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这么说,你是在帮我的忙。”凃见月强调道:“所以还是得感谢你的, 我知道这事肯定不像看起来这么容易解决。”
钟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笑,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凃见月的意思, 对方心思向来细腻, 会竭尽全力照顾每个人的感受。
可是一旦想到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另一个人, 笑容不由自主的凝固,唇角只能缓缓放下。
这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他看着凃见月,颇为郑重地开口道:“我之前就说过, 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的。”
凃见月当然记得这番话, 这还是她刚来钟家没多久时, 钟睦对她的承诺。
那个时候, 她也许还会觉得钟睦是在说客套话, 现在她很清楚对方绝对说到做到。
也正是因为这个承诺,她才能够那么快适应在钟家的生活,也促使她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知道, 我也相信你能做到。”凃见月笑着说:“不过我更希望今后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按理说,钟睦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看到的场景——凃见月可以彻底融入进钟家,把自己当做家里的一份子?
可自己为什么感知不到一点高兴的情绪,心口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就连假装高兴都做不到。
钟睦猛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你说的对,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
“好的。”凃见月觉得钟睦不太对劲,怎么感觉对方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似的。可是她这番话不就是钟睦最想听到的,为什么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一时之间,凃见月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她看着钟睦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出声挽留:“钟睦……”
对方停下脚步,在转身的刹那眼底还残留这一丝未藏好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刻意掩盖住,只留下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涌浮动的深沉。
“怎么了?”
凃见月对上钟睦的目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对方的神情实在是太认真了,在这股视线的注视下,自己就好像就站在悬崖边,任何举动都会引起不可挽回的灾难。
她只能将已经想好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习惯性地露出亲切温和的笑,“我还是想再说一遍谢谢。”
钟睦的目光淡淡地从她的脸上移开,凃见月忽然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被对方察觉出端倪,并没有注意到钟睦的嗓音比平时还要低上几分。
“不客气。”
对方离去后,凃见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进房间,她随手将果盘放下,每天程姨都会精心搭配各种水果,可此时此刻,凃见月却是胃口全无。
她在脑海里不断回忆刚刚与钟睦的对话,不禁开始后悔,就算是朋友相互关心不也是应该的?这明明是她最擅长做的事情,为什么刚刚要犹豫呢?
她胡思乱想了很久,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才勉强把注意力放在作业上。
第二天一早,凃见月进了教室一眼就看到简韬正在埋头看书。
她回到座位上,一边整理书包一边打量着远处的简韬。对方将没受伤的手放在书本上,另一只手则是刻意放到了桌下,显然并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伤情。
“放心吧,事情已经解决了。”林州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一旁响起,凃见月一抬头,对方正好从后门进来,将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昨天徐学长还特地打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他是徐阳的堂哥,他说今天会带着徐阳来找简韬道歉。”
凃见月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这位是拳击社的社长,和林州关系不错。
“那很好啊,总算是解决了。”
“是啊。”林州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既然敢出面自然不怕被打击报复,只是担心简韬日后处理不了这个麻烦事,现在有了学长作担保总算不用担心了。
“说起来你没事吧。”
“什么?”
凃见月关心地问:“这两天事情太多,我都没来得及问你。”
“我没事,他们几个伤不到我的。”一想到那几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林州不由自主露出了轻蔑不屑的表情。
有本事就应该去找强者硬碰硬,三个人打一个人算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你的身手我当然相信,我是问别的。”凃见月停顿片刻,一番斟酌轨后才开口:“听说你的工作没了?”
“她都告诉你了。”
“其实南宫也挺后悔的,她很抱歉害你丢了工作。”
“我没怪她。她脾气是容易激动,但是她说的每句话我都很认同,本来我也不想在那儿继续做下去。”
他也不能因为自己丢了工作而去责怪南宫晴的不是,因为对方说的也是他一直想说的话,所以他从来就没有责怪南宫晴的意思。
换个角度,不如说是南宫晴帮他下定决心换一份工作。
“这样啊。”凃见月还以为林州只是没有把愤怒表现出来,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有责怪南宫晴的意思,和先前一对比,林州的脾气也变得包容许多呢。
“那你还打算找兼职吗?还是等等再看?”
凃见月也想趁机劝劝林州没必要过得那么辛苦,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自己硬抗着。
其实她也很能理解林州的心情,过去的自己和他很像,总是在追求独立自主,不敢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不是怕欠人人情,而是担心自己变得软弱,依赖别人。
但是现在凃见月不会这么想了,勇于承认自己的局限,坦然接受他人的善意,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敢。
她语气试探地问:“如果你家里还有什么困难,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你愿意冒着风险去帮简韬,也应该给别人这样的机会?”
林州陷入沉默,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原本的想法早就开始动摇,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的坚持到底对不对。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惑,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州回过神来:“你说,我能说的一定说。”
“你家里这个经济情况上岚风其实挺勉强的吧,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所学校呢?”
“因为学费不是我们家出的。”林州回答完忽然醒悟过来,一直以来他都想竭力撇清自己与那人的关系,如果真的这么有决心,那他为什么还留在岚风,应该直接转校自力更生才对。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还瞒着妈妈,那么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其实……这些都是我亲生父亲给的。”林州看着凃见月充满疑惑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他没有和我妈妈结婚,也没有承认我的身份,这些年一直在给生活费。”
“原来是这样……”想到过往的那些疑点,凃见月瞬间茅塞顿开,难怪她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在岚风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凃见月听毕秋说过不少八卦,早就过了大惊小怪的阶段了。
“所以你现在想独立,不想用你父亲的钱了?”
林州点点头,“我不想跟他再扯上任何关系,这几年他给的钱我都没有用过。”
“做到这一步你很厉害,不过抚养你到十八岁是父母的法律义务,你可以等到高中毕业后再去赚钱。”
“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最重要的那笔钱是你借给我的不是吗?”
