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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蛋!(修) 蛋,龙蛋,帝国未来的伟大继承人

怀孕……?

白述舟凝结着冰霜与恨意的浅蓝色蓝眸顿住,罕见地浮现出一片空茫雾气,垂眸看着那只压在她小腹之上的手。

雪白肌肤上被掐出的红痕还未消退,不可一世的帝王却忽然将动作放得很轻,仿佛刚刚那个异常粗暴人不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这只覆盖着雪白鳞片、能够轻松捏碎顽石的手,执掌着二分之一的宇宙,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单薄布料,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能量波动,仿佛嫩芽正在稚嫩叩击着这个世界的窗扉。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亲密。血脉联通的瞬间,让原本针锋相对的姐妹短暂的停顿,像是坠入一片真空之中,相触的肌肤间窜过一阵奇异暖流。

龙族子嗣单薄,很难受孕,往往努力数年才可能孕育一颗蛋,还要经历漫长的孵化过程。

当初勒令三个月怀孕的期限,完全是强人所难,白千泽并不相信区区一个劣等混血儿能配得上白述舟。

可她竟然怀孕了。

母体会选择优秀的基因进行传承,在星际时代,Omega选择伴侣时往往会向上兼容,优胜劣汰,这是理所当然的。

白述舟是SSS级Omega,很难再有比她更强大的Alpha了,年轻一代中,贵为帝国上将的伊泽利娅巅峰时期也不过SS+,无法稳定。

所以大家都默认,公主殿下想要孩子一定是条艰辛的道路。

生命树给出她和祝余的匹配度是百分百,以前不少人就质疑过检测有误,自然界又不可能搞什么配平制度,难道白述舟的基因太强大,才要配一个弱势的来中和么?

当时祝余在前线厮杀得如火如荼,大家只能微妙的解读为,大概是因为祝余有一个好身体。

强健体魄,搭配顶级精神力,勉强也说得过去。

虽然以基因血脉为尊的贵族们对此嗤之以鼻。

“是谁的孩子?”白千泽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明知故问。

她已经尽可能的表现出温柔,可这种傲慢的提问还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攻击性,惹得白述舟刚软化一点的神情立刻紧绷,薄唇瞬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那些原本因她心神剧震而稍显萎靡的藤蔓,仿佛具有生命一般,松散开自我束缚,宛如深海巨兽的触手,愤怒摇曳着,齐齐对准了白千泽。

啪。

最粗壮的一根藤蔓挟着风声,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开白千泽试图更进一步触碰的手。随即,所有藤蔓回卷,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紧密而温柔地环护在白述舟身前,筑起一道生机勃勃的壁垒。

刚从神识海乱流的冲击中挣脱,白述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偶。几缕被冷汗浸透的银白色长发,湿漉漉地黏在光洁的额头和瓷白的脸颊边,更衬得她肤色透明,唇色极淡。

白千泽虚僞的温柔,只让她感觉到恶心,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忍不住偏过头去,纤细脖颈绷出脆弱线条,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

一旦你接触过真正的温柔和关怀,就绝不会再被虚情假意欺骗,这不过是白千泽控制人心的手段。

看啊,喜怒无常的帝王唯独对你展现出温柔。

曾经白述舟天真的误以为皇姐是爱着自己的,她们血脉相连,起码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真心。

所以她才会听信她的鬼话,在整整五年的控制与怀疑中磋磨自我。

直到她遇到祝余。

才知道爱不是批判,不是指责,不是条件的交换。

爱是给予,毫无保留的给予,交换彼此的一部分,就像两块截然不同的拼图,填补了空缺。

轻抚着肚子的手顿住。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祝余的那一部分。

……是那一夜吗?

那次彻底失控的标记,祝余滚烫的指尖,软绵绵的吻,还有那几乎要将她灵魂也灼穿的、汹涌澎湃的淡金色能量……事后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吸收了那些过于丰沛的馈赠。

可是记忆最深的,并不是销魂蚀骨的欢愉与满足,而是无尽的恐惧。

她还记得祝余苍白却坚定的脸,染上淡淡红晕,在被吞噬力量同时还在哑哑的喊她的名字。

差一点……她就失去她了。

当时她还凶了祝余,却得到了这样珍贵的礼物吗?

难以言喻的柔情,混合着酸楚与巨大的珍视,猝不及防将她淹没。白述舟轻轻、再轻轻地覆上自己的小腹。指尖甚至带着一点怯意,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近来异常的疲惫,莫名贪恋的暖食,甚至身体曲线那一点点不自知的、柔软的丰润……她原以为只是高强度训练导致的,或是看着祝余时内心渴求的悸动,丝毫没有往那方面怀疑。

寝殿内的气氛变得很微妙,白千泽退后一步,看着自己被抽得发红的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极轻地哼笑了一声。随即抬起手,命令下属即刻召封疆回来。

被雪豹骑士紧急提回来的封疆还处于狐貍状态,“砰”地落地,变回人形时难得有些狼狈。

她一路上都在暗自揣度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突然听见“孩子”两个字,向来精明理智的狭长眼眸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哪来的?”

“咳,”堂堂科学院院长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连忙咳嗽掩饰,如临大敌,也不敢轻易下判断,便提出去科学院进行详细检查。

白述舟向后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枕头,想要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

浅蓝色眼眸重新凝结起冰层,警惕地注视着白千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银白色龙尾无力地搭在床沿,尾尖却不安地轻轻拍打,洩露着主人烦躁的心绪。尽管体力濒临耗尽,那些藤蔓却忠实地以她为中心扩张,爬满墙壁与穹顶,构建出一方安全巢xue。

“述舟,”白千泽再次开口,声音放得缓而沉,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用于安抚蛊惑的韵律。她稍稍收敛了周身压迫性的Alph息素,举起双手,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态。

“刚才是姐姐心急了,说话重了些。”她向前半步,目光落在白述舟护着小腹的手上,眼神幽深,“但你要明白,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更是为了你。”

“我已经有了应对虫母的办法,只缺01的推演预测,我们正站在未来的起点,而这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属于你的孩子。”

“哪怕是为了孩子,冷静一点……你的情况特殊,要是胎儿被你影响了怎么办?”她幽幽的加重了语气。

白述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咬了下唇,用力到那淡色的唇瓣泛出更深的苍白,几乎要渗出鲜血。指尖深深掐入另一只手的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痕印。

