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今日宜doi◎
他们的音量没有收,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好在这条路本就僻静幽深,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边的动静也传不出,自成一个私密性极强的独立空间。
纪时愿本来想问的不是这个,偏偏他的眼神深而沉,看得人心跳频率不断加快,到嘴边的话因而不受控地变成了变相的承认:“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沈确借着月光打量她清丽的容颜,低声反问:“可要是这次我当真了,你打算怎么做?”
这声嗓音突然变得比月色还要朦胧。
纪时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心跳错漏两拍,以极缓的速度睁大眼睛。
头顶上方树影婆娑,远处灯火辉煌,撕裂这片灰烬般暗沉的天,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也柔和到像蒙着一层薄纱,缥缈虚无,又无比陌生,让她无所适从。
耳垂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烧了起来,好在有长发遮挡,对面的人察觉不出,她磕磕巴巴地回:“那我就当你当真了。”
这句比废话还要没有营养。
纪时愿来不及撤回,骑虎难下的境遇下,只好破罐子破摔,改口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今晚喝了不少酒,不会玩弄人,要是你对这事没意见,那我也不会反悔。”
喝醉酒的她是不会作弄人,但爱装腔作势也是真的,明明衣摆都已经被她攥成麻花,嘴上却还在强装镇定说不后悔。
沈确轻笑,忽然朝她靠近一步,两个人的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隐约能听到衣衫摩挲的声音,单薄的布料下,肌肤也因摩擦升起热度和痒意。
纪时愿脊背倏然一僵,呼吸跟着暂停两秒。
沈确将她硬邦邦的反应收进眼底,嘴角泄露出一点微妙的嘲讽,在她捕捉到前,再次背对着她蹲下。
纪时愿慢吞吞地覆上,分明是同样的姿势,这次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嗅到了他身上独特的味道,前调接近柚香,清冷酸涩,微调却是浓烈的苦。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光风霁月、温煦清朗,内里一半却是荒野般的空洞、寒凉,另一半被怨怼烧灼成呛鼻的灰烬。
纪时愿屏息两秒,望着前方空空荡荡、长到没有尽头的路,习惯性地开始没话找话:“沈确,你老实告诉我,刚才那记者把录音笔敲到你下巴后,你是不是特想杀了他?”
“纪大小姐,杀人是犯法的。”
“我就开个玩笑,你可真没趣。”
话题到这儿又断了,纪时愿忍不住挖苦道:“你在别人面前能说会道的,说的还都是好听话,怎么就对着我,嘴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敢情我上辈子是你的靶子吗?”
沈确没往下接。
得,机关/枪没子弹了。
纪时愿撇撇嘴,也不再说话。
沈确今晚是自己开车来的,没沾酒精,回程也是他担下司机的职责。
车辆行经的路线两侧风景陌生又熟悉,给了纪时愿恍若隔世的错觉,她不确定地问:“这是去你家的方向?”
沈确极轻地嗯了声。
纪时愿忘记刚才那茬,指着自己鼻子问:“你不先送我回东山墅?”
“不是你说的要上床?总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沈确抽空分出半个眼神看她,“还是说你想在纪叔眼皮子底下和我做?”
这句话咬字格外清晰,仿佛和死对头做|爱这事跟谈论天气无异,纪时愿心脏处传来响彻云霄的轰鸣声,等跳动的节奏恢复到正常指数后才开口:“说得好像你那儿没别人一样。”
“我家只有钟点工,”沈确给出个大致时间范围,“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十点,都不会有人来。”
“……哦。”
沈确又瞥她眼,她脸上的惶然没能被幽暗的灯光遮盖,迟疑几秒,他在拆穿她虚假的镇定和装聋作哑间选择了后者。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庄园,在别墅门口停下。
这地方大得出奇,除门卫外,空无一人,灯架在树影间,光线随风摇曳。
别墅内部装修和四年前别无二样,还是冷冰冰的,毫无烟火气息,不像有人居住。
纪时愿亦步亦趋地跟他进了三楼主卧,忽然想起自己没带换洗衣服。
正犹豫要不要向林乔伊求助,或者问沈确借件T恤凑合一晚,沈确已经从衣帽间折返,手里拿着一条睡裙和一包一次性内裤。
纪时愿看愣了一瞬。
如果不是提前预料到她会来,就只能说明他这地方来过其他女人。
真看不出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沈三原来也是这样的人。
纪时愿在心里冷笑两声,脑袋撇到另一侧,看他碍眼的意思,“你想让我穿其他女人穿过的衣服,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做|爱,我看你是做梦。”
沈确很快意识到她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扯了扯唇,“我有没有做梦不知道,纪大小姐,我看你现在就在说梦话。劳烦您仔细看看,这条睡裙是谁的。”
纪时愿这才转回去。
平铺在床上的睡裙吊带款式,烟粉色,领口开得略低,缀着蕾丝花边,及膝长度。
盯了差不多五秒,她瞧出熟悉感,彻底回忆起来后,连忙把裙子拽到身后,用故作平静的口吻说:“想起来了,确实是我的。”
还是四年落在他这儿的,但她没料到他居然没扔。
纪时愿眯起眼睛,按捺着起伏的心跳问:“这四年里,你没用它干过什么坏事吧?”
回答她的只有空气。
她倏地抬起脑袋,发现沈确已经离开,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脚尖,捱到水声中断,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沈确只围着条浴巾,上身赤裸,腰腹两道深沟一路延伸进窥探不到的地方。
纪时愿平息下来的燥火驱散心底的悔意,又开始蠢蠢欲动,逼得她抿了下干涩的唇,匆忙拿起衣物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时,沈确叫她,“纪小五。”
她眨眨眼睛,呆呆地嗯了声,尾音上扬,是询问的语气。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对比起她的紧张,他的嗓音慵懒随性,似乎并不在意她会不会临时反悔,放他鸽子。
纪时愿这会泄露出的忐忑是真的,后悔似乎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难以言述的期待。
就好像被克制已久的“离经叛道”在身体某个阴暗角落悄然复苏,与此同时,不断分泌出的荷尔蒙和多巴胺疯狂作祟,抚平她因紧张变皱的心脏。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她拖长了音,骨子里的狡黠趁机泄露而出,“沈三,要是你后悔了,现在就可以喊停。”
沈确笑一声,双臂撑在她两侧,身体不断下倾,形成逼仄的半包拢姿势。
彼此的脸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一方微微一动,嘴唇就能擦过对面温热的肌肤。
纪时愿脑袋后倾了些,拉开与他直视的距离,意外对上他下巴处的伤痕。
他的皮肤过于白,又是薄薄的一层,青紫印记无处遁形,在冷白灯光下格外瘆人。
纪时愿不受控地抬起手,指腹轻轻抚上他下巴,“你不疼?”
沈确眼帘垂了下来,“你当我跟你一样娇气?”
