。
还可以再找一个背锅的人,把菩提寺塑造成受害者,给佛子的行为,也找一个好的借口,不是为了细白他,而是要把世人的关注点移到背锅人身上。
不能靠实力,那就要站到道德制高点上。
菩提寺已经这么惨了,要是还有其他人排挤下手,名声还要不要了?
几位长老智慧通达,将目光投向了和佛子一起归寺的几人身上。
成瑶瑶,这位女子很是有一些古怪,她在寺中,甚至有弟子也对她颇有好感,其中还包括这些院主的亲传。
这些院主们佛法深厚,早已断情,并不约束成瑶瑶,只是告诫弟子,远离红尘俗世,红粉骷髅。
佛法修的是心境,成瑶瑶被他们当做是历练的磨刀石。
但净云事发,这女子便留不得了,留她在寺中,只会让菩提寺雪上加霜。
因此,几人商议一番,决定将黑锅甩在成瑶瑶身上。为了菩提寺千秋,一小女子,舍便舍了。
成瑶瑶也在震惊于长老通报时,还没有所反应,就听他道:“净云罪大恶极,却与成施主交往甚密,此女子在寺中扰乱修行,不知收敛,乃是妖女。”
“已有弟子受其蛊惑,差点破了佛法,净云有此行径,或是受其指示。”
“寺中弟子听令,速速将妖女擒下!”
成瑶瑶大骇,脸色唰就白了,急忙叫上毛二和柏溪,直接祭起神器玉盘,坐上去青光一闪,逃之夭夭。
几位长老院长见到了这一幕,并未阻拦。
他们故意放跑成瑶瑶,就是用她来牵引所有人的注意。
“经此一役,菩提寺元气大伤。”一位院主幽幽叹道,“天下第一寺的名头,怕是要让出去了。”
另有人道:“大起大落,大落大起,如此才能道心圆满啊。”
“是极是极,人生处处不是劫,是福是祸,存乎一心。”
几人对视,面上带笑,异口同声道:“善哉。”
成瑶瑶有神器抵挡,逃跑的本事一流,那些个弟子没有一个追得上的。
但她和净云的事却传开了,并且越传越离谱。传言本就越说越夸张,有人说成瑶瑶乃是一位活了几年岁的老妖婆,专门吸取男子精气,将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她看上佛子,又看上菩 提寺这些青壮,谁料寺中僧人个个坚守本心,她恼羞成怒,得不到就要毁掉,便让佛子下毒。
还有人说,净云与成瑶瑶恩爱,已是破戒,但她又与寺中其他人有苟且,佛子妒忌,索性出手,毒死众人。
又有人说,成瑶瑶是魔修奸细,看中了千佛塔中的舍利子,所以控制净云毒害同门,想要趁寺中大乱之时偷取舍利子,没想到却被长老们发现。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但是不管什么版本,成瑶瑶都不是好人。
不过毛二和柏溪的存在则被隐去了,他们两个身份非同一般,菩提寺只是想找个背锅侠,而不是树敌,自然不会招惹毛家和药谷。
成瑶瑶心里咬牙切齿,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佛子跟她完全没有交心,这纯粹是无妄之灾!
现在名声坏透了,黑透了,还怎么在九州天下生存。
说这话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菩提寺,就算她说自己是冤枉的,也不会有人信!她的样貌被贴的到处都是,一堆人想拿掉她的人头去菩提寺要报酬。
成瑶瑶烦躁不堪,毛二关心她,忿忿不平道:“这些谣言人云亦云,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我们应该找菩提寺理论,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成瑶瑶闭了闭眼,把蠢货两个字憋回去。
摆明了就是菩提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这个毛二真是没用的废物,要不是好糊弄,是个冤大头,她才不耐烦哄。
柏溪摇头道:“菩提寺此举,多半是见师妹势小,没有靠山,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好把佛子摘出去。”
毛二愁眉苦脸道:“这可如何是好?”
