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扇大门打开,祝余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血色囚笼与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明明空间巨大,兽人们却被迫蜷缩在逼仄的笼子裏,轻轻一动就会牵动锁链。
“……!”
杀猪陈踹了祝余一脚,钝痛的闷哼响起,她终于得到一点诡异的满足,趾高气昂地将笼子敲得叮叮作响:
“都起来看看,这就是你们帝国人的大英雌祝余!现在也不过是个摇尾乞怜的废物!”
“你们早就被抛弃了,帝国平民和贱畜有什么区别?是我们给了你们新生的机会,感恩戴德吧!”
早已麻木的兽人们纷纷看向这裏,不可思议般瞪大眼睛,片刻后,闪出泪光。
谁没有做过一飞冲天出人头地的美梦,可这个梦在祝余身上具象化了。
出生寒门,天赋低劣,她一步步往上爬,每一次成长都有迹可循。可现在这颗星星就坠落在面前,伤痕累累。
人们扒拉着笼子,向她伸出手,昏暗灯光下唯有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分明清晰。
祝余原本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不要牵动伤口就好,可在星盗们的怒骂声外,她听见了那些低吟,哭着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声,从小溪彙聚成江河,在缓慢的脉搏中流淌。
祝余、祝余!
即使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有这么多人认识她吗?
在人群的呼唤中,忽然听见一句很熟悉的音调,“小余?!”
祝余偏过脸,看见站在暗处的小杉,她惊讶且期待的挤在最前面,眼中已蓄满泪水。
杀猪陈正为自己的杀鸡儆猴沾沾自喜,如此一举两得,祝余还能表现得那么淡然吗?
然而喧闹的人群竟然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出神的望向她身后,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祝余倚着栏杆,毛毛虫般向上咕蛹。
等杀猪陈察觉到不对劲,匆匆回头,也不由得大惊失色。清瘦少女已经倚着笼子站了起来,慢慢绽放出一个耀眼的笑容,向着人群挥手。
她疯了吗,她怎么可能还站得起来?!
明明是作为阶下囚的游街示众,现在浑然像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少女唇瓣动了动,摊开的手掌握紧,向着人群比了个手势。
自由——
和平鸽子张开翅膀,向上飞,这还是小杉教她的,营养液厂裏巡查的领班神出鬼没,摸鱼时的暗号必不可少。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别怕。
但是嗓子太干渴,一张嘴就想咳嗽,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非要站起来,明明蜷缩着保持安静,才会更安全,更符合她的处世之道。
可是在那一双双亮晶晶眼眸的注视下,她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于是便照做,响应这份期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她缓缓站起身,即使狼狈,依然坚毅自信。
尊严,希望,她的臂弯是天平两端。
小杉很难将这个有些胆小、总是在思考晚饭吃什么的少女,和电视上意气风发的祝余联系在一起。
虽然祝余向来戴着平民的头衔,却是第一次,让她如此真实的感觉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即使星盗们怒不可遏,从笼子外踹祝余的膝盖,也无法让她跪下屈服,她用有力的双手握着栏杆,余留的麻醉效果让疼痛都变得很迟缓。
帝国人群情激奋的吶喊渐渐盖过血肉碰撞声。
我没认输噢,更没有被抛弃。
所以,请你们也不要放弃!
叮当挣扎声此起彼伏,锁链可以困住恐惧,却困不住愤怒。
场面沸腾,将要失控。
这个结果和预想中截然相反,杀猪陈擦擦冷汗,猛地一枪托将祝余打晕,鲜血从少女的额角流下,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蒙上一层妖艳。
在头颅低垂下去之前,祝余的神识明显不太清醒,眼帘遮住头顶微弱的光,她的气压突然低下去,从暗处轻轻一瞥,戾气、杀气翻涌着,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我、记、住、你、了。
但也仅仅是一眨眼,在瘦子浑身颤栗惊声尖叫之前,她已经温驯地垂眸,倒下去。
“把她关到二层去!和凤凰关在一起!”杀猪陈恶狠狠下达指令,试图用粗粝的声音掩饰住惊慌。
Paradis地下二层。
冷气蔓延到黑暗的每一个角落,倒悬的金字塔一如地上的结构,要想极致的奢靡,就再下一层地狱。
白金铺就当地砖,随处可见风格迥异的古董,标签仔细标注着编号,包括最深处的纯金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
这裏温度偏低,祝余不自觉往一旁毛茸茸的热源靠近,再近一点,即使隔着冷冰冰的栏杆,对方的羽翼依然温暖。
“小余,小余,醒醒,你还好吗?”
