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痛 可以再亲亲我吗?
第七港口混乱嘈杂,遍布走私用的廉价星船。
它们表面蒙着厚灰,锈迹斑斑,像是被废弃的空壳公交车,随时可能解体。
灯光乱闪,车头信号明灭不定。
祝余悄悄指着其中一盏,向白述舟介绍,“这些信号灯的频闪是在传递信息,只有交易双方才能知道真正的意思。”
这是她在Paradis上班时听说的,走私贩们都很警惕。
来往的人们都戴着面罩,或用宽大袍子遮住全部个人特征,叉腰站在臺阶上的红发女人便显得格外醒目,每个踏入港口的人,第一眼都会看见她。
南宫穿着浅蓝色开口衬衫,牛仔裤,大长腿踩着一双高筒皮靴,如果再蒙面大概会很像西部牛仔。
港口的风吹动红发,她眯起眼睛,很潇洒的向她们挥手。
祝余做梦都没想到南宫竟然会如此高调,像一枚红色炸弹,完全不担心引人耳目。
也像她自己,幻想中送别白述舟的样子。
“……”
干嘛要穿成这样啊,讨厌的联邦人!!
在出发之前,祝余把和南宫的交易告诉了白述舟,但是省略了勋章和自己的事。
听见祝余竟然假哭设局,用星盗的武器威胁南宫,白述舟发出了一声很愉悦的轻笑,点了点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真的只是假哭?”
“嗯!你的宝石也全都给她了,只剩下这个戒指。”祝余低垂着脸。
白述舟轻描淡写道:“那些不值钱,等回去,送你新的。”
等回去……
祝余再次为白述舟拢了拢面纱,深吸一口气,推着轮椅走近。
“午安,美丽的小姐,有幸能送您一程。”
南宫躬身,潇洒向白述舟行了个脱帽礼,语调含笑。
祝余怎么看她怎么别扭。
南宫行完礼,优雅地伸出手。
她用的都是帝国的贵族礼仪,脱帽,吻手,表示善意和尊重。
祝余虽然不知道这套流程,但伸手这个举动她看懂了,立刻炸毛,赶在白述舟接过之前侧身握住南宫,大力握手。
趁火打劫,就别装绅士了好吗,还想牵白述舟的手!
祝余恨不得通过握手掐死她:“你好你好!”
“呵呵,你也好。”南宫双手握上来,面不改色加大力度。
两位Alpha的交锋欲燃愈烈,紧握的掌心几乎擦出火星。
都快粘在一起了,有必要么?白述舟偏过头,懒得看这种场景。
两人掐得难分难舍也没分出高低。
祝余在快要落败时松开,甩甩发疼的手,假笑着往后看:“报酬全收下了,南宫姐你就安排这种船啊?”
南宫身后的飞行器和其他星船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头更宽,玻璃上挂着旅行社年检通过的标志。
勉强算得上合法合规。
“是啊,现在行情不好,有就不错了。”南宫笑了一声,“不然你还期待索拉之环的仪仗队来接?”
索拉之环是联邦首都星系,从南宫嘴裏吐出来充满了阴阳怪气。
她们约定好,一起将白述舟送回帝国领域,确认安全,祝余就删掉定时的视频,再跟着南宫返回。
突然间,高塔上亮起红光,同时港口所有飞行器都陆陆续续亮起红灯,宛如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堆迭在一起。
一行持枪黑衣人冲进港口,祝余紧张地护到白述舟身前,看向南宫,“你什么意思?!”
