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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黄芷禾的公关团队在汹涌的舆论面前彻底败下阵来。无论他们如何删帖控评、发布澄清声明,都挡不住网友们扒出的一条条实锤证据。

那些被侵占的嫁妆、被鸠占鹊巢的房间……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精心营造的“低调白富美”人设。

“黄小姐,那家刚签的服装代言刚发来了解约函,说品牌形象受损,要求我们支付违约金。”助理拿着手机焦头烂额地说。

黄芷禾猛地抬头,脸色惨白:“解约?他们明明说好了要续约三年的!”

“不止这个,”助理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轻奢珠宝品牌和护肤品牌也发来了终止合作的通知,连之前谈好的电视剧女二号,制片方刚才也打电话说要重新评估人选……”

一个个坏消息砸过来,黄芷禾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引以为傲的资源在短短几天内土崩瓦解,社交平台上的粉丝量断崖式下跌。

晚上,黄芷禾哭着跑回家,扑在沙发上抽噎不止。

黄淑兰连忙递上纸巾,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咱们再想办法。”

江明启从书房出来,看到女儿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安慰,反而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哭什么哭!现在知道哭了?谁让你要在社交平台瞎炫耀那些包包首饰!现在好了吧?”

黄芷禾被骂得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我……我只是想分享生活,谁知道会被人扒出来……”

“分享生活?”江明启冷笑一声,指着她的鼻子怒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就是急功近利想立人设!一点脑子都没有,蠢货!”

他心里哪有半分对女儿的怜惜,满脑子都是项目违约的损失和股价下跌的数字。

黄芷禾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能用来联姻、能装点门面的工具,现在工具惹了麻烦,自然要被迁怒。

黄芷禾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本以为父亲至少会安慰她几句,至少会为她的遭遇感到痛心。可她万万没想到,父亲第一反应,竟然是指责她不该晒包?竟是怪她愚蠢?!

一旁的黄淑兰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轻轻拍着江明启的后背:“好了好了,明启,消消气,孩子也够难受的了。”她转向黄芷禾,语气带着责怪和惋惜,“芷禾啊,妈妈也要说你,晒包的事,你确实做得欠考虑。那些东西的由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怎么能那么高调地摆出来给人看呢?授人以柄啊,实在是太天真了。”

“妈!”黄芷禾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黄淑兰。

她本以为母亲会站在自己这边,没想到连母亲都觉得是她的错。

黄淑兰对上女儿控诉的眼神,心里也是一慌,意识到自己话重了点。但她很快稳住,赶紧打圆场:“明启,事已至此,骂孩子也没用了。她那些代言……解约就解约吧,现在当务之急,是看看有没有挽回的办法。”

江明启毕竟还得指望着靠黄芷禾的工作来洗钱,所以他就算再不满,也只能深吸几口气稳住。

“算了算了,天无绝人之路,还好我当年留了一手。”

*

市中心的云端会所内,江知雾刚结束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合作洽谈。

包间门被服务生轻轻推开,几位高管提着设计手稿文件夹,护送着她走出来。江知雾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谈妥合作的轻松,米色西装套裙衬得她气质干练,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一行人正要朝电梯口走去,江知雾视线不经意扫过隔壁同样刚打开门的包间。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对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他侧对着她,微微垂着眼,正低声向身后似乎是他助理模样的人交代着什么,侧脸在走廊偏冷的顶灯下显得有些冷然。

是季宁深。

他似乎有所察觉,脚步顿住,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江知雾清晰地看到,季宁深眼中原本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如同春日坚冰乍然消融。眉宇间的距离感消散无踪,唇角几乎是瞬间就漾开了一个真诚的、温煦的弧度。

“知雾姐姐?”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几步就走了过来,“这么巧。”

这声称呼自然又亲昵,让旁边的小助理愣了一下。

江知雾也礼貌地颔首回应:“宁深。”她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一行人,“你也在这里谈事?”

“不算谈事,”季宁深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行离开,自己则留在原地,语气轻松了许多,“上午在附近拍广告,品牌方留着吃午饭,刚结束。”他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你是来谈合作的?”

“嗯,刚敲定一个项目。”江知雾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巧能遇到。”

“确实挺巧的。”季宁深看着她,“一起下楼?”

“好。”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步伐不疾不徐。

光滑如镜的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季宁深很绅士地伸手挡着电梯门让她先进。

电梯下行。短暂的安静中,透过观光电梯的玻璃幕墙,江知雾的目光被对面商场入口处一家灯火通明、色彩斑斓的礼品店吸引。

更确切地说,是被礼品店门口摆放的一排闪烁着炫目光芒的娃娃机吸引了视线。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在机器前大呼小叫,其中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踮着脚,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摇杆,小脸绷得紧紧的。

记忆突然翻涌而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带着江砚舟逛街时,年幼的小砚舟攥着攒了很久的硬币,非要抓那个最大的奥特曼娃娃。

可硬币投了一把又一把,娃娃每次都在出口边缘掉回去,最后江砚舟抱着她的腰,红着眼睛呜呜哭,眼泪把她的衣角都浸湿了。后来还是江知雾找到老板商量,才用钱买下了那个娃娃,哄了弟弟好几天。

想到这里,江知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季宁深顺着她的目光

望去,正好看到娃娃机里憨态可掬的玩偶和孩子们雀跃的表情。

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怀念,心里微动,轻声问道:“想去抓娃娃吗?”