柏溪道:“师妹不如先和我回药谷,药谷势大,能护你周全,等这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人议论此事了。”
成瑶瑶很是不愿,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她心里憋屈极了。要是师尊在,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可师尊不知道去哪儿了,好久没有回过讯铃消息。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师尊从来没这么久不和她说话。
成瑶瑶咬了咬唇,焦躁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在她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可潜意识却注意到,所以提醒她,让她很是不安,静不下心。
自从老如来渡劫失败后,菩提寺周边就很是动荡,现在佛子的事一出,叶回生几人不由得咂舌。
这事发展得的确出乎意料,她们之前想的办法,诸如浑水摸鱼一类,竟全然用不上,佛子自己就把自己坑死了。
叶回生暗自思忖,或许这其中也有天劫的作用,天劫问心,老和尚一死,没有他的法力压制,佛子才会迅速入魔。
这是多方原因综合下来导致的结果。
不管怎么样,这位佛子沽名钓誉是真的,天生佛心,也没能让他变得有慧根一点。
被关进伏魔塔,他是死路一条,不用再管,只是成瑶瑶又跑了,让人大为惋惜。
这个人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大概也有女主光环在发挥作用,保着她的性命。
不过她现在成了众矢之的,中三州的人摩拳擦掌,都想拿着她的项上人头去菩提寺要点宝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菩提寺元气大伤,可它毕竟是万千年佛道第一的大寺,论底蕴,不是其他人能比的,从指缝里露出点好东西,就足够人受用一生了。
叶回生笑道:“或许不等我们找到她,她就先被别人给杀了。”
“这可不行,她的命,得留给小乖来动手。”
池无心神色平和,道:“我不在意她了,她是死是活,和我也没有关系。”
叶回生摇头,“不行不行,一定要你杀,这才圆满。”
池无心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多半是为了自己,想让自己手刃仇人,因此并没有反驳。
“不过这人要怎么找?”
叶回生也犯了难。
甘糖糖道:“要不要去天机楼查一查情报?”
“也可以。”叶回生思忖后点头。
成瑶瑶一定要趁着沈词不在的时候将她解决掉,不留后患。
普泽城自然也有天机楼的分部,最近他们更是忙得出奇,想通过天机楼来找到成瑶瑶行踪的,不止叶回生她们几人。
可以说只是这座城里,近乎一半的修士,都来问过。
但天机楼也不清楚。
天机楼用来搜寻情报的不是人,而是一种鸟,机关鸟,每个人能操控十只机关鸟,记录它们看到的画面。
千机楼手下无数,遍布九州,故此才能获得超越想象的大量情报。
但成瑶瑶坐着神器,千机楼的确注意到了她,但是机关鸟却追不上。
成瑶瑶一路没有停下来过,因此千机楼给出的情报只有一条——成瑶瑶在向东走。
东方有什么,有药谷。
药谷在净蟾州的最东边。
以柏溪和她的关系,成瑶瑶去药谷的可能性太大了。
叶回生想了想,“要不要去药谷碰碰运气?”
甘糖糖背起小竹箱道:“那最好快一点,赶在他们到药谷之前把人截住,要是进到谷内,那就不好办了。”
叶回生道:“那我们即刻就走。”
甘糖糖拿出一片柳叶,放在手心一吹,叶片被她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随后化作一艘小舟。
几人踩在柳叶上,甘糖糖伸手拍了拍身下叶片,柳叶径自腾空飞起,像是被风托着。
叶回生只觉得像是停在原地没有动,但眼前的景色却在飞速倒退,快成一条模糊的线,连她也瞧不太清。
甘糖糖来当那个开车的人,速度比她何止快了两倍。
如果成瑶瑶要去药谷,一定会被甩在她们后头。
她在柳叶上待着,也没有闲下来,而是抓紧时间炼化元婴,增长自己的修为,等她从入定中醒来时,柳叶正停在一座山尖上。
甘糖糖道:“想要去药谷,必须要穿过这条横断山脉,我们就在这里等上一阵日子。”
叶回生再看向池无心,发现她的修为也精进不少,本来两人相对持平,现在这人已经隐约超过她了。
池无心现在的资质,实在是太好了。
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手掌一翻,托着一盒梅子,问道:“主人要吃两个青梅吗?”
叶回生有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话好,只得拿起一个梅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让人口舌生津。
池无心轻声道:“之前在普泽城,我见主人喜欢吃,一口气吃了半盘,结账的时候就向掌柜的又要了几份打包。”
叶回生:“你很贴心。”
池无心轻轻笑了一下,“是主人教得好,主人待我无微不至,心细如发,我只不过是有学有样,还差得远呢。”
叶回生很是受用,两个人亲亲密密挨着坐在一起,她举起盒子,冲甘糖糖和京柳道:“一起吃点吗?”
甘糖糖一屁股坐下来,“当然要吃。”
她还招呼京柳一起,不要和叶回生客气。
池无心见状拿出一个小桌来,又摆上许多零食,几人一起吃吃喝喝,还和咸阳的人聊了一会儿,向花半夏告知净云快死了这个好消息。
叶回生唏嘘道:“本来还想给你录下他的死状,让你看一看,现在是录不到了,还好之前偷拍了许多,等过段时间我们回去,保管让你们大吃一惊。”
讯铃里传出林珂清朗的笑声,和花半夏略显冷淡的声线,“他是咎由自取,活该的。”
“堂堂佛子,唉,真是天妒英才啊。”叶回生假模假样地感慨了一番,又问道,“你们最近还好吗?”