凃见月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借钱给你?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帮助,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看错人,你愿意替简韬出头,我也很佩服你能坚持这么久,我觉得所有事情都是由因果关系的,如果没有你放去的坚持,我也没有帮你的机会。”
“凃见月说的没错。”缪舒突然加入对话,二人才发现对方不知在后门外站了多久。
缪舒快步走进来,开口先向林州道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只是刚好进门听到了。”
林州的反应十分平静:“没事,既然告诉了别人就不怕被其他人知道。”
入校之前就有人替他打点过,不然他在岚风也不可能过得这么自在,无人敢招惹。
“你不介意就好,但是我想的说是不要去怀疑自己的判断,既然敢去做就很了不起,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有时候确实需要帮助,你家里的情况我不清楚也不好评价,但是大家同学一场,对你我还是有些话要说的。”
这一次缪舒不再犹豫顾忌,勇敢地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讨厌亲生父亲并没有错,怎么过未来的日子才重要,既然你下定决心今后要靠自己,那现在就更要积攒实力才对。如果想要考进好大学那就好好学习,如果想要走职业拳击手的道路,就应该回拳击社积攒人脉关系,不管你怎么选择,一定要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才对,光靠现在这样打零工是绝对行不通的!”
缪舒生怕自己的话不中听,林州会随时打断,所以急急忙忙一口气说完,憋了太久赶紧换气呼吸。
她不安地等着林州回应,余光看到凃见月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最近气温不定,大家要注意健康哦……
千万不要贪凉。
其实之前写的时候,我也在想主角团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但是后来我觉得主动也是一种宝贵的能力,人不该被大众看法裹挟,因为别人都是这样,你做出不一样的举动就会开始自我怀疑。
大家现在长大了,看待事情更理智更成熟了,但偶尔我还是想回顾一些单纯纯粹的感情。
毕竟我是真的在写人善美的偶像剧。【是这样的没错】
上上个月在网上聊天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姐姐,她已经工作了,她说她学生时代很喜欢看小说,听说我是作者就跟我聊了很多,聊完之后她很感慨,后来给我发了一个红包大意是说以前没钱看了很多盗版小说,今天碰到我觉得我很热爱写小说巴拉巴拉的,所以想支持一下。
第二天我主动敲她要请她喝奶茶,她说不用了,让我努力做出更好的作品报答读者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反正这是前段时间的一个小故事……
第107章 思考 她可以用热情这个词形容钟睦吗?……
凃见月不仅是为了缪舒的改变而喝彩, 同时也表达了对这番话的认可。
对方的话不仅完美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并且还指出了一些她想不到的点,她只想到了林州的当下, 认为他不应该承受太多负担,而缪舒则是想到了未来。
——人究竟要怎样地活着?
这话题实在是太深奥,自己也很少去想。不过从目前看来, 大家似乎都比她更清楚这一点。
“你的意思我明白, 只是我……”林州的话打断了凃见月的思绪,他神情复杂, 坚毅的外表难掩稚气,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靠着一腔热血和锐气熬过不少磋磨, 但在面对无力改变的事实面前,依旧会感到挫败。
那些不可抗力的事情也就算了, 他是真的很想靠自己做成一些事。
凃见月看出他的纠结, 开口说:“舒舒说这些话不是一定要你照着做的意思, 只是她把你当做朋友, 所以才会把想法分享给你,千万别感到负担,怎么听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
缪舒连连点头表示认可:“没错, 我就是这个意思。”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已经相当满意了, 至于林州怎么选择是对方的权利, 结果是好是坏没人能够掌控。
但她自己起码问心无愧了。
林州抿了抿嘴, 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意, 谢谢。”
“能帮到你就好。”
缪舒回到座位上,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直呼不可思议, 刚才这一切真的是她做到的吗?
她抬起头看向凃见月,碰巧对方也在看她,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一刻缪舒在心中有了肯定的答案,没错,她做到了!
之后三人谁也没提这场对话,就像这件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大家还是像平常那样相处。、
就像凃见月说的那样,那场对话本来就不代表什么,只是因为看关系亲近,所以交换一些平常不会说出口的想法而已,谁也没想过要改变谁。
不过因为林州不再需要兼职,私人时间多了不少,他来活动室帮忙做了不少事。
大概是不好意思和女生独处的缘故,每次做完事林州就默默离开。
这一点倒是让凃见月挺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以交流学习的名义请简韬来活动室见面,这样林州来了看到活动室有其他人在,也不像以前那样觉得不自在,并且还能留下来学习提问。
一时间活动室的学习氛围直线上升,这也导致南宫晴再来过一次呆了十分钟就再也不来了。
不过她也只是和凃见月打电话抱怨了几句,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她不爱学习就算了,也不能拦着朋友学习。
对简韬来说在哪里学习都没什么区别,而且他很乐于帮助同学进步。
虽然凃见月没说,但他也猜到和徐阳的矛盾是她帮忙摆平的。
昨天他在路上恰好又碰见了徐阳几人,这一次对方没有再言语挑衅,只是装作没看见他似的扬长而去。
简韬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有人做了些什么,他排除掉不可能的选项,最后只剩下凃见月和南宫晴两人。
但那天简韬留在现场听到了南宫晴和三人的对话,他能看出来徐阳他们是因为南宫晴的身份不敢冒犯,但对于南宫晴说的话却不以为然,所以他也排除了这个选项。
低调做事也很符合凃见月的做事风格,所以在凃见月向自己发出邀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答应。
“……解题思路大概是这样。”简韬将写满过程的草稿纸推向凃见月,“你看看能不能明白,又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凃见月忙说不用,简韬的思路十分清晰,可节奏太快,凃见月想要跟上实在吃力,但她又不好意思打断,只能先等对方说完自己再慢慢消化。
“你说得很清楚,但是我觉得我得好好消化一下。”
简韬一听,那就是还没听懂了,他的视线在解题步骤上一一扫过,开口询问:“是从哪一步开始觉得困难的,这道题的确有些难。”
凃见月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从第一个公式之后就听不太懂了,她以前学习也算是尚可,但是在简韬这样的尖子生面前那就是溪流之于江海的区别了。
别人的未来要做什么她并不清楚,但她很明白简韬肯定比她更适合深造钻研。
凃见月指着其中一个步骤说:“这里就有点想不明白了。”
简韬只是扫了一眼便流畅地讲解起来,而凃见月虽然试图跟上节奏,但是思维这东西不是靠努力就可以的。
这就像是一场长跑比赛,她眼睁睁的看着对手领先自己,并且套了她好几圈。
“……最后代入这个公式就能得出答案了,你明白了吗?”