江知雾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可以吗?”

“当然。”季宁深笑意更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好我也很久没玩过了,试试手气?”

江知雾点了点头,也笑:“好啊。”

两人穿过商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朝着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礼品店走去。刚到娃娃机旁,几个围着机器的孩子就被这对气质出众的哥哥姐姐吸引了目光。

季宁深没在意周围的目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机器上的付款码,清脆的硬币滚落声响起。

“先热热身。”他对江知雾笑了笑,站在一台装满粉白色卡通兔子的机器前,投入两枚硬币。修长的手指握住摇杆,眼神专注地调整角度,手臂沉稳有力。

“咔嚓”,金属爪落下,精准地卡住了一只兔子玩偶的耳朵下方。“咔哒”,爪子升起时轻微晃动,但玩偶被牢牢夹紧,稳稳当当地掉进了出口通道。第一次尝试,一击即中!

“哇——”旁边的小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叹,眼睛瞪得溜圆。

季宁深笑着把兔子玩偶捡起来,刚转身想递给江知雾,余光瞥见隔壁机器里的蜘蛛侠玩偶,又顺手投了币。

这次他动作更快,几乎没怎么调整,第二只玩偶就应声落网。

“哥哥你好厉害!”穿背带裤的小男孩眼睛瞪得溜圆,刚才他抓了十几次都没成功的玩偶,这人两下就搞定了,简直像开了挂。

季宁深把蜘蛛侠递给那个小男孩,换来对方一句响亮的“谢谢哥哥!”。他转头看向江知雾,眼底带着笑意:“该你了,想抓哪个?”

江知雾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玩偶,最终指向了一台摆满猫咪玩偶的机器:“那个橘猫看起来很可爱。”

她学着季宁深的样子俯身,手指有些生疏地握住摇杆。可金属爪在她操控下像是不听使唤,要么偏离目标,要么抓起玩偶没走两步就掉了下去。

试了三次都一无所获,江知雾无奈地抿了抿唇,想起小时候江砚舟对着玻璃里的玩偶流眼泪的样子,忍不住笑自己果然和弟弟一样没天赋。

“别急,”季宁深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了些,“爪子落的时候要对准玩偶的重心,最好抓中间位置,按下按钮后别晃摇杆。”

季宁深讲解得很细致,视线专注地看着玻璃橱窗内的玩偶,手指也在上方模拟比划着角度。

江知雾也全神贯注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尝试调整,手指无意识地跟着他的引导在摇杆上微微动作。

就在季宁深下意识地伸手示范时,却好巧不巧地,指尖恰好覆盖在了江知雾正在微调摇杆的手指上。

温热的触感像微弱的电流窜过,季宁深猛地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烫:“抱歉。”

“没事。”江知雾倒没在意,按照他说的方法重新调整姿势。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玩偶的中间位置,稳稳按下按钮。金属爪精准落下,牢牢抓住了橘猫的身体,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出口移动。

“哇!”期待的小朋友们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爪子在上升过程中微微晃动。江知雾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但在季宁深的鼓励下,那只胖乎乎的玩偶最终还是越过挡板,“咚”的一声,稳稳地掉进了出口槽。

“成功了!”连江知雾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轻呼带着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雀跃。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俯身去拿那只来之不易的橘猫。

橱窗暖黄色调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她弯弯的眉眼。

季宁深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看来我的学员进步神速。”

“你教得好。”江知雾笑着把那只软乎乎的橘猫玩偶抱在怀里,手感意外的不错。

或许是久违的放松让她也起了玩心,两个忙碌的成年人,竟然又在娃娃机前配合默契地抓起来。很快,他们脚边就堆了好几只毛茸茸的战利品:憨态可掬的小熊、呆萌的史迪仔、圆滚滚的龙猫……

几个一直围观的小孩子彻底成了他们的粉丝,眼睛里直冒星星。

“姐姐!”刚才得到蜘蛛侠的小男孩抱着战利品,一脸崇拜地大声说,“姐姐和你男朋友都好厉害哦!抓了这么多!”

“男朋友?”季宁深听到这话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江知雾。

江知雾正要开口解释,一个清越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年音突然插了进来:“我姐还没有男朋友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江砚舟正抱臂斜倚在不远处的玻璃门框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他绷着一张俊朗的脸,眼神像探照灯似的在季宁深身上扫过,最后又带着点明显的不爽落回江知雾身上。

“砚舟?”江知雾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江砚舟撇了撇嘴,下巴朝窗外扬了扬:“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江知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原本明亮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倒映着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玻璃传来,原来外面早已下起了雨。

她掏出手机一看,竟已是晚上七点多,难怪天色这么暗。

“光顾着玩,都没注意时间。”江知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怀里的橘猫玩偶递给弟弟,“抓的,给你玩。”

江砚舟臭着脸,把玩偶牢牢抱紧:“走喽,回家。”

“等等!”江知雾扫了眼窗外的雨势,发现小孩子们已经陆陆续续被家长接回家了。她转头问季宁深,“你怎么回去?开车了吗?”

季宁深摇摇头:“助理中午送我来的,我让他先回去了。”

“外面雨下得挺大的。”江知雾想了想,指着商场外的方向,“我们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先去我们家避避雨?等雨小了再叫车?”