林珂的语调一直是上扬的,显得很阳光,道:“很好啊,虽然最近一直打仗,但你也知道,我又不忙,就连宁冬姐最近也稍微闲下来一点了,周末能放两天假了。”
“她最近染上了和三皇子一样的爱好,喜欢养异兽,而且看上去都是贼凶的那种,说这样的骑着才威风。为了能打过异兽,每天都在刻苦修炼。”
林珂的嗓音中满含佩服:“她一周就睡两天,真狠啊,宁冬姐,太狠了。”
叶回生也很是佩服,她修炼起来不睡觉,是完全不需要睡,宁冬不睡觉,是纯靠灵泉水硬顶的。
真乃狠人一个。
“对了,叶姐,你们有没有看电影呀,之前拍的电影已经传播出去了,反响很不错了,我刷了四遍!”林珂兴奋地说:“还在里面客串了一个卖法宝的店老板,哈哈!”
“真没想到我还有能拍电影的一天。特别好看,电影超级爽。你肯定会喜欢的!”
“毛家和各大酒楼、客栈还有千机楼也合作上了,就在大堂专门腾出一块地方来放电影。”
“我还没看到呢。”叶回生不免有点可惜。
“没事儿没事儿,机会有的是嘛。”林珂说,“放电影的东西是他们工部改良的投影仪,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是目前还没产出太多,一直在造呢,没准以后还能有专门看电影的电影院!想想真是期待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连上网,好想打游戏。”
叶回生失笑,自从宁冬来了,林珂的游戏之魂就熊熊燃烧起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偷摸缠着宁冬给她买了几个游戏机,想方设法充电玩单机游戏,现在已经不掩饰了,直接想着联机联网。
“以后慢慢会有的。”叶回生说,“战况怎么样了?”
林珂道:“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是目前已经打下安鹿州一半了。”
“这么快?”
“大梁的兵很厉害呀,这里的术法神通也要比其他地方强很多,还有免费教育,人人都可以念书、修行,当然打得很快。”
“如初和我说,要兼顾着建设和练兵,才慢慢推进的。”
“而且他们不知道又鼓捣出什么东西,自从宁冬来了以后,咸阳城外的几座山每天都会轰隆轰隆的,有时候还噼里啪啦的,搞得城中人人不得安宁,后来皇帝下旨,禁止晚上搞研究,这才消停下来,但是白天更吵了。”
林珂揉了揉耳朵,“这些是机密,如初没说,我也没问。”
“真好。”叶回生道,发自内心地感慨。
大梁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飞速发展,上了快车了。
林珂又聊到如今的变化,咸阳城都快一天一个样了,说得几人都神往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到咸阳去好好看个究竟。
互相说笑了一阵,挂断讯铃,叶回生语气憧憬道:“好期待以后在咸阳养老的日子。”
甘糖糖沉默了一会儿,也道:“我也是。”
她们两个是穿越者,有一点思乡情结。
“不说这个,你们去修炼吧。”甘糖糖道,“我守着就行,要是见到人了就叫你们。”
“只要有人过来,我就能察觉。”
甘糖糖的实力说出这句话来,无疑让人格外放心。
叶回生最近真有一点本地人为了修行废寝忘食,不知岁月那股劲头了。
她重新入定,再度被打断叫醒,已经是两周后的事了。
甘糖糖站在柳叶上,向西方眺望:“有人来了。”
叶回生道:“毛二和柏溪交给我,你专心对付成瑶瑶就行。”
池无心牵起她的手,认真道:“主人放心,我一定把她解决掉。”
叶回生感觉好像哪里奇怪,但还没来得及分析,就看到一道青光朝着这里奔来,随后被甘糖糖挡下,被迫停在横断山上空。
“我已经布下禁制,他们逃不了,去吧。”她道。
两人没有做伪装,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目,刚一出现时,柏溪与毛二皆是恍惚了一下,随后目露警惕,并不被叶回生的光环迷惑。
成瑶瑶则是容色大变,惊疑不定道:“是你?”
“池师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的修为……”她感知到池无心仿佛深不可测的实力,话头一下就被掐住了。
过了一会儿,成瑶瑶才有些牵强地笑了一下,尽力稳住神色,状似关心道:“师姐过得还好吗?自从你离开宗门,我就很担心你,我一直都不认为你会堕魔,现在见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池无心语气平淡道:“成师妹,所谓我堕魔的这件事,难道不是你向宗门告发的吗?”