“要戒严了,”南宫皱起眉,“没事,她们不会查我的船。”
黑衣人们竖起一面小旗,上面画着三角图标,和黑帽子袖章上的一模一样。祝余心中猛地一咯噔。
“南宫!”装卸工匆匆靠近,和她耳语几句,顿时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很不好看。
“出了一些……”南宫看着祝余,轻声说:“大麻烦。”
祝余被她看得汗毛倒竖,“那些人在找我?”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南宫把祝余拉到一边,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她们在找卡兰德,就是被你揍的那个小头目。”
黑帽子卡兰德。
“她不是被你带走了吗?”祝余问。
“是啊,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重要,重要到让港口戒严,星盗比我预想中更警觉。”
南宫观察着那些黑衣人,有些烦躁地踱步片刻,按住祝余的肩膀,“事已至此,你不能走。”
“你本来也没打算让我走啊。”
祝余很想向她翻白眼,但考虑到白述舟可能会看见,只是扯了扯唇角,假惺惺冲南宫微笑,“但我必须确保公主能平安回去,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可是龙。”南宫冷笑。
龙族,作为星际最强生物,传说中那位早逝的先帝甚至能够肉身穿越黑洞。
联邦决策层一度怀疑帝国皇室不应该称之为人类,但在感知和精神力控制方面,她们偏偏又都是最强的,符合古地球科学家最初基因改造预想的完美。
要不是子嗣艰难,恐怕统治星际也是指日可待。
白述舟虽然在帝国宣传中体弱多病,淡泊无争,但南宫不会忘记,这位公主最初被称为“帝国玫瑰”可不是因为漂亮。
E级的普通人无法感知精神力,勉强出现一个“用意念掰弯汤勺”都能成为奇谈,D级可以依靠脑机接口通入星网,也是成为高阶战士的基本门槛。
而高达SSS的白述舟,从小就能将精神力实体化,年仅六岁的她将手掌压在被污染的土地上,簇簇玫瑰拔地而起,直至覆盖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当今帝王白千泽的天赋同样惊人,但如果不是因为白述舟生病,皇座是谁的还真不好说。
南宫是主和派,并不想惹麻烦,即使祝余不求上门,她也会想办法把白述舟送出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烫手山芋一旦处理不好,会很棘手,她可不希望现在引发战争。
南宫:“今晚有一场很重要的拍卖会,戒严意味着可能会取消,我不能接受这个风险。”
顿了顿,她下达判断:“得把卡兰德放回去。”
祝余看着她眯起的眼睛,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南宫:“你得和她一起进去,作为俘虏。”
祝余:?!
她本来还想着,落到正规军手上起码比星际海盗强呢。
祝余试图讨价还价:“或者你给她打麻醉剂,加大剂量,然后扔回去,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不行,卡兰德不是普通人,能袭击她的人一定会引起警惕,我必须确保今晚的拍卖会顺利进行。”
“为什么?”祝余捏紧拳头,“我只是想送公主安全离开,这是我们说好的!”
南宫被问烦了,压近距离,贴着她的耳朵怒斥:“今晚会有大鱼上鈎,老娘蹲这守了两年了!”
祝余心说关我什么事,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果然是卧底!!!
一旁的白述舟眼睁睁看着两人越凑越近,越走越远,旁若无人的说起悄悄话,瞳孔无声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南宫身子一僵,用余光瞥了回去,不觉好笑,看来这两人不和的传闻是假,至少,公主的占有欲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强。
在她们刚结婚时,联邦很多人阴谋论,说白述舟选择祝余是为了争取平民的支持。
只是这样,牺牲未免太大了一点。
祝余也想回头偷瞄白述舟,但南宫眉梢一挑,赶在她转头之前揪住她的头发,卷在指尖:
“想想看,你的同胞被贩卖、虐待、作为培养皿,如果不从源头打掉,还有多少人会遇害?”
源头,祝余捂住发根,怒目而视,思绪随着疼痛猛地一闪,她退后一步,有点被这个想法吓到了:“联邦中枢也有人参与?”
联邦中枢,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
南宫微妙的沉默一瞬,立刻转移话题:“你们帝国人就那么干净?这么多年,你们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走了多少东西?”
“你可是帝国的平民之星,你授勋时发过誓,你有责任留下阻止一切!”
祝余:“我不是!我只是个通缉犯,把公主送回去,才是我最重要的任务!”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明哲保身第一位,姐姐揍她时都要让她别哭出声,别激怒施暴者,然后找机会逃跑。虽然从小到大,她也就挨过姐姐的揍。
我妈都没打过我诶!
一来这裏,先被虫子攻击,同胞追杀,坠机,再被星际海盗偷袭踹一脚,现在还要她主动送去对方老窝?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我必须亲自送公主走,你要是强行把我扔星盗那去,我就揭发你,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南宫快被她这一番流氓言论气晕过去了。
“祝余,你是个战士!负起Alpha的责任来!”