季宁深看着她被灯光染得柔和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很不爽”的江砚舟,眼底的笑意漫开:“会不会太打扰?”

“不打扰的,家里就我和砚舟两个人。”江知雾说。

季宁深说:“那就多谢知雾姐姐了。”

江砚舟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江知雾没察觉弟弟的小动作,笑着招呼两人:“走吧,雨好像没要停的意思。”

三人刚走到商场门口,季宁深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是小助理发来的消息:“老板,外面下雨了。你还在会所附近吗?我现在开过来接你,两分钟就能到!”

季宁深快速回复道:“先别,你找家附近的奶茶店先坐会儿。”发送完毕,他又点开转账界面,直接转了两千块过去,备注:奶茶钱,随便点。

手机另一头的小助理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挠了挠头。

算了,老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深意,自己照做就好。

三人走出商场门口,带着潮湿凉意的雨气扑面而来。江家的车已经等在了路边,司机撑着伞小跑下来接。

就在江知雾准备拉后车门时,江砚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姐的肩膀往里送:“姐,你坐前面!视野好!”

然后他自己一侧身,迅速地钻进了宽敞的后座,皮笑肉不笑地对季宁深挑眉。

季宁深倒不在意他幼稚

的挑衅,弯腰坐进后座,刚关上车门,就听见身旁的少年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宁深语气淡然:“碰巧遇到的。”

“碰巧?”江砚舟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竟然还跟我姐一起抓上娃娃了!”

前排的江知雾听到动静,无奈地轻咳一声:“砚舟,不许没礼貌。”

江砚舟立刻闭上嘴,但还是不甘心地瞪了季宁深一眼。

在他心里,季宁深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根本就是层精心伪装的面具。毕竟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打小就是个心思深沉到骨子里,惯会不动声色坑人的心机boy!

他得保护好江知雾,免得他姐被甜言蜜语给哄骗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车子已经驶入了别墅庭前。

江砚舟率先冲出去开门,故意把季宁深甩在身后。

进了门就径直冲向厨房,一边系围裙一边大声宣布:“今晚我做饭!姐你想吃什么?我最近新学了红烧排骨!”

江知雾随意道:“怎么方便怎么来,我都可以。”

“需要帮忙吗?”季宁深站在岛台旁,语气温和,“我也会做饭。”

江砚舟动作一顿,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你逗我呢?”的怀疑:“你?做饭?”

他上下打量着季宁深那身价值不菲、剪裁完美的西装,再看看他那双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干过家务活的手,嗤笑一声,“季大明星,您这双手金贵着呢,还是别沾油烟了,省得我们赔不起。”

就在这时,江知雾换好一身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走了出来,正好听到后半句,惊讶地看向季宁深:“宁深,你也会做饭?”

季宁深对她笑了笑,神情自然:“嗯,在国外留学那几年,吃不惯外面的,就自己学着做了点。手艺一般,打打下手没问题。”

“哦?是吗?”江砚舟一听,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上来了,“既然季大厨这么厉害,那正好咱们一起做,效率还能高一点。你想做什么?”

季宁深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从容地挽起西装袖口,走到水槽边洗手:“都可以。看你冰箱里有什么。”

“行啊!”江砚舟拉开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塞满了管家定期补充的新鲜食材,琳琅满目,“食材管够,你尽管发挥!”

他倒要看看,这个心机boy是真有两下子,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季宁深扫了一眼冰箱内部,眼神精准地掠过各种食材,修长的手指迅速点了几样:“雪花牛小排不错,虎虾很新鲜……嗯,再拿几个鸡蛋吧。”

江砚舟看着他挑的都是些需要点技术和火候的硬菜,心里冷笑:装,继续装!

他嘴上也不客气:“哟,等会儿可别把菜给炒糊了。”他一股脑把季宁深点的食材都拿出来堆在岛台上。

季宁深淡淡一笑:“不会。”

厨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又忙碌。

季宁深那边,动作行云流水。处理牛小排,精准地切成均匀的厚片,用黑胡椒、海盐和橄榄油简单腌制;

江砚舟也不甘示弱。排骨焯水、炒糖色、下料炖煮,动作大开大合。

他一边盯着锅里的排骨,一边偷瞄季宁深那边。看到季宁深那堪比米其林大厨的刀工和有条不紊的节奏,心里更是不爽,手上动作更快,恨不得把锅铲抡出火星子。

江知雾原本想进厨房帮忙,或者至少劝劝两人别弄太多。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里面热火朝天、刀光剑影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外面套着格格不入的卡通围裙,一个穿着黑色T恤系着深色围裙,各自占据着厨房的半壁江山,动作间都带着一股莫名的较劲意味。

油烟机轰鸣,锅铲碰撞,香气开始弥漫。

“呃……你们……”江知雾张了张嘴。

“姐你坐着等吃就行!”江砚舟头也不回地喊。

“知雾姐姐,很快就好。”季宁深也温声回应,手上煎牛排的动作丝毫没停,油花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江知雾看着岛台上迅速堆积起来的、远超三人份的食材半成品,眼皮跳了跳。

她默默地退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背影,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厨房里传出的香味越来越复杂浓郁,而餐桌上也开始“遭殃”。

