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从小到大,江知雾遇到过很多跟她表白的男生。
但每一个都会被她干脆而无情地拒绝。
可面对季宁深那双写满了忐忑的眼眸,她却有点语塞。
因为他跟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他的喜欢是小心的、无声的,并不强硬江知雾必须给出回应。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江知雾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随便你吧。”
*
江知雾回到江砚舟所在的那辆车里,拉开车门坐进去时,车厢内弥漫着低气压。
江砚舟双臂抱胸,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前方,显然还在为姐姐“偏袒”季宁深而窝火。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缓缓启动车辆,驶离季家宅邸。
江知雾系好安全带,平静地问:“江砚舟,你知道自己刚刚错哪儿了吗?”
江砚舟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思议:“我错哪儿了?姐!是他像个变态一样偷偷收集你那么多年的照片!我没揍他已经很克制了!”
“我指的不是你维护我的心意,而是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江知雾侧过身,目光冷静地看着弟弟,“你不该去踩那本相册。”
“为什么不能踩?那破相册看着就膈应!”江砚舟音量提高,情绪激动,“姐,你怎么总是帮着他说话?”
“我没有帮着他说话。我是在教你什么叫尊重。”江知雾耐着性子解释,“那本相册里的内容我们都看过,全是财经新闻、公开演讲、杂志专访的剪报和图片。换句话说,是他在公开场合、合法渠道能获取到的,关于我的公开信息。”
“这种的行为和偷拍、跟踪、侵犯隐私有本质区别。你直接把他的珍藏物踩在脚下,是一种人格侮辱,是在践踏别人的心意。
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暴力和侮辱,除了激化矛盾,让你一时爽快之外,没有任何建设性意义。”
“这种见不得光的心意有什么好尊重的?”江砚舟完全听不进去,只觉得姐姐的逻辑匪夷所思,“我更后悔没当场把那本破相册给撕了!免得他看着继续胡思乱想!”
见弟弟完全被情绪主导,江知雾干脆闭上了嘴。
她知道,在气头上,再多的理性分析也是徒劳。
她不再多言,只是收回视线,轻声说了句:“看来你还需要时间冷静。等你愿意用脑子而不是仅用脾气思考问题时,我们再谈。”
随即,她拿出手机,开始专注地处理工作邮件。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然不打算继续这场鸡同鸭讲的争吵。
江砚舟见姐姐真的不理他了,也是又气又闷。
他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抿着唇不再说话。
姐弟俩一路再无交流,保持着沉默回到了公寓。
季宁深去安顿熟睡的季念念了,姐弟俩一前一后回到公寓时,A组的几人早已回来,正呜哩哇啦闹成一团。
听到开门声,四人齐刷刷看过来。
“江姐姐,你们回来啦!”李乐乐像只快乐小狗,第一个朝她奔来,“怎么样怎么样?剧本进行得顺利吗?我跟你们说,我们这边可精彩了!”
李柏委屈地说:“精彩啥啊,江姐姐你是不知道,我最后差点被我老爸老妈打死。”
江知雾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林屿川就戏精附体,故作伤心地哀嚎:“知雾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宿姚自己在镜头后躲懒,让我这个可怜的结拜弟弟去扮演李柏他对象,嘤嘤嘤……”
宿姚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林屿川,你少在那儿装可怜!谁来扮演李柏对象那不是抽签决定的吗?你手气差能怪谁?”
“那什么……”李柏更委屈了,“你们凭啥嫌弃我,我才是最惨的受害者好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江知雾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分享今天的趣闻。
江砚舟看着姐姐和那帮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又掺进了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和酸涩。
姐姐明明是他的姐姐,为什么要为了季宁深教训他,还跟他冷战?
