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不是应该为了总部调查极维汽车财务问题的事情焦头烂额吗?怎么还有闲心往疗养院跑?
江知雾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他们最近经常来吗?”
保镖回忆了一会儿:“差不多每天都会过来。”
江明启向来无利不起早,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如此殷勤地来陪伴老太太,难保不是又把什么主意打到了姑祖母身上。
更让江知雾奇怪的是,姑祖母向来对江明启夫妇态度疏离,不知道这次怎么突然又肯放他们进去了。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推开了病房门。
屋内,江明启和他的太太黄淑兰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陪着江老太太说话。
见江知雾三人进来,江明启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惯有的、略显公式化的笑容。
“知雾和砚舟也来了啊。”他的目光扫过姐弟二人,最后在季宁深身上停留了一瞬,“姑母,那您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您和孩子们说话了。”
黄淑兰也连忙起身,跟着附和,态度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老太太靠在床头,神色有些淡淡的疲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江明启夫妇告辞,路过江知雾和江砚舟时,江明启还微笑着冲他们点头,仿佛之前所有的龃龉都不存在。
江知雾和江砚舟都冷着脸,没搭理他。季宁深则更是目不斜视。
三人径直走向病床。
“姑祖母。”江知雾和江砚舟齐声叫道。
“……姑祖母。”季宁深也跟着唤了一句。
江老太太看到他们,脸上的倦容才消散些许,露出真切的笑意:“哎,来啦。”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季宁深身上,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这位就是……?”
“姑祖母,这就是季宁深。”江知雾介绍。
季宁深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礼品轻轻放在一旁,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姑祖母好,我是季宁深。一点心意,希望您早日康复。”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举止得体,瞬间就赢得了江老太太更多的好感。
“哎呀,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江老太太笑得更慈祥了,连忙招呼,“快,都别站着,坐下说话。”
江知雾依言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季宁深紧跟着坐到她身旁。
慢了一步的江砚舟偷偷“嘁”了一声,绕到病床另一侧的椅子坐下了。
江老太太的目光几乎就没从季宁深身上移开过,越看越是满意:“好,好孩子,长得真精神。平时多亏你照顾我们知雾了。”
“您客气了,这是应该的。”季宁深应对得十分妥帖。
江知雾一边听着姑祖母和季宁深的对话,一边仔细观察着姑祖母的气色。
虽然老太太此刻因为心情好,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但江知雾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嘴唇颜色比往常要淡一些,说话间偶尔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平顺呼吸的小动作。
这让她心中的担忧更甚。
趁着姑祖母和季宁深说话的间隙,江知雾状似无意地提起:“姑祖母,刚才我们进来,看到二叔他们也在?他们最近来得挺勤快啊。”
江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多了些意味深长:“嗯,是来得多了些。说是关心我身体,陪我解解闷。”
江砚舟没想那么多,直接撇了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
江老太太被逗笑了,伸手虚点了点江砚舟,眼神里却掠过一丝精明的光。她慢悠悠道:“傻小子,这世上啊,有时候,谁是黄鼠狼,谁是鸡,还真说不准呢。”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句调侃,但江知雾心头却微微一动。
她侧头看向姑祖母,隐约感觉到老人似乎在筹划着什么。
然而,不等她细想,江老太太忽然伸出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温暖的手,一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则颤巍巍地伸向了季宁深。
季宁深微微一愣,随即顺从地伸出自己的手,让老人将他和江知雾的手叠放在一起。
江老太太的手轻轻覆盖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感。
她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宁深啊,我这把老骨头,自己清楚,日子怕是也快到头了……”
“姑祖母!”江知雾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打断这听着不祥的话。
江老太太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我这辈子,没什么太大的牵挂,最放不下的就是知雾和砚舟这两个孩子。砚舟还小,性子躁,但
知雾稳重,有主见,我一直很放心。现在看到你,宁深,姑祖母就更放心了。”
她目光殷切地望着季宁深:“以后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好好儿过,知道吗?”
在江老太太殷切的目光下,季宁深没有任何迟疑,修长的手指收拢,将江知雾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坚定而温柔。
“姑祖母,您放心。”他说,“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知雾。只要她需要,我永远都在。”
江老太太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和虚假,只有一片真诚的赤忱。
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了一个真正安心而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江老太太的话有点临终叮嘱的味道,病房内的气氛也不免染上了一丝沉重。
季宁深敏锐地瞥见江知雾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他心念微动,话锋一转:
“不过姑祖母,您这话可说得太早了。您得赶紧好起来,再多管管知雾才行。”
江老太太挑眉:“哦?”