先是一盘色泽油亮、香气四溢的秘制红烧排骨被江砚舟“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紧接着,季宁深端出了摆盘精致的香煎雪花牛小排,旁边点缀着烤芦笋和松茸片。

然后是一盘蒜香黄油虎虾,虾肉Q弹饱满。

江砚舟不服输,又炒了个大火快炒的辣子鸡丁,红彤彤一片。

季宁深则从容地端出了一碗嫩滑的虾仁蒸蛋羹,上面还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江砚舟瞥见,立刻又开火,做了份红油翻滚的水煮牛肉。

季宁深微微一笑,变魔术般端出一小碟清爽的芦笋豆苗。

江知雾看着眼前这张足以容纳八人的大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从硬菜到小炒,从海鲜到山珍,从热菜到凉菜……几乎涵盖了各大菜系的精华。

江知雾:“……”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幽幽地叹道:“你们俩……以为是在喂猪吗?”

第37章

这顿丰盛得离谱的晚餐终于在一片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江知雾看着满桌的剩菜,揉了揉额角,开始认真思考明天是吃一天剩饭还是干脆叫人过来打包带走。

饭后,三人一起把碗筷放进了洗碗机,季宁深的手机适时响起。

他接起简单说了两句“嗯,好,门口等”,便挂了电话。

“我助理到了。”季宁深起身,对江知雾温和道,“今天多谢款待。”

江知雾立刻起身:“我送你出去。”

“姐,你坐着!”刚把最后一只碗塞进洗碗机的江砚舟快步走出来,手上还拿着擦手巾,眼神警惕地扫过季宁深,“我去送就行,你累了一天了。”

季宁深看向窗外,刚才的瓢泼大雨虽然停了,但庭院里的石板路被冲刷得湿漉漉的,边缘还积着小水洼,确实不太好走。他对江知雾温和一笑:“让砚舟送吧,外面地面滑。”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让一心防备的江砚舟愣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这心机男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江知雾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笑着叮嘱:“那路上小心点,慢走。”

两人走到玄关换鞋,助理已经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候。刚走出别墅大门,晚风带着雨后的湿意扑面而来,江砚舟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挡在季宁深面前,脸上的客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季宁深,”少年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我警告你,少打我姐的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

助理站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子。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跟自家老板说话。

季宁深闻言,微微屏住呼吸,反问道:“哦?我什么心思?”

“装什么装!”江砚舟振振有词,“肯定是因为咱们俩总被营销号放在一起比较,你觉得我的颜值比你高一筹,心里怀恨在心,所以才通过接近我姐的方式,来打击报复我!”

他一口气说完,自觉逻辑严密,完美揭穿了季宁深的“阴谋”,得意地瞪着对方,等着看他被戳穿后惊慌失措的表情。

旁边的助理听得目瞪口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位顶流的脑回路……真是清新脱俗啊!

季宁深听完,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甚至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看着眼前一脸“我早已看穿你”的少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江砚舟,你真可爱。”

江砚舟:“???”

可爱?谁可爱?说谁可爱呢?!这什么反应?!不该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吗?!

没等江砚舟从这个匪夷所思的评价里回过神来,季宁深已经收敛了那点笑意,恢复了

一贯的矜淡疏离,对他略一颔首:“走了,替我向知雾姐姐说声晚安。”

说完,他不再看一脸懵逼的江砚舟,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助理赶紧升上车窗,发动车子。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砚舟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晚风吹过,带着雨后凉意,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

江砚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刚才是不是在内涵自己呢?!

“季!宁!深!”他对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

这个心机男,果然没安好心!

江知雾刚设定好洗碗机的程序,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工作。她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

一转头,却见江砚舟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凝重,眼神严肃得仿佛要参加什么重大会议。

“姐。”他喊了一声,声音低沉。

江知雾被他这架势弄得有些莫名,擦了擦手走过去:“怎么了?送个人回来表情这么沉重?不是跟季宁深吵架了吧?”

江砚舟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表情无比认真:“我有个东西,觉得非常有必要分享给你。你记得一定要打开手机看一下,仔细看,认真看,反复看!”

他话音刚落,江知雾放在岛台上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自“弟弟”的新消息。

江知雾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聊天框。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电子书文件,文件名清清楚楚地写着——教你如何识别渣男:从入门到精通》。

江知雾:“……”

她盯着那个文件名,足足愣了三秒,才缓缓抬起头:“……江砚舟,你突然发这个给我干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江砚舟郑重其事地叮嘱,“总之,这本书,你一定要读烂,读透,最好能全篇背诵。”

他顿了顿,尤其强调:“特别是第142页的内容!那是精华中的精华,重中之重!”

江知雾被他这严肃的样子逗笑了,她顺手点开那个电子书文件,滑动屏幕找到目录,精准地定位到第142页的章节标题。

只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的男人,千万不能要!!!”

标题足足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作者激昂的情绪。

“……你这又是唱的哪出?”

“哪出?当然是防患于未然!”江砚舟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你没看出来吗?像季宁深这种能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最危险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预见了姐姐被“渣男”欺骗的悲惨未来:“你看他今天又是陪你抓娃娃又是做饭的,这本书里写得清清楚楚,这种懂得讨好人的男人,大多是情场老手,专门骗你这种心思单纯的姐姐!”

