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无心没开口,但她的表情,她的眼神,都在说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哪儿来这么多问题要问!
她教这人有话直说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叶回生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解释道:“这是因为,嗯……这个举动还有其他含义,得是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做的。”
池无心不解地问:“我们不是吗?我很爱主人,主人也很爱我。这不就是相爱的人吗?”
叶回生大感棘手,道:“不是这种爱。”
池无心追问道:“爱还分很多种吗?”
叶回生硬着头皮,含糊不清地说:“是,是有几种区别。”
她看到这人求知的目光,心想着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拖不下去了,池无心了解得越多,就会产生越多的疑惑,对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有更多疑问。
她迟早要解释清楚。
可叶回生觉得这些话比过往更难以开口。
她以前想到这一刻的时候,甚至还是兴奋的,觉得假如池无心产生反感之类的情感会很有意思。
但现在却完全不这么想。
叶回生没办法想象两个人分开的场面,她接受不了,别说分开,只是一个下午不见,她就觉得自己魂不守舍,牵肠挂肚。
忍不住去想这人去哪儿了,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她一边觉得对方已经长成大人,需要给予自由空间,一边又觉得放她出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这才是真的自作自受,叶回生心想。
她斟酌着要怎么解释,心里却忍不住去想刚刚池无心的话。
如果,如果她们之间的关系变一变呢,反正对方这么依赖她,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会接受的,不是吗?
这样就不用担心她会跑了,也不用费心解释些什么,多么完美!
下一瞬,叶回生深深唾弃自己的念头。
她怎么可以这么想!
人难道能对自己的家养猫产生情-欲方面的爱吗?这太荒谬了。
可池无心不是猫,她是一个人,完完整整的,有着自己思想的人。
叶回生悚然。
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意识到事情的关键。
她表面上刻意忽视,将池无心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按照她的喜好培养捏造对方的性格,但心底还是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平等交流的对象。
如果她不在乎,大可以不管对方怎么想,还操心于如何寻求原谅,这是根本没必要做的事,她把池无心的地位摆得太高了,远远超出了宠物该有的高度。
又或者她们在一起,睡在一起,难道会有人说什么闲话之类的吗?
假如她想纾解,才不用管池无心的看法。就像其他人处置自己的奴隶,随便怎么玩弄,腻了就杀掉,没人在意。
可她没有,因为这样做对方会很难过的。
难过。多么站不住脚的理由,她几乎把这人的重要性还要摆在自己前面,做些什么要先考虑她而不是自己。
这是主人和宠物该有的相处模式吗?
她想得太多了,她的关心也太多了!
意识到这一点让叶回生毛骨悚然。
“主人?”
她停顿了太久,池无心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叶回生深深看了她一眼,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我要独处思考一下。”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池无心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桌面,手上忍不住用力,将石桌按出几个指腹大小的坑。
是她逼迫得太过了吗?
主人的反应让她有些不安。
她的表情是刻意对着镜子练习过的,绝对没有破绽,那就是说的话有问题。
可每一个字也是她反复斟酌过的,或许的确是她试探得太急了。
主人离开之前,特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什么意义?她发现了?她察觉了?
池无心一面安慰自己,她伪装得天衣无缝,一面又难以控制地往这方面想。
如果她的心思真的被看透了会怎么样?主人会觉得反感吗,会厌恶吗?会因为她不纯净的思想,把她赶走吗?
恐慌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
池无心定了定神,决定出门,去找甘糖糖。
而叶回生离开以后,没有回房,她跑了。
就像是穿上了皇帝的新衣却被人揭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只是在自我催眠,实际早就被人看光了。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
以前对池无心无微不至,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谁养个东西,还不把它当成祖宗伺候了,这很正常啊。
但其实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和自己最开始的态度偏离了太多太多。
想想她们刚见面的时候,虽然言谈举止上也很温柔,但本质上是说一不二的,她是那个拥有话语权和掌控权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变得越来越没脾气,没底线,越来越纵容,事事都以池无心为先。
但凡这人开口说点什么,要做点什么,她都依着纵着,想要去干什么第一时间考虑的都她的乖乖宝贝喜不喜欢。
叶回生拼命回想,甚至都想不出来这种改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就更可怕了。
无知无觉就沦陷了。
叶回生挑了一个还算顺眼的大树,在树杈上坐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下面的街道发呆。
如果以她喜欢上池无心做逆推,甚至她所有的心理都能得到解释。
她的占有,患得患失,退让,包容……不会吧,难不成自己真的喜欢她?