季宁深煞有介事地说:“您不知道,她忙起工作来六亲不认,我可管不住她。到时候还得靠您发话,让她按时吃饭,准时休息。”
他三言两语就把江老太太给逗乐了:“知雾,听见没?以后可不许再那么拼命工作了,现在可是有人给我通风报信哦。”
江知雾原本还沉浸在姑祖母身体抱恙的酸涩情绪中,被季宁深这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弄得一愣,随即看到姑祖母开怀的笑容,心头那点阴霾也不由得散去了大半。
不知不觉间,她一直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一抹笑意爬上了嘴角:“好。”
季宁深的手掌很宽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在内,指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
那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让她冰凉的手指也一点点染上了他的体温,暖了起来。
第74章
三人一直陪着江老太太聊天,季宁深和江砚舟少有的团结,一唱一和把老人家逗得开怀大笑。
直到窗外天色渐晚,江老太太才露出些许疲态,催促他们:“好了好了,陪了我这老婆子一整天了,你们年轻人还有自己的事,快回去休息吧。”
江知雾细心地将姑祖母身后的枕头调整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
出门前,江知雾特意对值守在病房外的保镖叮嘱了一番,让他们务必加强看顾,无论是谁送进来的东西,都必须仔细检查过目。
她压低声音补充道:“尤其是江明启夫妇送来的。”
保镖神色一凛,恭敬应下:“明白,大小姐放心。”
交代完毕,三人才一同离开疗养区,走向停车场。
江知雾心里记挂着姑祖母的身体和江明启反常的举动,一路都有些沉默。
走着走着,身旁的季宁深脚步忽然一顿,手伸进了西装外套的内袋,摸出了一个厚实的红包。
“知雾,”他停下脚步,将红包递向江知雾,“这个好像是姑祖母刚才悄悄塞进我口袋的。”
江知雾摇摇头:“既然是姑祖母给你的,算是她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季宁深听话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将红包仔细地收回了口袋。
就在这时,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江砚舟突然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咳咳咳!咳咳——!”
声音之大,成功吸引了前面两人的注意。
江知雾从思绪中被惊醒,莫名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了?呛风了?”
江砚舟撇着嘴,语气硬邦邦地提醒:“我说你们俩,到底打算牵到什么时候?”
经他这么一嚷,江知雾才恍然意识到她从竟然一直没松开季宁深的手。而季宁深也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稳稳地任由她握着。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
江知雾赶紧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抱歉,”她微微侧过脸,掩饰着瞬间的不自然,“我刚才没注意到。”
季宁深平静地说:“没关系。”
江砚舟重重地“哼”了一声,双手插兜,别过脸去,用后脑勺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江知雾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默认。三人便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清雅的餐厅用了晚餐。
饭后,季宁深很自然地表示开车送他们回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季宁深专注开车的侧脸,江知雾想起他今天不仅配合自己,在姑祖母面前演了一天的戏,现在还要充当司机,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快到家门口时,江知雾看了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索性开口邀请道:“宁深,今天辛苦你了。时间这么晚,开车回去也挺累的,要不你今晚就住下吧?反正家里空房间很多。”
正在解安全带的江砚舟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瞪向江知雾,似乎想反对。
但他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那句“让他回自己家去”的话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是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我累了,先上去了!”便快步冲进了屋里,摆明了眼不见为净。
“小屁孩。”江知雾摇头。
进屋后,她唤来管家,简单交代了一句有客人留宿。管家训练有素,立刻应声,马上安排佣人去准备客房。
江砚舟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躲回自己房间生闷气去了。
江知雾只好亲自领着季宁深去二楼的客房。
“这边请,”她推开一扇房门,“这间客房平时都有人打扫,很干净。浴室在这边。”
她边走边介绍,“沐浴露和洗发水在架子上,都是新的。这个淋浴龙头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里走了两步,想指给他看具体的开关。
但江知雾一个没留神,脚下不小心踩到了光滑瓷砖上未干的一小片水渍,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低呼一声向后倒去!
“小心!”