“……”
不识好人心,纪时愿气到对着他的伤口恶狠狠地摁了两下,见他面色依旧如常,心里一阵荒唐,“说你不是机器人,我还不信了。”
“这点痛可远远比不上你七岁睡觉时把我手臂当成猪蹄咬,十岁拿竹竿绊我,害我摔进水沟,十二岁……”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伤口到现在估计连显微镜都找不出了,他还非得在这种场合下,搬到台面上指责她。
这男人,心眼怕是比绿豆还小。
纪时愿连忙拿手捂住他的嘴,飘忽的视线往下移了些,定格在他嶙峋的喉结上,那里藏着恼人的发声器官。
片刻,她鬼迷心窍地咬了上去,不轻不重的一下后,改成暧昧的T舐。
沈确早就看穿她皮囊下的大胆肆意,但要她主动表露自己内心的欲望和想法,比登天还难。
分不清是她过度的索求传递出的信号消磨了他的理智,还是炙热的体温将他心底同等浓烈的欲望牵扯出来,他没再陪她玩一开始的拖延战术,低头,从她不知不觉已经变得通红的耳尖W起,一寸寸蔓延到修长的天鹅颈。
空气里响起模糊的水声,水珠穿过绿叶上细密的纹路,躲进花X,在里面慢腾腾地打转。
最容易意乱情迷的氛围下,沈确始终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好用来控制她和自己的身体。
陷入惝恍迷离的是纪时愿,从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轮廓瘦小却清晰。
紧接着她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逼到无法抬头,身影摇晃间,看见外面破碎的星河。
忽地,她想起一件事,条件反射地抬脚蹬开了压在身上的男人,捞起手机点开占卜师头像问:【大师,你觉得我今日宜doi吗?】
流浪水芹:【开心就好/微笑】
纪时愿:【要是doi的对象是可能对我虎视眈眈的那个人呢?】
流浪水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流浪水芹:【加油.jpg】
纪时愿还想说什么,脚踝被人拽住。
……
沈确虽当不了一个温柔体贴的爱人,但作为上床的py,得亏他从小养成的洁癖和无师自通的能力,纪时愿承认自己有享受到,事后也被服务得很好。
被人抱上客卧干净的床后,她忽然清醒了些,悔恨和懊恼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好半会才化为绵延不绝的困意。
昏沉入睡的前一秒,她默默提醒自己:一定要抢在沈确前醒来,干回提上裤子不认的渣女行径。
计划赶不上变化,等她醒来,已经接近中午,身侧床位凉如水。
嗯?嗯?嗯???
沈三这是跑路了?她都没跑,他跟她玩什么消失术?
纪时愿荒唐不已,用力抓了把头发,拿起叠在沙发上的新衣服,去浴室换好,快到一楼拐角时,客厅传来动静,她半截身子往外挂,看到正在打扫的钟点工。
趁对方不注意,她做贼一般踮起脚尖,溜出了别墅,半分钟后,被停在前面的轿车拦下。
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一面说:“纪小姐,沈少爷让我送您回东山墅。”
纪时愿哦一声,没忍住问:“他人呢?”
“少爷早上有事要去明轩居处理。”
瞧这时间管理能力。
纪时愿在心里啧了几声,“你们少爷还真是工作、娱乐两不误,回头你见到他,麻烦给我传句话,让他千万照顾好他的腰。”
省的还没年老色衰,先失去了傲人的资本-
回到东山墅,纪时愿才有闲情点开微信。
“退役魔法少女”的三人小群已经炸开了锅。
陆纯熙:【出事啦出事啦出事啦!@纪时愿】
言兮:【都火烧屁股了还睡?!醒醒!@纪时愿】
纪时愿回了个问号过去。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陆纯熙干脆把人约到常去的一家清吧,凑巧碰到几个熟面孔。
怕被对方听到,她将音量压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今天早上圈子里多出了很多指责批判你的流言,我和兮都怀疑是岳恒干的。”
短短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巨大,纪时愿的诧异不受控地表现在脸上。
不是吧,她昨晚才和沈确睡了,今早就传出她出轨的消息了?
姓岳的狗东西是在她床底装了监听设备吗?
纪时愿指甲刮蹭着指腹,如坐针毡,转念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
都是酒的问题,她能有什么错?
她不过就是被美色诱惑,借着酒精,犯下了全天下的风流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她成功把自己洗脑过去,故作不解地问陆纯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纯熙直接亮手机屏幕给她看。
纪时愿完完整整地看了遍,提炼出关键信息:岳恒找的水军全都在控诉她高中时的“太妹”行径——非但霸凌了一贫困特招生,还玩起横刀夺爱的戏码,逼人校草和她谈恋爱,玩爽了,就把人丢一边,甚至动用家里关系,把校草放逐到国外。
陆纯熙观察着纪时愿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提了嘴:“这校草说的该不会是周自珩吧?可你们不是没交往过吗?”
纪时愿悬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应该是他。”
仅从她的反应和这四个字,陆纯熙看不出她是在意还是不在意,说得再深入些,是迄今为止周自珩在她心里占据的分量。
纪时愿不知道陆纯熙的所思所想,注意力拐了个弯,回到以她为主角的不实新闻里,意外发现在她匿名加入的微信群里,也有不少人在聊这事。
【我还刷到一个,说纪大小姐高三时一个人偷偷去了趟妇产科,估计是打胎去了。】
纪时愿服了,没法再潜水。
首席漂亮官:【你说的对,我那时候确实偷偷去了趟妇产科——】
首席漂亮官:【把你给堕了。】
有人惊恐:【你是?】
首席漂亮官:【你们嘴里脑袋空空的太妹纪大小姐。】
群里霎时一片寂静。
隔着屏幕,纪时愿都能想象出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脸上的尴尬。
让他们在背后蛐蛐她!
看她不吓死他们!
纪时愿心情雨转多云,有闲心开始分析岳恒这次使出的阴招,目的很明确,为了搞臭她的名声,好帮他吸走一波骂名。
他倒不担心将来有一天圈子里的人,给他俩封上“北城最强无耻夫妻”的称号。
无语归无语,纪时愿心里还升起丝丝缕缕的得意,她在四年前玩过的手段,岳狗现在才搬弄,可真是落伍!
她的表情一会懊恼,一会欣喜,比打翻的调色盘还要精彩,陆纯熙直觉她对自己隐瞒了很重要的事,正要出声询问,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将两个人的注意力齐齐勾走。
“你听说没?余家大小姐其实不是余夫人生的,一开始只是余家养在外面的私生女,余夫人的女儿早夭后,余夫人才把她养在身边。”
纪时愿嗅到莫名的香味,立刻同陆纯熙交换了一个吃到大瓜的眼神,怕被人发现自己正在八卦,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切换成自拍模式,摁下快门的同时,两对耳朵高高竖起。
“私生女就是私生女,上不了台面,这才刚订下婚约,就跟其他男人睡到一起了,听人说她之前还经常去夜总会点鸭子……前天晚上被未婚夫逮了个正着后,她倒没觉得理亏,反而对着她未婚夫破口大骂,说他长得不行、那方面也不行,根本满足不了她,才会逼得她到处找男人。”
“我记得她未婚夫不是长得人模人样的?虽然比不上纪二、沈三,还有庄家那位,前十总是能进的。”
“据说是没她叫的鸭子帅。”
“啊?她到底去的哪家夜总会啊,我有个朋友想了解一下。”
……
听完这串八卦,陆纯熙没忍住竖起大拇指。
她其实也挺双标的,在她的认知里,男人只要乱搞男女关系就是错的,女人则另当别论。
“要是我没有喜欢的人,肯定也和她一样四处采草了,不过我应该会比她低调点,争取不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省得被一群道德标杆抨击我荒Y无耻、不守女德。”
纪时愿深深扫过去两眼,“你是对的。”
顶着众所周知的婚约,还能干出和沈确滚到一张床上这种事,足够说明她的道德标准也高不到哪儿去。
当然她可以没道德,但她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没道德。
要骂,他们就去骂岳恒一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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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的明轩居笼着一层幽暗的光,比白天明晃晃的豪阔奢华多了几分神秘感。
纪时愿来过不少回,时隔四年,也能轻车熟路地找到沈确最常待的地方。
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在对上那双眼睛后忽然卡壳。
沈确知道她这趟来的目的,但没点破,明知故问道:“找我什么事?”