南宫拽住她的衣领,拉近威胁,“不是俘虏,是卧底,等结束后我可以把勋章还给你。”
祝余昂起头,展现出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我不要了,送给你。”
明明昨晚给出勋章时还羞恼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南宫发现祝余这个混蛋不去演戏真是可惜。
她的目光飘向白述舟,松开手,笑容同样变得轻飘飘的,抚平衣领上的皱褶,皮笑肉不笑道:
“好啊,合作取消,抓住白述舟。如果今晚拍卖会上拍卖一条龙族Omega,肯定能震惊全宇宙。”
“我记得你们帝国前段时间剿匪可是大获成功啊?不知道星盗那边什么想法……”
一下子掐住死xue。
祝余瞳孔地震:“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你疯了吗?怎么可以拍卖她!”
她猛地回头看了白述舟一眼,白述舟也正在看着她。
虽然隔着白纱,但祝余仿佛能够感受到她的视线,清清浅浅,温柔而关切。
她又想起那天星盗的嘴脸,如果落到那些人手裏……祝余打了个冷颤,狠狠握紧拳头。
南宫乘胜追击,耳语道:“只要你答应帮忙,等拍卖会结束,我就送你回去,你还可以和你亲爱的公主在一起。”
威逼,利诱,全做到了。
“真的?”祝余迟疑了几秒钟,“你能保证两件事我就答应你。”
南宫皱眉:“两件?”
祝余:“第一,安全送白述舟回家,第二,你得保证我不会死。”
“……”
南宫和她握手:“成交。”
祝余很敷衍的捏了两下,正琢磨着措辞要如何和白述舟说,南宫已经笑眯眯搂着她转过去。
南宫:“借你的小余一用。”
白述舟眯起眼睛。
祝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推开南宫,回到白述舟身边,半蹲下去和她平视,闷声说:“对不起啊,你先走吧,我可能得晚点才能回去,事关——”
南宫一把捂住祝余的嘴,尬笑着勒着她往后拉,低声威胁,“别废话!全告诉她,你们干脆一起留下来。”
“噢。”祝余很失落的掐了掐南宫的手。
白述舟看着她们两个的小互动,眸色沉下去,轻声说:“祝余,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祝余低垂着脑袋,用力点点头,“嗯,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星船的大门敞开,走下来两个身材挺拔的侍从,南宫对着她们打了个手势,礼貌请白述舟上去。
其中一个侍从走过来,想要帮白述舟推轮椅,却被她冷漠的眼神制止。
“不用。”她微抿了下唇,什么也没问,孤身转动轮椅。
船身侧面还标着几个鲜红、可笑的大字,“幸福旅行社。”
舱门缓缓关上,祝余低头掐着手腕。
她不敢看她。怕她不回头,又怕她真的回头挽留。
所以低着头。等了三秒,又三秒。
风很轻,什么也没发生。
真走了,就这么走了啊?不说再见吗?
星船启动,祝余跟着它一起往前走,死死盯着灰扑扑的窗,期待白述舟能从裏面看她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有一瞬间,她突然能够理解电影裏英勇的主角,只要爱人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就能超级进化,无畏全世界的风雨,什么困难都能击败。
只要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望向这裏,祝余也可以潇洒摆摆手告别,很装的对南宫微微一笑说不就是卧底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四周静悄悄的,星船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色尾气。
祝余没办法再跟了。
“这次是真哭吗?”南宫谨慎地保持距离,弯下腰看,用手指勾着一张纸递来。
“哭什么哭,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祝余嘴硬,“我是在为那些该死的星际海盗哀悼,她们死到临头了!”
南宫笑了一声,说:“哇哦,那就看你的了。”
万米高空之上,幸福旅行社悄无声息的偏离了预定航线。
破烂星船内部别有洞天,当外门关上,步伐轻漫的侍从便挺直腰肢,第一时间敲下按钮,淡蓝色能量罩降下,无形囚笼在此刻闭环。
她们当然会送尊贵的公主回去,但不是现在。
拍卖会在即,容不得一点闪失,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留置,将一切不可控因素都限制起来。
白述舟静静闭上眼,神色无喜无悲。
联邦特工偷瞄了她几眼,虽然有白纱盖着看不见脸,但依然能够察觉到女人周身淡淡的忧郁气质,有些于心不忍,不由得放轻声音:“我去给您拿条毯子吧,睡一觉就到家了。”
家?白述舟勾出一抹冷笑。
当特工转身离开,精神力藤蔓无声绕开监控,压上操作臺,一行又一行精准的指令跃上大屏。
房间内,特工刚拿出一条崭新的毯子,忽然敏锐的察觉到脚下在轻微颤动。
这条航线偏僻且安全,雷达监测一切正常,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除非——
她立刻探向腰侧的配枪,缓慢的转过身。
她还想挣扎一下,然而随着门吱嘎敞开,瞳孔越缩越小。
雪豹像是凭空出现,幽幽伏在银发女人身侧,明明身形高大凶狠,在那个女人身边却温驯得像是猫咪,只有抬眸时才凶光毕露,虹膜折射出危险气息。
帝国精锐,直属于白千泽的雪豹骑士团!