江砚舟越想越憋闷,还是认为自己压根就没错。
他梗着脖子,闷头换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客厅里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江砚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起了姐姐那句“等你愿意用脑子而不是仅用脾气思考问题时,我们再谈”。
犹豫再三,他掏出手机,找到了久未联系的江汀。
这人好歹也是跟他姐读过同一学校的高材生,勉勉强强称得上有脑子吧?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敲下一行字:【在?问你个事。】
江汀那边似乎正好有空,回得很快:【?】
江砚舟:【我有个朋友,他今天遇到了件挺操蛋的事……】
他删删改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交代了一遍。
信息发出去后,江砚舟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江汀的消息回了过来:【所以你想问你姐为什么生气?】
江砚舟赶紧强调:【是我朋友他姐姐!】
江汀:【……行,你朋友他姐姐。】
江汀:【我觉得她生气的点应该很好理解,你朋友觉得是在帮姐姐出头,但在我眼里,你朋友是在添乱。】
【姐姐是个理智的成年人,她有能力自己去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情感问题。她不需要她弟弟用这种激烈且带侮辱性的方式去帮她。】
【她可能更希望看到的是,她弟弟能成熟一点,学会尊重别人,学会冷静处理问题,而不是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每每遇到事情,只会用暴力宣泄情绪。】
【踩别人的东西,那不是小孩子吵架才干的吗?】
江砚舟盯着这段话,手指收紧,心里五味杂陈。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会转告我朋友。】
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江砚舟仰面倒下,盯着天花板。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江汀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季宁深那家伙虽然暗恋他姐很多年,但确实从来没做过什么真正越界、打扰到他姐的事情。
说起来,他明里暗里也帮过了他们很多。
自己那么激动地踩坏相册,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懊恼的情绪缠绕着他,江砚舟带着满腹的心事和纠结,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直播准时开启。
无数迫不及待的观众涌进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抓心挠肝一整晚,快让我看看季宁深和江姐姐的后续好吗!】
【急死我了,昨天黑屏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让观众们略感失望的是,镜头下的季宁深和江知雾表现得异常平静。
两人在早餐桌上相遇,如常地互道了“早安”,与往常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江砚舟和江知雾之间,气氛明显有些凝滞。
江砚舟顶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默默坐在桌子另一端,不像平时那样凑在江知雾身边叽叽喳喳。江知雾也没主动跟他说话,姐弟俩之间的交流近乎为零。
【咦?砚舟和江姐姐之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弟弟怎么蔫儿了?昨晚没睡好?】
【我感觉他们俩看起来像是吵架了。】
早饭后,导演笑眯眯地现身在餐厅里。
“各位早上好!新的一天开始了~首先,我们来结算一下昨天的任务完成情况。A组成功编出了曲折离奇的剧本,并让
家长相信,任务成功!而B组……”
导演故意拖长了音调,看向B组的各位,“很遗憾,根据观众反馈和现场效果判定,未能达到预期目标,任务失败!所以,B组需要接受惩罚——喝特制‘苦瓜醋汁’一杯!”
工作人员适时端上两杯墨绿色的、看起来就十分黑暗的液体,隐隐还散发出一股苦瓜与醋混合的诡异气味。
江知雾神色平静地伸手,准备去接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杯子。
对她而言,任务失败接受惩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杯味道古怪的饮料而已,愿赌服输。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杯壁时,另一只手更快地伸了过来,将那只杯子夺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夺走了苦瓜醋汁的人。
只见江砚舟板着脸,一句话没说,在其他嘉宾和镜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大口,竟然把他和江知雾的苦瓜汁一起,一口气全给闷了!
“咳……咳咳……”
浓烈的苦涩和酸涩混合着冲击味蕾,呛得江砚舟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他强忍着没吐出来,硬是把两杯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才放下杯子,用手背狠狠抹了下嘴角。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眼,看向有些错愕的江知雾。
那双平时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还带着被难喝饮料逼出的生理性水光,眼神湿漉漉的,夹杂着几分委屈、几分讨好,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江知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轻轻叹了口气:“……傻不傻。”
真是个笨弟弟。
第72章
看着江砚舟一人将两杯苦瓜醋汁喝下,众人都看傻了眼。
好半晌,导演才磕磕巴巴地宣布:“呃……既然砚舟代喝了,那、那就算你们俩的惩罚任务都完成了吧。”
江知雾看着弟弟被那古怪液体呛得眼角泛红、强忍不适的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她立刻起身去接了杯温水,递到江砚舟面前:“赶紧漱漱口。”
江砚舟接过水杯,咕噜咕噜漱了好几次口,才感觉嘴里那股要命的酸苦味淡了些。
他放下水杯,趁着周围其他人还在看季宁深喝苦瓜醋汁的间隙,偷偷拽了拽江知雾的衣角:
“姐……对不起,我昨天不该乱发脾气,不该不听你讲道理。”
江知雾看着他这副难得服软、眼巴巴认错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无奈也彻底消散了。
她声音柔和下来:“其实我早就没在生气了。我只是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你这个倔孩子把道理说通,让你能听进去。”
江砚舟说:“其实我已经知道我做得不对了,下次再遇到任何事情,我会用更冷静的态度去思考,去处理的。”
江知雾看着他,弯唇笑了。
于是,直播间的网友们一个错眼的功夫,就发现蔫巴巴的江砚舟又恢复了活力。
【哈哈哈哈姐弟俩是不是和好了?】
【和好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不过好甜!】
【快乐小狗又回来了,摇尾巴.gif】
和姐姐冰释前嫌,江砚舟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轻松不少。但轻松之余,另一件事又让他有点不得劲。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给季宁深也道个歉。
理智上,他承认江汀和他姐说得对,自己踩坏别人珍视的东西,确实过分了,应该道歉。
但情感上,一想到季宁深默默收集了姐姐那么多年的照片,他心里就别扭得很,总觉得对方也没多光明正大,两人算是扯平了。
这种纠结的情绪,在上午的集体活动结束的间隙达到了顶峰。
他看到季宁深独自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面前摊开着那本相册,正用透明胶带和小镊子,小心翼翼地试图粘合被踩裂的塑封膜和有些折痕的照片。
江砚舟脚步顿住了。
不管季宁深的行为初衷如何,那本相册承载的时光和心意是真实的,自己粗暴的一脚,确实践踏了这份真心。
哎呀,烦死了,他到底要不要道歉啊!!