嗓音冷淡到像翻脸不认人的渣男。
纪时愿被他难辨情绪的眼神盯到浑身不自在,尤其在想起昨晚一时冲动犯下的荒唐事后,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轻咳两声,佯装镇定地说:“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提醒你,不该记住的事情,你千万别记住,不然到时候我要你好看。”
这话无疑是警告,也是威胁,但从她口中说出,不仅毫无震慑力,反而孩子气到极点,沈确勾唇轻笑,“你在害怕?”
“我只是在防患于未然。”
他不听她狡辩,“你在害怕什么?”
纪时愿这下能认定他在明知故问了,气恼地咬紧了唇,半会反问一句:“我有未婚夫,你说我怕什么?”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沈确从来没把那姓岳的垃圾放在眼里过,至于外界的流言蜚语,藏好了就不是问题。
他低垂着眼,戴好手套,把玩着手里的玉佩,一面好整以暇地回道:“既然他可以当他的浪荡蝴蝶,四处乱搞关系,你为什么就不能在外面玩其他男人?”
纪时愿耳朵聋了下,脑子也是轰的一声,直接宕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神识,不可置信的眼神牢牢锁在沈确身上。
他在明轩居和观月阁时,只会穿中式长衫马褂,今天这身是浅空色,比晴朗时的天更加澄净清明,衬得他这个人也像光风霁月的神祇,前提忽略掉他刚才寡廉鲜耻的一番话。
纪时愿拉动倒退键,重新消化刚才砸进耳膜大逆不道的话后,又是一愣,“玩其他男人?”
她的关注点瞬间被带跑,一双狐狸眼亮盈盈的,浸满期待,“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可以把你当成玩具玩?”
对面的人还没有回答,纪时愿脑补出一长串十八|J画面,比如在他脖子上系条项圈,剥夺他直立行走的权利,也比如坐在高位,踩着他的肩膀,看他冲自己摇尾乞怜。
等会,她为什么非得局限在沈确一个玩具上?
大千世界,她还找不到第二个两条腿的直男帅哥?
可有了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还会远吗?
不想不知道,一想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变态,多半也是因为被眼前这狗男人欺压太久,只想翻身当回大主人。
出乎纪时愿的意料,沈确答应得极其爽快,只是从他口中蹦出的“可以”两个字,怎么听都具备“你要是敢,就试试”的威胁。
“……”
纪时愿目光落回他身上,梗着脖子说:“算了,这次就先放过你。”
虚张声势到不行。
沈确一眼看穿,难得很给面子地没有拆穿。
纪时愿把话题绕回去,“昨晚发生的事,只有你跟我知情,要是传到第三者耳朵里——不,就算有一点风吹草动也不行,保险起见,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确眼神凉了下来,“和我上床就这么让你不安、羞愧?”
“算不上羞——”
他毫不犹疑地截断她的话头,“四年前,你一声不吭跑到国外,也是因为羞愧?”
第13章 13
◎仿佛能吻到地老天荒◎
纪时愿和沈确第一次做/爱是在四年前,距离她十八岁成人礼过去不久。
和四年后的今天情况类似,都是由她挑起的、冲动下的产物,不同点在于前者由烦闷和不甘催化而成,是她用来对抗世界不公的泄愤手段。
发生关系的前一周,也是高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周自珩告诉她,下月7号,他就要去英国。
周自珩是自母亲叶云锦去世后,除了言兮和陆纯熙外,唯一一个对纪时愿施展过关怀和善意的同龄人。
他气质清朗,身上有种能让人沉下心的魅力,以至于高三那一学年,纪时愿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她在家见到纪林照还要长。
高三下学期开学没多久,开始传出她和周自珩交往的流言。
纪时愿承认她是喜欢周自珩的,可那也仅仅局限于朋友之间的喜欢,要不要上升到恋人这层关系,她从未考虑过。
不管她怎么澄清解释,周围所有人都认定他们终有一天会冲破“门不当户不对”的限制,走到一起。
流言兜兜转转传到了纪老爷子耳朵里。
老爷子没着急出手,在她生辰宴上亲自宣布纪、岳两家联姻的消息后,又花了整整一周时间观察她的动态,最后采取两条方案:对内,他搬出纪林照,想用儿子的自由胁迫自己的孙女安安分分地当个联姻工具;对外,他找到周自珩,软硬兼施,用资助的名义将人赶到国外。
出国的决定下得如此突然,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出现了什么变数,结合那段时间爷爷绵里藏针的警告和周自珩在她面前躲闪的眼神,纪时愿很快推测出是谁在暗中作梗。
她气爷爷拿肮脏的钱,侮辱一个不染世俗尘埃的天之骄子,更恼周自珩没能承受住诱惑和威压,主动折断自己自由翱翔于天穹的羽翼,成为身陷金钱桎梏下、一个再庸俗不过的人。
母亲被自己害死,婚约不由自己做主,朋友又变得不像朋友,她拥有的东西,在她稍不留神的时候,就这样全都消失不见了。
纪时愿感觉自己被逼到悬崖边,心脏像在盐水里泡过,皱得厉害。
她颤抖着手捞出,下一秒又被针扎得鲜血淋漓,来不及等血洞愈合,就再度掉进海盐堆起成的小山里,盐分渗进伤口,疼得她瑟缩不已。
跟随母亲的去世,一起被带进坟墓的反叛意识卷土重来,她想和家里权威对抗,偏偏她身单力薄,硬碰硬的下场大概率是老爷子依旧稳稳坐在高不可攀的王位上,而她,会成为纪家最不值得一提的弃子,旁人的艳羡和恭维统统只剩下轻蔑和厌恶,到那时候,她连纪大小姐的虚名都不复存在。
从奢入俭本就困难,更何况是从小在最为优渥环境下长大的她,她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这一身的黄金甲融化成软塌塌淤泥的命运。
她花了一周时间思考,终于想到一个在现在看来,完全经不起推敲的泄愤、放纵手段。
沈确不仅是沈家继承人,还是名义上纪林照的养子,算起来也是老爷子的半个孙子,可要是孙子和孙女背着他搞到一起——
肾上腺激素飙升后全身发麻的感觉像海浪一波波地袭来,将她的理*智冲刷殆尽,第二天晚上,她孤身一人去了沈确的庄园。
三十几度的高温天气,她在外面裹了件风衣,里面找一件布料稀少的睡衣,再往里,是真空的。
时间点选得巧妙,进卧室不久,沈确从浴室出来。
他站在灯光下,赤裸的半截躯壳像被淋上层光亮的釉彩,定型后,成了一座被安上魂魄的玉石雕像,看着虚假到遥不可及。
纪时愿声若蚊蝇,拿出许久未用的称呼,叫对方:“沈确哥哥。”
沈确这才注意到她,擦拭头发的手顿住,聚焦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他没说话,唇线抿成笔直的一条,毛巾被他丢到一边,被水沾湿的细碎刘海耷拉着,盖下幽深的眉眼,大半水汽浸到眼底,连目光都变得湿漉漉的,有种极具欺骗性的诱惑。
却是这样濡湿柔软的目光,在对上她大胆的装束后,幻化成一把利剑,带着非要将她层层剥离的架势,笔直地射向她。
纪时愿的血液短暂地凝固住了,打退堂鼓的心升起,脚后跟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几步,想从他视线里消失。
然而她后退一步,他就前进两步,男人个高腿长,没几步,就将她逼退到无处躲闪的境地。
她局促地舔了舔唇,又说:“沈确哥哥,你要和我上床吗?”