别看简韬的语气听上去如和风细雨,可凃见月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硬着头皮点头,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差不多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林州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走了,本来简韬是打算一起走的,只是自己还有几道题没有弄清楚才留下来。没想到这一留就是一个小时,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耽误下去,于是假意才发现天色,发出一声惊呼。
“都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得回家了?”
简韬抬头看了眼窗外,“的确不早了,那你先想想,你可以晚上问我,或者明天我们再说。”
“好的,你快回去吧,你家里人应该在等你吃饭吧。”
简韬不慌不忙地收拾书包,回答道:“没那么早,我爸还要一个小时才能下班。”
“你家里人还没发现你的伤吗?”凃见月瞥了一眼简韬手上的纱布,很难想象简韬是如何做到能够掩饰这么多天都不被发现的。
“没有。”
凃见月感叹一声厉害,又关心道:“你姐最近怎么样了?”
“她回学校上课了,看上去还不错。对了,她托我跟你说声道歉。”
因为不想刺激到简韫,所以简韬在家从不主动提起岚风的事情,但父母并不知道之前的事,只当自己是刚回学校读书,因此很关心,在每晚的餐桌上总会问上两句。
简韬也是典型地报喜不报忧,对于自己被欺负的遭遇只字不提,只分享了一些日常见闻。
也得力于凃见月的邀请,这两天简韬可以正大光明地跟父母讲述自己的校后活动了。
简家夫妻听到儿子没几天就交上朋友也感到高兴,他们一开始还担心私立高中的学生不听管教,简韬去了会受欺负,既然这么快就能交上朋友,他们也就放心了。
“没事啦,我能理解。”
“其实上次我们在线下会见面,她就想过跟你坦白,但是我拦住了她。”简韬也想尽力化解凃见月与简韫之间的隔阂,主动包揽了所有的责任,“当时跟你不熟,所以觉得这样不是很稳妥,如果再早一点认识你,我肯定不会拦住她的,不好意思。”
“真的没事,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贸然告诉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的。”凃见月冲他笑了笑,“让她别在意,我们应该还有机会见面。”
简韬还以为凃见月是在表态,也跟着应和:“肯定会有的,说不定过两天她就按捺不住要约你出去玩了。”
这两个星期大概是简韫人生中最安静的日子了,简韬一度也曾怀疑过自家姐姐会不会是打击太大,从此一蹶不振了,结果还没担心几天,就看到对方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生龙活虎地去上学了。
看来自己还是太小看简韫了。
收拾好东西,简韬向凃见月告别离开了活动室。
走在路上,他看了看天空,今天时间是有些晚了,不过偶尔晚回家几次反而能让父母相信自己在学校过得不错。
他考虑得很细致,因为自己已经带来了太多麻烦,所以他想尽量让家人为他少操心些。
正当他思考今晚该怎么跟父母讲述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一回头,他看到钟睦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这么晚才回家?”钟睦边问边看,他很清楚对方在学校的情况,这个时间看到他,难免不会多想一些。
要是又有人找他麻烦的话……
简韬回答:“我在学校温习了一下功课才走。”
钟睦思索片刻,语气直白,言简意赅道:“最近还是少在学校逗留。”
两个人都明白原因,以前简韫为人太过高调,难免得罪了一些人而不自知,而现在这些后果极有概率发生在简韬身上。
“我明白。”简韬露出友好的笑容,在和简韫的这些好友里,简韬对钟睦的印象是最好的。
江雾野为人冷淡,从来不用正眼瞧他,曲彦辰作风招摇,沈郁总是话里有话,只有钟睦看上去最真诚。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凃见月的缘故,她的人品如此,和她来往的朋友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只是和凃见月他们呆在活动室。”
钟睦的眼睑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多谢提醒。”
话音刚落,他又听到钟睦问:“她走了吗?”
在这一瞬间简韬想明白了很多事,包括钟睦为什么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明明之前他们几次碰到,对方也不会开口。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还没有,我们之前在讨论一道数学题,可能是我说得不够清楚,所以她理解起来有些吃力。”
简韬也不是第一次给人讲题,真懂还是假懂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了,他也看出凃见月是彻底糊涂了,所以才借着她给的理由提出离开。
做题目就是这样,如果不开窍就算是想破脑袋都没用,而开窍本身就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急也急不来。
“好的,那我先走了。”
简韬看着钟睦转身朝着活动室的方向走去,又想到上次在医务室里的场景,当时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伤口疼痛,也顾不上太多。
现在仔细回想,对方的表现其实从一开始便是有迹可循了,不然怎么会明明都先走了,却又在校门口等人?
简韬边想边摇头,果然人还是比数学题复杂多了。
自从简韬一走,凃见月就彻底放弃了思考。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有好胜心,弄不懂的题目一定要弄懂,既然简韬都说这题有些复杂了,那自己学不会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在的。
在岚风她经常能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例如家境、见识、能力,但是智商上的碾压这还是第一次。
这感觉自然是不一般,值得细细回味,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她过度用脑,累得没力气思考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头脑放空,全身无力,直到她听到敲门声,手指才恢复意识动了动。
这个点还有谁回来?
南宫晴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说不定是缪舒游泳训练结束了?也有可能是钟睦,不过他习惯先打个电话问一声避免走空。
凃见月高喊了一声:“请进”,便看到钟睦走了进来。
她立刻挣扎着坐起来,不愿意让对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同时不忘整理衣服,“你怎么来了,训练结束了?”
“嗯,我在路上碰见简韬了,他说你还没走…… ”钟睦随意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桌面,看到摆着习题册和几张不同笔迹的草稿纸,又看向凃见月,发觉对方精神恹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正好过来看看,回去吗?”