叶回生突然想到那几个深吻,想到湿漉漉的舌尖。
吻技很差。
这四个字出现在她的脑海。
假设真要和这人发生点什么,叶回生想象了一下,她并不反感。
她忍不住揪下一把树叶,放在嘴里无意识地咀嚼起来,面色古怪。所以,难不成,她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动了歪心思了?
她才是那个监守自盗的人???
不会吧!
她没有谈过恋爱,对爱并不了解,真的是因为这种原因,所以连自己什么时候心动了也不知道吗?
叶回生觉得自己的思维像是一团乱麻,她的大脑没有办法处理这件事,找不到可以借鉴的东西,也没有过往经验能够利用。
但是,叶回生灵光一闪,她认识一个拥有感情经验的人。
甘前辈!甘糖糖,她和商竹前辈在一起几百年了,这是过来人中的过来人,一定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她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嚼了多少树叶,嘴里又苦又涩,用手一抹,抹了一手背的绿汁。
连忙呸了几下,叶回生从树上跳下去,踩着黄昏的最后一缕夕阳回到宅子,去敲甘糖糖的门。
后者开门,看她的眼神很奇异,若是往常,叶回生一定能发觉这其中看好戏的意味,但她现在只沉浸在自己的事了,对外界的感知便下降了许多。
“前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请教。”叶回生语气认真极了。
“进屋说吧。”甘糖糖说,让开了进屋的路。
叶回生道了声谢,走进门,语如连珠似的把她的心理历程说了一遍,最后有些忐忑地问:“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甘糖糖说:“你要不要先坐下?”
叶回生这才坐了,接着用迫切地目光看着她。
甘糖糖:“你的问题很好解决啊。想要判断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最可靠的办法,就是看自己对她有没有独占欲,有没有情-欲。”
“你有吗?”
叶回生思索着,过了好一阵才极其缓慢地说:“独占欲是有的,但后一个,我不太确定。”
甘糖糖就笑起来,“你们不是每天都会亲来亲去的吗?”
叶回生辩解道:“那不一样,不是接吻的那种吻法。”
甘糖糖反问道:“不是舌吻就不叫吻了?那你为什么亲她,不亲别人,外面的人那么多,完全可以随便找来一个人亲,你怎么不亲?”
“这怎么行?”叶回生愕然,“这多荒唐啊,哪有随便亲人的,一个是不礼貌,再一个是我也没有这么狂放吧。”
甘糖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亲她?”
“那当然是因为……”叶回生迟疑,“因为……”
“因为什么?”甘糖糖追问。
“因为……我觉得她看起来很好亲。”她说,声音慢得出奇,也低得出奇。
所以她就亲了,就是这么简单。
她想亲。
甘糖糖短促的笑声穿进她的耳朵里,她昏头转向,挺直的脊背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弯下来,脑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呻-吟。
“什么?”她喃喃道,“原来我这么卑鄙吗?”
这应该叫身体比思想诚实吗?
她的问题应该算是解决了,可叶回生觉得甚至还不如没解决的时候。
她觉得很羞耻。
她强打起精神对甘糖糖道谢,脚步沉重地走出她的院子,但站到自己住的小院门口,她却胆怯了。
她有些不敢面对池无心。
对方信任她,她以纯洁纯粹的行为构筑两人过分亲密的关系的底色,现在又要将这份单纯撕碎,换上一层欲色吗?
她感到愧疚。
叶回生脚下一拐,问路过的婢女,去了另一个房间住。
而池无心就在房间里,她看着叶回生回来,看她停步,看她走开。
残月渐渐升空又落下,晨光破晓,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照在窗边坐着的人身上,像是照着一个雕塑。
池无心神色木然,心底空空地下坠,扑通一下掉进冰川。
没关系。
池无心手中握着寒铁精英的锁链。那是之前囚禁过宁冬的链子,叶回生在分储物戒的时候,这个直接装在戒指里给了她。她去找甘糖糖又重新祭练了一番。
锁链冰冷刺骨,就算只是拿着它,体内的灵力运转也有种滞涩感。
她已经很乖了,做得还不够好吗?
没关系。
主人说过会永远喜欢她,只要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主人一定会接受她的,不是吗?