白千泽的话带着淡漠的威胁,精准掐住白述舟初为人母的惶恐与珍视。

浓密羽睫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终于为了那尚未谋面的小生命强行吞下所有不甘与怒火,她闭了闭眼,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白千泽的唇角勾起一抹满意弧度,随即被更浓厚的关切覆盖。她极其自然地再次伸出手,想要抱白述舟出去。

“别碰我。”白述舟睁开眼,“恶心。”

白千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涩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沉、更令人不适的「宠溺」取代。

“好,依你。”

“那让雪豹骑士,不,她们也是Alpha,笨手笨脚的,信息素也驳杂……梅尔诺,去推轮椅来。”

前往科学院的路上,戒备森严。白述舟本想拒绝轮椅,坚持自己走。

腿部受伤时任人摆布的无力还历历在目,她的骄傲绝不允许她再这样回到科学院。

消耗过大,修长双腿有些发软,但她挺直了背脊,银发在脑后松散摇曳,在冷光下折射出一层浅浅坚韧的光。

白千泽不动声色覆上她的肩膀,强制性将人压到轮椅上,浑然不顾她脸上的屈辱神色,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完全将白述舟笼罩:

“乖乖坐好,还是要我抱你?”

依然是温柔平缓的语调,毫无商量的余地。她给出两个选择,看似宽容,漫不经心地逼迫白述舟遵循她的意志。

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异常让人窒息。

白述舟被迫跌坐到轮椅上,熟悉的无力与空洞席卷而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确诊怀孕。

影像屏上,一颗玲珑剔透、泛着淡淡珍珠光泽的椭圆形小点,安然栖息在模拟出的生殖腔图像中央。

它比正常胚胎的尺寸偏小,更详细的检测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白千泽率先皱起眉,对这枚弱小的蛋不太满意。

而封疆眼底闪烁出狂热,看向白述舟时唇角的笑愈发温柔。

怀孕后,母体是会二次发育的。

现在她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这颗蛋会不会过度吸收白述舟的力量。

而且,祝余的基因同样让人感到担忧。

她毕竟是个来历不明的混血儿,而白述舟也不能完全兽化,如果这颗蛋孵出了像祝余一样的人类可怎么办?

曼陀罗年轻时提出过一个建议,那就是所有劣等基因都没有延续的必要,应该被毁灭,提倡将优质基因公开克隆,供给配子。

封疆是为数不多支持这种疯狂想法的人,她甚至愿意公开自己的基因片段。

虽然这个反人类的建议最后还是被否决了。

等待精密仪器给出结果时,沉默寡言的封寄言给几人递上温茶,自从上次架空母亲失败,封疆重新掌权,她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每天只能陪着白述舟出访活动,拍拍提前录制好的宣传,偶尔来科学院的基层帮忙。

这一次封寄言罕见的没戴手套,递茶时目光也刻意盯着显示屏,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帝王身上。

“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封疆皱起眉。

封寄言急忙鞠躬道歉,满脸惶恐,抽出手帕帮白千泽擦干净。

滴——

仪器检测完毕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紧张的帝王懒得和她计较,随意挥挥手,身体不由得前倾,靠得更近一点去看。

屏幕上空空如也。

帝王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极为压抑地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裏本该有一条蜿蜒起伏的红线,象征着小生命的各项数值。

滴——

仪器的嗡鸣成了房间裏唯一的声音,又更像是某种危险的预告。

封寄言刚刚不动声色摸了白千泽一下,一缕紫色光晕消失在暗处,此时狐貍眼注视着帝王的背影,瞪圆了一瞬,仿佛看见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

她与白述舟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述舟护着小腹的手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脸上最后一丝柔情也褪尽了,只剩下瓷器般易碎的担忧。但她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近乎狠厉的坚定。

“祝余这个……”帝王森森咬牙。

“等等,等等,”向来沉稳优雅的封疆几乎是扑到了操作臺前,声音因极度的惊愕与激动而尖锐变调,“机器没问题,数据也没问题,不是没有,是它、它……”

封顶了。

指尖颤抖着,点向那巨大显示屏幕最顶端、几乎与边框融为一体的地方。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迷茫上移。

在那裏。

那条线紧紧地、稳稳地贴合在显示屏数值范围的最高顶格线上。

所有数值,全部,封顶了。

精神力潜在峰值、基因稳定系数、细胞活性指数、能量亲和度……

没有任何波折,没有任何缺陷。

“……”

死寂。

滴——

只有机器的回响。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封疆都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不,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愧是,你的孩子……”封疆喃喃道。

即使是SSS+的白述舟,童年时体检都没有这种恐怖的数值。

白千泽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条线,闪过一瞬嫉妒和复杂情绪,淡漠僞装几乎破碎,滚到嘴边的废物二字,硬生生改成了一句:“……不错。”

白述舟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刚才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看着那条线,仍然有些晃神。

这是……她们的孩子。

非常健康。

她本能的想要和祝余分享这个消息,然而这才发现,刚才检测时已经被哄骗着摘下了光脑。

不论她问什么,帝王只是漠然垂眸,漫不经心敷衍:

“好好休息,述舟。外面的一切,都有姐姐来处理。”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孕期Omega非常脆弱,你的任务就是留在这裏,安心养胎。”

科学院那间特殊的病房轰然关闭。

雪豹骑士迟疑地上前请示,是否需要告知祝余。

白千泽的脚步,倏然停住。

走廊冷白的光线勾勒出她锋利完美的侧影。

她偏过脸,睫毛下一片阴翳,深邃眼眸正处于危险的竖瞳,淡淡道:

“这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和祝余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白述舟:宝宝非常健康[可怜]

众人:这核蛋,只是健康吗[小丑]

第142章 天降 要不要跟我走?

祝余做了一夜的梦。

梦裏白述舟站在雾中,朝她静静的笑,浅蓝色眼眸褪去了平日裏的清冷漠然,只剩下温柔如水,像神明将要赐下祝福般向她伸出手,似乎要给她什么东西。

祝余伸手去接,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细腻肌肤的瞬间,雾忽然散了。

递出去的手摸了一圈,指尖只触碰到冰凉的床单。没有温热的躯体,没有缠上来的银白色尾巴,没有熟悉的香气。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天花板,心脏在胸腔裏砰砰跳动。

……只是梦啊。

宿醉,头疼,祝余用力揉了揉眉骨,第一时间打开光脑查看。

白述舟依然没有回复。

祝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转而面无表情地爬起来。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患得患失的孩子了!