“好啊,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们在楼下碰面就好了嘛。”
躺了一会儿凃见月也恢复了点力气,动手收拾起桌子来。
“没什么,也就是多走几步路。”钟睦轻描淡写地说着,也跟着过来帮忙。
他将草稿纸收拢在一起问对方:“这些还要吗?”
“要的。”凃见月连忙伸手去接,这可不是普通的草稿纸,是她这一个小时的奋斗成果,能不能学会这道题目就看这堆纸了。
你看,人就是善变的,明明几分钟前她还想着弄不明白也不要紧,但是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能挑战一下了。
在拿到稿纸的瞬间,凃见月的指尖轻抚过钟睦的手背。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凃见月装模作样地在盘点稿纸,实则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要缓解尴尬。
而钟睦顺手拿起了习题册看了起来,面色坦然地问:“你们学到第四小节了。”
“是啊。”看到对方如此,凃见月心情也平复不少,回答说:“我们进度应该差不多吧。”
“是差不多。”钟睦指着其中一道题说:“这题挺难的。”
凃见月凑过去一看,发现这正是刚刚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那道题,瞬间来了情绪抱怨道:“真的很难啊!刚才简韬跟我说了半天我都没听懂!”
她挥了挥手上的稿纸,叹了口气,可算是找到人倾诉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是简韬的问题,一定是我理解有问题,但是他问我明白没有,我又不好意思说不明白,只能假装听懂了,总不能因为这一道题耽误别人那么久时间吧。”
“怎么会忽然想到和简韬交流功课?”钟睦问:“你要是想提升可以安排老师授课。”
“嗯……反正也没事做嘛,大家聚在一起互帮互助不是挺好的。”
凃见月没有说明原因,因为她觉得事情解释起来很麻烦,尤其是当一件事牵扯到另一件事的时候。
见钟睦还在研究那道题目,痛苦再次涌上心头,凃见月强行从他手中抽走习题册:“别看了,不是要回去吗?”
她把草稿纸往习题册里一夹,装进书包就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了。
“走吧!”
两人走出房间,凃见月刚想锁门,但是因为胳膊上还挎着书包不方便动作,钟睦主动接过钥匙帮她锁好,随后又问她:“包给我?”
“不用不用,哪有这么……”凃见月还想婉拒,对方已经付诸行动接过了书包。
凃见月有些意外,以往自己要是拒绝,钟睦一定会住手的,没想到今天对方这么……热情?
她可以用热情这个词形容钟睦吗?
凃见月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钟睦,对方还是那副冷静稳重的样子,和热情这个词实在是沾不上边。
不过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奇特的沉静,自己被数学折磨的大脑好像也得到了安宁。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凃见月随口感慨了一句。
钟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字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因为感觉你很累。”——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最近身体状态一直不是很好,精神萎靡,属于活着但是微死的状态,所以没什么状态写文。
最近又降温了,大家一定要做好保暖工作!
珍惜健康,爱护身体。
我小时候就很佩服数理化好的人
——现在更佩服了。
有没有人替我告诉她们
这是爱情【被卡文折磨的大脑隐隐作痛】
第108章 认知 没错,有人在看着她。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凃见月的呼吸乱了节奏。
她也不知道原因, 明明这只是极其寻常的关心,她之前也听钟睦这样问过回家的阮梦。
甚 至对方的语气也不带着任何情绪,可却足以勾动她的心弦, 明知道不该,可思绪还是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坠去。
凃见月垂下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有点。”
放轻松点, 这并不代表什么。行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是人赋予了它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低头看着两人的脚步,刚刚她们还是一前一后的位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并肩同行的状态,钟睦手上提着她的书包,包上还挂着一只小熊挂饰。
那是她和缪舒、毕秋一起逛街是买的同系列饰品, 毕秋选择了猫咪,缪舒选择了小鸟, 而她选择了小熊。
当时她也没有多想, 因为大家说好了要选不同的动物, 凃见月没有明显偏好, 便让二人先选,最后她才在一众款式选中了这只小熊。
虽然看上去憨憨笨笨的,但是也显得温柔可靠。
而现在属于她的这只小熊, 正配合钟睦的步伐轻轻摇摆, 这样可爱的小物件出现在钟睦身旁竟然也不觉得违和, 只会让见了会心一笑。
其实这样也蛮可爱的, 凃见月在心中默默想着,
“休息好大脑才会更清醒,那道题目要不要晚上一起整理思路?”
“可以吗?但我感觉会花很多时间。”凃见月一想到刚刚和简韬琢磨了半天都没有弄明白,万一晚上又再度惨剧重演……
浪费那么多时间不说, 万一是会让钟睦感觉自己很笨怎么办?
她在班上成绩不错,经常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在班上也是一直维持着安静沉默的好学生形象。
阮阿姨也常常感慨说她乖巧听话,听得久了凃见月难免有点形象包袱。
“要不我自己先想一想吧。”凃见月委婉地表示,语气听上去不是很有信心。
过了一会儿钟睦才回了一句:“好。”
凃见月刚松了口气,又听到对方说:“不过简韬的方法不一定是常规思路,有可能不适用你。”
“对喔。”凃见月忽然恍然大悟,简韬可是能出去参加竞赛的人,解题思维不一样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竟然连这一点都没想到,甚至还开始自卑上了?
“看来我真的是用脑过度了。”她无奈地摇摇头,大脑深处传来隐隐钝痛,“我不能再思考了!”
钟睦看着她,放缓语气,轻声叮嘱道:“那就休息一下。”
凃见月一上车就调整好坐姿闭目休息,一开始还能听到钟睦低声和司机交谈,再后来就没了动静。
又过了会儿,车里响起了舒缓的轻音乐,音量设置地正正好,既不会觉得扰人清静,又能够抚慰情绪。
自己也只是脑力用尽感到疲惫,并不是困倦,所以休息片刻后,反而来了精神。
她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看不到的东西上,感知也在寂静与音乐声中被无限放大。
她能够清晰地听到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动作时真皮座椅发出短促的声响,还有空调送风口平稳的气声,这些声响交织随后融为一体,而她的思绪沉浸在其中,毫无目的地四处飘浮。
直到她不自觉地侧了侧头,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自己虽然闭着眼,却好像看到了一切。
可她不敢睁开眼,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破坏伪装,那些四散的思维也迅速回笼,帮助她分析现状。
没错,有人在看着她。
这股视线安静却又隆重,明明是无形的,却又好像真真切切地触碰到她。
就像是置身于冬日暖阳下,脸颊上泛起一阵温热,从耳根缓缓攀升。
凃见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假装多久,可是睫毛已经抖动了好几次,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吧?