她亲口说过,世上最爱的就是自己了。
但叶回生不能一直躲着一声不吭,一面不见。第二天天一亮,她做好心理建设,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她进门,看见池无心就坐在窗边,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
她没有换新的衣服,是因为我没在,没有帮她吗?
这个念头跳进叶回生的脑中,并且盘旋不散。
她想要出口的话一下被打断了,过了一会儿,她咳了一下,“我昨天没想出来,所以不好意思见你。”
“没关系。”池无心打断她的话,有些急切,“我已经不好奇了。”
“主人,”她的目光像一只雏鸟,透着无尽的依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好吗?”
叶回生的手被她执起,贴近侧脸蹭了蹭,“我好想你。”
“我想要一个抱抱。”
逃避的阶梯忽然出现,叶回生可耻地屈服了,她踩了上去,张开双臂将这人揽进怀中。
她们两个谁也没提那天聊了一半的话题,晚上叶回生重新回到屋子里,她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一如既往。
叶回生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感激涕零。
她们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
曲图城是个热闹的城市,日新月异,渡口的规模越来越大,这座城也扩建了许多新的建筑,还有一家电影院,从早到晚轮流播放那些电影。
新鲜的商铺开了好多家,她们会手牵手走在路上,逛过每一家新店,悠闲惬意。
池无心修炼起来更刻苦了,她尤其专心。有好几次叶回生入定之前,看到她在打坐,入定结束,她还在打坐。
她都不知道这期间,这人有没有离开过。
打破平静生活的是新的消息,商竹来了,她已经到了桐玉州。
商竹是一个气质很独特的人,她像一柄剑,冷冰冰的,她的外貌是成年人的姿态,甘糖糖站在她身边时,比她矮了一个头,像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妹妹。
但当后者拉住前者的衣领,把她拽弯了腰去接吻的时候,谁是主导的那一个不言而喻。
商竹很沉默,话也不多,在甘糖糖身边像是一个守卫,很老实的样子,全然瞧不出她是一个很会杀人的人。
两人准备的谢礼,她收下以后,只说了一句,“我会杀沈词。”
甘糖糖就歪进她怀里,像个不倒翁似的晃来晃去,“小竹很厉害的。”
对她的厉害,叶回生已经深有体会了。
商竹住进了甘糖糖在的小院,她们两个形影不离,比叶回生她们还要腻歪。
她过几天再见到商竹时,看到她唇上有一个伤口,一个咬伤。
后者面不改色,冲她点头示意,手里拿着两个甜筒,走回院子里。
院门隔绝了叶回生的视线,她收回目光,心里在想:这好像是店里出的新口味,要不要也去买两个,或许池无心会喜欢。
第74章 一灯即明4
成瑶瑶死掉的第一时间, 沈词就发现了。他没法不察觉,气运的流失是那么明显,就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口被剜掉一块肉。
这份惊慌让他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眉心的红痣失去了色彩, 变成一颗黑痣。
他的外伤不严重,严重的是伤口处的剑气, 一直在破坏他的身体, 就算服用了伤药, 伤口愈合了也会被再次崩开,除非将剑气磨灭。
但他没有这个本事。
沈词也是剑修,他用剑的本事比卜算要好, 可在剑道上, 却远远不如袭击者。
他联系上沈家主, 让他派人来接自己,带上最好的医修。
关于袭击者的身份,沈家主也给出了答案, “商竹, 简直是一个蛮不讲理的杀神,她杀了自己的养父母一家, 又杀了亲生父母一家, 莫说你是太一境,就是归元境的修士也被她杀过。”
“她杀人, 不讲道理, 真是无妄之灾!”
沈词面色阴沉,打断他的话, “成瑶瑶死了。”
沈家主骇然, 不可置信地追问:“死了?怎么可能!她可是气运之子!”
沈词目光阴翳,他的烦躁不比对方少, 沈家为了这一切付出了那么多,他自己更是牺牲甚巨,最后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
死了,他离开才一年多的时间,她就把自己的小命折腾没了,蠢货,废物!
“气运之子就不会死吗!”沈词喝道。
失去了冷静与从容,高高在上的仙君和为了几个铜板计较的凡人也没什么不同。
他喘着粗气,胸腔里传来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声音,伤口再度崩裂,沈词咳嗽几声,吐出肺里的血。
沈家主沉默了一瞬,道:“我先派人去接你,这事回来再谈。”
“还谈什么?”沈词冷笑几声,“父亲不如先想好投奔哪家吧,关于这个,你心里早有构想,不是吗?”