干裂的唇被温水润泽,祝余慢慢睁开眼,亮起来,“小杉!”
声音沙哑,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见白烟细细冒出,这在夏天实在很奇怪,像有一部分灵魂飞走了。
她倚着身后毛茸茸的铁笼子,任小杉喂下水,环顾四周,紧张道:“你怎么来了,她们会不会为难你?”
余光瞥到脸颊侧面的羽毛,祝余转过脸,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了几步。
好大,好大的鸟!
纯白色羽翼覆盖住身体,这只鸟儿一动不动,将自己护在翅膀下面。
“她们怕你死了,允许我来看看,抱歉,只有水能带进来,”小杉眨眨眼,其实这是她们集体反抗的结果,可抗争之下也只得到一碗水……
小杉悲壮的感伤被祝余夸张的反应憋了回去,“她们叫它凤凰,今晚的压轴拍卖就是百鸟朝凤。”
“凤凰?”祝余惊讶的将脸抵上栏杆,贴过去,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别看了,是人工改造的实验品孔雀,她不喜欢被人打扰。”小杉屈辱地攥紧拳头,“我听她们说,她已经不吃不喝很多天,只能靠强行注射营养液维持生命,不愿沦为玩物。”
大白鸟病恹恹的趴着,对周围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沉沉眼帘下一双浑浊的漆黑眼眸。
祝余从它的眼神中窥见浓烈的孤独和哀伤,轻声说:“别怕。”
手指动了动,再次做出了那个象征着自由的手势,向小杉眨眨眼。
小杉同样眨眨眼,就像课堂上做小动作那样心照不宣。
祝余浑然不知自己也成了他人全心信赖的角色,她向怀中的小口袋眼神示意,小杉用余光窥视着玻璃外守卫的动向,迅速按照祝余所示,从暗袋中摸出一个小包裹。
小杉屏住呼吸,感觉自己接到了一个使命,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这是……!”
祝余很高兴:“点心,咱们分着吃了吧。”
小杉:……
片刻后,她无奈地笑了笑,打开包裹,最上面那块还印着尖尖的牙印。
这是小黄鹂家人送的,白述舟没怎么吃,祝余便将剩下的包起来,准备带着路上慢慢啃,没想到在这裏派上了用场。
她自然又刻意的把白述舟咬过的那块拿走,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糕点也被打扁了,好在不影响食用,油纸的质量好得出乎意料,芝麻和甜甜馅料卷在舌尖,祝余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她把手伸过笼子,试探性戳了戳白鸟,“你吃吗?很好吃的哟,吃饱了才有力气……”
白鸟下意识躲开,漆黑眼瞳倒映出祝余狼狈的样子。
小杉友善提醒:“你戳的是人家的屁股。”
祝余:“哦哦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坚持着把香喷喷的点心递过去,白鸟迟疑很久,在看见祝余和小杉都吃了之后才缓缓化成人形,接过糕点。
与巨大兽形相反,她化形后只是个身材单薄的女孩,看着和祝余年龄相仿,连睫毛都是白色的,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下,脚腕被锁链磨得通红,一直在流血。
祝余看见她的白发,愣了一下,脑海裏不由自主想起白述舟,但两人差别巨大,白鸟吃东西时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吃完后还小心翼翼将手指上沾到的碎屑舔干净。
祝余鼻子泛酸,咬下最后一口,将剩下的点心一股脑塞给她。
祝余见守卫没有阻拦,便又勾勾手指,凑到小杉耳畔,低声叮嘱:“别怕,公主已经回去了,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小杉沉默了一下,小声问:“可她们说,白鸟就是从帝国实验室逃出来的,这是真的吗?”