她还要上班。

诶,听起来更惨了。

机甲的普适性改造正在关键阶段,学生那裏还有几篇论文要发,祝昭不在帝国,留下的研究空缺得由她补上。

同领域裏人们客气的喊她一句“祝工”,工之一字顶天立地,她得撑起来。

她只不过是独自度过了一个平常的夜晚,和前半生所经历的千百个孤单长夜没什么不同。

刚到学校,光脑便亮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那个她设置了特别震动模式的联系人,终于弹出了一条消息,只有简洁到近乎冷酷的一个字:

【忙。】

对面的人似乎实在懒得理她,又不得不回。

祝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个句号也像个绳索,杀气凌然,就要套到她脖子上去了。

一瞬间冲击极强。

漫长地等待了一整夜,祝余立刻“啪”一下把屏幕关了。

其实这不是白述舟的行事作风,但前段时间她白天裏就完全不见人影,慢慢的这样淡了,祝余也表示理解。

堂堂帝国皇女天天纡尊降贵跑到这个小出租屋过夜,还要给她做饭,甚至做饭时不慎伤到了手也要坚持,偶尔晚上还要哄她……已经很辛苦了。

她本没有义务这么做的。

“祝工,真羡慕你啊。”同事经常对祝余羡慕不已,半开玩笑地说,“能和亿万Alpha的梦中情O在一起,她还那么喜欢你!在外面给足你面子,拨款支持你的实验室,还给你调到这个岗位,无预算限制。你这前途,真是一片光明啊。”

祝余只笑笑,不回话。她知道在有些人眼中,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吃软饭的金丝雀。

但实际上她只是一只小麻雀,只有白述舟会来柔软枝桠,搭建她们共同的巢xue。

以前是用宝石,用白述舟最喜欢的东西,填满祝余的身边,亮晶晶的将祝余淹没。

后来担心她压力大,换成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经常祝余一掀开被窝,就能看见新添置的毛绒玩具,各种大小的都有,稀奇古怪的堆了满床,抱在怀裏软乎乎的。

那是张单人床,不太大,平常睡两个人都要黏糊糊的挤在一起。白述舟给小公寓换了冰箱,换了柜子,换了许多生活用品,却唯独没有动这张床。

她喜欢和祝余挤在一起,最好是整个人倚在祝余身上,冰凉的银白色龙尾卷一卷,塞进祝余温热的怀裏。

“冷。”她总是理直气壮地示弱撒娇,然后把微凉的脸颊贴在祝余颈窝。天生体温偏低的龙族,在冬天尤其需要自己的小火炉。

祝余觉得,有没有白述舟都是一样的,她很早之前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毕竟没人会喜欢一直充当人形抱枕、热水袋、被妻子蹂躏捏脸的机器、饭菜喂到嘴边就乖乖咽下去的巨婴……她早就厌倦了!

现在回想起来,想要分手、离开,竟然都是她先提的,要是被那些外人知道,肯定酸得恨不得把牙咬碎——祝余甚至忍不住笑了。

她一点都没有分离焦虑。真的。

反正想看白述舟,只要打开任意一个媒体频道就好。

清丽无双的公主殿下在录制好的镜头下愈发漂亮,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近来虫族异动频繁,边境摩擦升级,军费预算一加再加,明眼人都嗅到了硝烟将至的气息。白述舟都为此亲自录制了好几段宣传影像。

青涩的军校生们尤其热血沸腾。训练间隙聚在全息投影前,看着画面中微笑慰问伤员的公主殿下,连呼吸都忘了,眼睛裏闪着光,恨不得立刻奔赴前线,拳打星盗脚踢虫族横扫联邦,为帝国分忧。

祝余仿佛在这些学生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但她才不屑和她们一起惊嘆于白述舟的魅力,甚至可以做到目不斜视,淡淡道:“没有真人好看。”

每次她这么说,都会引来一片哀嚎和羡慕嫉妒恨的视线。祝余的心情就会莫名愉悦一点,脚步轻快地离开。

她都是私下自己偷偷看的。

没办法,大数据推荐、信息茧房、反正全帝国人都在看……她们举世无双的公主殿下。

如果说之前白述舟是清冷倨傲的天边月,近来就仿佛那轮月亮近了,从冷漠空洞的眼神,漾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那是一种带着神性、又隐隐透着母性光辉的美。

她最近应该吃得不错,原本过于清瘦的脸颊丰润了些许,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成熟的、令人安心的韵味。

就像小时候在雷雨交加的夜裏,被人轻轻揽进怀中,鼻尖萦绕着淡淡香气,所有恐惧都会平息。

祝余并不知道,现在的白述舟被帝王全方位软禁了起来,美其名曰孕期Omega非常脆弱,她的一举一动都必须受到皇室的监护,就连睡着边上都有人守着,各方博弈暗潮涌动。

但祝余能感觉她不快乐,那双浅蓝色眼眸似乎永远弥漫着雾般的忧郁,变得又深又沉。

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吗?祝余漫无目的地猜测。

在现如今权利动荡、风雨飘摇的时局裏,大概也只有被暗中保下的祝余,才能够如此天真逍遥。

很久之前白述舟就说过,祝余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她很难联系外界,多年裏留下的筹谋布局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南宫身份特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过祝余并不担心,按照她那个性格在哪都不会吃亏,别把守卫气得高血压就不错了,联邦应该支付她在帝国旅游的开销。

苏屿的训练任务似乎很重,一点闲暇时间也没有。祝余只在课上远远看过她几次,小姑娘几天不见气质似乎就微妙的变了,明明外貌并没有改变,可祝余总感觉哪裏不太对劲,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围人倒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始终热热闹闹的,都劝说祝余是压力太大了,还有人莫名其妙开始给祝余介绍起Omega,仿佛默认她们已经离婚了一般。

吓得祝余连夜把蓝宝石耳钉戴上,曲线救国,宣誓主权。

不久后,祝余正在进行机甲最后的调试,苏屿忽然进来,塞给她一个小盒子,据说是她舍友的导师的同乡师姐……绕了一大圈,总之,是科学院羽岩命人辗转送来的。

羽岩是白述舟的人。

祝余眉心一跳,急忙打开盒子,裏面只有一张纸条,一朵小野花。

【安好,勿寻。等我回家。】

漂亮而潦草的瘦金体在下面补充:

【帮我浇花。】

祝余小心翼翼捧起那朵蔫了吧唧的花朵,在指尖触碰上花瓣的一瞬,平平无奇的花朵表面骤然涌动起淡金色光晕。

这是她精神力凝结出的那一朵。

祝余微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朵花她曾经别扭送给白述舟的小野花,已经在她的指尖迅速消融、分解,化作一缕温暖的精神力细流,悄然彙入神识海。

“啊,我的花!!!”祝余抱头惨叫。

她只是想轻轻碰一下,这可怎么还给白述舟呢?