沈家主没回答,将讯铃断掉了。
上三州局势混乱,沈家没有自保能力,选择一个大势力依附是最好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保存家族。
他当然想过,推演过,将这条路视为退路。
他是家主,又是擅于卜算的世家,怎么会不知道天道无常,世事无常的道理。成瑶瑶是一条光辉大道,但他要做好所有的准备,做好失败的准备。
沈家主一瞬间像是老了几百岁,叫来自己的另一个小儿子,让他带着信物去断星宗,表明沈家愿意并入宗门。
死掉的人让沈家元气大伤,已经无法再拖下去了,他是家主,要做最合适的选择。
医修用专门炼制的丹药拔除了伤口处的剑气,将沈词治疗痊愈,但他的神色仍旧阴沉冰冷。
他几乎明事理以后,一生的目标就只有这个。他曾有一些爱好,但它们全都被抛弃了,只为了能够在“剧情”到来的时候,他能扮演好该有的角色,家族的兴衰压在他的身上,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现在意义消失了。
几百年的人生,荡然无存,沈词觉得自己是死是活也没什么分别。
他还背负着所谓的男主命格,但没了成瑶瑶,男主也只是一个傀儡道具,没有存在的必要,他的所有气运,他的一切,都是因为成瑶瑶,为了满足她的需求而存在。
沈词治好了伤,没有回家。
“我早已经不是沈家人了,沈家也不需要我。”
他闯过风暴海,回到中三州。神念追踪在向他提醒,杀害成瑶瑶的凶手身在何处。
他对成瑶瑶没有感情,也不是为了给她报仇,他复仇只为了自己。
沈词在路上花费了一段时间,终于来到了曲图城。他停在空中,本命剑从丹田内跃出,被他握在手里。
他的化身在身后出现,挤开厚重的阴云,剑光代替日光穿透云层。
沈词没去看是谁杀了成瑶瑶,他知道凶手就在这座城里。
无数银白的剑光跳跃着,组成一条剑柱,撕裂空气,对着曲图城直接灌下。
他要把这座城一起毁掉。
沈词是太一境,正经的神境修士,他一出手,风云变色,连云层中的雷霆也被剑光卷着,但这一击未曾落实,在半路就被人挡住了。
挡住攻势的同样是一道剑光,和惊天动地的剑柱比起来,那道剑光过于细小,但刺到剑柱上,后者瞬间消融散净,净连一道漏网之鱼的剑气都未曾留下。
沈词脸色大变,惊声道:“是你!”
他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商竹!”
沈词当即调动所有法力,如临大敌。
商竹瞥他一眼,手中只握着一柄细剑,她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像是不屑开口,又像是没有说话的必要。
和警惕万分的沈词比起来,她显得太从容,也太云淡风轻。
上次拦截沈家的船,她手持双剑,一见面就显出化身,现在单手持剑,分明是看不起他。
沈词心中震怒,心中却悲哀地接受这个事实,以他的实力,的确不需要对方使出全力。
两人还未交锋,他的心境就露出了破绽。实力的鸿沟无法超越,上次白捡回来一条命,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沈词未战先怯,脸色苍白,他握紧手中的剑,嘶声道:“我若是逃了,这辈子也就废了。”
今天的一幕会成为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剑修讲究一往无前,他跑了,道心从此一蹶不振,修为甚至会倒退。
因此他只能出招。
商竹不想理他心里那些弯弯绕,她也没有排忧解难的好心肠。沈词出招,她的剑只会比他更快。
商竹的剑法是杀人的剑法,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异象,一招一式都十分简单,大道至简,她的剑道在上三州当属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叶回生抬头去看,两人交锋,身形交错而过,一瞬间剑光相击千百下。随后商竹从空中走下,干干净净,身上一点血也没沾。
“他死了。”她说。
甘糖糖都没去看,她在用小刀在西瓜瓤上划来划去,挖出许多心形的西瓜片摆在盘子里,招手道:“小竹快来。”
商竹闻言朝她走去,被拉着坐下。
叶回生眨了下眼,就见天上的人骤然炸成一片血雾,随后闷雷响起,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雨水包裹住血雾,将它稀释,朝地上落下。
她连忙拉着池无心回到檐下,免得被雨水浇到。
“总算结束了。”
池无心道:“他死得好惨。”
叶回生附和道:“是啊,应该的。”
两人对视一眼,叶回生吐出一口气来,“以后再也不用操心这些事了。”
“要去咸阳吗?”池无心问。
“当然要了。”叶回生说,“外出逛得久了,这九州天下,风土人情虽然有许多不同,但整体上却是大差不差,都是一样,没什么意思。”
“前辈有什么打算吗?”