“我不相信她们的话,但起初,白鸟仇视帝国人胜过星盗。”
“……”
祝余瞳孔震颤着,迎着小杉期待的目光,很想立刻否认,大骂这都是星盗的胡言乱语,挑拨离间!
但她真切的想起来,帝国皇家科学院确实有活体实验,尤其是研究异能者。人类本就靠基因改造在漫漫宇宙中立足,一旦尝到甜头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祝余不太擅长说谎,只能别开视线,试图转移话题,“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小杉摇摇头,“今晚我们就要被卖掉了,未来又会如何?”
不会的,今晚的拍卖会不会顺利进行,南宫会将这些犯罪分子一网打尽,包括那个该死的保护伞!
但在那之后呢,联邦会怎么处理这些帝国人?这无疑是一桩丑闻,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大到可以挑起两国争端。
更准确的来说,混沌区的人是没有国籍的。祝余掐着手腕,呼吸闷闷的。
“百鸟朝凤是压轴出场的,我们知道有一条密道,拍卖开始后守卫会分散,有机会逃走,某个管理员是混血,她的母亲也是帝国人。”
小杉顿了顿,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但守卫很厉害……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吗,小余?”
这个请求无疑很危险,却也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拍卖开始后,宾客持邀请函入座,严密的安保系统会将整个Paradis控制起来。
祝余抓了抓头发,她连玩游戏都害怕追逐战,更何况是赌上性命的冒险。
只要等到南宫出手,抓住那条大鱼,收网之后她们就安全了,白述舟一定不会放任她的子民不管的!
见祝余沉默,小杉低低嘆了口气,“太勉强了对不对?你拒绝也行,我理解的。”
白鸟依旧在静静的吃着糕点,对两人的谈话内容似乎毫不关心,她很郑重的用双手捧着油纸,吐出小小的火球,凉透了的酥皮在高温烘烤下渐渐卷起,泛出金黄色。
她也是异能者!
橘黄色的火光映在白鸟的脸颊、发梢,那是一种病态的白,宽大袖子滑落,祝余注意到她的手腕间有一道极深的粉色伤疤,和白述舟身上的手术痕迹很像。
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将白鸟的袖子挽起来,随后是下摆,伤痕自少女苍白的肌肤间交错遍布,触目惊心。
拥有火系异能的孔雀,被迫改造成了所谓的‘凤凰’。
白鸟瑟缩了一下,并没有再躲开,她麻木的垂眸看着祝余颤抖的手,似乎不太能理解。
在她们简单的世界观中,愿意分享善意和食物的就是好人,所以即使害怕,即使会痛也没关系。白鸟顺从的闭上了眼睛。
心脏剧烈收缩,酸涩和悸动的情绪无处安放。祝余深吸一口,低声问:“我应该怎么做?”