当初她还不太会操控精神力,这朵小野花实在太过平平无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那一种,完全没办法送人,更没办法和白述舟的玫瑰相提并论。

就连祝余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竟然被白述舟一直精心滋养到现在吗?

身为帝国玫瑰,白述舟早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迷眼繁华,万花丛中,她偏偏只爱祝余这一朵。

即使它温润、平常,没有动人的芳香……却在心裏开出漫山遍野的花,坚韧、柔软,再艰难的环境也能茁壮成长。

【等我回家。】

祝余咬住下唇,把那张小纸条翻来覆去地看。纸上的字迹笔锋锐利,能看出执笔人当时心情并不轻松,但每个字的转折处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她写得很慢。

你也在想我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又被祝余狠狠压下去,一个“也”字显得她特别没出息,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些事似的。

她试图集中精神继续工作,可满脑子都是那朵消失的小野花。在一大堆复杂的推演公式中,笔尖不自觉地、一遍遍勾勒出花朵的轮廓。

太糟糕了,她得想办法再给她变出一朵。

不然要是今晚白述舟就回来了,问她花呢?那可就完蛋啦……!

祝余强迫自己完成手头的工作,提前下班,匆匆披上外套就往回跑。她早回来了三个小时,这个点街上的人不多,星轨裏零零散散依偎着几对情侣,走在约会的路上。

祝余目不斜视,归心似箭。她还在犹豫,是变一模一样的出来,还是变一朵更漂亮些的好?现在她也可以凝出许多不同的花束了。

祝余久违的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是怎么吃都少了些味道。

她又想起白述舟第一次做的那一顿饭,不由得勾起笑容,真的很难吃啊!!

但她相信白述舟是天才,学什么都很快,短短数日就从黑暗料理到有了大厨的水平,像六星级酒店裏卖的一样,连她都只能望尘莫及。

味道好像真的……一模一样。

咦?

祝余咬着筷子尖尖,正在出神的回味,窗户突然被人敲响,不紧不慢的三下。

祝余瞳孔骤缩,缓慢地眨眨眼,惊恐看向窗户。

这裏可是十几楼啊……?!

会是白述舟吗?

她会飞的。

祝余立刻弹起来,冲到窗户边,一把将玻璃窗拉开。

寒风涌进来,吹乱了祝余的头发,她屏住呼吸,焦急地向上张望。

一片衣角出现,祝余的心跳也慢了半拍。

女人笑吟吟的面容出现,向她伸出手。

红发肆意飞扬。

祝余的笑容僵住。

多日未见的南宫询一手扯着丝线,矫健身姿悬挂在半空中,手腕上的镣铐已经断了,颇有点亡命天涯的气质。

她轻轻俯下身,红唇在冷空气中呼出薄薄白气:

“祝余,我是来救你的,要不要跟我走?”

第143章 绑架 你的公主殿下会接住你吗?

窗外是帝星永不止歇的夜色,红发女人张扬的面庞横亘在祝余与寂静寒风之间,红发如然山的火焰般垂落。

她的出场总是伴随着某种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永远在通往冒险的路上,一句轻飘飘的“来救你”硬是咬出了别样的风味,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全神贯注地俯瞰着祝余。

虽然是询问句,她说得却很笃定,那只向着祝余伸出手的悬在半空中,损毁的镣铐在风中叮当作响。

明亮的窗户将世界分割成两半,祝余站在灯火中,披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南宫询则裹挟着凌冽寒风,单薄衣衫与红发一起飞舞。

“南宫,”祝余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掌抵住冰凉的窗框,想要放她进来,不解风情地一下子就将电影氛围戳破:

“我好端端的,不需要救啊。”

“好?”轻声嗤笑,一只靴子踩上窗沿,南宫手腕轻抖,那根几乎隐形的银色丝线发出紧绷的嗡鸣。

她借力向前一荡,这张脸骤然逼近,近到祝余能清晰看见她眼睛裏罕见的全神贯注,以及掌心新鲜的擦伤与血迹。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全帝国都快乱成一锅粥了。白千泽那个疯子孤注一掷,边境的重装部队全员待命,准备拉着全人类和虫族一起去死。白述舟把你囚禁监管在这裏,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盯着祝余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这个异能者,将会成为末日的祭品。”

南宫语速飞快,收敛起平日的吊儿郎当,眉宇间溢出特工特有的理智和寒意。在这种特殊时机,她必须尽快回到联邦,和家族早做打算。

“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在激情逃亡的路上不忘过来拯救祝余,这个从小就被选中对抗末日的可怜实验体。

虽然也有几分是出于对祝余身份的考量,但她的私心也十分期望祝余能够离开白述舟,以她的能力,应该另有一番广阔天地,而不是永远附庸着白述舟,当个小白脸。

南宫询舔了舔干燥的唇。

选择我吧,祝余,我们可以并肩作战。在盛大的冒险和爆炸中,选择我!

可少女只是眨了眨眼。

屋子裏很暖和,南宫几乎能看见祝余身上散发出的暖融融的热气。

堂堂平民之星、曾经在边境浴血厮杀被称之为疯狗的Alpha,此刻穿着幼稚睡衣,对她的惊天警告毫无反应,甚至还有些困惑。

白述舟在驯化祝余,让一匹孤狼变成衷心的狗,她就快要把她困在温室裏养废了——南宫想得理所当然,她太清楚这些上位者的手段了。

施舍恩惠,把控信息,玩弄人心,让你心甘情愿地为她的意志去死,还要感恩戴德。

祝余已经知道白述舟对她只是利用了,正常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南宫一步步见证着她们吵架、分居,旁观者清,她对祝余的崩溃和受伤都看在眼裏。

恋爱总有那么一个执迷不悟的过程,不过是荷尔蒙在作祟,从痛彻心扉到心灰意冷,下一步就该放手了。

南宫询已经为此等待了很久,她对自己的行动起码有七成把握,否则她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赶来。

囚禁,末日,祭品。

祝余对每一个词都异常陌生。

沉默了一会儿,祝余终于在南宫炽热的目光中开口:“搞错了吧,我真的不需要被谁拯救,你穿这么薄不冷吗,我给你拿件外套就走吧。”