甘糖糖正使唤商竹给她挑西瓜籽,闻言笑道:“你才看了几年就看腻了,我看了几百年,早就腻得不行,当然要也要去咸阳见识见识。”
曲图城和咸阳的航线如今十分热闹,大梁那边往来的货船、客船如今用的都是打造出的新丹炉,火力更猛,速度也更快。
几人坐上客船,再度来到咸阳,在城外渡口停下,这座都城已经比叶回生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近乎一倍,城墙巍峨。
几人刚出客船,就看到路边有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地铁口三个字,下面还有一个箭头。
叶回生顿了顿,“我就知道。”
“哇哦!”甘糖糖很是兴奋,“走走走,我要去坐地铁!”
几个人跟着指示走入出口,踩上自动扶梯深入地下。
有电子屏幕悬挂在头顶,上面显示着下一班地铁到达的时间,要不是周围人都穿着各式的古装,叶回生恍惚中甚至以为回到了现代。
几人买了票,进入地铁里坐下。它发动起来没有任何声音,十分平稳,仿佛只用了两三分钟,叮的一声,闭合的大门打开,人们鱼贯而出。
将车票塞进出去的闸口,又乘坐扶梯回到地面,在门口,又立着一个路牌,上面写着公交车站的方向。
甘糖糖又欢呼一声,去等公交,公交站牌前面专门圈出了一块地方,等了一阵,一辆像是游乐园里会出现的那种小火车从空中降下,停在站牌前面。
乘客都坐好后,这辆公交微微一震,从地面直接爬升,飞到空中,沿着特定的轨道航线飞行,每经过一个站牌就落下,它在天上,并不影响道路的使用,也不和马车抢占地方。
几人坐公交到了火锅店附近,长庆街因为有林珂的店,十分火热,因此这里也有一个站点。
坐了这一趟,每人只需要五个铜板,几乎就是不要钱。
林珂现在已经不住在酒楼后面的小院里了,那里被她改成了员工宿舍,她则在这条街上又买了一栋宅子。
长庆街原本是没有空宅的,不过皇帝杀了几个清流,就空出来一些,林珂家大业大,直接买了其中一栋。
林老板如今很忙,但还是空出来几天,专门来陪自己的朋友,大家寒暄了一阵,说到定居的事儿,叶回生表示自己也想买一个房子,林珂便道:“这条街还有空房呢!”
“原来是一个御使的,天天弹劾这个,弹劾那个。你也知道最近皇帝动作很多,他就坐不住了,连皇帝也要参上一本,真是胆大包天。”
“我去买房的时候还看过他家屋子,不错的,小花园特别漂亮,也是四进的大宅。”
“宁冬住的那里也有宅子在卖,叶姐要是想买房一定要趁早,现在好多人都来咸阳住,说不上哪天这些好地方就被人买走了。”
叶回生点头,“你说得对,明天就去看房。”
几人又聊起近况,叶回生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修炼就是赶路,生活很单调。
林珂想了想,她整天忙着做生意,其实也很单调,倒是林上进已经学有所成,出师了,去了安鹿州前线当药师,还有了个小神医的代号。
甘糖糖忽然开口道:“我想收个徒弟呢,你有没有认识资质特别好的人,愿意来学炼器的?”