江知雾看着弟弟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她伸手揉了揉江砚舟的头发,无奈道:“我知道你关心我,但季宁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江砚舟不依不饶。

“因为你姐我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江知雾说,“季宁深心思细、教养好,对身边的人温和是习惯,不是‘别有用心’。再说了,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总不能说他对所有人都有意思吧?”

“可是他对你尤其好啊……”江砚舟不服气地嘀咕。

突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一道惊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等!”他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发现惊天阴谋的震颤,“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江知雾:“……又怎么了?”

江砚舟眼神发直,喃喃自语:“他……他他他……他不会是……也想当你弟弟吧?!”

“……”江知雾彻底失语。

江砚舟却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觉得危机重重!

对啊,他怎么没早点想到,他姐长得好看,能力强,性格又好,还会赚钱,网上嚷嚷着想给江知雾当弟弟妹妹的人那么多。

天底下哪有比江知雾更完美的姐姐?!

好个季宁深,怪不得天天“知雾姐姐”“知雾姐姐”的叫,原来是想撬他的墙角!

*

实验室的灯光冷白而恒定,江汀穿着合身的白大褂,正全神贯注地协助导师记录一组催化反应的实时数据。

对他而言,实验室的安静和数据的严谨,远比家里那些乌烟瘴气的糟心事更让人心安。

直到下午的理论课,他才抱着书本走进阶梯教室。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一角围着的几个同学正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唏嘘。

“……真没想到啊,平时看访谈觉得黄芷禾挺温柔得体的。”

“竟然是个私生女,那她以后岂不是也能分到很可观的遗产了?”

“不太了解这些,不过江氏集团绝大多数产业应该都握在江知雾手里吧?”

“你傻啊,江汀他爸的资产跟江姐姐虽然没法比,但在我们普通人看来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嘘——小声点,江汀来了……”

一个女生眼尖看到江汀走进来,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

议论声戛然而止,那几位同学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和些许同情,目光躲闪,不太敢看他。

教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

刚才说话的那个女生脸颊泛红,带着歉意小声对江汀说:“那个……江汀,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在背后议论你家的事……”

江汀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惯常位置坐下,声音清淡:“没事。”

他拿出课本和笔记,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被讨论的中心并非自己。

他这般平静,反而让那几个同学更加好奇,也有些不好意思。

沉默了片刻,另一个平时和江汀还算熟悉的男生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江汀,网上那些……都是真的吗?你家出了这么多糟心事,后面可怎么办啊?”

江汀闻言,抬起眼。他的眼神很干净,也很深,像秋日的潭水,不起波澜,却让人看不清底。

他看了看提问的男生,又扫过周围几双带着关切和探究的眼睛,笑了笑:

“且往后看吧。”

而此时,江明启正在盘算办一场认亲宴会。

眼见女儿的身份已然捂不住,舆论虽糟,但黑红也是红,至少“江家小姐”这个名头是做实了。

他心一横,决定将黄芷禾正式推到台前。一来,显得他坦荡,试图扭转部分负面印象;二来,他自有更深远的算计。

收到精美请柬的各方人士反应各异,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碍于情面或别有目的决定前来一探虚实的。

宴会那晚,设宴的庄园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表面看去倒也是一派奢华热闹。

黄芷禾穿着高定礼服,妆容精致,站在镜前时,心跳得厉害。

作为不能见光的私生女多年的期盼,此刻都化作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激动。

虽然被揭穿身份的过程挺不堪,但她终究是等到了这一天,能以“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扬起练习过无数次的、得体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黄淑兰替她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裙摆褶皱,眼神复杂,低声道:“今晚少说话,多微笑,跟着你爸爸就好。”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在宴会开始前,找到正在整理领结的江明启。

“明启,你真打算在宴会公开芷禾的身份?现在风头正劲,会不会太冒险了?”

江明启对着镜子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怕什么?烂摊子已经这样了,不如物尽其用。芷禾年纪不小了,有了‘江家小姐’这个正式名分,才好说亲。找个得力的亲家,对芷禾的星途,对我们,才是眼下最实在的助力。”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女儿在他眼中,始终是一件待价而沽、用

以掌握更多话语权的筹码。

黄淑兰温婉顺从地说:“我明白了,都听你的。只要能让芷禾好,让你在集团站稳脚跟,我没意见。”

江明启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还是你懂我。”

酒过三巡,江明启拉着黄芷禾的手走到了中央。

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请各位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他拉过身边的黄芷禾,将她推到身前,“这位是黄芷禾,我的亲生女儿。”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黄芷禾身上。

“……我和芷禾的母亲淑兰,是大学相识,自由恋爱,感情深厚。后来她在集团做我的助理,意外怀了身孕,谁知家里长辈固执,看重门第,硬生生拆散了我们……我们不得已,才隐瞒着把孩子生下,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江明启语气诚挚,甚至眼眶微红,与黄淑兰对视时,两人眼中都仿佛盛满了被迫分离的痛苦和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深情。

这番“深情告白”听得在场不少人暗自咋舌——

谁不知道江明启当年是靠着原配娘家的势力才站稳脚跟,如今原配刚走没几年,就迫不及待给私生女和情人正名,吃相未免太难看。但碍于江明启的面子,众人脸上都挂着客套的微笑,纷纷附和“原来是这样”“孩子受苦了”。