南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虫族攻击愈发频繁,帝国漫长的边界线已经划分出一道自毁式防御,每日伤亡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血肉与机械铸就的防御拔地而起,时刻准备着引爆,和虫族同归于尽。

压抑的愤怒,悲壮的慷慨,还有数不清的血流成河。

然而在这么紧张的氛围下,祝余依然被保护得很好。白述舟很早之前就留下了全方位的保护机制,即使自己被软禁,留下的秩序依然有条不紊的运转。

或许白述舟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那些血腥与黑暗,距离祝余都很遥远。

就在南宫急速思考时,祝余竟然真的扭头去给她拿衣服了。

祝余翻出最厚的一件大衣,真挚道:“这裏之前的监控白述舟已经答应我拆掉了,不用担心,你是被通缉了吗?休息一下还是快点跑吧,我知道你是和平党派的,我就当没见过你。”

她的语气透着一种诡异的温和,完全出乎南宫意料之外,随即反应过来,这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裏了。

祝余的态度简直就像是在打发流浪猫,偏偏她还是认真的!

“哈。”南宫真的被她气笑了,“这一栋楼,现在从上到下、从裏到外,就连小区门口那条大黑狗,全部都是白述舟的人。你和我说,她答应你拆了监控?那她调派这么多人手在这裏,是为了陪你过家家吗?”

“不信你就自己去看,随机撬开一扇门,看看裏面到底是民宅,还是特别行动小队。隔壁有全套的医疗舱,右手边第三间住着个皇家的厨子,这么多人一起演戏,她为了骗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每天热一下预制菜就是爱心便当了。”

南宫询嗤笑,祝余之前甚至偷偷炫耀过这一点。

“都是假的,祝余,她一直都在骗你。”

“饭是半成品,分身新闻是提前录制的,苏屿也是假的……你完全被她玩弄了啊。”

祝余递出衣服的手迷茫顿住。

这个说法太过于匪夷所思,明明她每天都可以听见别人家充满生活气息的动静,楼下每天晚上七点都会播放那么几首歌曲,领居总是每天踩点出门,循规蹈矩,日复一日……确实,规律得可怕。

如果这是真的,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

祝余本该感到害怕,但不由自主地想起,难怪白述舟做的饭,短时间内就变得非常好吃了。她为了给她做饭,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可是为什么?”祝余愈发困惑。

正如南宫所说,白述舟这么煞费苦心,难道就是为了……哄她开心?

“为什么?”南宫垂眸瞥了眼秒表,紧促的时间消磨着耐心,蛊惑人心的笑意也淡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当然是为了控制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不然你觉得白述舟那种冷血动物,真的会喜欢你吗?越是花言巧语,越说明有利可图,杀猪盘都这样。”

祝余不知道白述舟为什么突然对自己那么好,又一下子若即若离,此刻被南宫戳中了惶惑心事,目光微闪。

南宫捕捉到了这种情绪,立刻乘胜追击,反复碾压祝余最痛的地方:

“别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在拍卖场上看你受尽折磨,故意最后一刻才出场,成全她的好名声。”

“当你在外为了帮她破局冒险假死时,她甚至都不愿意假惺惺的公开缅怀你,还不如普通民众。”

“虫潮异动,天上那位预言者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留在这裏,只会被敲骨吸髓。火系异能正好克制虫族,让你自愿为国而战,快死了再召回来,被白述舟吞噬……”

南宫说得异常直白,振振有词,直刺入祝余心裏,完全无法反驳。那些伤疤再次被揭开,麻木之余原来还是会痛。

但祝余垂下的眼睫忽然定住,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刚刚不小心吸收掉了那朵精神力凝聚的花,它太弱小了,就像露水一样不稳定,只是轻轻一碰就四散开。

可是这样脆弱、渺小的小野花,被白述舟精心饲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祝余还记得,这朵花最初被放在一个非常漂亮的琉璃水瓶裏,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摆在白述舟的床头。

“……!”瞳孔一点点收紧,一个念头冲破混沌迷思。她摊开掌心,凝聚出一朵浅金色的小花,含苞待放、惴惴不安,就像是小祝余抱着自己的脑袋。

如果宿体死亡,精神力实体也会干涸。

那朵小花一直被白述舟养在身边。

那么会不会……她见花如见人,知道自己没事?

当时白述舟的情况并不好,她一直被软禁在科学院,都不能自由行走,她失控的那一夜,也是贵族们先包围了那裏,图谋不轨。

白述舟总是表现得过于冷静,冷静到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也正在承受病痛和危险,却还会如此温柔地安抚别人。

白述舟没有让她上战场,没有滥用她的异能,没有再召集她去给重要人物治疗……她从南宫口中才知道现在的情况那么危急,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唯一辗转给她传递的信息,只有那一张小纸条。

【等我回家。】

祝余抿着唇,神色淡淡。掌心的花骨朵却低垂下脑袋,很不安的样子,流出两滴露水。

这是什么反应?南宫询皱起眉。

她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效果却似乎微乎其微,面色不由得沉下去,咬牙亮出最后的王牌: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白述舟甚至吞噬了自己的母亲。不能完全龙化一直是她的心病,她那么渴望力量,你迟早会被她吃干抹净。”

弑母是一项骇人听闻的重罪,足以让一个人被母族乃至于整个社会抛弃。

祝余惊讶抬眸,但很快就咬牙,她不相信白述舟会做出这种事,低声呵斥:“可是她没有吞噬我,我是自愿的。没有证据,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她当然是自愿的,甚至还被拒绝了。

标记那夜,如果白述舟真的为了力量不择手段,她就不会强制性停下,还凶她。祝余有点委屈,那时她太想和她有一个孩子了,哪怕是死……

南宫冷眼看着祝余的变化,只觉得荒谬,实在忍无可忍地质问:

“你脑子裏是不是被植入芯片了?白述舟给你洗脑了?是不是她不打你的时候对你还挺好的?”

时间紧迫,她掐着光脑上的秒表,懒得再多费口舌,和这个恋爱脑说不通。干脆直接甩出勾锁,牢牢扣住祝余的腰,径自将人拽入怀中。

祝余完全没料到南宫会突然动手,半个身子悬在半空中,睡衣被晚风吹得直晃,当即脸色煞白。

“松手——!”

“我不走!现在公主需要我、帝国需要我,你这是绑架!!”