林珂一愣,“这个倒是没注意,不过我可以告诉如初,让她去找。”
她神色认真道:“大梁这么多人,或许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甘糖糖摆摆手:“不着急,我还能活个几千年。”
林珂早知道她身份,倒也没被这话惊到。她是个自来熟,自从光环解决后,人也开朗多了,为人处世不卑不亢。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叶回生在储物戒里翻了翻,找出之前录下的留影珠,里面是佛子净云和成瑶瑶几人的影像。
拉下幕布,这一段画面投影出来,几个人围着圆桌坐在一起,边看边笑,高兴极了。
叶回生在这儿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买了一栋大宅,选的就是有漂亮小花园的前御使的房子。
这个人脑袋很硬,倒是挺有雅趣的,整栋宅子装修的很别致。
甘糖糖也买了一栋,不在这条街上,是离商街更近的一栋房子,上周刚刚空出来没几天,要价很高,好几个人都想要,都是咸阳有名有姓的人,最后被甘糖糖截胡了。
以她的身份,这栋宅子没有掏钱,是赵如初花钱买下来,在房契上写了她的名字。
曲图城虽然繁华,比起咸阳,却是不值一提。
咸阳已经有些魔幻了。
此后的几天,叶回生没有干别的事,先把新家装修一番,然后和池无心好好把咸阳城逛了一遍,两个人还一起去看了电影,喝了可乐,吃了爆米花。
手牵着手走出影院的时候,她甚至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在咸阳的日子很热闹也很安详,叶回生去了三皇子的异兽苑,向他讨要了两只小狗,一只浑身雪白,眉心有红色的火焰纹,一只通体漆黑,眉心有冰蓝色的雪花纹,两只狗是一胎出生的兄弟。
她抱着它们给池无心看,让她起名。
后者思索了好一阵,道:“不如就叫小黑和小白吧。”
叶回生:“……好名字。”
小白会喷火,小狗几个月大,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它在院子里疯跑,时不时就要烧着点什么东西。
小黑虽然是弟弟,但性格沉稳,就跟在它身后喷出雪花来把火扑灭。
叶回生没少替他俩收拾残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两只狗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狗时,池无心在一次简短的闭关后,修为突破成渡劫期大圆满。
而叶回生才堪堪迈过中期的门槛。
大梁在这方面很客气,元婴是吃不完的吃,可叶回生却没有那么高的效率,她的速度提升不起来。
破而后立的池无心资质已经远超她了,后来居上是迟早的事。
她倒是没有什么不平衡,很为对方高兴。
两个人简单地庆祝了一番,叶回生亲自下厨,摆了一桌子好菜,还买了几坛子醇酒。
以她们的体质,已经不会喝醉了,酒过三巡,池无心忽然说:“我想给主人敬一杯酒。”
她端起酒坛子,倒了一满杯,将它递到叶回生面前,缓缓说道:“或许今天是月圆,总觉得很有感触。能遇上主人,真的是我的幸运。”
叶回生接过酒杯,温声说:“我也这样觉得。”
池无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将杯子举起。
白瓷的酒杯相碰,发出叮的一声,淡粉的酒液微微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
叶回生将酒液一饮而尽,唇角微勾,刚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她摇晃了一下,目光迷茫,看向身旁的人,后者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道:“主人喝醉了。”
叶回生睁着眼睛,只觉得眼前越来越花,池无心的嘴唇张合,可她却看不清也听不清。
下一瞬,她直接昏了过去。
第75章 一灯即明5
叶回生独自在床上醒来, 睁开眼,没有什么不适,只除了身体很沉重, 像是灌了铅。
我真的喝醉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没有道理啊,只是普通的酒, 之前也不是没有喝过。
她向后曲起胳膊, 打算将自己撑坐起来, 手臂一动,传来了清楚的金属碰撞声,以及被坠着的感觉。
叶回生转头, 垂眼, 看到一条锁链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手腕上。
她抬手扯了扯, 链条的末端嵌进床里,不出所料,另一边手腕也有同样的待遇。
她坐起来, 脚腕上倒是没连着链子, 但两枚“脚环”正扣在上面。
漆黑的锁链大约手指粗细,上面无数细小的阵纹, 它的样式款式都太让人眼熟了。这是寒铁精英制成的链条, 禁锢住她的修为,将她变成一个凡人, 所以她才会觉得身体无比沉重。
叶回生看了看四周, 这是她的卧室没错。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过多久,房门向内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人端着餐盘走进来, 她回身将门关上,把餐盘放在桌上, 走过来像是没事人一样道:“主人,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回生抬了抬手,“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舒服不舒服之类的话,我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一个解释。”
池无心神色如常,就像是没看到她有些紧迫的态度,回答道:“那是寒铁精英的锁链。”
叶回生气笑了,“我难道不知道它是什么?”