*
午休的时候,黄芷禾独自来了节目组的临时办公室,签署拟好的解约合同。
不过短短几日,她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眼下的乌青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林薇的报复雷厉风行,作为给黄芷禾与刘世昌牵头的人,经纪人已经彻底栽了,灰溜溜准备回老家。而黄芷禾自己的事业也几乎停摆,还要面对一笔不菲的违约赔偿。
她办完手续,低着头快步穿过客厅,想尽量减少存在感。
偏偏客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几个嘉宾正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着晚上自助烧烤的菜单和分工,似乎完全没人注意到她的经过。
黄芷禾加快脚步走向大门,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时,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愤猛地冲上头顶。
她倏地转过身,视线精准地落在人群中心的江知雾身上:
“江知雾,你的命可真好。”
热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都汇聚过来。
江知雾抬眸,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挑眉:“哦?怎么说?”
黄芷禾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你生下来就是本家长女,什么东西对你来说都唾手可得。和我这种身份尴尬的私生女完全不同,你当然可以在这里清清白白地当大小姐,享受所有人的追捧。”
“你强就比我强在,会投胎罢了。”
弹幕都有点无语:
【又来了又来了,她怎么临走还要恶心一下人?】
【自己心术不正翻车了,还要怪别人命好?】
【酸鸡跳脚罢了,见不得江姐姐好。】
季宁深冷淡地质问:“你拥有的东西,真的比当时的知雾姐姐少吗?”
黄芷禾一愣。
“江伯父意外去世,家族企业动荡的那几年,你们这些旁支,尤其是你父亲江明启,趁机瓜分了多少本该属于本家姐弟的遗产?公司里她父亲的旧部被清洗殆尽,她几乎是净身出局。”
季宁深语调平缓地说,“那个时候,作为当时实际掌权者江明启的私生女,你享受到的资源、拥有的底气,难道不比一个骤然失去一切、需要独自重新开始的孤女多得多吗?”
黄芷禾脸色苍白,不太服气地想反驳。
但季宁深却没给她机会,一锤定音:“你混成今天这个
样子,不是因为你出身不够好,而是你的能力匹配不上你的贪心,走了最不该走的歪路。是你自找的。”
弹幕爽了:
【好骂!季大佬这张嘴的战斗力我是认可的。】
【真相往往就是这么刺耳,黄芷禾自己没能力把握拥有过的资源,非得剑走偏锋去傍金主,被反噬了也是活该。】
【所以,季宁深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真的好关注江姐姐啊……】
黄芷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季宁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是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一直试图用“出身论”来掩盖的事实。
如今被当众血淋淋地揭开,她所有的不甘和怨愤都变成了无处遁形的狼狈。
黄芷禾无法再把自己的失败归因到别人的身上,只能狼狈地攥着解约合同,离开了这里。
江砚舟站在一旁,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季宁深三言两语就把黄芷禾怼得哑口无言、落荒而逃,勉勉强强看对方顺眼了一点。
“啧……”江砚舟挠了挠头,向对方道歉的念头又略占了上风。
但由于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导致江砚舟时不时就偷偷瞄季宁深一眼,表情纠结得不行。
季宁深声音平淡地说了句:“卫生间现在没人。”
江砚舟一脸懵逼:“……啊??”
季宁深瞥了他一眼:“你那一脸痛苦挣扎的表情,不是便秘吗?”