南宫是知道她恐高的,在调试机甲时还以此和她开了不少玩笑。她真的把她当成朋友,现在却成了拿捏她的武器。

“啧,我就绑你了,怎样?”红发女人轻笑,早知道这么轻松她又何必浪费那么多口舌。

她甚至恶劣地松开两根手指,逼迫摇摇欲坠的少女不得不主动抓紧她、作为唯一的安全来源。

温热气息掠过耳畔,语调暧昧又冰冷:

“抱紧了,别乱动,掉下去可别怪我。你的公主殿下会接住你吗……这裏是十二还是十三楼?”

第144章 帝国皇女(修) 透过飞溅的血,望入一双冰冷眼眸

祝余的恐高是刻在骨子裏的。

以前站在窗边向外张望,即使牢牢抓住些什么,都会感到轻微晕眩,四肢僵硬。

维修机甲时,哪怕是爬到两米高的塔臺上,都会做好全套的防御措施,并且严格要求学生也这么做,为此没少被同僚嘲笑装货。

南宫看着那样胆小谨慎的祝余,只觉得不可思议,还有点新奇。

此刻她们悬于三十多米的高空,祝余的心跳已经乱得毫无章法,南宫唇角的笑意愈浓,笃信祝余除了抱紧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

然而祝余沉默了几秒,伸出颤抖的手,却没有握住南宫,而是猛地扑向窗沿,十指死死抠住窗框凹凸不平的边缘。

“你——!”南宫猝不及防,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挣扎打乱,两人在空中危险地晃荡了一下。

祝余像一尾被钓离水面、仍拼死甩尾的鱼,竟险些真的挣脱出去,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转过头,原本红润的唇瓣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那双总是清澈温润的眼睛裏,此刻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瞪向南宫时,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颤音:“再不放我回去……我就放火!咱们一起死,谁也别想走!”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和你走,我就是叛国贼了。”

南宫脸色微变,试图放缓语气哄诱:“你先放开,这样太危险了!”

“我以我个人的声誉起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是真的想帮你,祝余。”

“我要是想害你,现在轻而易举。你的火烧不到我,但如果你摔下去,就会像熟透的西瓜。”

话音未落,她指尖已不动声色地扣紧了勾锁的收束按钮,准备发力。

“砰——”

随着南宫轻启的唇,头顶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破空的尖啸。

子弹划破夜色,擦出细微火光,南宫悚然抬眸,本能地松手急退,足尖在垂直墙面上连点数下,惊险避让。

与此同时,缠在祝余腰间的特制丝线猛地传来一股反向拉力。她原本就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充血的手指,再也支撑不住,一根、两根……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滑脱。

要掉下去了!

真的会死的……!

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祝余眼前甚至又闪过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她不断从高空坠落,而那双浅蓝色眼眸只是漠然地俯视着。

砰——!

第二声闷响接踵而至。这一次,精准地击打在那根极细的丝线上。

崩裂声清晰可闻。

祝余绝望抬眼,只瞥见一道银灰色身影,从上方阴影中扑出,单手凌空捞住断裂的丝线一端,另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她的屁股上。

一股不算温和但足够有效的力道传来,祝余匆匆护住脑袋,整个人被踹回屋内。

她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半圈,手肘撞翻了一把椅子,火辣辣的疼。

“牧星……!”窗外传来南宫气急败坏的怒斥,“我就说这栋楼全埋伏着人吧!”

祝余从胳膊缝隙裏睁开眼。只见那个高大的女人已稳稳落在窗前,背对着室内的光,堵死了所有空隙。

她们也算是熟人了,但牧星甚至没有多看南宫一眼,只是冷静地抬起手臂,瞄准、扣下扳机。

南宫骂了一句脏话,不得不松开所有固定,双臂一展,如同折翼的火鸟,向着楼下无尽的黑暗仰倒坠落。

子弹擦着她飞扬的红发掠过,带走几缕灼焦的发丝,最后的怒喝混在风裏:“祝余,你会后悔的——!”

祝余慌忙撑起身,想到窗边查看,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牧星收回枪,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谢我,这是公主的任务。”

她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这样惊心动魄的场景也在预料之内。

祝余喘了好几口粗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指尖发麻:“你、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牧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收起枪,熟练地在祝余屋子裏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祝余没接,踉跄着扑到窗边。楼下,几道迅捷如风的身影正追逐着一点急速远去的红色轨迹。

夜色掩映下,整栋楼仿佛活了过来,蛰伏已久、蓄势待发,黑暗中人影幢幢,与祝余记忆中脏乱差的公寓楼截然不同。

这栋楼裏的邻居,真的在祝余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全部被换了一遍。

她自诩警觉,却从未识破这种诡异的宁静,此刻像是从梦中惊醒,后知后觉地背后一片粘腻冷汗,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邻居是假的,苏屿是假的……白述舟为她编织了一片美好的梦,现在猝不及防,被南宫戳破了。

牧星走过来,一如既往的不会聊天,生硬地拍了拍祝余还在轻微发抖的肩膀:“别怕,你很安全,刚才是我们的疏忽。”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陪你说话。”

祝余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急切道:“公主在哪裏?她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回来,是不是有危险?”

那张纸条是从科学院羽岩那裏传出来的,祝余迟钝的大脑飞速运转,一瞬间将最坏的设想全部想了一遍。

如果白述舟真想利用她,没必要对她那么冷淡。

她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被威胁了?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祝余最擅长折磨自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统统背负在肩膀上,脑子完全乱成了一团浆糊。

迷茫,焦躁,她对她们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

那种不断下坠的虚无感仍然存在,在未知的不安中愈演愈烈。

皮肤下仿佛有什么正在蠕动,细微的疼痛、恐惧,可是用力去抓,什么都没有。

白述舟……她必须要见白述舟。

她是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她是因为她才醒来。

求你,告诉我些什么吧,不要再骗我了……!