可要是连今天都骗不过对方的话,以后又要怎么办?
凃见月攥紧双手,决定硬撑下去,把这当做是一个小小考验,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光是这样都受不了的话,自己还是趁早放弃维持现状,早点和钟睦拉开距离比较好,免得到日后闹出什么尴尬事。
一想到未来有这种可能,凃见月从慌乱中找到几分冷静,脸颊的热度也散去不少,逐渐找到呼吸的节奏。
可是,钟睦看她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吧?
难道是在发呆?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或许从一开始她的解决办法就是错的,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呢,大大方方睁眼不就好了?
凃见月不由得开始后悔,自己一定是做题做到头脑混乱了,怎么会想出这么差劲的解决办法,这可不是她平常的风格。
她心一横,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换了个姿势,背对着钟睦,用身体屏蔽掉视线,整个人瞬间都觉得放松了不少。
凃见月忽然想到了南宫晴曾经抱怨自己面对曲彦辰总是会头脑一热做出反常举动,起初她还不太理解,但现在总算能够感同身受了。
原来人真的会变得不像自己。
等她觉得自己差不多彻底平复,才尝试着睁眼。
一睁开眼,光线便涌了进来亮起了一团光晕,刺得她又闭上了眼睛,只敢睁开一条缝让自己好好适应。
渐渐地光晕消失,视野里出现了具体的事物。
凃见月最先看到的是车窗,看到了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玻璃上贴着一层暗色防窥车膜,就像是给景象加了一层滤镜。
随后她才注意到,贴膜同时像是一面镜子,将车内的景象都映了个清清楚楚,包括身后的钟睦。
她的视线与倒影中钟睦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虚虚实实,难辨真伪。
原来他一直在看。
强烈的羞耻感轰然炸开,打破平静在耳边吹响警报,凃见月头脑一片空白,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切。
她惶然地扭过头想要逃离车窗,却忘了转身就得面对真实中的钟睦。
凃见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喉咙因为过度紧张而缩成一团,她只是微微张嘴,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
这声咳嗽也打破了车内长久以往的宁静,司机率先反应过来,将手伸向控制面板便调便问:“凃小姐,是不是温度太低了?”
凃见月又故意捂嘴咳嗽了几声,趁机调整状态,才用不自然的腔调的回答说:“……还好。”
她虽这样说,但是司机不敢松懈,还是将温度上调了一度。
“那我还是调一下。”
“谢谢。”
耳畔传来钟睦的声音:“怎么了?”
凃见月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又坐直身体,她直视前方故意不去看钟睦,“就是觉得嗓子有点痒。”
“要不要喝点水?”钟睦说着已经伸手要去拿矿泉水,但又听到凃见月说不想喝只好停手。
他收回手,视线也快速地移向他处,其实他也有些心虚,正懊恼着自己不够小心,差一点就被发现。
他看凃见月睡着原本想照看一下,没想到一不小心就看了入神,就连对方已经醒来都没有注意,幸亏对方没注意,不然就真的说不清了。
不管找什么理由都解释不了他的行为,谁会没事盯着别人看?
更何况他们的关系也不足以支持自己这么做。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枚石子一样投入湖中,而他的心情也随着这枚石子一同下沉。
不仅不支持,他做不了任何事。
凃见月拥有绝对自由,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利去干涉她,不管是做任何事情,还是选择和谁相处。
以前钟睦也设想过这种情况,两人维持着现在的状况,可以成为相互扶持陪伴的伙伴,大家当然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关系,因为他们都属于钟家。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承受一切的准备,可事实并非如此。
凃见月和简韬的关系是不错,这一点钟睦很清楚,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认知还在不断地加深。
原来她们还可以相约一同研究学习,虽然按照简韬的说法不止他们两人,但是这些对钟睦来说并不重要,因为她并没有选择自己提出的选项。
这就意味着凃见月还是更愿意和简韬一起。
钟睦扪心自问对简韬评价也不错,性格善良,成绩优异,的确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尤其是在岚风这样的环境里,就显得更加突出了。
他也实在是想不出凃见月和他做朋友能有什么坏处。
除了自己不乐意之外。
为什么当他听到简韬说出凃见月的名字时会胸口发闷,就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击了一样,发出的回响扰乱了他的思绪,直到几秒种后他才反应过来。
以至于简韬后面再说什么,他都没太听清。
当时他的脑海里已经被各种念头塞满,有的平静,有的陌生,甚至还有尖锐得令人心惊,它们相互撕扯冲撞,发出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轰鸣。
“简韬为人不错。”
“交流学习是一件好事。”
“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
“与你无关。”
理性的声音试图维持体面,在介入纷争后却被瞬间吞没没了声响,直到最后谁也没能决出胜负。
破壁残垣的战场上只留下一片死寂,他听到了从心底深处浮现而出的丑陋真相。
你在嫉妒——
作者有话说:写的我只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阅读理解(五分)
1、请分析此处多个啊字的作用(两分)
2、谈谈你的感想(三分)
第109章 主意 这样真的对吗?
嫉妒对于钟睦来说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毕竟在他大部分都称得上是顺遂的人生里, 鲜少会有让他感到嫉妒的机会,恩爱的父母、富裕的出身、亲朋好友的善意无不成为他最为坚实的底气。
当然总会有例外的时候。
父亲离世后,每当他出席各种活动, 看到其他同龄人与父母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时,他也会有过类似感觉。
不过比起对他人的嫉妒,更多的还是对于父亲的怀念, 他很清楚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在自我宽慰后,那丝酸楚总有消解的时候。
但现在, 这股念头并没有丝毫退散的趋势,反而如同野火燎原一般蔓延。
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他不是讨厌简韬, 而是讨厌自己,讨厌做出这样选择的自己,
父亲的离去无法挽回, 而眼下这一切却是他自己亲手促成的。钟睦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 这样真的对吗?