“我是在问你,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我身上,你给我下药了?那几坛子酒根本不可能让我喝醉。”
她扯了扯唇角,笑容显得有些嘲讽,“这是什么,报复吗?因为我控制过你,所以你要反过来囚禁我。”
在她心底不断闪过的、未来的一种走向,如今切切实实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比起远走高飞,或者是一剑捅死她之类的场面,这一种大概要好一些?她也说不出哪一种结局更好。
“你想怎么做,折磨我?”她哼笑一声,突然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修行起来如此刻苦,就是为了超越她。
池无心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逐渐苍白,她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将主人要闭关一段时间的消息告诉了你的朋友们,你可以很安心地在房间里,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叶回生对这段话的回应只有一声短促的笑,仿佛很可乐似的。
池无心继续说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链条的长度能让你在这间屋子里随意走动。我准备了一些零食,桌上还有游戏机。”
她顿了顿道:“主人现在应该不会很想看见我,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出去。
叶回生脸上的笑容一收,半晌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口浊气,感到非常难搞。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
如果是喊打喊杀,却一点也不像,这人的态度还很客气,如果不是她被寒铁精英束缚着,几乎都要以为和平常没有变化。
但她被困在此地却是不争的事实。
叶回生觉得很烦躁,事情脱离掌控,没有按预想进行,让她更是感到不安。
她很不喜欢自己只能被迫接受别人安排的情况。
只是这个“别人”是池无心,她心里的感情多少抵消了一点这种躁郁。
叶回生没有费心去和锁链做斗争,没必要做这种无用功。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下床,脚环只是简单的两个铐子,并不会耽误她走路,手上的链条逐渐被拉长,在她距离屋门还有一米远的时候绷直。
长度不足以让她出门。
叶回生认命地返回,路过桌子时看到上面放了很多快餐和甜点,还有一个游戏机。
联网的事情还没弄好,但游戏机可以玩儿单机游戏,用元晶做电池,能玩上两个月也不会没电。
反正她也没事干。
叶回生挤开番茄酱,抓起一块披萨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又抽了一张纸蹭了蹭手,给游戏机开机。
不就是把自己圈在屋子里吗,有吃有喝还有的玩儿,有什么不好的?她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奶油。
这种米虫生活,多少人想要还求不来呢!
但她没能吃下多少东西,胃就觉得撑了。
叶回生抽出一条湿巾把手擦干净,拿着游戏机躺回床上,强行让自己沉浸在游戏里面,不去思考现状。
到了晚上,池无心回来,她先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接着拿出浴桶,注入热水,轻声说:“主人,我来帮你沐浴。”
她像个仆人似的,把浴巾之类的东西都布置好。
叶回生歪着头看她,没动,还在床上躺着。
池无心就走过来,将她拉下床,脱衣服的时候遇到一点阻碍,被锁链挡着,上衣没办法脱下来。
她没犹豫太久,就把这件亵衣撕开,接着把人抱起来放进浴桶里,随后将床单换上新的,重新铺平。
简直是把从前叶回生对她做过的事又原样做了一遍。
叶回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就想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池无心给她洗了澡,规规矩矩的,随后用灵力将头发顺干。
她闻到了这人身上花露的味道,是桃子香气的。看来是已经给自己洗过了才来伺候她的。
原来的亵衣被撕坏了,池无心并没有拿新的给她。
叶回生不以为意,她拂开这人的手,自己重新爬回床上,将被子一拉。
全程只有池无心最开始说了一句话,她们之间没再有别的交谈,也没有视线交集。
叶回生躺在床上,重新把游戏机拿起来,余光看到这人收拾好浴桶,将水迹清理干净,把灯熄灭,随后也脱掉衣物,上了床。
激烈的打斗背景音中,池无心的声音很轻,宛若自言自语,“主人还是不想看到我吗?没关系。”
她轻松抽走了游戏机,将它关机,放到床头,下一瞬,叶回生觉得手腕一紧,那些链条自动收回,将她展开。
而她的眼前则被覆上一块黑布,视力被剥夺,叶回生有一瞬的慌乱,随即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爱。”
池无心说:“我爱你,主人。”
她俯下身,将唇瓣印在叶回生的双唇上,用气音说:“主人也会爱上我的,只需要一点时间。”
叶回生睁大了眼睛,刚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了。
大概是这人怕她吐出什么尖锐的话,索性封住了她的口。
她甚至连呜呜声都发不出来。
叶回生双手握紧,终于开始挣扎起来,但胳膊上的链子是那么紧,而脚腕上的圆环和床尾延伸出来的两条链子合上,让她只能大敞着。
池无心又在她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现在她除了维持呼吸和眨眼什么都做不了。
视力消失后,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她感到有重物压到了自己身上,半跪坐在她腰间,有什么蹭着她。
接着她的右手被牵住,像个僵掉的傀儡,被人摆弄着四肢一样。她的手被牵着垂下,指腹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缝隙。
……
过了很久,叶回生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撞入视野内的是一张眼角湿润泛红的脸。
微肿的唇瓣张合,声音略有沙哑地说:“主人稍等一下,我去拿毛巾过来。”
叶回生想说话,但她说不出来,她还是动不了。
池无心简单清洗了一下自己,再将叶回生擦干净,重新换了一个床单。
她上床,将叶回生摆出一个搂着她的姿势,就像是她们过往无数个夜晚一样。
“主人,晚安。”
叶回生根本不想睡,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觉得很气,又觉得好笑,甚至荒唐极了。这些东西是谁教给池无心的?她怎么知道的?她的感情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这根本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最荒谬的是自己竟然从未察觉过任何异样,她还学会撒谎了!