身前的人还是没有张嘴,锐利的眸光依旧像悬在她脖子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既然横竖都是一刀,不如就继续走原定的路线,纪时愿暗暗吸了口气给自己壮势,片刻踮起脚尖,一句“你要是不想,就推开我”后,吻上他的唇角。
将反悔的权利递交到他身上的那一刻,纪时愿就已经设想过千万种让自己难堪的可能,以及接受被践踏的后果。
出乎她的意料,沈确没有躲开,事后也并未对她进行任何人格上的嘲讽和侮辱,他只是生气。
“因为什么?”
他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弱,那会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烈火焚烧,高高扬起的火苗蹿到眼睛里,化成直白的愤怒,最终也朝她烧去。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和他猝不及防的不悦,让纪时愿大脑空了一瞬,“什么因为什么?你把话说明白点。”
沈确上前两步,将她压在冰凉的柜门上,右手用力攥住她的肩,在她动弹不得之际,一条腿蛮横地插进她□□,垂眸,冷冷看她。
僵持近两分钟,他吐出两个名字,“你今晚这出是因为岳恒还是周自珩?”
两者都有,但又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纪时愿没有余力解释,索性一声不吭。
沈确当她是默认了,忽然笑了声,鞭辟入里地问:“那又为什么选择了我?”
穿上暗示性十足的暴露睡裙,出现在他面前,是本能驱使下的行为,可至于为什么非得是他,纪时愿从来没想过,她花了几分钟认真思考了下,却还是一知半解,赶在对方彻底失去耐心前,懵懵懂懂地回道:“在我周围的所有选择里,你是我最了解的那个。”
她喜欢一切精致漂亮的事物,但不包括沈确。
同样沈确也是不可能喜欢她的,毕竟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别人没什么区别。
总是高高在上,仿佛在看待一个爱哭爱闹、永远长不大的幼童。
这样也好,不该走心的欲要是沾染上了纯粹的情,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相互纠缠间,滚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沈确保持着牢牢桎梏住她的姿势,又甩出一个一针见血的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一切都按照你期望的发展,今晚过后,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在她面前,他的话并不算多,也很少采取用提问的形式引导她思考,纪时愿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他,赶在满腔孤勇耗尽前,端出大小姐趾高气昂的姿态,用力推开他后,双臂交叠环在胸前,凝着眉心,一脸烦躁道:“想做就做,不做就算了,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沈确稍顿后笑起来,“这才是你。”
她一愣,来不及思考,他潮热手指就像藤蔓一般,从q摆之下,一路攀升到她后颈。
赤L的肌肤相贴的霎那间,纪时愿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多巴胺支配后最为原始的渴求。
她被动扬起脖子,姿态生涩。
人前温煦得体的男人,也架不住情Y召唤,喘息的空档,她的吊带被他白皙的手剥落,睡裙垂落一大截,松垮地罩着,光滑脊背上的蝴蝶在吸风饮露,前X的束缚也少得可怜,大片Y白暴露在空气里。
她本该瑟瑟发抖,却因对面侵占性十足的姿态,烧出滚烫的热度。
他们的唇S激烈地勾缠,仿佛能吻到地老天荒,难舍难分的身影投射到墙上,像烛光,不断挥舞摇曳。
纪时愿一会儿热一会儿凉,不知道过去多久,鼻腔里灌满咸X味,她像一条溺水的鱼,拼命摆动着看不见的鱼鳍,仰头,浮到水面。
Z息感有增无减,周身的疲乏几乎要吞没她,她放弃抗争,任由自己单薄的躯体,被浪C压至海底,再被凶猛的虎鲸裹入腹中。
它也不J碎她,只像对待有趣的玩具一般,张开嘴,给她几秒的喘息时间,赶在她逃离前,用锋利的牙齿,切断她所有的退路,然后SS她一身华丽又繁冗的装饰,让她变成一颗被B了壳的L枝,白嫩,脆弱。
Y下,会迸溅出ML的Z水。
再有意思的玩具,操控者也会有玩累的时候,她终于从它齿间的缝隙中逃出,躲到珊瑚礁旁的蚌壳里。
这是深海的子宫,她蜷缩着身体,浑身酸痛,精神却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可就像鸵鸟不可能一辈子将脑袋藏进砂石,她也不可能在蚌壳里逃避一生。
第二天早上,她强迫自己醒来,忍着四肢的酸痛感,离开庄园,回到东山墅。
半小时后,见到外出归家的纪林照,他问她昨晚去哪儿了,和谁在一起。
和叶云锦不同,纪林照从小就对她实行放养式教育,妻子去世后,他才真正担起养育的重担。
碍于性格温润随和,不爱干束缚人那套,他对纪时愿的爱始终建立在给她足够的自由之上,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担心她。
他眼里满满的关怀,看得纪时愿不是滋味,尤其在自己撒谎骗他昨晚一直和言兮她们在一起后,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羞愧吗?
当然有,甚至多到让她一时半会无法再面对纪林照,也无法回首冲动之下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
叶云锦的死,让她学会了逃避,在经历了长达半个月烈火焚烧的折磨后,她再次选择掩耳盗铃,孤身一人,跑到法国。
……
纪时愿捋了捋额角不存在的碎发,丢下一句“我有什么好羞愧的,你这人还真敢想”踩着细高跟掉头离开,背影不如她起伏不明显的语调镇定,相反带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沈确不是个喜欢追忆过去的人,但在他抛出关于四年前那一夜的话题后,他脑袋里就浮现出了一连串足够令旁观者眼红心跳的画面,精确清晰到每个细节,给他一种迟来的身临其境感。
最后画面停留在她出国前一晚,电话里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只说了没头没尾的一句:“沈确,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讨厌我。”
就是这样一句话,他花了整整四年都没能彻底剖析明白,只拆分出数千种似是而非的可能性,就像那晚的她一样,反反复复地愚弄着他的理智-
观月阁创建到今天,已经有上百年历史,“庆中秋”的传统也一直保留着,作为观月阁现任老板,这次活动全由沈确一人操办,助手徐霖代为执行。
把事情安排妥当后,徐霖抽空同沈确汇报了下近一周发生的事,最后提到岳恒:“两天前,岳家那位来了趟观月阁,照旧将苏霓叫到包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岳先生大发雷霆,还砸碎了一个粉青釉弦纹梅瓶,事后我让他照价赔偿了,今天早上赔偿款全都打了进来,比约定的多了二十万,说是给观月阁的小费,您看这钱要不要退回去?”
拿二十万侮辱人,也亏这姓岳的想得出。
沈确面色不改,“用这二十万去换黄金,再把金子磨成粉,镶进锦旗里,送到岳家。”
徐霖办事效率很高,隔天早上,一面写有“慷慨大方”四个字的锦旗被他亲自送到岳恒手里。
这事很快传开,苏霓也从其他客人那儿听说了,一阵好笑,表演完回休息室的路上,不期然见到锦旗事件的始作俑者。
门虽开着,但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沈确的侧脸,眉骨很深,下颌角弧线锋利,中式马褂规整,见不到一丝褶皱,却不把人显得古板,低垂眼皮时的漫不经心,压下几分疏离气质,不费吹灰之力地展露出毫无修饰的贵气。
她没打算停留,刚抬起脚,被对方叫住。
沈确没跟她废话,直入主题,“对你来说,唱戏是兴趣爱好,还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职业选择?”