汽车在毫无察觉中已经停了下来, 后排的二人却都没有反应。
司机等了几秒见没人下车,先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只见两人一个低头, 一个看向另一边似乎都在想心事, 于是轻声提醒了句:“已经到了。”
两人才如梦方醒, 不约而同地看看了眼窗外。
凃见月立即解开安全带下车, 因为动作匆忙还踉跄了几步, 她急忙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幸好钟睦还没下车,应该没有发现。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可是这么做又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她只能忍耐着逃跑的冲动,等待钟睦下车。
很快对方下车绕到她的面前,凃见月不敢去看钟睦的脸,转身就朝公寓大楼走去。
今天的电梯似乎行驶地格外缓慢,厢内四壁都是冰冷光滑的金属板,如同无数面镜子,将她与钟睦的身影投放到目光所及的每处角落。
不管视线如何躲避,凃见月都不可避免的看到钟睦。
她从未想过,钟睦的存在感竟然会如此强烈。
好不容易熬到抵达楼层,凃见月又是率先走出电梯,她能听到钟睦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但也顾不上去想为什么对方为什么这时候反而不跟上来了,她一门心思想着快点回去。
一进家门,程姨就从厨房走了出来。
“回来啦,今天在学校累不累?”
“还好。”凃见月停在玄关开始换鞋,钟睦也跟着出现。
“你也回来啦?”程娟朝他打招呼:“你们这是一块回来的,还是单纯地凑巧”
钟睦回了句:“一起回来的。”
趁着两个人交谈的功夫,凃见月已经换好了鞋,她和程娟打了个招呼便直奔着房间而去。
程娟也没在意,继续和钟睦说着话,很快她便发现钟睦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她问题的时候明显在走神。
她关心地问:“今天是不是训练太累了?”
钟睦强打起精神冲程娟点点头,“我先回房休息了。”
对方心疼地在钟睦后背上推了一把,“去吧去吧,等会儿叫你吃饭。”
钟睦在程娟的注视下走进房间,随着房门关闭,原本紧绷着肩膀瞬间垂落,他靠着门板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手,按向思考到胀痛的太阳穴,仿佛只要动作干脆点,就能将那些问题一并处理掉。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一股幽微又深沉的疲惫感将他牢牢罩住。
他休息了很久,才勉强缓过来。
走到桌前开始学习,除了学业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他。
学姐有让他接手游泳社的打算,只是他还不确定是否要答应。
在他的设想中,到了高三上自己应该开始尝试接触与公司经营有关的领域,管理游泳社无异于要占用他很多时间。
他当然也很喜欢游泳,也很在意社团成员们,只是人总是得有取舍。
出身在这样的家庭,得到与付出本来就是绑定在一起的,他很明白,也坦然接受。
钟睦将要做的功课都拿了出来,数学习题册夹在其中,浅绿色的封皮异常刺眼,他移开视线,随后将习题册放到了最后。
在做了几道题目后,他的思绪才逐渐凝在一起,一直到程娟来敲门,他才放下笔,从题海中恢复意识。
他来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程娟招呼着他坐下,一边为他盛汤。
桌边只有他一个人,钟睦扫了一眼凃见月常坐的位置,正打算开口问,就听到程娟说:“你先吃,见月说有点事,要晚点来。”
他不受控制地开始思考,什么事?难道还在琢磨那道数学题?
“来来来,先喝口汤。”
程娟将汤碗摆在他的面前,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钟睦的思绪随之飘远。
凃见月并不是故意躲着不出来,她虽确尴尬,但还不至于连吃饭都要躲着吃。
她是真的暂时抽不出身而已。
就在五分钟前,南宫晴给她打来电话,这几天对方都不怎么来活动室,导致两人交流时间大大缩减。
今天凃见月一接通电话,迎面便听到南宫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林州妈妈的小馄饨很好吃?”
“是啊,你不是也说过好吃吗。”
“我想多征求一点建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凃见月一头雾水,她只知道南宫晴最近一直在想办法弥补害林州丢了工作,可是这和馄饨又有什么关系。
对方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我看他家楼下有一家早餐店正在出兑,我在想要不要帮他们开一家馄饨店好了。”
“什么?不买便利店改成开馄饨店吗?这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便利店是品牌加盟,投入的成本高,管理也复杂,早餐店只是小买卖,人员简单,投入也小,我今天刚看了,里面的设备什么都是齐全的,只需要投个几万块钱就可以开门了。”
南宫晴分析起这些问题时头头是道,凃见月一开始也没有细想,但是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好像也对。”
“你之前不也说过给人打工不稳定嘛,干脆不要打工了,自己做老板好了。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手艺真的好,就算是小馄饨也能做成大生意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听上去也有些道理,但是阿姨的身体……不一定能抗住,开店很累的吧?”
“这个也确实,不过可以请人来做,阿姨负责关键步骤也可以,况且……”南宫晴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凃见月,再不说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其实我昨天见到了林阿姨,她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
“你怎么……你去他家了啊?”
凃见月想到南宫晴一直是知道林州的家庭住址的,要是真的上门道歉也不是不可能。
“嗯,我跟他在路上说的话时候恰好被他妈妈看到了,后来阿姨就很热情地请我去家里坐坐……”
南宫晴没说的是,当时她是打算拒绝的,毕竟去别人家里做客这种事她只有在必须答应的时候才会做,可是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太过震惊了。
一来她压根没反应过来,二来也是想再确定看看,所以才顺势应了下来。
结果一到林家,南宫晴立刻发现了端倪,虽然林州需要去兼职补贴家用,可家里却有不少价格不菲的家居用品。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大多有价无市,无法变现。
但这起码证明了一点——林家曾经是很有钱的。
再加上南宫晴看到林阿姨便觉得她很眼熟,自己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才对。
在聊过几句后,南宫晴有了一个推测,林州很有可能是某家的私生子。
有了这个方向,再调查起来就变得轻松不少,南宫晴开始从自己身边的圈子开始排查,因为她确信自己一定见过林阿姨,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真相也很快水落石出,林州的父亲的确是她的熟人,而且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知道真相后南宫晴整个人陷入一种被全世界孤立的处境。
她知道了一个秘密,但是却什么都不能说。
“…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如果你作为一个顾客的话。”
中途程娟来敲门,凃见月表明情况后才对着手机说:“如果我作为一个顾客的话,我肯定会很高兴的,以后再想吃馄饨就不用拜托林州帮忙,可以直接去店里消费了,而且还能照顾生意。”
其实这主意还真不错,如果不用考虑投入问题的话,对林州一家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问题是……”
“什么?”