季宁深脸色骤变,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猛地揽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将她稳稳地圈进了自己怀里。
江知雾惊魂未定,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坚实的小臂,靠着他胸膛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站稳身形。
“知雾,没事吧?”头顶传来季宁深带着紧张的询问。
“没、没事。”江知雾发觉这个动作活像是他们俩搂抱到了一起,连忙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微微后退半步。
季宁深也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别开视线:“……地上有点滑,注意安全。”
江知雾轻咳一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嗯,干净的衣服放在那边的衣柜里,都是新的,可以直接穿。你早点休息,晚安。”
“好,”季宁深低声道,“晚安。”
*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江知雾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着助理发来的事宜。
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知雾闻声抬眼,看到季宁深从楼上下来。他似乎刚睡醒,几缕碎发垂下,身上的家居服给他添上了几分疏懒的气质。
“早。”江知雾手上动作未停,朝他打了个招呼。
“早。”季宁深微微颔首。
他注意到佣人正端着准备好的早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工作的江知雾,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似乎在斟酌是否要上前打扰。
季宁深见状,轻声对佣人说:“我来吧。”
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选择了一个恰当的距离,弯腰将餐盘轻轻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那是江知雾伸手可及,但又绝不会意外碰到或打翻的位置。
整个过程他动作轻缓,目光也刻意避开了江知雾
的电脑屏幕,避免窥探任何可能涉及商业机密的内容。
然而,江知雾似乎并未对他设防。
在他起身的时候,她甚至将电脑屏幕稍稍向他那边偏转了一点,以便空出更多桌面空间。
这个无心的举动,让屏幕上的内容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季宁深的余光范围。
虽然只有一眼,但季宁深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一些关键字眼:
“内部审计”、“异常资金流向”、“关联交易”。
结合前段时间极维汽车的回收计划,季宁深心中了然。她应该是在处理极维汽车的调查结果,准备对江明启发动更彻底的清算。
季宁深自己也派人调查过江明启。
凭借季家的人脉和资源,他查到的东西比江知雾目前掌握的或许更深一些。
他几乎可以断定,江宏远夫妇当年的车祸绝非意外,百分百是江明启在刹车上做了手脚。
可问题就在于,江明启在处理这种涉及人命的关键罪行时,极其小心谨慎,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直接证据早已被销毁。
仅凭一些旁敲侧击的线索和推断,根本无法将他绳之以法。
目前江知雾掌握的,关于极维汽车偷工减料、财务造假的证据,固然能让江明启焦头烂额,损失惨重,但远远不足以让他偿命。
可面对这种杀父杀母之仇,江知雾看起来却并不着急,甚至有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季宁深能感觉到,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目光从屏幕上一掠而过,却什么也没问,只温声提醒了一句:“早餐趁热吃。”
江知雾“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下几个字,这才暂时停下工作,端起了旁边的牛奶杯。
季宁深则转身走向厨房旁边的开放式水吧,开始认真地研磨咖啡豆,准备给她煮咖啡。
不一会儿,江砚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踩着拖鞋从楼上下来了。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含糊地嘟囔:“张妈,早上吃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的脚步顿住了,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只见他姐江知雾端坐在沙发上,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
而几步之外的水吧旁,季宁深侧对着这边,低头专注地给咖啡拉花。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江砚舟朝他们瞟了一眼,又一眼,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艹了,季宁深怎么看着跟他姐的贤内助似的?!
*
与此同时,江明启的书房却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败家娘们!”江明启将一个包包狠狠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地瞪着黄淑兰,“你知道极维汽车这事情,闹出的窟窿有多大吗?!我最近为了填补这些账面,头发都快掉光了,你倒好,一次性刷了几百万买个破包包!”
黄淑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你除了知道买这些没用的破烂,还知道什么!”江明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江老太婆那边你没本事哄点钱出来,倒是有钱往自己身上堆!”
黄淑兰唯唯诺诺地道歉:“老公,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她偷偷抬眼觑着丈夫暴怒的脸色,眼神闪烁地开口:“其实,要是真缺钱的话,我倒是有个门路……”
江明启的神情很是不屑:“你?你能有什么门路?”
“昨天打牌的时候,我听王太太说,她丈夫最近在搞一个项目,好像是跟什么海外投资有关,听说来钱特别快……要不我们也试试?”
“哦?”
江明启简单问了两句,就没好气地打断她:“你懂个屁!那玩意儿能随便碰吗?被抓到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黄淑兰被骂得浑身一颤,但破天荒地没有立刻道歉,反而低声嘀咕了一句:“可是……我看王太太他们家搞得风生水起,换车换房,风光得很,也没见出什么事啊,不被抓到证据就行。”
江明启死死盯着黄淑兰,眼神变幻莫测。
沉默了半晌,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妇人之见!这事不准再提!滚出去!”