……
Paradis三层,氧气源源不断涌入地下百米。
环形山水,鎏金雕饰,金钱在这裏只是一个数字,拖动悬浮大屏,可以无死角全景观看今夜的拍卖品。
贵宾们验过邀请函,依次落座,她们从星际各地聚集于此,在最落魄混沌的星球深处,见证秩序之外的纸醉金迷。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卡座上配有身份模糊器,连同声音都做了掩饰。
身披阿尔兰卡丝绸的女人拢了拢披风,指节如玉般洁白无瑕,手腕间一颗红痣轻晃,再次没入宽大袖间。
她走得极慢,富商擦肩时视线也不由得跟着红痣滑下,还没来得及眨眼,便被女人身侧身形高大的家伙挡住。
“看什么看?”金色眼瞳漠然俯视着,即使来人刻意压低声音,依然杀气十足。
富商连忙退至一边,暗自擦了擦汗。
能踏入Paradis地下三层的都非富即贵,纵然她们在各自星域称霸一方,在这裏却依然得保持低调,因为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女人轻轻皱起眉,转而对富商低语:“抱歉。”
简短利落的语句,听起来轻飘飘的,被系统加工过的声线带着轻微电流声,十分悦耳。
富商还在发愣,女人已经走入级别更高的包厢,高傲身形完全被摇曳的披风挡住。
包厢的指示灯依次亮起,今夜,身价过亿才有资格踏入的SVIP包厢无虚席。
“伊泽利娅,你应该保持低调。”清冷的声音响起。
“遵命。”帝国史上最年轻的老虎上将笑吟吟扫过环形席位,心甘情愿单膝跪地,轻吻女人的手背,“我已经迫不及待……将她们都撕成碎片了。”
伊泽利娅,既是祝余曾经的直属上司,也是白述舟最强大的追求者之一。
为了这一刻,她早已经等待多时。
臺上,主持人满面春风开始介绍一块高纯度晶矿,能源是星际时代的核心驱动,大型星舰和机甲都将晶矿视为心脏。
一块块象牙牌鳞次举起,很快便拍出了天价。
SVIP区始终安静,晶矿虽然昂贵,却还不够稀有,所有人都清楚越是宝贝越到压轴才会出场。
忽然间,臺前的水池溅起波纹,鱼儿惊慌四散,火彩流转,晶矿表面浮现出一层异样的艳红共振。
主持人话音微顿,但凭借出色的应变能力,立刻借着异象开始介绍晶矿的纯度,只有浓缩的高纯度能源才可能产生磁场共振,足以窥见这块拍品的品质之高。
黑衣队长在她停顿的间隙单手覆上耳麦,不动声色转身消失在员工通道,从优雅关上门的那一刻开始狂奔。
警报声回荡在频道内,匆匆脚步踩碎静谧假面,爆炸的余威还在继续,即使是厚达十三米的拟态静默层也不免颤抖。
这座地下宫殿固若金汤,唯一薄弱的空气循环系统被炸出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烈火熊熊燃烧,所有工程师都在赶来的路上。
黑衣队长面色铁青:“凤凰怎么可能逃走?哪怕她还能飞,她的体型也根本无法通过管道!”
“是以人形,”某位管理员慢吞吞纠正,“所有的鸟儿都在帮她。东方的传说,凤凰可以号令百鸟。”
“东你个头!你我都清楚她只是个失败的实验品,又不是真正的凤凰!”
“这可是第一次压轴直播,要是出了意外,老大会杀了我们的!”
她们费尽心思排练了百鸟朝凤节目,拍卖在即,却让压轴的货物逃走了?!
扑通。
杀猪陈重重从火光处摔出,眼睛完全被血污糊住,暴怒着大吼:“是祝余!又是她!必须把她碎尸万段!!”
“我就知道,我早就知道,不应该将这个灾星留下!”
她手上淬毒的弯刀折射出寒光,淋漓鲜血从管道中流出,渐渐蓄成一汪小河。
漆黑通道中,狂风呼啸,微弱萤火闪烁着没入腹部,祝余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身后是未熄的焰火,仰头看不见光芒。
但鸟儿振翅的声音在狭窄甬道中分外清晰,指节勾出的“自由”弧度此刻就在掌下震颤。
无数只弱小的鸟儿奋力咬着祝余的衣衫往上拽,布料绷得笔直,摩擦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间,祝余低低哼了一声。
“你们先走吧,放心,我还有用,她们不会杀我的。”
刚才她见证了真正的百鸟朝凤,当凤凰吐出火球融化囚笼,鸟儿们簇拥着白发少女,众星捧月般冉冉升起,异常震撼人心。
就像是最盛大的冒险,祝余愿意守护这场梦。
可惜她不是鸟,在轻盈的梦中过于沉重,任鸟儿们拼命用力也无法托举起。
枪械声逼近,长尾山雀用力蹭了蹭祝余的脸颊,“啾啾!”