江砚舟:“……”
你才便秘!
不过既然都说到这儿了,他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似的,飞快地对季宁深道:“对不起昨天踩坏你相册!”
虽然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声音也不算大,但足够近处的季宁深听清了。
季宁深显然有些意外,眉毛轻轻往上一挑。
江砚舟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尖都漫上了一点可疑的红色。
他立刻粗声粗气地打断对方可能开口的回应:“不是说要准备烧烤吗?都几点了食材还没弄呢,赶紧的赶紧的!”
说完,他就开始了假装忙碌的翻找。
大家也跟着响应,纷纷过来帮忙搬东西。
烧烤架和炭火很快准备就绪,各种肉类、蔬菜也摆满了长桌。
江砚舟刚和姐姐冰释前嫌,正是情绪高涨、急于表现的时候。
他挽起袖子,信心满满地占据了一个烧烤位,准备大显身手,给姐姐烤点好吃的。
然而,他刚拿起两串鸡翅,那个碍眼的林屿川就凑到了江知雾旁边:“知雾姐姐,我经常和朋友出去露营,烧烤很拿手的。你想吃什么?我来帮你烤。”
江砚舟的脸瞬间就黑了,手里的烧烤签子捏得咔咔响:“用不着你!我姐想吃啥我自然会烤!”
差点忘了,除了季宁深,还有个林屿川对他姐虎视眈眈呢!
眼看二人火药味渐浓,宿姚默默走到了餐桌旁,拿起一个橘子,安安静静地开始剥。
先细致地将橘瓣上的白色经络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悄悄推到了江知雾手边不远的地方。
江知雾一愣,然后朝他弯起眼睛:“谢谢。”
弹幕各个兴奋到苍蝇搓手:
【另辟蹊径啊宿姚,烧烤竞争太激烈,我们走贴心路线!】
【林屿川也挺会的,上来就展示技能点,可惜撞上咱们的姐控弟弟了。】
【来来来,给修罗场中的各位实时计分!林屿川,烧烤技能展示明确,但遭遇强力阻击,得分70;宿姚,默默付出,贴心暖男,得分80;江砚舟刚才帮姐姐喝苦瓜汁,大幅加分,目前暂居第一,得分85。】
【等等,这修罗场中是不是少了谁?】
【对啊,季宁深这次怎么不争不抢了?有古怪……】
就在弹幕纷纷疑惑季宁深为何如此安静,季念念好奇地问了一句:
“舅舅,你在做什么呀?”
这一问,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镜头随之转向季宁深。
只见季宁深独自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前放着一个料理盘,手里正拿着小刀和几根肥厚的杏鲍菇,低头专注地雕刻着什么。
听到外甥女的疑问,他卖了个关子:“马上就好了。”
这时,镜头适时推近,给了他的手部一个特写。
直播间的观众们清晰地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正灵活地运刀,在那乳白色的杏鲍菇表面刻划。
刀尖游走,碎屑轻落,不过片刻功夫,一尾活灵活现的小鱼便在他指尖成型,精致得宛如艺术品。
“哇!”季念念第一个发出惊叹。
季宁深神态平静,将雕好小鱼的杏鲍菇放在一旁的干净盘子里,又拿起一个新的,手腕转动间,这次出现的是一朵层次分明的玫瑰,线条优美,栩栩如生。
江知雾觉得有趣,就干脆坐在季宁深不远处的位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继续雕刻。
看着江知雾的注意力完全被季宁深吸引,旁边正在奋力烧烤的两位大少爷动作同时僵住。
江砚舟和林屿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憋闷和无语。
江砚舟磨了磨后槽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机吊!”
林屿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同样低声回应:“……死绿茶!”
第73章
季宁深一手出神入化的雕刻技术,让直播间的网友们直呼好家伙。
【别人在比拼烤串技术,季大佬已经在搞食品雕刻艺术了?】
【这招真是……降维打击啊!谁会拒绝一朵可以吃的杏鲍菇玫瑰呢!】
【啧啧,我有十足的理由怀疑季宁深雕刻玫瑰花是在夹带私货。】
……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染红天际时,本期《推开家门是你》的录制也正式宣告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嘉宾们互相道别,氛围里夹杂着录制结束的轻松和短暂分别的不舍。
季念念抱着江知雾的腿,仰着小脑袋:“江姐姐,念念回家之后也会想你的!”