在祝余执拗的追问下,牧星终于松口,简略地概括了一下局势。边境军队调动的规模史无前例,曼陀罗紧急征用全帝国的工厂,模仿联邦图纸,赶制了一大批毁灭性武器。

末日的讯息依然没有公开,而在此之前,白述舟召集了许多应对虫族经验丰富的战士,牧星也在其中。

这位王牌狙击手在星际航线上当了二十年的守塔人,终于重新踏入帝星。

祝余这才注意到,牧星的眼睛愈发深邃锐利。一只异瞳在背光处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曾经浑浊、濒临坏死的眼球,已经换上了最新的机械义眼,有种金属的质感。

“这是你当初离开后,公主下令给我们补贴的。”牧星指着那只义眼,“第一批发放补贴的人数大概二十三万,上报的理由是未来需要重新征召,但不是强制性。”

“那场爆炸的涉案人员抓了七个,枪决。”

这只捷克狼犬看着祝余泛红的眼眶,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来,只能生硬道:“公主对你很好。”

“我们也算认识,她让我在这裏陪你,聊聊天。”

祝余盯着她,狠狠抹了把脸,夺过那杯热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想把心底的不安浇灭,“我要见她,太多事了……我要当面问她。”

牧星轻轻摇摇头:“我就知道这么多了,这都是之前安排好的,我也不清楚公主的现况。”

不清楚,就意味着危险。

祝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受伤的白述舟、脆弱的白述舟、会用尾巴缠着她、泪眼朦胧的白述舟……她那么柔弱又珍贵,谁都想欺负她。

攥紧掌心,掐着手腕,微弱火苗燃起一点热度,竭尽全力保持冷静。

祝余:“我救过你,你得帮我。”

牧星:“我刚刚也救你了。”

祝余耍赖:“那不一样,那是公主命令的。公主也帮过你,现在她有危险,你难道要无动于衷吗?”

牧星沉默片刻:“……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

祝余:“那么,我以帝国上校、公主伴侣的名义命令你。”

她逼近一步,周身那种柔软、彷徨的气息骤然沉下去,黑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带着某种久违、杀伐果断的气场,“带我去找她!”

牧星凝视着眼前的黑发少女。恍惚间,这才与她记忆中征兵海报上那位意气风发、战功赫赫的平民之星重迭。

“……是。”牧星最终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祝余死死掐着手腕。不论如何,她一定会救出白述舟,她们之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算了!

当初那扇她没敢推开、冲进去质问的门,始终压在心头,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淡金色在掌心的纹路间流淌,一只手凝聚出治愈的光芒,另一只手隐隐点燃火种。

她掌控着生与死的能力——

如果没有穿着那身毛茸茸的睡衣,说服力应该会更强。

牧星强制性压下张牙舞爪的祝余,要求等待时机。

这段日子裏,祝余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加练体能,深夜独自钻入机甲模拟舱反复磨砺操作。

改进方案最终敲定,学生的论文也已批改完毕,她将部分核心成果整理好,交给几位背景深厚却相对开明的贵族同僚,换取了一些模糊的情报,和紧要关头的通行便利。

传闻中,帝王似乎得到了某种“神启”,预言虫母正处在亿万年来最虚弱的蜕壳期,这是千载难逢、或许也是人类唯一的机会。

于是帝王准备主动出击,招惹那群星际蝗虫。

祝余没有再被带去提供治疗,只有白述舟消失了。

在一片未知中,祝余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她反复观看那些虚假的“实时”新闻,每一次看见白述舟温柔的笑脸都很想哭。她不知道她正在面对怎样的压力和危险,甚至还宠溺于窄小的私情中,去怀疑白述舟的冷淡。

新闻中,站在白述舟身侧的总是封寄言,这只狐貍总能提供白述舟想要的,保持着绅士距离、恰到好处递出的手……她陪在白述舟身边,像她真正的骑士。

而祝余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和亿万普通民众一样,仰望着虚假的岁月静好。

她甚至想象到白述舟会不会也被束缚着,像抽血那样强制性抽出力量。

很多恐怖的画面涌入脑海,甩也甩不掉,血腥暴力得令祝余心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事那么熟悉,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

白述舟还是Omega,对疼痛很敏感……

祝余走到阳臺想抽烟缓解压力,看见烟盒裏的棒棒糖,更想哭了。既痛恨自己的懦弱,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杀意,磅礴力量在清瘦身体内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选择牧星来蹲守祝余,大概是白述舟做过最错的决定。

狙击手的习惯使然,她只会像鬼一样从各个角落裏冒出来,把祝余吓了一跳又一跳。

直到那一天,插着金色王旗的庞大星舰编队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驶离帝星上空,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牧星找到正在实验室做最后整理的祝余,言简意赅:“换衣服,跟我走。”

祝余立刻脱掉外套,露出裏面贴身的劲装,以及腰间那些明显不属于常规装备的复杂机械结构。

牧星问:“这是什么?”

祝余:“复刻的零件。”

牧星迟疑道:“为什么还有雷管?这也是新型外骨骼的一部分吗。”

祝余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回答:“炸弹。”

牧星猛地后退一大步。

少女温和的气质和这种杀伤性武器形成了极大反差,骨子裏溢出的疯狂在她乖巧的皮囊下无限滋生。

祝余说得异常理所当然,仿佛往自己身上绑炸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这一生有太多无法做主的事。

她不想再因为后悔反复折磨自己了。

牧星惊讶地轻轻嘆了口气,也没有再劝。

苍宫。帝国权力核心。

各星域有头有脸的贵族领主们齐聚一堂,空气裏弥漫着香料、美酒与隐秘算计的味道。祝余悄无声息混入其中,站在角落的阴影裏。

她看见封寄言紧紧挨着封疆,站在贵族队列的最前端。

封疆闭目养神,仿佛周遭暗流统统与她无关。

封寄言则低垂眉眼,久违地和母亲展现出亲昵。

重重遮掩下,没人知道封寄言掌心正握住一柄复合匕首,金属棱角已经被体温捂热。

皇位上空空荡荡,贵族们拉帮结派交头接耳,内容无非是对战局的忧虑,以及对白述舟归属的揣测,仿佛她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奖品。

言辞间的轻慢与势在必得,让阴影中的祝余缓缓攥紧了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

母族对帝国继承人来说很重要。

当初白千泽能在极短的时间裏平顶叛乱、一力镇压世家贵族,除了她自身力量的强悍,还依靠于母族苏家的支持。

而祝余身后无依无靠,甚至还是个混血,对高贵的龙族血脉来说,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白述舟失去庇护,只是个空有天赋血脉的柔弱Omega,那些权柄就会变成诱饵,谁都想上来咬一口,让她万劫不复。

都是我没用,才让局面失控到这样的地步。

如果白千泽真的要强行给白述舟指婚、如果白述舟自己并不愿意……

祝余眸色沉下去。只要白述舟不愿意,那她就把这裏炸了!带着白述舟逃跑。

反正她最擅长逃跑,拐跑公主,她也不是第一次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碾碎了所有窃窃私语。雪豹骑士鱼贯而入,分列左右。

不可一世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皇家仪仗出动,往往代表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然而被簇拥着踏入殿门的,并不是白千泽。