黄淑兰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快步退出了书房。
一离开江明启的视线,黄淑兰脸上那副怯懦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掏出手机。
屏幕解锁,一条匿名短信赫然显示在屏幕上,附着她和江明启的助理张晟有染的种种证据。
黄淑兰飞快地打字:【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跟我老公提了那个投资的事情了。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
几乎在她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的回复就来了:【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黄淑兰忐忑地问:【你还要我怎么做?!】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
【等。】
【等江明启主动找你。】
而书房内,江明启焦躁地原地踱步。
黄淑兰提过的那个“来钱特别快”的门路,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闪现在他的脑海。
“是啊,”他猛地停住脚步,眼底布满血丝,喃喃自语,“管他什么非法不非法的,不被抓到证据不就行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起来,就如同魔咒般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现在资金链紧绷,常规手段筹钱太慢,为什么不铤而走险试试呢?
不知道为什么,江明启突然就想起了多年前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江宏远夫妇连人带车坠入山崖,他不仅安然无恙,还成功接手了集团。
既然当年杀人都没留下把柄,现在不过是搞点“投资”,只要足够小心,也未必会出事。
侥幸心理和欲望最终冲垮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猛地停下脚步,拉开了书房的门。
“淑兰。”他叫住还没离开的妻子,哑声问,“你有办法帮我搭上那条门路吗?”
他曾经在黄芷禾因为当小三身败名裂时,冷漠地斥责她“短视”、“贪婪”、“尽走歪路”,可如今,江明启却同样经不起诱惑,亲手打开了危险的潘多拉魔盒。
第75章
一个月后,江氏总部大楼下。
江砚舟臭着一张脸,斜眼瞪着正为江知雾拉开车门的季宁深。
他今天难得没有行程,是硬从经纪人章文时那里抠出来的一天假期,本想全程陪姐姐上班,结果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这个姓季的家伙给破坏了。
“我说,季总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一个普通的业务对接,需要您这位日理万机的继承人,亲自开车来接送我姐?”江砚舟忍不住酸溜溜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改行当专职司机了呢。”
季宁深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正好顺路。而且,与江氏集团的这个合作项目,目前由我亲自跟进,确保万无一失是我的责任。”
“呵,季总这路顺得可真是九曲十八弯。”
江砚舟呛完了这个,又把矛头转向另一个,语气又气又无奈,“还有你,江知雾!你都跟我保证过要好好吃饭,结果一忙起来连早餐都打算省了?好歹吃点东西垫垫吧?”
江知雾难得有点心虚:“今
天会有大事发生,我得赶时间……”
“借口!”江砚舟没好气地说,“等着,我去那边摊子给你买个手抓饼,先填饱肚子再说。”
说罢,他快步朝马路对面的小摊走去。
季宁深和江知雾一同站在车边等候。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江知雾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突然,一阵嚣张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崭新耀眼的限量版豪车精准地停在了不远处的专属车位上。
车门打开,江明启精神焕发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泛着红光,走路带风,与之前阴鸷焦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江知雾和季宁深,主动走了过来。
“知雾,来得这么早啊?”江明启眯着眼睛说。
江知雾转过身,脸上一扫往日的冷若冰霜,竟然也浮现出一抹浅淡的微笑:“二叔早。有些工作需要早点过来处理。”
江明启叹了口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知雾啊,不是叔叔说你。工作嘛,是永远做不完的,你看你,事事亲力亲为,抓得这么紧,脸色都累得不太好了。”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业务,完全可以交给像叔叔这样熟悉情况的老骨头来分担嘛。你还年轻,要是因为太拼,万一哪天不小心嘎嘣一下猝死了,多不值当啊。”
话语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季宁深眉头微蹙,冷漠地剜了他一眼。
江知雾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从容应对:“谢谢叔叔关心,我会注意的。不过您看起来倒是气色很好,看来最近诸事顺遂?”
江明启哈哈一笑,意有所指:“哪里哪里,不过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不远处的江砚舟刚买完手抓饼。
他举着那个被老板卷得歪七扭八、生菜叶子都支棱出来的物体,一脸嫌弃地小跑回来:“姐!你看这老板什么手艺,这饼卷得跟被炮轰过似的……”
他刚走近,就看到了站在他姐对面的江明启。
江砚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一个箭步挡在江知雾身前,警惕地盯着对方:“这老东西怎么在这儿?他又来找你麻烦?”
江明启被他一句“老东西”给噎了个半死:“我是来开股东大会的,倒是你小子,不去跑通告,来公司干什么?”