叶回生怎么也没想过,这人会喜欢上她。
她们之间并不是平等的关系,会有人爱上一个施暴者吗?除非这人疯了。
在她设想过的无数种结局中,最好的一个是两人分道扬镳,而不是被对方当一个工具来用,还要听上一耳朵的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使用感受。
这人绝对被她养歪了。
言传身教,她自己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貌似养歪了也在情理之中。
哪怕被禁锢,动弹不得,叶回生也没有了半分怒气。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过这种卑劣的想法,想过转变两人的关系,只要池无心能长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而她也不敢。
单纯的控制关系十分稳定,爱情则太随机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处理好。
好消息是现在不用自己纠结了。
路已经摆在脚下,就这一条。
池无心就枕着她的胳膊,手搭在她的腰上,两个人的腿叠在一起,那么亲密。
叶回生不知道她有没有睡,但困倦感涌上了她的大脑,让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
她困了。
她睡着了。
池无心动了动脑袋,离她贴得更近了一些。
第二天,叶回生醒过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又能自如行动了。
她身上穿着一套新的亵衣,可能是池无心趁她睡着的时候换的。叶回生下床,桌上摆着一桌吃的,还有奶茶。
叶回生气极反笑。
怎么消失不见就能当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还说要让自己喜欢上她,给她一点时间,就是这么干的?晚上睡一觉,白天玩消失。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叶回生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一晚上不能动让她四肢发木,走起路也是踉踉跄跄的。
她坐回床上,开口道:“你出来,我有话要说。”
房间很安静。
叶回生拽了拽手里的链子,“不然我就拿它勒死自己。”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池无心惨白着一张脸,仿佛她很受伤,很痛苦似的。
“和我睡觉,就这么让主人感到厌恶吗?”
叶回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过来。”
她招了招手。
池无心的腿便有了自己的想法,迈步走了过去。
她站到床边,目光压抑又阴郁,张了下嘴,却没能说话,因为叶回生按住了她的嘴唇。
叶回生轻轻拽了拽这人的头发,让她弯下腰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以下犯上,嗯?”
她收回手,咬住对方的唇瓣,终于拿回主动权,发起了一个深入的吻。
“昨天的体验的确不怎么样。”
在池无心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她看到自己舔了一下湿润的唇,拉开对方的衣带,低笑着说:“今天我重新教一教你。”
“主人……我……”
池无心只发出了半声惊喘,剩下的内容便被重新堵回嘴里。
三天后,叶回生出门去买冰淇淋,见到了正排队的甘糖糖,后者有些惊讶,“不是说要闭长关吗,这么快就出来了?”
叶回生笑了一下,“休息一下,一会儿回去再接着闭关。”
甘糖糖插起一根烤蘑菇,放在嘴里嚼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正好,我这儿还有两套手铐,你直接拿回去。”
她左手晃了晃,提着两条手铐,正是寒铁精英做的。
甘糖糖脸上的笑容有些揶揄,“年轻人,真是花哨啊。”
原来这东西是她做的?!
叶回生先是惊讶,随后转念一想,她们两个认识的人里,的确只有甘糖糖有这种能耐。
她憋回了所有的吐槽话,面色不改地将手铐收起来,道:“谢谢前辈了,前辈要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我请客。”
这东西一定是池无心之前要求做的,那正好,谁出的主意,谁享受。
她会好好使用它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