江明启笑着拍了拍黄芷禾的手背,一副慈父模样:“芷禾,去和各位世伯世婶打个招呼,也认识认识同龄的朋友们,以后要多来往。”

黄芷禾心跳加速,提着精心挑选的裙摆,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姿态,走向不远处那群聚在一起说笑的年轻男女们。

他们都是本市有头有脸的家族的二代们,其中不少人,她以前只能在办家宴的时候躲在角落,远远地看一眼。

她走上前,露出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柔声开口:“你们好,我是黄芷禾……”

人群的说笑声顿了顿,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圈子里的这些天之骄子、名门闺秀,从小在家族的光环和规矩里长大,对“私生子”这三个字天然带着排斥和鄙夷。在他们的认知里,私生子,从来都是藏在光鲜账本下的烂账,见不得光,更登不得台面。

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率先嗤笑出声,晃着酒杯:“哦~知道知道,这两天网上全是你的新闻嘛,想不认识都难。”

另一个女孩用甜美的嗓音不动声色挖苦:“黄小姐?哦,现在应该叫江小姐了吧,这改来改去的,会不会不方便呀?”

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排挤。根本没人想去接她的话茬,也没人自我介绍,完全将她排斥在他们的圈子之外。

黄芷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尖冰凉。

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最终只能狼狈地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屋。

江明启看着黄芷禾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原本以为精心打扮、提前教好话术的女儿能在年轻圈子里打开局面,没成想竟是这般上不了台面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在他看来,黄芷禾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来,简直白费了他铺的路。

城市的另一端,江氏集团总部最大的报告厅内,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作为集团相当有话语权的NO.1,江知雾当然也收到了江明启的请帖。

不过她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了一边。对江知雾而言,参加这种过家家般的闹剧,远不如眼前这场战略发布会重要。

台上,江知雾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面对台下无数的镜头和目光,从容不迫。

她身后的巨幅屏幕上正展示着集团最新的产业布局和核心技术突破。她的发言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眼光前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基于市场调研数据,我们将在新能源领域加大投入,计划未来三年内在华东、华南地区建成五个智能生产基地……”

她的声音清亮沉稳,条理清晰地阐述着集团未来的发展规划,偶尔抬眼与台下互动,眼神锐利而自信。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底气。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集团官博的小编随手剪辑了一段江知雾发言的短视频发到网上,当作常规的企业宣传。

谁也没想到,这段不到两分钟的视频直接爆了。

【江姐姐!!我把综艺盘了好几遍,终于看到江姐姐新鲜的视频啦。】

【听她讲话好舒服,虽然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实不相瞒,我技术术语一个没记住,但记住了江姐姐翻PPT时的手指可真长真好看。】

【不知道江姐姐的能力是有多硬核,才能力压一众精英,站在今天这样的高度。】

就在大家疯狂夸赞江知雾时,有人注意到视频角落里一个忙碌的身影。

镜头扫过侧台时,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孩正快步穿梭,一会儿帮工作人员递文件,一会儿低声和技术人员确认设备,甚至在江知雾喝水的间隙,眼疾手快地递上纸巾。

舟粉一眼就认出来了:

【等等,那个穿黑西装的是不是我舟?!】

【看他那忙前忙后的小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工作人员呢哈哈哈。】

【笑不活了,江砚舟这是要把助理和保镖的活儿全抢了啊。】

【江砚舟:在舞台上我是ter,在姐姐的发布会上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狗头]】

江知雾无意中看到了官博里的留言,朝江砚舟弯唇一笑:“大家都说你快成我的专属小助理了,跑前跑后比工作人员还积极。”

江砚舟扫了手机几眼,立刻抱臂向后一靠,哼了一声:“什么小助理?我这不是看你这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么。偶尔来帮帮忙,免得你累倒了,最后麻烦的还是我。”

自从上次综艺里体验过姐姐的工作节奏,亲自体会从清晨到深夜连轴转的忙碌,他就再也没抱怨过她“没时间陪自己”。

江砚舟曾经觉得姐姐不重视自己,闹过别扭,单方面冷战,后来都变成了包容与理解。

如今只要有空,他总想着来“探班”,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哪怕只是帮江知雾递份文件、确认下设备,心里也觉得踏实。

江知雾心下一片柔软,她目光温和地落在弟弟身上,看了他好几秒,才笑了笑,轻声开口:“长大了。”

很快,随着新一期《推开家门是你》综艺录制的日子临近,季家也弥漫着一种特别的期待。

小团子季念念已经念叨了好几天:“舅舅舅舅,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找江姐姐玩呀?我想江姐姐了!”

出发录制当天,季念念早早缠着妈妈季名姝,给自己换好了漂亮的小裙子,然后兴奋地围着季宁深转悠。

季宁深似乎也比平时更注重仪表一些。他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额前碎发的弧度,又扯了扯衬衫领口。

季念念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好奇,奶声奶气地问:“舅舅,你为什么一直整理头发呀?”她掰着指头数,“从早上开始,你已经整理了……一、两、二、三、四……四次头发啦!”

小团子把脑袋一歪,语气充满了纯真的不解:“你的头发已经很帅了!”