苏霓实话实说,“一半一半。”
她在戏曲上,有超越旁人的天赋,也付出过艰辛的努力,可要是没有热爱加持,她不会走到今天。
沈确继续问:“要是没有岳恒,你之后还打不打算继续唱戏?”
苏霓没怎么犹豫地点头,“我五岁接触戏剧,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唱一辈子的戏,唱得发不出声音为止,到今天,这个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岳恒不过是她梯子而已,没有这人,她也会去找其他梯子,说得好听点,她这种手段叫善于利用资源,往难听说,就是大众不能接受的极为廉耻的攀附与寄生。
“观月阁这台子在北城不算小,借助它结识的名流权贵也不在少数,但不适合你的长期发展。”
沈确掀了掀眼皮,看着她说,“要是你想,我可以给你搭建出更大的戏台,让你被更多人看到。”
苏霓早就失去了少女时代喜欢幻想浪漫的天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道理才是此刻扎根在她脑子里的东西,也因此,短短两秒,她就品出对方话里的深意,开门见山地问:“我需要做什么?”
或者该问,她能做些什么。
“你认识岳恒半年多,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任何关于岳家的事?”
“有,但很少。”
岳恒这人是容易冲动犯事,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正常情况下,他的防备心很高,几乎不同她透露私密的话题。”
苏霓试探性地问道:“您想知道什么?”
“岳恒跟你透露的那些,够不够让人寻到漏洞,蛀空岳家。”
大胆直接的一句话,又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苏霓大脑卡壳几秒,“要是不够呢?”
“那就只能麻烦你用你自己的方式继续深入挖掘。”
苏霓沉默了几分钟才说:“岳恒能给我的东西也不少,我有什么理由非要铤而走险?”
“岳恒刚认识你那会,几乎是每天都来,后来渐渐变成三天一次,到这阶段,一周都难得来一次。”沈确点到为止。
苏霓懂他的意思。
像岳恒这种只会用糖衣炮弹、甜言蜜语收买女人的浪荡子,能指望他有多少真心?兴趣消磨殆尽的那一天,自然也就是她被“抛弃”的那一天。
苏霓终于应下,“我知道了,您要的消息我会尽力打探到,也希望到时候您能守约。”
她起身告辞,快走到门口,忽然止步回头,“沈公子,你做到这一步,是为了什么?”
沈家和岳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为什么非得搞垮岳家?
话一问出口,苏霓就后悔了。
只要她给他想要的,他就能还以相同价值的报酬。
钱货两讫的交易原则下,再去打探交易的初衷和目的,算是犯了大忌。
预想中的不悦并没有出现在对方脸上,相反,在她抬眸的那瞬间,凑巧捕捉到挂在男人眼角眉梢出的笑意。
只是很快就消失,给她一种没有存在过的错觉。
他的声线倒是一如既往的清淡,“算是口不择言后,送给一个人的赔罪礼。”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口不择言说的是两个人第一次吵架提到的关于妈妈的话题(10章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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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小学生沈确◎
关于纪时愿霸凌贫困生、脚踹校草的流言蜚语歇了整整一周后,再次被人拎出议论得热火朝天。
一开始纪时愿以为这些公子哥大小姐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得炒一波冷饭喂自己,直到她收到陆纯熙转发过来的视频。
视频不到一分钟,真正入镜的几乎只有她。
她眼睛大,睫毛浓密卷翘,鼻梁窄而挺,嘴唇小巧,嵌在一张鹅蛋脸上,拍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多半是因为偷拍不到黑照,编辑视频的人特地把她每张照片都大刀阔斧地P了下,绿豆眼、大蒜鼻、香肠嘴,有几张脸肿得跟蜂蜜狗一样,每帧动态底下都配上岳恒给她杜撰出的黑历史,比如校园霸凌、早恋、堕胎,最后几十秒还附上一段匿名采访。
“她在高中其实挺不受待见的,要不是有纪大小姐这层身份在,没人会搭理她……我敢打包票,传闻里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也是轻的,她这人……哎……再跟你透露一件事,她之前还差点把一小孩推下楼梯。”
视频播放到这儿,屏幕里突然跳出一行字:“她这毒妇私下烟酒都来的!”
纪时愿心头的火气直接窜到喉咙口,一面感慨那姓岳的狗东西不去做自媒体真是可惜了。
眼不见为净地将手机甩到一边,补了两小时的觉,换上衣服,把昨天刚回国的林乔伊叫到一家私人高档美容会所。
纪时愿每周都会做几次身体护理,但基本都是叫人□□,自己出门的次数少得可怜,更何况那地方很偏,她没来过,加上新手上路,车技生疏,绕了几圈才看到美容院招牌。
林乔伊罕见地迟到了,坐在休息室等人的空档,纪时愿想起一件事,在群里问:【岳狗说的那个被我霸凌过的特招生到底是谁?】
言兮:【你问这个做什么?都过去这么多年,还想跟人道歉不成?】
这条消息只出现在对话框不到五秒。
言兮撤回后说:【等会你又没真的霸凌过别人,搁这反思什么?】
陆纯熙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我们愿宝心地善良,怎么会去欺负人,最多叫爱的训诫。】
纪时愿受用万分,勾了勾唇,又问:【所以她是谁?】
她心直口快惯了,有时候伤害到别人,自己也浑然不知。可要真出现这种情况,不管过去多久,该道歉的还是得道歉,就算被人痛骂在作秀也无所谓。
陆纯熙:【她?】
陆纯熙:【我记得没错的话,那特招生是男的,叫凌睿。】
【男的?】纪时愿顿了两秒:【那没事了。】
言兮:【?】
陆纯熙:【???】
纪时愿不屑道:【男的能有几个好东西?我都懒得欺负他们。】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做出了惹对方不痛快的事,那男生自己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话虽这么说,纪时愿还是多问了句:【我之前把他怎么了?】
言兮满头雾水,只有陆纯熙还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件事:【好像是高三上学期的事,你当着全班人的面,甩了他一巴掌,还把他作文撕了个粉碎。】
陆纯熙补充得算详细了,奇怪的是,纪时愿还是没什么印象,仿佛凌睿只是她世界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NPC,也可能是那人恶心到她都不愿意回忆起。
百无聊赖地刷了二十分钟手机,纪时愿终于等来姗姗来迟的林乔伊。
林乔伊习惯将时间当成海绵里的水,能挤一点是一点,所以哪怕在闲暇时刻,从她嘴里冒出的话题都离不开工作或纪时愿生活上的琐碎。
“最近污蔑你的传闻要给你压下吗?”
这事不大不小,林乔伊有权限代她解决,但她还是想先听听她的主观意思,再整理出最恰当的处理方案。
纪时愿火气已经消了,满不在乎地说:“就放着别管。”
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狗屎,你还要把它捡起来,扔回那狗身上吗?
对她而言,岳恒就是那坨恶心的狗屎,也是拉狗屎的狗,当然她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等她想到比他精明千倍万倍的法子,再好好同他秋后算账。
林乔伊应了声好。
纪时愿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Joey,你觉得我学那姓岳的,也给自己开个后宫怎么样?”
林乔伊顶着性冷淡的眼神,平静地质问道:“您想用嘴开吗?”