“开店也得林阿姨和林州同意吧?我觉得有点够呛诶。”
以林州的自尊心应该没法接受这样的帮助,毕竟自己已经尝试过了。
南宫晴并没有否认,而是回答:“我会让他同意的。”
凃见月反而对她的态度有了好奇,怎么感觉南宫晴的态度有些奇怪,之前还只是说想办法,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坚决了?
“为什么对这个方案这么执着?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阿姨的手艺诶。”
电话那头的南宫晴咬紧嘴唇,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因为我的确很想做成这件事。”
“如果是你的话,我还是很有信心的。”凃见月轻柔的语调扫去了南宫晴所有不安。
她就知道打给凃见月是最明智的选择。
“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的。我觉得你分析得挺有道理的,你也有接受失败的底气,试一试也没什么的。”
“如果是我出手,那我就不会允许它失败的。”南宫晴又找回自信,信心满满地对凃见月说,“既然你觉得是个好主意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说来也巧,我之前去那家店都在正常经营,偏偏那天我一出来就看到了出兑消息。”
南宫晴想,这一切一定是上天注定的,不过在这之前,她还得再做一件事。
“对了,你们明天不会还要搞什么补习吧,我想当面跟你说。”一想到那个情形,南宫晴就觉得头皮发麻。
放学干点什么不好,竟然要学习!
“你要是来找林州的话不是正好吗,他会留半个小时左右。”
“也对哦,那再说。”
挂掉电话凃见月走了出去,餐厅里只有程娟在收拾餐盘,对方见到她便说:“忙完了?快来吃吧,钟睦都吃完了。”
她应声坐下,想到和南宫晴的通话,好奇地想要问问程娟的意见。
“程姨,你觉得我那个同学妈妈的手艺怎么样?”
“你说包馄饨那个?挺不错的啊。”
“她的手艺可以开店吗?”
“我觉得可以诶,毕竟真的不错,不过开店很辛苦,一般人有钱人家的太太都不会选择餐饮这一行的,再加上馄饨这东西也卖不出价,只能赚点辛苦钱。”
“说的也是。”
看到凃见月陷入思考,程娟笑着说:“你也开始对做生意感兴趣了?那正好,以后你可以跟钟睦一块进公司帮忙,又能一起上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嫉妒是一种因感知到他人拥有自己渴望的东西(如资源、关注、爱、地位等)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它通常伴随着焦虑、愤怒、自卑和不安。
这个是从知乎一个科普资料上复制过来的。
不过一切因他人而引起的情绪变化,本质还是自身的缺失,人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生活,只是在他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我是这么理解的。
如果大家有相关的简单好懂的人文社科读物可以推荐给我。太专业的我就看不懂了~
看样子离两人谈上也不远了,太好了【喜极而泣】
第110章 合作 我们来谈个合作。
凃见月现在最害怕听到的正是这个话题, 当即心神大乱,稍不注意便被汤呛到,当即发出一阵猛烈地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程娟吓了一跳, 赶紧过来帮她拍背,又抽了几张纸巾给她,“哎呀, 这是怎么回事, 严不严重?”
凃见月咳嗽得撕心裂肺,眼泪也从眼角溢出, 连连摆手,“我……咳咳……没事。”
“你先别说话了,把气顺好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彻底恢复。
程娟松了口气,问:“是不是我胡椒粉下多了?”
“没有的事, 程姨, 汤很好喝。”
经过这个小插曲, 先前的对话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凃见月生怕程娟会忽然想起来,还是刻意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吃完便钻回到了房间。
明明之前还说不至于, 现在却弄成这样。
凃见月写着作业, 没来由地很想要叹口气。但不管怎么说, 作业还是得写。
就算心情再差, 成绩还是自己的。
第二天, 凃见月正吃着早餐,程娟突然递给她一个笔记本说,“钟睦出门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给我的?”凃见月接过笔记本, 本子崭新几乎没有使用痕迹,随手一翻便看到里面写了好几页的解题过程。
她一眼认出这道题就是昨天困扰她的那道数学题,没想到钟睦竟然还特意写了一遍过程留给自己。
程娟也看到了那些数学公式,只当是两个孩子关系好在交流功课,笑眯眯地看着凃见月发呆。
过了一会儿,才提醒她:“再不吃早餐就要凉了,学习的事情回头再说吧。”
凃见月这才反应过来放下笔记本,只是心里想着事情,再丰盛的早餐,吃进嘴里也没了滋味。
在去学校的路上,凃见月忍不住又拿出笔记本查看。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休息了一晚,大脑已经恢复运转,还是钟睦的方法更适合她,总之这一次她真的能够看懂一些思路了。
攻克了一道难题明明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可凃见月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她还有些沮丧。
为什么总是要让她发现钟睦的优点呢
凃见月猛然醒悟,自己必须适当地与钟睦拉开距离,就像南宫晴一样,眼不见心不烦。
事情之所以会演变成这样,问题还是在于自己太贪心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以朋友相处的名义和钟睦相处,却没能端正心态。
也许这个过程会很难熬,但她相信这是值得的。
一到教室,凃见月就将钟睦的解题过程誊抄下来,既然已经下定决心,那就要行动起来,今晚回去她就把笔记本还给钟睦。
拜这件事所赐,相信她今后对这类题型绝对是印象深刻了。
当几人在活动室碰面时,简韬还特意问她昨天的题目有没有搞明白。
“我昨天回家想了一下,好像也可以用别的方法,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更好理解一点。”
“不用了,我已经弄明白了。”
“那就好。”简韬笑着说:“其实我觉得我这个解法是最方便的。”
凃见月笑笑没有说话,她不想再继续拓展这个话题,免得又要聊到一些不想提的话题。
林州听到这话则是默默看了一眼简韬,眼神仿佛在说:你确定?