季宁深的动作一僵。

“噗嗤——”

旁边正在检查随身物品的季名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她看着自家弟弟难得窘迫的模样,意味深长地冲对方挑眉。

季宁深:“……”

第38章

由于黄芷禾的口碑下降了不少,为了保持节目的曝光度,《推开家门是你

》又邀请了两位嘉宾参与新一期的录制,并在微博上进行了官宣:

“惊喜加码!人气男团‘zelon’成员@暨明旭@宿姚即将空降《推开家门是你》,新鲜血液注入,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敬请期待!”

江知雾在忙碌的间隙刷到这条消息时,目光在“暨明旭”这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

她微微蹙起眉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这正是原书中让江砚舟陷入事业危机的关键人物之一。

书中提及,暨明旭早年生活拮据时,曾以匿名身份为多位歌手担任幕后枪手,负责写词作曲。而江砚舟刚出道时人气飙升的几首代表作,就被爆料是出自暨明旭之手。

这段“枪手风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爆发,铺天盖地的爆料配合着江砚舟当时满身的争议和黑料,直接将这位崭露头角的少年顶流推向了“才不配位”、“欺世盗名”的骂声之中。

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暨明旭”,搜索框立刻跳出了“暨明旭被江砚舟点评”的相关词条。

江知雾心头一跳,点了进去。

几年前,某地方音乐台举办的新人颁奖礼上,暨明旭凭借一首原创歌曲拿下“年度潜力奖”。而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的江砚舟在后台接受采访时,被问及对获奖作品的看法,当时还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性子直,皱着眉说了句:“旋律套路,歌词空洞。”

这句话被媒体断章取义,再加上后来江砚舟在另一个场合对沈聿冷眼的事情,两桩事被黑粉拼凑到一起,成了他“狂傲自大”“不尊重前辈还打压后辈”的铁证。

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相关帖子下留言嘲讽他“没红几天就飘了”。

江知雾关掉网页,揉了揉眉心。

她太清楚江砚舟的性子,看似张扬跳脱,实则对音乐有种近乎执拗的纯粹,他说“没灵魂”,大概率是真觉得作品少了打动人心的东西,绝非故意针对谁。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江知雾侧头面向身旁的少年,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砚舟,节目组新官宣的嘉宾,暨明旭,你认识吗?”

江砚舟挠了挠头,满脸不解:“暨明旭?谁啊?”

“就是那个男团‘zelon’的成员,以前拿过地方音乐台的新人奖。”江知雾提醒道,“几年前的颁奖礼,你还点评过他的歌。”

“点评?”江砚舟更懵了,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半晌后摇了摇头,“完全没印象。我听过的歌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个都记着吧?”

江砚舟倏地反应过来,追问道:“姐,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江知雾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是随便问问,反正有姐姐在呢。”

江砚舟懵懵地“哦”了一声,任由她摸头。

车子开了足足四个小时,才最终抵达了本次拍摄的目的地——一个远离市区的巨型童话主题小镇。

色彩斑斓的尖顶城堡、蜿蜒的糖果色小径、造型可爱的巨型玩偶点缀其间,整个小镇仿佛是从故事书里直接搬出来的。

然而,因为是工作日,加之位置偏僻,园区内显得格外冷清,只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穿梭忙碌,反倒方便了拍摄取景。

其他嘉宾已陆续到达。

黄芷禾靠在窗边,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憔悴,与周围欢快梦幻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另一边,江汀则站在距离她颇远的一个甜品屋模型旁,双手插兜,表情冷淡。

他本就是被父亲逼着继续拍摄的,如今黄芷禾私生女的事情暴露,他更不想再和对方逢场作戏,所以一下车就离黄芷禾远远的。

黄芷禾的粉丝们看到自家正主这副模样,纷纷替对方叫屈。

他们早已被工作室放出的江明启和黄淑兰的真爱论洗脑,觉得黄芷禾这么多年不见光已经够可怜了,结果对江汀这个弟弟这么好,对方还不领情。

【啊啊啊芷禾看起来好难过啊!】

【弟弟为什么都不跟芷禾说话了?芷禾做错了什么?大人的事情她也是受害者啊!】

【她只是想和弟弟亲近一点有什么错?江汀至于这样吗?太冷漠了!】

不断刷屏的弹幕让路人很是反感。

【不是?你们是选择性眼瞎是吧,黄芷禾拿江汀母亲遗物炫耀的事情全当看不见?】

【纯路人,黄芷禾粉丝能不能消停点?江汀才是那个受害者好吗?面对私生女姐姐还得笑脸相迎?】

【就是,烦死了,弹幕全是卖惨的。江汀不想理她不是很正常?凭什么道德绑架。】

黄芷禾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沿的木纹,视线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扫了又扫。

她本来以为其他几位嘉宾会过来递个台阶,说几句安慰的话,结果等了半天都无人问津。

黄芷禾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家围在路口,跟刚到的江知雾打招呼。

李乐乐笑眯眯地说:“江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刚还跟我哥说,你要是再不来,念念那小丫头就要跑去路口等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甜品屋后面窜了出来,扎着冲天辫的季念念像颗小炮弹似的扑到江知雾面前,仰着肉嘟嘟的小脸说:“江姐姐!你有没有想我呀?我给你带了妈妈做的饼干,藏在包包里呢!”