“快走,我可是最强Alpha,你们在这裏反而拖累我。”
小鸟们执拗的绕着她,不愿离开。
染血的指尖点上绒毛,祝余说:“公主会来救我的,不用担心。”
听见她这么说,长尾山雀眨眨眼,黄豆大的泪水掉下去,“啾?”
祝余听不懂鸟语,但她很了解小杉,于是点点头,高深莫测道:“嗯,真的,这也计划的一环。”
脚步声愈近,祝余抓住两只鸟儿往上送,清瘦身形不可避免的又往下滑了一截,低声说:“快走。”
微弱暖光从她指尖传递到小杉的翅膀上,扑通、扑通,它们终于在祝余加速的心跳中展翅向上飞。
祝余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发现全身都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从小到大她一直很乖,别说打架斗殴,就连吵架都没几次,可今天主动接下重任,她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力量。
不是被逼到极致才挥发出的潜能。
她像是天生就清楚应该如何挥拳,如何躲避,血液在沸腾觉醒,即使是最凶悍的星盗也无法阻拦她的步伐,恍惚间,她甚至听见了愉悦的轻笑。
这才是你拥有的力量,毁灭一切的力量。
戒指闪烁着猩红光芒,少女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力竭,向下滑落。
守在洞口的侍卫早已经全副武装,无数把漆黑枪口瞄准祝余的心脏和脑袋,杀猪陈被抬上担架,还在怒吼:“杀了她、杀了她!”
紫色权杖停在少女面前,叮当点地,所有人都恭敬退开半步,屏住呼吸,唯恐会被迁怒波及。
“小家伙,你真令我们损失惨重。”
Paradis老板弯下腰,用权杖拨开祝余眼前的碎发。她走南闯北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可展露出的并不是预想中野兽般不屈的眼神。
清澈,黑白分明,找不到一丝戾气。这太奇怪了。
要想爬到那个位置,祝余手上沾过的血一定比她自己流的更多。帝国最初为她宣传的形象再怎么伟岸光正,也无法否认她杀孽深重的战绩。
祝余应该是个虚僞的疯子。
又不是真人秀,她怎么会这么舍生取义,救一群廉价的鸟儿?
女人轻声说:“令人感动,我都快要哭了,你的眼神让我想起童年时养过的一条土狗,从记事起它就一直在保护我,真是怀念啊。”
尖锐指甲划过脸颊,祝余眼前一亮,听这位大老板的意思,难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随即就听见女人幽幽道:“后来饥荒,我们饱餐一顿。”
女人语气平静,像是在缅怀,也像是在回味。
祝余胃部一阵泛酸:“……”变态啊!!!
Paradis老板微笑:“看在小狗的份上,如果帝国拿出足够的筹码,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祝余咽了咽口水:“你想要什么?”
女人双手合十,笑得灿烂:“清单已经送达,接下来,就看帝国的诚意了。”
“否则,就由你来代替凤凰吧。”
“最新研发的Fractus试剂,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体人选,能够催化易感期、使精神力紊乱。”
“虽然你只是个D级Alpha,无法兽化,但直播帝国之星易感期的丑态,应该也很有趣?”女人笑出了声。
助理上前一步,十指翻飞,数据流自光脑上浮动,一面硕大鲜红的倒计时率先跳出来,压到祝余眼前。
等待帝国回应的时间是,三分钟。
祝余昂起脸,冷汗滑入衣衫,她窥见密密麻麻文字中个别几行,帝国数据库的通行证、五亿虚拟荷特币……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黑洞大开口!就是把她拆开卖都不值这么多钱,更何况还涉及帝国数据库的安全。
女人笑吟吟靠近:“公主那么喜欢你,这些应该不值一提吧?”