三人之中他的数学基础是最差的,不过他的确很努力地学习,简韬也乐于帮忙,帮他想了不少主意。
就在简韬正在给两人巩固知识点的时候,活动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南宫晴拎着一袋东西,迈着步子走了进来,鞋跟踩在地上敲出干脆利落的鼓点,“休息时间到了。”
她将袋子往桌上一放,颇为嫌弃的扫了一眼桌上的教材,竟然还是数学题,立刻挪开了目光,“吃点东西吧。”
南宫晴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纸袋,这是凃见月非常喜爱的一款糕点,直接递给对方:“喏,你的蝴蝶酥。”
“哇,竟然有蝴蝶酥吃,谢谢!”
南宫晴什么也没说,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装作漫不经心地拨了一下头发,看到林州和简韬没有动作,指了指购物袋说:“你们也吃,这是社员福利。”
凃见月恍然大悟:“对哦,说起来我们都是一个社团的呢。”
之前邀请简韬过来她也没想太多,压根就没想起来简韫是以简韬的名义参加社团的。
“你才想起来啊,社长大人。”南宫晴故意用言语揶揄,看到对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难得能看到凃见月犯迷糊的时候。
“的确没想那么多。”凃见月还记得南宫晴来这里的目的,有心为她创造机会,于是向其余人提议说:“正好大家都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南宫晴又问:“要不要喝茶?”
她喜爱红茶,特意留了茶具茶叶在这,不过凃见月没有喝茶的习惯,平常也只有南宫晴会用。
“我不用,你问问他们。”
林州和简韬都说不用,南宫晴也就没有强求,她盘算着该怎么开口,如果只有凃见月在也好说,她怎么给忘了还有简韬在。
她思索了一会儿,简韬恰好起身说要去卫生间,南宫晴眼前一亮。
果然上天注定要让她成功的!
等人一走,她便拉了把椅子在林州身旁坐下。
林州瞥了她一眼,仿佛已经知道对方的来意,“干什么?”
“你这么紧张干嘛,就是聊聊天。”因为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所以她的心情也相当不错。
“想说什么就说。”林州深知南宫晴根本不会找自己闲聊的,今天突然上门摆明了是有事找他。
“要是因为兼职的事情就不用说了,都过去了。”
南宫晴干脆地点点头:“行,不说兼职,我们来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凃见月一看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于是也打算找个由头离开,她立即起身说:“有点闷,我出去逛逛。”
“你走什么呀。”南宫晴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凃见月之所以想走不是觉得对话不能听,而是怕万一南宫晴当着自己的面被林州拒绝了,对方会觉得不好受。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俩之间的事,有第三者在场感觉总归不好。
凃见月拿着纸袋对南宫晴说:“我知道,但是我想好好享受一下我的蝴蝶酥。”
两人对视一眼,南宫晴很快败下阵来,冲她挥挥手:“……去吧去吧。”
凃见月一出门就看到简韬正在不远处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的风景。
看来他也是找借口跑出来的?
凃见月带着好奇心走过去,对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是她,冲她笑了笑,“你怎么也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凃见月将蝴蝶酥的包装拆开递过去:“要不要尝一块,这个我很喜欢的,不过这个高油高糖你可以吗?”
简韬拿了一块,向她道谢,“少吃一点没事的。”
“东西又不是我买的,真要道谢你应该去跟南宫晴说。”说完凃见月咬了一口蝴蝶酥,果然还是那么好吃。
她满足地眯 着眼睛,仔细享受着,这大概自己这两天最开心的时候了。
“不止是这件事,很多地方都要谢谢你。”简韬说,“如果不是你,我在岚风也不会这么顺利。”
“这话也太夸张了,你这么聪明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的。”
这句夸奖凃见月说得是真心实意,简韬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聪明的人了,和他说话自己总有种被看破心思,提前预判到的错觉,多少会感到一点压力。
“聪明也不代表能解决所有事情,那天要不是林州冲出来帮忙,我可能已经住院了。”
凃见月沉默了,原著里还真这么一个类似剧情,主要也是为了让简韫有理由去接触江雾野。
现在因为她的干涉,简韬在学校没了麻烦,也不知道日后剧情要怎么发展,简韫和江雾野两人到底要怎么和好。
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其实我还羡慕林州的。”简韬一边说着余光扫过受伤的手,他的身体素质差,伤口愈合起来也十分缓慢。
“他的反应很快,身手也很敏捷。”
他曾经也想过一个问题,自己不喜欢运动究竟是因为天生不喜欢,还是因为无法运动从未尝试过所以才不喜欢?
可惜他也没这个条件去验证。
凃见月听后说:“但是他也会苦恼作业,可能也在羡慕你的头脑吧。”
简韬知道凃见月在安慰自己,感激地笑了笑,对方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像是位温柔体贴的姐姐,心思细腻。做事周到。
简韫就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这并不代表她不关心自己,只是每个人的方式不同。
“你说的对,人总是不会在意拥有的东西,而是关注自己没有的。”
“是啊。”凃见月瞬间想到了自己,其实她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可还是不知足得给自己增添了这么多烦恼。
简韬又说:“不过人类文明能发展到现在也是因为这份探知欲,也不一定是坏事。”
话题已经逐渐走向了她无法驾驭的方面,凃见月安静地听着,忽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曲彦辰和几个男生路过,对方也发现了她,两人隔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一看到曲彦辰,凃见月便又想到了钟睦,看向了游泳馆的方向。
他现在应该还在训练吧——
作者有话说:蝴蝶酥好吃!
就是怎么说呢,我感觉大部分人都会有那种既要又要的复杂情绪
嘛,也是人之常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