纪时愿爱看帅哥,国外酒吧里裸着上身性感热舞的她也能做到眼睛不眨地盯住看,可要是怂恿她上手摸,铁定逃得比兔子还快,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
许久不见的“您”再次出现,纪时愿听出微妙的调侃,被技师揉捏过的耳垂迅速泛红,刚要逞强一句,林乔伊又说:“就算后宫开不了,你也可以找一两个喜欢的男人维持肉|体关系。”
纪时愿想了想,“没什么喜欢的男人。”
“生理性喜欢就行,不需要你动心。”
林乔伊侧目看她,“找几个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符合你审美标准的,当然在正式跟他们发展前,记得先检验一下他们的性功能有没有障碍,黄瓜干不干净,要是不行,就别浪费时间,再换批人。”
听到这一连串爆炸性言论,两名技师面面相觑,眼神里不约而同地写着“有钱人真会玩”,纪时愿消退下来的红意这会攀升到了脸颊。
然而害羞是真的,觉得林乔伊这话很有道理也是真的,她脑袋里见缝插针地蹦出一张脸。
恰好这时,林乔伊话锋一转,“对了,我出国这段时间,你和沈家那位发生了什么事?”
饶是抛出问题的人语气平淡到像随口一问,纪时愿还是感觉自己被拿捏住了命脉,后颈冷汗涔涔,心虚不已。
怕露出马脚,她慌忙别开眼,“能发生什么事?还不是跟以前一样,该吵吵就吵吵,该闹闹就闹闹。”
——顺便交流了下人体结构差异。
林乔伊狐疑地眯起眼睛,“那晚你落水,他把你救上来后,你们又关上房门大吵一架?”
两个人的不合到了众所周知的程度,以至于沈确跳下泳池救人的那条暧昧到极具偶像剧氛围的视频流传开来后,无人揣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超过冤家兄妹外的关系,林乔伊却瞧出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学业一路顺风顺水,全仰仗叶家资助,高中时叶家也帮助她以优等生身份进入一所私立学校,沈确和她同级不同班。
天之骄子光环傍身,到哪儿都有人拥趸,林乔伊从来没见过他黑脸的时候,如沐春风的笑始终挂在嘴边。
只是碍于纪时愿经常在她耳边念叨这人表里不一、是个爱欺负人的混账,她不可避免地产生先入为主的想法,连带着看沈三笑容都觉得假模假样的。
而那段视频里的沈确,第一次脱离了林乔伊的认知,尤其是他抱着纪时愿时毫无遮掩的阴沉脸色,算是林乔伊见过出现在他身上最生动的色彩。
纪时愿终于反应过来她俩说的不是一件事,含糊其辞道:“算是。”
“这回赢了还是输了?”
“我六他四。”
林乔伊听懂了她的意思,“下次吵架记得录个音,回头放给我听,我替你分析分析,争取以后就算不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术,也能大获全胜。”
纪时愿阳奉阴违地哦了声。
全身按摩完成后,肌肉和神经一齐放松下来,没多久纪时愿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醒来时,看见林乔伊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腿上放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敲击着。
捕捉到微小的动静,林乔伊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纪时愿一眼,“你大学时写的短篇剧本,我挑出一篇,刚刚替你投到了星海娱乐。”
纪时愿有点晕,懵懂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林乔伊重复一遍。
纪时愿心脏一噔,停止拍击脸颊的动作,“那都是我闲着无聊写的,没逻辑、没节奏,情感也不丰富,你怎么能投出去呢?要是之后被人知道是我写的,也太丢人了吧。”
“我知道你是随手一写,所以我也就是随手一投,成不成,还是个未知数。”
好一个“随手”,纪时愿没话说了,她也是真没想到林乔伊会对她的事业如此上心。
林乔伊顿了两秒,补充道:“投稿时我用的是笔名,就算过稿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朝颜皮下是谁。”
两人刚出美容院,纪时愿又收到陆纯熙消息,说是关于黑她的视频全都没了。
纪时愿把能想到会在背后默默替她付出的人全都想了遍,无一例外得到对方“不是我”的回复。
……
作为被纪时愿小窗口私信的限定人群之一,纪浔也正和沈确待在一块,掐灭屏幕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声,看向沈确问:“真不告诉小五这事出自你的手笔?”
沈确懒懒抬眼,将纪时愿的心思剖析得明明白白,“说了她不一定信,要是信了,估计也不会对我产生半点感激,只会又觉得我是想拿这件事向她邀功请赏。”
纪浔也不信邪,再次点进微信:【这事你问过阿御没有?】
纪时愿回了个问号,讽刺意味拉满。
纪浔也:【没准是他干的。】
纪时愿:【得了吧。】
纪时愿:【你要我相信是他干的,还不如相信是服务器自爆了。】
纪浔也乐不可支,片刻将注意力转移到沈确那儿,“我多嘴问一句,你这次这么不求回报是因为什么?”
沈确淡声说:“你就当我闲得慌。”-
两周后,星海娱乐有了回话,通知林乔伊剧本被采用。林乔伊将这消息转述给纪时愿那会,纪时愿正和纪浔也坐在一辆开往影视城的车上。
S级古装剧《清欢渡》于一周前官宣,昨天正式进入拍摄阶段,纪氏旗下的文娱公司京墨传媒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之一。
作为京墨传媒现任总裁,纪浔也今天这趟是来探班的,至于纪时愿,单纯来凑热闹,打发时间。
影视城不少剧组在拍戏,演员个个淡妆浓抹,招人眼球,纪时愿却只关注到一张在王府井大街的LED彩屏上频频出现的脸,也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一线女星,盛清月。
比镜头里的更高更瘦,独一份的清冷气质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隔绝开周围的人。
纪浔也扫了眼纪时愿,“我去和人说几句话,你自己随便转转。”
纪时愿哦了声,但没着急走,眼巴巴看着男人走到盛清月身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她二哥这是铁树开花,看上了大明星?
可盛清月不是和陆家太子爷在一起吗?
了不得,一动情就手拿小三剧本,赏自己一个地狱模式开局。
隔得远,纪时愿看不清那两人交谈时的神色反应,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功能,后置镜刚怼上去,视线突然变黑,是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挡住了她的镜头。
一开始,纪时愿以为这人是来制止她的“偷拍”行为,等到她收起手机,慢腾腾抬头,一张化着不浓不淡妆容的脸映入眼帘。
男人个子高她差不多一个头,因背着光,脸色格外阴沉,压迫感又强了几分。
就在纪时愿忍不住出声前,这人突然侧身,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只留给她一截黑黢黢的背影。
真是莫名其妙……
旁边有声音传来,“你认识钟林吗?”
“谁?”她一脸懵。
“就是刚才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他主演的横屏短剧可火了,现在已经够得上是头部短剧演员,影视城外每天都能围着不少他的粉丝,就等他合影签名。”
纪时愿不追星,尤其是内娱娇气的208们,看的注水国产剧也少,近期大火的横竖屏短剧更是在她的兴趣之外,也因此,她对这个叫“钟林”的到底有多火,毫无概念。
纪时愿踩着细高跟在附近逛了一圈,小腿撑不住了,给纪浔也发去消息问什么时候走,还没等来对面的回复,刷到赵泽在朋友圈转发的几篇文章。
《直面羞愧的一百种方式》
《摆脱羞愧,消除内耗》
《年过半百,我还在努力克服羞愧》
……
纪时愿脑袋卡壳了会,耳边忽然响起数天前沈确的那句质问:“和我上床,就这么让你羞愧?”