祝余垂眸,非常不配合的避开摄像头。
“她们不是已经在闹离婚了吗?”有人小声问。
“啧,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皇族天龙人,爱情算什么东西?支持这家伙的平民可不少啊!要不是利益相关,你真以为公主会看上她?一个D级Alpha……哈哈!”
“我怎么听说她婚后风流韵事也不少啊,公主要不是被她迷晕了,这都能忍?”
“公主体弱多病,配她这种小白脸应该刚刚好吧——”
口哨,奚落一起砸下来,星盗们似乎笃定帝国会拿出这笔钱,毕竟她还是公主名义上的妻子,军队捧出的大英雌。
Paradis老板长长指甲刺入祝余的唇角,她在仔细检查她的牙齿和口腔,漠然的神情就像对待一个奴隶,一件商品。
电子大屏闪烁,鲜红数字进入三十秒倒计时。
人们不笑了,声音都低下来,凝神等待着结果。
明明每一秒都很煎熬,血和时间流逝的却很快,祝余被迫昂起脸,在逐渐模糊的神识中体会到痛苦和麻木的割裂感。
这些要求太无理了,帝国不可能同意的。
更何况白述舟没有实权,这些也不是她独自就能决定的事。
反正白述舟是不可能抛弃她的!仁慈博爱的公主殿下从不会抛弃任何人。
她……安全到家了吗?
滴——
数字归零。
刺耳提示音划过耳膜,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封弹出的回信:
【拒绝。】
附件是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上的少女意气风发,望向镜头笑得肆意,后面还介绍了她的剿匪战绩。
星盗们挤在大屏前,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帝国不但拒绝商议,还敢挑衅她们?!
玩脱了,怎么连讨价还价也没有?
Paradis老板皱起眉,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重发,这可不是帝国皇室的风格,就算白述舟真厌弃她了,也得考虑民众的声音。”
“顺便抄送给媒体,放出消息,祝余在我们手上。”
助理敲击着悬浮键盘,面色变得很难看,随即将红得刺目的提示信息转过去,“发送失败,我方ip方阵被封锁了……”
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哪怕是刚刚嘲笑得最大声的星盗也不由得看向祝余,视线中带了几分复杂的讥讽和怜悯。
确实被抛弃了啊。
“我明白了,”Paradis老板耸耸肩,恍然大悟,“帝国不会再承认你的身份,你是平民的希望,也会是耻辱。”
“真无情啊,只能期待你今晚能卖个好价钱了。”
Paradis老板身上也有某种花香,在发梢靠近的瞬间,祝余又想起白述舟。
在那个夜晚,女人静静阖眸,就睡在她的面前,呼吸均匀倾洒,长长的睫毛缱绻,慢慢睁开眼,那双浅蓝色眼眸一尘不染,冷冰冰的尾巴不轻不重的甩了一下。
啪。
银色手提箱咔哒落地,粗大的针头尚泛着寒气。
人们合力将祝余按倒,即使她已经无法反抗,依然紧紧扣上束缚带。
冰冷试剂刺入血肉,少女仰躺着,痛苦呻-吟从紧闭的喉咙裏溢出。
肌肉变得又酸又涨,后颈隐隐发烫,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与陡然升高的体温博弈,少女清瘦的身形渐渐蜷缩。
好痛……
此时此刻,祝余控制不住的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吻。
同样混合着泪水,血腥气。女人冰冷的指节穿过发丝,牢牢扣紧。
可为什么现在回想起,只剩下一片柔软,和她发丝间的玫瑰香气。
可以再亲亲我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iceheart、H投喂的地雷,鸭鸭精灵明天会梦见仙投喂的火箭炮~[元宝]
感谢寻光迹、太聪明beat、iceheart、番茄浓汤大老爷、火锅店餐厨、白驴弟弟、北川十三、不吃虐、时暮待羡、偃、百合文裏少点公的好吗好的、祭酒、梧桐树、听雨、细胞不再生、流氓兔、灯影牛肉丝宝宝浇灌的营养液~[撒花][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