她握住本命剑湛蓝,“多说无益,拔剑吧。”
她对成瑶瑶已经没了恨,自然也没了和她争论的想法。
叶回生没把注意力分给成瑶瑶三人,一直在关注池无心,嘴角噙着笑意。
成瑶瑶笑得勉强,道:“师姐,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我一向敬爱师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池无心握剑,搭也不搭,直接一挑。湛蓝原本平平无奇的深蓝色剑身上点点星光浮现,仿佛星子,随着长剑挥舞,星光如瀑,化作一条星河洪流,冲向成瑶瑶。
美则美矣,威力却骇得吓人,
成瑶瑶顿时操控玉盘往旁边一躲,怎料那星河却追着她不放,化作一只彩凤,凤鸣嘹亮,羽翼扇动间,道道剑气纵横,张口一吐,也是剑光弥漫。
成瑶瑶全力催动玉盘,抵挡剑气威能,她才金丹期,连续赶路已经消耗甚大,因此刚挡了一下,脸色就苍白起来,心中大惊。
怎么会!池无心的实力怎么会高出她这么多?
她夺了这人的剑骨安在自己身上后,修为进益一日千里,心中很是得意。
她自认是天命所归,拥有无比的美貌,无边的魅力,修炼起来并不刻苦,只是马马虎虎,反正有数不清的男人会保护她,何必自己努力?
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如今站在自己面前,实力已经是她看不出来的地步了!
如果不是有玉盘挡着,恐怕只一招她都挡不下来!
玉盘速度无双,可没能走出多远,就被一道无形封禁挡了下来,和刚刚被拦下的场景一样。
成瑶瑶暗自咬牙,柏溪和毛二不约而同道:“让我们出去,我二人联手,必定能将此人拿下。”
“瑶瑶不用怕,我们来保护你!”
成瑶瑶犹豫再三,将玉盘打开一个口子。
两人刚从保护圈中出来,就被等在一旁的叶回生抓住了。
叶回生挑起碎心,屈指一弹,长剑立即碎成无数冰蓝碎片,织成一张大网,在毛二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把他们两个一兜,直接拉出战场,留下池无心和成瑶瑶对峙。
以她如今的修为,只消给碎心提供灵力,就能牢牢把他们两人网住,让他们挣脱不出。
成瑶瑶见那两人连出招都不曾出一个,就被人拿下,不由得破口大骂。
但没骂两句,池无心的攻击又到了,她只能再度催动玉盘,在这块被圈起来的地方拼命躲闪,边跑边喊:“师姐,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何不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话说开呢!”
“师姐!我不知道做了什么惹你如此震怒,你能否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一定是有人挑拨你我关系啊师姐!”
“师姐快住手!”
成瑶瑶狼狈不堪,气喘吁吁的样子,给叶回生看笑了。
她甚至连句不好听的话都不敢说,哪还有仗势欺人时候那股绿茶样儿。
终于,咔嚓一声,结界碎了。
成瑶瑶法力有限,已经挡不住攻势,坐着玉盘坠到地上。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回灵丹服下,全力炼化药力,但还是杯水车薪。
池无心也从空中落下,成瑶瑶拿出一张灵符,用尽刚积攒的灵气掷出,被池无心一剑劈开。
她不由得魂飞魄散,求饶道:“师姐!师姐能否听我一句!你堕魔之事我全然不知,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池无心垂眸,曾经活泼傲气的小师妹,满脸惊恐,慌乱失措,这幅样子实在不多见。
如果她是刚从断魂渊出来的她,恐怕会很享受这一刻,享受大仇得报的感觉。
但她现在已经不会为了这个人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了,杀成瑶瑶,不过是为了让主人开心。
池无心没有丝毫和她交谈的兴致,抬起剑,一件刺出,穿透她的丹田,剜出里面的剑骨。
剑骨莹白,短短一截,落到她的掌心。
成瑶瑶呕血不断,捂着自己的腹部,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痛得说不清话,“不……我的,我的剑骨……”
池无心淡淡道:“师妹还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没有变过。”
剑光一闪,一道血线出现在她的脖颈上。
成瑶瑶还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液上涌的咕咕声,她费力地伸向讯铃,指尖刚触到那枚小小的金色铃铛,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叶回生跟着落到地上来,笑着看她:“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爽!”
她满面笑容,张开双臂,给了这人一个结结实实地拥抱,说道:“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池无心回抱住她,略略偏过头,嗅闻她发间的香气,问道:“主人很高兴吗?”
叶回生犹自兴奋地说:“那当然了!我早就盼望着这一天。”
“我也很高兴。”池无心半垂着眼,轻声说。
因为主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