再结合这几篇,相当有代入感。
她直接私信赵泽:【你没事发这些做什么?】
赵泽:【最近干了件见不得人的坏事,有点羞愧,告诉阿御后,他立马给我找了几篇文章,我仔细一读,心里还真舒服不少。】
纪时愿:【这跟你转发到朋友圈有什么必要关系吗?】
赵泽:【既然是好东西,就要拿出来分享嘛。】
赵泽:【阿御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还说没准我身边就有正在为了羞愧感茶饭不思的人,我这一转发,也算救那人一命。】
纪时愿很快品出沈确什么算计,也是真服了这狗,在外引经据典,聊哲学、聊宏观经济,什么高深话题都聊,对她,怎么就一副小学生做派?
纪时愿气咻咻地在文章下连着评论数条:【TDTDTD!!!!!!】
放下手机的下一秒,她又见到几分钟全仿佛欠他三千万的脸。
身上穿的还是古装,嗓音和他偏阴柔的外貌不符,突兀的低沉:“纪时愿,好久不见。”
纪时愿先是一愣,认真盯住这人看了会,总算从他脸上找到过去的影子,也终于想起自己和他到底有什么怨仇。
她扯唇笑了下,微微扬起下巴,吐出几个字:“你是凌睿?”
【作者有话说】
沈三:对外博士后,对内小学生
第15章 15
◎checkmate.将军◎
僵立两秒,凌睿掩下意味不明的神色,扯开一个在镜头面前无懈可击的笑容,似提醒非提醒道:“我现在叫钟林。”
不待纪时愿给出回应,他拿出寒暄的姿态,温声细语地问:“好久不见,你今天是来拍戏的?”
这几年,有背景有后台的千金大小姐进娱乐圈,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
纪时愿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直接避开这个问题,转头将话题的主动权夺回手中,“你高中成绩那么好,听说高考还考上了燕大,怎么就突然去拍戏了?”
周围人来人往,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凌睿将音量压到不能再低,“大二上学期,有星探找上我,一开始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拍了两部短剧,结果慢慢喜欢上了演戏,干脆就退学正式入圈。”
若非知道这人的本性,这话乍一听不会有任何问题,纪时愿一针见血地挑明:“你这星探是美貌的富婆,还是脑满肠肥的王老五?”
她语调清亮柔和,却因话里包含的信息,显出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凌睿脸上肌肉明显抽动一霎。
纪时愿看乐了,“怎么,被我气到咬了下后槽牙?”
凌睿没接话。
她笑着打出第二枪:“现在仔细看,你这张脸好像动了不少。是割了双眼皮,垫了鼻子,还是缩了鼻翼?不过你放心,你的粉丝不了解你的过去,所以看不出来,他们应该只会把你玻尿酸填充过多的脸,当成是被十级骤风吹僵的。”
逢场作戏,每个人都会,就看谁能演得天衣无缝。
但对他,纪时愿懒得演,也不屑演。
高三上学期,学校派她和凌睿两人去参加全国中学生创新作文大赛。
她早早完成初稿,语文老师审读后,在课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她构思精巧,文笔张弛有度,转到凌睿那儿,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投去鼓励式的眼神,“也不错,就是有个问题,你的想法太多太乱,也太想在文章里证明自己的能力和技巧,可这些揉杂在一起,文本身就不那么纯粹了,容易让评委看不出重点。”
那时候的凌睿并未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只当她在批判自己眼高手低,无地自容的难堪席卷心头。
下课铃声响起后,前座传来的欢声笑语,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连从不夸奖人的灭绝赵都这么夸你了,我们愿宝这下肯定能拿一等奖。”
“不瞒你们说,我刚才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新灵感,要是能成文,铁定比手上这篇好。”
凌睿蓦地收紧手,笔尖刺进掌心,留下尖锐的刺痛感。
这些微妙的细节,以及接下来一周凌睿对于自己的窥视,纪时愿都未察觉到,一门心思放在她的新灵感上。
作文交的手写稿,由授课老师统一寄出,最后获得一等奖的是凌睿,纪时愿只拿了个二等。
纪时愿输得起,对比赛结果也不曾提出任何异议,直到她和凌睿的获奖作文公布。
压根不需要她逐字逐句读过去,只看每段开头,也能知道这两篇通通出自她之手。
她一下子理清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没兜住气,杀到凌睿跟前,将他的奖状连同作文撕了个稀巴烂。
梁子就这么结下。
在那不久,学校里频频传出诽谤她的不实流言,更甚至有天公告栏上贴满了她照片,全是打印出来的,脸被不同程度地划破。
现在回想起来,这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其中或多或少掺进去凌睿的手笔。
……
面对她的挖苦,凌睿脸色很快恢复正常。
就在纪时愿感叹他表情管理能力过强时,他的睫毛突然耷拉下来,展露出柔软无害的模样。
变脸如此之快,纪时愿大脑产生一瞬的卡壳,没想明白这人怎么就来了戏瘾。
转瞬插进来一道陌生的女嗓:*“祖宗,你还不去拍戏,杵这儿干什么?”
凌睿欲言又止地瞥了眼纪时愿,眼尾漾出红意,仿佛受到天大的委屈,“遇到了一个几年不见的老朋友,就多聊了几句。”
“……”
纪时愿听得好气又好笑,一面佩服得五体投地,正在思忖该回击什么样的话术才能最让他难堪,在一旁的经纪人护犊子心起了,三两步上前。
她脸朝着凌睿,话却是对着纪时愿说的:“阿林,你还是太单纯了,这世界上不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是朋友,尤其是那种一看就不怀好意的人。”
纪时愿不怒反笑,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和他确实算不上朋友,毕竟上高中那会,所有人都认定我霸凌他了。”
凌睿没料到她会在这节骨眼上给他自己扣上这顶帽子,不由一愣,可不管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的本意都只会让自己难堪。
权衡利弊后,凌睿决定提前终止这场让双方都猝不及防的见面。
变故再次发生在经纪人那儿,她深深看了眼凌睿,趁无人经过的空档夺下话茬,不依不饶地追问了句:“什么叫所有人都知道你霸凌他?这位小姐,玩笑可开不得。”
纪时愿没往下接,只冷冷一笑,“现在内娱不是很流行走卖惨路线,你的祖宗作为霸凌受害者,正好有这样的本钱,趁他现在没凉,赶紧试试,没准明年又能多出几个心疼他的金主爸爸和富婆姐姐。”-
纪时愿找到纪浔也那会,纪公子正戴着墨镜靠在躺椅上刷手机。
察觉到她的逼近后,他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抬起墨镜,随意架到头顶,“沈确就在附近,一会儿我们仨找个地方一起吃顿晚饭,你想吃什么?”
纪时愿刚才的气势消减大半,恹恹地说:“随便吧。”
纪浔也眯了眯眼,“有人欺负你了?还是你不想跟沈确一起吃饭?你俩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纪时愿摆摆手,“就是碰上了个晦气的人。”
就凌睿惨白的脸色看,这次对战算她赢了,但她心里还是不太痛快,就好像踩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苍蝇尸体却怎么也没法从脚底甩开似的。
纪浔也不问她是谁,“二哥替你去教训他?”