机舱外,依稀可以看见纯白色的皇家军舰轮廓,这群疯子确实拥有星际跃迁的能力,但她们是怎么得到具体坐标的?
联邦特工艰难咽了下口水:“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一片好心,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述舟扯下白纱,露出那张为造物主所偏爱的脸,竖瞳漠然的俯视着她。
“是不是误会,由我说了算。”
“告诉我,你们真正的计划。”
玫瑰气息铺天盖地压来,冷汗打湿后背,本以为领了个好差事的联邦特工膝盖一软,强撑着才没跪下,内心大惊,究竟哪个王八蛋传谣说白述舟体弱多病的?!
这也是帝国人阴谋的一环吗?难怪她一个Omega就出来了。
特工越想越心惊,卧底任务事关两党之争,怎么可能告诉外人,一旦联邦中枢也有人参与的情况暴露,她们就完蛋了!
赶在白述舟动手之前,特工迅速咬破后槽牙中的药丸,“扑通”倒下去。
白述舟眉宇间的寒意愈重,如果真的只是好心,她们又何必如此?
她看得懂航线图,也熟悉星舰的驾驶,早就发现目的地并不是帝国的领域,而是附近的联邦要塞。
将特工控制后,雪豹骑士长躬身来到白述舟身侧,单手抵住心脏,“陛下很担心您,还请尽早回宫,伊泽利娅将军将在稍后抵达,接管相关事务,彻查到底,请您放心。”
白述舟冷声说:“这件事,我亲自负责。”
雪豹骑士长皱起眉,还想再说些什么,白述舟却仍未收束自己强大的气息,她纤细的指尖扣住轮椅扶手,慢慢站起身。
威压如潮水般降落,向四周喷涌,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窗舷边,无机质的浅蓝色眼眸沉沉俯瞰,长空之下的混沌城镇。
指尖撩起衣袖,银色外骨骼暴露在空气中,正是黑帽子的那一副。
祝余说完了她和南宫的交易,随后就小心翼翼的将这套武器给她戴上,说是防身。
祝余认真教她如何使用,她就静静的听。
少女缱绻温柔的样子像是要许下永远,指节覆在关节处,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炽热的体温。
“祝、余。”清冷声线低哑,将这个名字咬在唇齿间。
你怎敢背叛我、愚弄我,一次又一次。
……
少女从黑暗中惊醒。
苍白穹顶之下,身侧围满了人。
“这真是那个祝余?骗人的吧!她身上又没什么身份证明。”
“还需要证明?除了她谁能把黑帽子打成那样!不过依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们抓了。”
“腹部的伤疤对得上,应该就是她。”
“先给我们拍张照,发给女朋友看看,茄子!”
昏昏沉沉,恍然间有谁踩在身上。
感官似乎变得很遥远,麻醉的余威让她动弹不得,思绪剥离出来,像是以上帝视角在旁观一切,电影幕布明明灭灭。
她不应该在这时候醒来,比预计提前了太多,清醒有时候是一种折磨。
南宫答应额外给她一百万,并亲手给她注射了麻醉剂。
祝余在此时此刻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好心。
是医药费啊!