“我姐的公司,我爱来就来……”江砚舟话还没有说完,突然目瞪口呆地盯着江明启背后。
只见刚才还在小摊前吭哧吭哧埋头煎鸡柳的手抓饼老板,猛地丢下锅铲,以一个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身手,如同猎豹般从摊位后飞跃而出!
与此同时,附近几个看似普通的路人,配合默契地从不同方向合围,直接把江明启给死死摁到了地上。
江砚舟看着手中造型别致的手抓饼,再看看身手矫健、宛如在拍动作大片的老板,整个人都懵掉了。
直到那名“手抓饼老板”利落地掏出一个证件,用洪亮的声音道:“警察!别动!”
他这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
靠,难怪这手抓饼造型千奇百怪,原来老板是便衣警察伪装的!
而同时,季宁深也想通了某个关窍,立刻扭头去看江知雾。
只见对方神情冷淡,眉眼间是洞悉一切的沉静。
这就是她要大早上赶着来看的大事吗?
“警察又怎么样,你们凭什么抓我!”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江明启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嘶声大吼,“快点放开我!我犯什么法了?”
便衣冷冷地说:“江明启,你涉嫌洗钱等多项严重经济犯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江明启被死死按在地上,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了下来:“你们警察抓人也得有证据吧?!空口白牙就说我洗钱,我要告你们诽谤!”
为首的便衣闻言,冷笑一声:“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实话告诉你,就在前两天,我们收到一份详尽的举报邮件,里面有你利用女儿黄芷禾明星身份,进行非法资金转移的完整证据链。”
“谁?是谁举报的我?!”江明启又惊又怒,脱口而出。
便衣警察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们也很好奇这位热心市民是谁。收到举报后,我们第一时间核实证据的真伪,顺便了解了举报者的身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江明启瞬间紧绷的脸色,才缓缓说道:“你说有意思不?那封把你老底都掀了的举报信,竟然是从你家发出来的。”
“什么?!我家?!”江明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人名。
是黄淑兰吗?不可能,这个蠢女人只知道花钱和打牌,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出举报的事情;
黄芷禾现在全靠他养活,更不可能自断财路。
一连排除了两个人选,一个名字突然跃进了他的脑海。
——江汀。
想到那个沉默寡言、甚至能称得上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江明启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好,好极了,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他被压制在地上的身躯剧烈扭动,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这个不孝子,吃里扒外的畜牲!他以为举报老子洗钱就能把我彻底扳倒吗?天真!这点罪名,顶多让老子进去蹲个十几年就出来了!等他老子我出来,看我不弄死他……”
“老实点!”压着他的便衣加重了力道,厉声呵斥。
另一位便衣则嗤笑道:“江明启,谁告诉你,你只是关个十几年就能出来的?”
江明启的骂声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他。
便衣一字一顿地宣告:“除了洗钱,你还涉嫌参与海外特大非法跨境融资,利用旗下海外业务为掩护,为其提供资金通道并牟取暴利,涉案金额极其巨大。”
江砚舟一边听,一边幸灾乐祸地啧啧:“哇哦,这么多罪名垒在一起,这不得判个终生监禁啊?二叔,你糊涂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江明启像是没听见江砚舟的嘲讽,兀自喃喃自语,“我才刚干了一个月,做得那么隐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警察找上门……”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一直静立旁观的江知雾身上。
“是你,江知雾!”
“那些海外业务,根本就是你引我入套的!对不对?!”
面对他的指控,江知雾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无辜:“二叔,你在说什么呢?你自己犯了错,怎么能怪到侄女头上呢?”
江明启被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再骂,却被警察厉声打断:“够了!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带走!”
两名便衣一左一右,将仍在不甘嘶吼的江明启从地上架起,铐上手铐,押着朝不远处的警车走去。
他的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关闭的车门后。
“恶有恶报!在监狱里呆着吧你!”
江砚舟快意地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江知雾,“姐……”
刚起了个头,江知雾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她坦然地承认:“是我。”
江知雾本以为弟弟会继续追问细节,或者要发表一番“姐你太厉害了”或者“这也太刺激了”之类的感言。
结果等了几秒,却看到江砚舟板起了那张帅脸,语气严肃地像个老妈子:“就算是为了亲手送江明启进局子,你也不该不吃早饭!”
说着,他把手里那个凉了大半、造型更加惨不忍睹的手抓饼往她面前一递。
江知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伸手接过那个卖相糟糕的手抓饼,另一只手自然地抬起来,用力呼噜了一下江砚舟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将他柔软的发丝揉得一团乱。
“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这就吃。”——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才发现存稿忘记设置时间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