纪浔也教训人的法子向来单调。
要么把人绑到赵泽开的拳击馆,动手前先往人嘴里塞上棉布,来一句:“听话,咬住这玩意儿,一会儿就不会疼到喊出声了。”
要么就把人带到淮山的悬崖边上,逼迫对方下跪,而他自己就坐在车里,笔直朝那人开去,车头最终会停在距离“人质”不到半米的地方,不把人吓得魂飞魄散誓不罢休。
纪时愿没回答,将话题拐回一开始,“今晚就吃西餐吧。”
纪浔也又瞥她眼,没说别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一阵,定下一会儿要去的西餐厅。
纪时愿听说过这家,意大利人开的,聘请的厨师也都是欧洲人,几年前评选上米其林三星,内部装修以黑白灰为主,简约大气,夜幕降临后,中央区灯光会调暗几度,桌上烛火摇曳。
纪浔也订的是vip包厢,环境静雅,私密性极好。
等餐品的间隙,纪时愿在微博搜索栏里敲下“凌睿”二字,结果查无此人,她反应过来,切换成艺名“钟林”。
最上方跳出一段宣传视频。
滤镜色调柔和,极衬他那身秋波蓝直裾纱衣,配合稀疏的人工降雪,让这个视频多了些高级感。
纪浔也余光扫到屏幕里的人,认出后挑眉笑,“他算是最近上升势头最快的短剧演员,演技不错,外形条件也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去演正戏的男三男四,京墨正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从星海挖过来,不过既然你看上他了,我怎么着也要给我们纪家小公主——”
纪时愿耳朵嗡嗡的,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什么看上他?有你这么污蔑自家小公主的吗?”
他当她瞎了眼,还是他自己瞎了眼,不然怎么会误会到这程度?
纪时愿感觉自己被侮辱到了,眉毛一横,相当不乐意地说:“也别挖他,不然有你后悔的。”
纪浔也不傻,这会很快琢磨出钟林和自己堂妹并不对付,顽劣心一起,故意把话说得冷冰冰,“纪家是做生意的,你二哥也是生意人,不能因为你讨厌他这种跟利益冲突毫无关系的理由,就把人一票否决。”
要她给出个合理理由的意思。
纪时愿沉默了会,“我和他是高中同学。”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沈确忽然抬起眼皮,纪浔也也看了过去,做足洗耳恭听的架势。
纪时愿没打算满足他的八卦心,半遮半掩地说:“他有什么黑料,我比谁都清楚,随便哪个拎出来,都能把咱家京墨炸个稀巴烂。”
纪浔也不刨根问底,收敛逗弄她的心思,爽快应了声行,“回头我就让人把这姓钟的打进黑名单。”
纪时愿有气无力地瞥他眼,没有纠正他那人其实姓凌。
正说着,纪浔也微信进来一段视频,拍的是纪时愿在片场和凌睿对峙的画面。
虽听不清两人都说了什么,就冲纪时愿趾高气昂的姿态看,凌睿丝毫没占到上风。
他把屏幕亮给纪时愿看,“敢情你在片场遇到的晦气人就是你这高中同学。”
纪时愿扫一眼就撤回,轻轻嗯了声。
“你倒是挺虎的,众目睽睽下,就敢跟人起冲突,不怕他粉丝人肉网暴你?”
纪时愿满不在乎地回:“我属虎,虎点怎么了?”
纪浔也好笑:“你什么时候属虎了?”
插进来一道声音:“属的应该是纸老虎。”
纪时愿脑袋咻地转向沈确,恨不得用眼刀子把他戳得稀巴烂。
这人也是厉害的,不开口,总让她以为他人没了,一开口,就给人一种他还不如没了的感觉。
这声过后,包间沉寂下来。
纪浔也平时骚话一堆,用餐时却格外安静,鲜少主动打开话题,沈确这种爱装模作样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跟两个哑巴坐在一起吃饭,纪时愿感觉自己快消化不良,几乎是吃一口,停三秒。
这间隙里,偶尔会分出半个眼神去看不远处的两人,同等赏心悦目的皮囊,连手掌都漂亮得过分。
不同的是,纪浔也的手骨更粗,青筋裸露得更明显,也更具野性美,沈确手背上的皮肤看着很细腻,如玉一般,十指瘦而长,养尊处优的即视感相当强烈。
她这偷偷摸摸的几瞥,每次都被纪浔也逮了个正着,视线在她和沈确间逡巡几秒,没忍住笑着试探了句:“你俩是不是真又吵架了?”
纪时愿顿觉送进嘴里的鲜嫩鹅肝变成嚼不断的牛皮带,食不知味,索性放下刀叉,“瞧你这话说的,谁不知道三哥这张嘴有多歹毒,我怎么会跟他斤斤计较?”
纪浔也听出来了,俩人是真闹矛盾了。
安静片刻,纪时愿状似无意地提了嘴以岔开话题:“二哥,你喜欢盛清月吗?”
纪浔也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喜欢。”
她不信,“那你在片场老盯着她看。”
纪浔也似笑非笑,“我看的是她吗?”
纪时愿愣了愣,试着把记忆往回倒,还是没盘剥出任何蛛丝马迹,疑惑的目光再次递过去。
纪浔也没有解答的意思,恰好这时电话进来,他接起,随口应了声,起身边穿西服边说:“临时有事先走了……阿御,一会儿替我送小五回家。”
沈确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
纪浔也想到什么,脚步一顿,侧过身歪着脑袋调侃道:“你俩好好吃饭,别吵没有营养的架。”
当他俩是小学生吗,吃个饭都能呛起来?
纪时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纪浔也离开包厢的下一秒,她用余光瞧见沈确把桌上未喝完的红酒全都倒进冰桶里,又气又急,没收住声:“我哥没喝完的酒,我又不是不能喝,你没事倒它干什么?”
沈确拿起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下手,面上毫无浪费几十万的负罪感,“怕你喝醉,一会儿全吐我车上。”
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响了声,是查岗的纪浔也:【没吵架吧?】
纪时愿拿起看,阴阳怪气地回道:【你的好兄弟可乖了呢,狗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
她没去理会纪浔也的回复,抬眸对着沈确皮笑肉不笑地怼了句:“要是我这张香嘴,污了你那辆臭车,确实不太好。”
吃饭的时候,不适合讲些粗鄙的话题,可餐桌礼仪这东西就是要有来有回,既然对方不讲武德,那她也只好配合他当个没礼貌的人。
她当着沈确的面,拨通林乔伊的电话,交代道:“Joey姐,你赶紧让人挑来一桶垃圾,到景和路136号来……门口有不是辆牌照6688的迈巴赫吗?车主刚才跟我说,他最喜欢臭烘烘的东西,到时候你就把垃圾全都倒在他车上,记得倒得均匀点,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看她不恶心死他。
用幼稚的手段旗开得胜后,纪时愿本来没打算乘胜追击,偏巧被她捕捉到沈三嘴角若有若无的笑,不像纵容,倒像在嘲讽她无理取闹。
这笑容消失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工夫,上扬的弧度恢复如初,隔岸观火的疏冷分不清第几次出现在他脸上。
从小到大,纪时愿最反感的就是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总用不近人情的戒备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文尔雅、克己复礼的翩翩君子,虽不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程度,但也能给他安上一个表里不一的阴暗罪名。
哪怕是在床上,最动情的时刻,他也能游刃有余地操控着自己的理智,引导对方品尝下那颗最为糜烂的禁果,而自己却始终纤尘不染,更别提出现任何失控的姿态。
想着,纪时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只会在暧昧气氛渲染到极点,或是一方即将进入另一方S体时接吻,仿佛接吻本身对他们而言,只是用于做|爱的兴奋剂。
那要是在双方都清醒的情况下接吻呢?
或者她趁他不设防的时候,吻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