团团围住的人群像嗜血的野兽,恨不得活活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拳脚雨点般落下,咚咚在坚实的血肉间回荡。
钝痛,低劣的脏话,不需要掐手腕也能确认不是梦境。
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像是大仇得报,也像是鬣狗偷腥后的狂喜。可当一个少年率先注意到祝余睁开眼,抬起的脚尖陡然停住,甚至后退一步,匆匆挡住脸。
下意识的恐惧刻在骨子裏,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慢慢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即使面前的祝余狼狈不堪,没穿制服,没有任何武器,四肢都被束缚着,只剩眼睛极为缓慢的眨了眨。
她在看她们。
有人低骂着脏话,向后躲,又被一只健壮的手推到最前面。
胸口挂着獠牙项链的杀猪陈上前,目露凶光,环顾一圈,粗声怒斥:
“你们这群饭桶!这就怕了?”
被推出来的瘦子小声辩解:“毕竟是祝余啊!之前那几场围剿……”
平民要想出头,唯有一步步靠着战功堆上去,近几年针对星盗的五场大规模围剿祝余参加了三场,她的作战风格完全疯得不讲道理,笑眯眯就大开杀戒,报复心极强。
以至于现在,星盗们仍然心有余悸。
哪怕祝余马上就死,她们也不希望被记住脸,她要是变成厉鬼回来报复怎么办?
在众人惊惧的目光中,祝余很慢很慢的动了动手指,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只能从周围人的脸上读取反馈。
无法控制身体的滋味太难受了,像是坠入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一直在往下坠落,看不见底。
白述舟……她的腿,也是这种感觉吗?
祝余从喉间轻轻呼出热气。还好,已经送她走了。她是安全的。
帝国会给她最好的医疗团队,然后她会下令整顿整改这些问题,如果是白述舟,一定能够完美解决的。
在无休止的钝痛中,祝余独自品尝这一点小小的甜蜜,甚至莫名有些骄傲。
你们猖狂不了太久,我老婆会收拾你们!
哦,还有南宫,希望今晚的拍卖会她动手别太慢。
看见祝余脸上微微扬起的笑,众人毛骨悚然,唯有杀猪陈愈发愤怒,高高踹起的靴子带着疾风,就要碾到少女的脸上。
一旁的人急忙把她抱住,死死往后拉,“老大说了,别打脸!不然认不出是她,其他随便玩!”
杀猪陈朝祝余啐了一口:
“我呸!你笑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平民之星?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帝国用完就扔的通缉犯!帝国那些贵族有谁看得起你?一个混血、杂种,不过是仗着姿色攀上了皇室!”
那也是我凭本事攀的!祝余冲她笑。
杀猪陈冷声怒骂,字字诛心:
“你已经没用了,现在卸磨杀驴,整个帝国都在通缉你,你真以为那个公主是看上你了?不过是为了借你的名声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的荣幸。
如果不是动不了,祝余真想拿个喇叭凑到她面前大声叭叭,羡慕吧,忌妒吧,恨吧!
这种小人得志的心态非常隐晦的通过笑容传达,一通输出零伤害的杀猪陈差点气晕过去,几欲扑上来把她乱刀砍死,又被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拦住。
揍归揍,祝余还有价值,她们不可能就这么杀了她。这就是祝余的倚仗。
麻醉药效在消退,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晰的感知到「活着」,这很好,区区一点致命伤罢了!
祝余很早就发现了自己体质惊人,伤口总是愈合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她是Alpha的缘故?
一点都不……不痛。
所有感官都好像隔着一层距离,更像是幻肢痛,瘙痒和痛楚藏在皮肤下,怎么用力也无法触及,无法舒缓。
腹部的旧伤好像裂开了。
南宫到底用的什么麻醉剂啊,不是说打了双倍她一觉睡醒就结束了吗?果然出门在外不该随便轻信别人的话。
比疼痛更难耐的是饥饿,早上出门太匆忙,还没来得及吃饭。肚子空空,心裏也空空的,整个人都像是悬浮在半空中。
祝余盯着苍白穹顶,恍惚间,有雪花飘落,小小的白述舟再次出现,递给她一块方糖。
甜的。
卷起舌尖,含住,舍不得吃太快,就慢慢等它融化。
恢复了一些力气后,祝余后知后觉的尝到了口腔中残留的腥甜,她咽下去的是血,耳畔嗡嗡声减弱。
那些人将她关进笼子,正在移动,一层又一层的门打开,下了电梯。
那张权限卡有些眼熟,祝余眯起眼睛盯了一会儿,心跳陡然变得很慢——Paradis的标志,但宫殿是倒悬的。
Paradis,天堂。
天堂之下尽为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