李柏和李乐乐紧随其上,不舍地招手:“江姐姐下次见。”
宿姚话不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江姐姐,再见。”
一声声“姐姐”此起彼伏,听得一旁的江砚舟额头青筋直跳。
他推开企图向江知雾讨一个离别拥抱的林屿川,脸上挤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友善”笑容,心里疯狂腹诽:
再见再见!最好别再见了!
一个个的,叫那么亲热干嘛!
回程的车上,江砚舟还在那儿哼哼唧唧,表达对那群“居心叵测”之人的不满。
江知雾懒得理他幼稚的醋劲,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到家后,稍作休整,江知雾照例给在疗养院休养的江老太太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老太太依旧絮絮叨叨地关心着姐弟俩的生活,叮嘱他们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但江知雾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敏锐地捕捉到,老太太说话时的气息比往常要短促一些,中间似乎刻意停顿了几次,像是在调整呼吸,掩饰某种不适。
“姑祖母,”江知雾突然道,“这期拍摄刚好结束了,我和砚舟明天过去看看您。”
“哎呀,不用不用!”江老太太立刻拒绝,“我这儿好着呢,有医生护士看着。你们工作辛苦,好好在家休息,别来回跑了。”
“姑祖母,”江知雾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想您了,您要是不让我们去,我们才真的休息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行吧,非要过来的话,把你男朋友顺便也带来给我见见。”
江知雾:“……啊?”
她愣了一秒,才猛然想起上回季宁深被老太太误会成了自己男朋友的事。
她本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没想到老太太不仅记得,还惦记上了“见家长”这环节。
这下可怎么收场?
如果季宁深对她没有那份特殊的心思,她大可以坦然地以朋友的身份,请他帮这个忙,演完这场戏,事后好好感谢便是。
可偏偏,她刚知道季宁深喜欢自己很多年了。
在这种前提下,还要让对方以“假男友”的身份来配合自己见长辈,这无异于一种利用和轻慢。
江老太太捕捉到了她短暂的迟疑:“是不方便吗?”
听着姑祖母语气里那点殷切的期盼,江知雾实在不忍心立刻戳破这个谎言,让她失望。
她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地应道:“我……我先问问他有没有空。”
挂了电话,江知雾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点开与季宁深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她斟酌了又斟酌,才极其谨慎地敲下一行字:
【宁深,很抱歉打扰你。还记得上次让你假扮我男朋友的事情吗?我姑祖母希望明天能见见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打完这行字,她越看越觉得冒昧又尴尬,迅速撤回了消息。
算了算了,还是明天随便编个理由,说季宁深临时有工作来不了吧。虽然会让姑祖
母有点失望,但总比这样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好。
就在她打定主意准备搪塞过去时,手机屏幕亮了。
季宁深:【我看到了。方便。】
季宁深:【明天几点?在哪里碰面?】
他答应得很干脆。
江知雾看着那简短的回复,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既有松了口气的轻松,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感动。
江知雾:【……谢谢你。明天上午十点,在南山疗养院门口见吧?麻烦你了。】
季宁深:【好。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知雾和江砚舟抵达南山疗养院门口。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季宁深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更显身形挺拔,气质清隽。他手里还提着一大箱看起来颇为昂贵的补品。
江砚舟眼睛瞬间瞪圆了,脱口而出:“季宁深?怎么又是你?!”
他想说“阴魂不散了还”,但话到嘴边,想起昨天姐姐才教育过他要懂得尊重人,硬生生把后半句不太客气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表情依旧写满了不爽。
江知雾解释:“是我请他来的。”
江砚舟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刚要嚷嚷,被江知雾一个眼神制止。
去往病房的路上,江知雾言简意赅地对江砚舟解释了姑祖母的误会,以及请季宁深来帮忙的缘由。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这次要麻烦宁深再帮我们一次。”她说着,转向季宁深,语气真诚,“真的非常感谢你,宁深,又给你添麻烦了。”
季宁深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江砚舟听完,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别扭,尤其是看到季宁深那一本正经、仿佛真要去见家长的样子,但想到是为了姑祖母,也只好把那股莫名的不爽压下去,别扭地对季宁深说了句:“……谢了。”
去往病房的路上,果然又遇到了几个定时定点打卡的旁支小辈。
他们上回已经领教过了江知雾的厉害,乍然一看到她的身影,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眼神闪烁,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生怕又被喊去跑腿。
江知雾乐得清静,径直走向病房。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
她脚步一顿,秀眉微蹙,看向门口的保镖:“里面还有人?”
保镖恭敬地回答:“是的,大小姐,江明启先生和黄淑兰太太正在里面陪老太太聊天。”
江明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