江知雾的心瞬间被这小团子萌化了,弯下腰将她抱起来,蹭了蹭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当然想啦,我们念念这么可爱,姐姐每天都有想哦。”

季宁深缓步走过来,语气自然地说:“路上辛苦了。”

这一边和乐融融,欢声笑语,愈发衬得窗边的黄芷禾形单影只。

弹幕里她的粉丝还在拼命跟路人对骂,但现场的真实氛围却是她彻底被边缘化了。

黄芷禾的心里未免有些不太平衡。

凭什么江知雾在豪门里是本家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在综艺上又是最受人欢迎的嘉宾,而她不仅有“私生女”这种污点身份,连录节目也得被个素人碾压?

更让黄芷禾郁闷的是,她盯着江知雾瞧了这么久,可对方压根没注意到她,显得黄芷禾像个唱独角戏的跳梁小丑。

过了一会儿,节目组安排的新嘉宾到达现场。

率先从节目车辆上跳下来的是暨明旭。他穿着一身充满活力的休闲装,头发染成时髦的浅金色,脸上挂着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朝着镜头和已经到达的嘉宾们用力挥手。

“大家好!我是ZELON的暨明旭!很高兴能来到《推开家门是你》!”他的声音清亮,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啊啊啊明旭宝宝!妈妈来了!】

【旭旭好帅!元气小狗冲呀!】

【哇,他笑起来好阳光,心情都变好了!】

【听说他很有才华的,早年不容易,给人当过枪手写歌呢。】

【是啊,挺过来了,现在终于出道了,苦尽甘来,宝贝值得!】

弹幕瞬间被暨明旭的粉丝刷屏,夹杂着一些关于他“坎坷经历”和“才华”的科普。

正愁找不到机会打破被冷落僵局的黄芷禾眼睛一亮,主动迎上前几步:“明旭你好,欢迎欢迎!我很喜欢你们团的歌哦!”

暨明旭笑着回应:“谢谢芷禾姐,我也很喜欢你的剧。”

寒暄过后,暨明旭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江砚舟身上。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些,径直朝着江砚舟走去。

“砚舟前辈,好久不见。”暨明旭语气熟稔地说。

一时间,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江砚舟明显愣了一下,他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暨明旭,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和困惑。

出于礼貌,他

还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态度算不上热络。

暨明旭的粉丝气得差点吐血:

【这人果然还是这么狂傲,几年前点评明旭的歌不好,现在还是这副德行!】

【人家主动打招呼,他就回个“嗯”?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不是,我怎么感觉江砚舟那懵逼的表情不像演的,他好像是真忘了暨明旭是谁了。】

【客观说,江砚舟当年评价的也没错啊,暨明旭写的几首歌确实旋律套路歌词空洞,缺少灵魂。他们ZELON能火本来也不是靠音乐性,是靠脸和舞台视觉效果啊。】

江知雾的目光从热情洋溢的暨明旭身上淡淡扫过,并未多做停留,反而望向节目组的方向:“导演,另一位嘉宾呢?”

导演连忙说道:“刚联系过对方,说是堵车耽搁了一会儿,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入口处又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节目组的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走了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气质沉静,与暨明旭的阳光活力截然不同。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银灰色金属质感半脸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淡色的唇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这独特的造型瞬间吸引了所有镜头和目光,有路人忍不住感叹:

【哇!这就是宿姚吗?好神秘的感觉!】

【为什么要戴面具啊?造型的一部分吗?】

【看起来好酷啊,有种破碎感帅哥的味道了。】

【他好像是zelon的舞担!跳舞超级厉害!】

好奇心旺盛的李柏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诶,你怎么戴着面具啊?”

话一出口,就被旁边的李乐乐没好气地用手肘捅了一下,低声训斥:“哥!你怎么什么都问!一点礼貌都没有!”

“没事,宿姚脾气很好的。”暨明旭笑了笑,主动替同伴解释道,“他戴面具主要是脸上的胎记太丑陋了,不自信。”

宿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季念念仰着小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宿姚脸上的面具看了好久。她似乎挣扎了一下,然后松开季宁深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到宿姚面前,声音软糯又充满纯真的好奇:“面具哥哥……念念可以看看你的胎记吗?”

小孩子的话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最直接的好奇。

宿姚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还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为难,他轻声说:“还是别看了,会吓到你的。”

季念念却异常坚持,她伸出小手指,轻轻勾住宿姚的裤腿,小声但认真地说:“念念见过奶奶脸上的老年斑,也见过楼下小狗的疤,都不可怕呀。”

孩子纯真而执着的目光仿佛有种力量,宿姚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好吧,如果害怕的话,就立刻闭上眼睛,好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宿姚缓缓抬手,解开了面具的搭扣。

当面具被取下的一刹那,现场响起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只见宿姚的左边额头、眉骨以及小半边脸颊上,覆盖着一片深紫红色的、形状不甚规则的胎记,面积不小,颜色浓重,与他右半边白皙清俊的脸庞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确实有些惊人,甚至初看之下会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第一次看到这胎记的网友惊道:

【我的天……】

【这……确实有点吓人啊……】

【心疼小哥哥,这胎记面积好大。】

【难怪要戴面具,平时肯定承受了很多异样的眼光吧。】

【念念宝贝千万别吓哭啊!】

季念念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差异惊得呆住了,小嘴微微张着,愣愣地看着。

宿姚眼神微黯,正欲重新戴上面具,江知雾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越而真诚:“等等。”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宿姚脸上的胎记,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