一道雪白身影,不疾不徐地,一步一步,踏着猩红地毯,走向至高无上的皇座。

她没有佩戴冠冕,穿的也不是帝王一贯的服饰,银白色长发只是简单束起,露出优美而冰冷的弧线。

纯白长袍遮掩住身体上的柔软起伏,女人微微抬起下颌,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权杖。

浅蓝色眼眸缓缓扫过下方,如同神祇俯瞰蚁群,没有一丝波澜。

是白述舟。

却又好像非常陌生。

她没有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便淡声开口,点出一个名字。正是当初晚宴上带头发难,也是刚刚叫嚣得最为肆无忌惮的老者。

雪豹骑士应声而出,将她押至殿前。

那人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资历深厚,就连白千泽都没有杀她。

白述舟却只是微微偏头,听着,然后漫不经心地挥手,将一纸证据砸在地上。

立刻有人扑上前,跪在地上,一条条念那些罪证,越念越令人心惊,老公爵也不由得变了脸色。

“任何一条,都是死罪,”嗓音清冷,回荡在寂静大殿裏。

“念您年事已高,就由公爵小姐亲自执行。就地处决,以示悔过,全族既往不咎,否则——”

所有人都惊恐地瞪大眼睛。

杀人诛心,白述舟是要让公爵继承人亲手杀了自己的血亲,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简直是骇人听闻!

白千泽再怎么喜怒无常,在死法上也会心照不宣地会为贵族们保留一点面子。

公主殿下向来清冷善良,以前做了不少慈善演出,可现在她的近侍开始逐一报出公爵家族的人口、名字,每一个都令那桀骜不驯的老人身姿低下去一点。

今天她不死,就是家族覆灭。

白述舟没有时间了。

她必须用最快的方法掌控局势。

现在的情况,和祝余想象中不太一样。

在满室寂静中,祝余惊讶抬眸,偷偷去看白述舟,却恰好撞见一枚圆圆的球状物轰然落地。

那颗头骨碌碌滚落,停在祝余藏身的阴影不远处,不甘地发出“嗬嗬”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祝余的瞳孔急剧收缩,目光下意识顺着蜿蜒血迹,向上,再向上……

透过飞溅血液,祝余望入一双浅蓝色眼眸。

冰冷、漠然,竖瞳折射出非人类的光,没有一点温度。

红得妖异的血珠有一瞬间悬停在半空中,仿佛是银白发丝上的冠冕。

端在坐在那裏的,是帝国皇女,白述舟。

祝余愣住。

下一秒,那双竖瞳穿过重重人海,精准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身体本能地汗毛倒竖,冷汗从额间滚落,祝余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145章 隐瞒 这裏是生殖腔,孕育生命的地方

只要能见到白述舟,祝余什么危险都不怕。

像她这样胆小的人,在温室裏生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生出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完成的决心。即使会暴露异能、即使要引爆腰间的炸弹,她都一定要救出白述舟……!

可是高位上的女人微微皱起眉,那种隐忍的惊讶让祝余清楚的知道,自己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这裏。

所有出发前反复演练的勇气、一路上累积的焦灼,以及目睹刚才那一幕后炸开的恐惧,此刻全部混作一团,在她骤然冰凉的躯壳裏翻涌。

那具贵族的身体仍然伫立着,热血还在喷涌,有几位站得近的只来得及仓惶闭上眼,任几滴鲜血砸在脸上。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红白两色,浓烈到刺目的色彩对比。连高座上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仿佛也隔着一层氤氲的血雾,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祝余毫无防备,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她平常连杀鱼都不敢,更何况是看着一条人命,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

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她的脖子仿佛也在幻痛,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往外涌,止也止不住。

她讨厌血。一直讨厌。此刻她理应弯腰干呕,或者至少别开视线。可在这片连呼吸都被冻结的死寂裏,她发现自己只是站着,异常地平静。

沉默让她看起来近乎冷酷。甚至在白述舟的目光再次扫来时,她已经习惯性、非常僵硬地挤出了一点笑容。

雪豹骑士利落上前收拾残局,这些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皇家骑士,之前在祝余的印象中,一直是可靠、稳定的存在。现在却散发出极为危险的气息,虹膜折射出异色光彩,很快就将所有血迹收拾干净,只剩空气中无法立刻散去的铁锈味。

惊魂未定的贵族,强作镇定的盟友……

白述舟恩准新继位的公爵小姐收尸,红色托盘上盖着白布,命她就这么一路捧着走出帝星,由两位雪豹骑士执刀开路,何等殊荣。

年轻的公爵死死捧着那团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白布,眼泪无声滑落,双臂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几乎端不稳。就在托盘即将倾覆的瞬间,数道深绿色藤蔓拔地而起,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洁白羽翼轰然展开,上一秒还在高座上的白述舟,已如幻影般出现在年轻公爵身侧,淡淡道:

“好孩子,你比你的祖母聪明。记住,不要再让家族蒙羞。”

“是。”年轻公爵泣不成声。

白述舟不再看她,径直转身,沿着猩红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角落裏那个黑发少女。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过来。

“小鱼,”她在祝余面前停下,冰凉的指尖抚上少女被冷汗浸湿的额角,温柔地将几缕黑发拨开,“吓到了吗?”

所有人都听见刚才饱含杀意的清冷嗓音,此刻突然间变得异常温柔。像是嶙峋月色落入水中,开始融化。

可是这样强烈的反差并没有让众人放松下来,反而愈发紧张。白述舟完全不在乎自己刚刚逼死了一位三朝元老,反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捧着祝余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

“没有。”少女很迟钝地回答。

白述舟牵着祝余的手,走回高处,在苍宫、在整个帝国的权力巅峰,不容抗拒地为祝余戴上她母亲传下来的戒指。

“祝余是我的Alpha,也是我唯一的妻子。”她举起紧握的手,高声宣布。

死寂。

随即爆发出潮水般浮夸而热烈的恭贺。哪怕是最看不起混血的老牌贵族,此刻也挤出了谄媚的笑容,虚僞地祝二人幸福,早生贵子。

为了防止意外,白述舟怀孕的事并没有公开,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培育龙蛋是一项非常漫长且艰巨的任务,它们太早就离开了母体,刚出生时非常脆弱,很容易夭折,需要双亲悉心孵化照料。

白述舟还是一枚蛋时,因为早产住了很久的医疗舱,才被先皇后小心翼翼地抱出来,终日揣着哄着,就连亲姐姐白千泽想碰一下都不被允许。

各怀鬼胎的贵族们还不知道,她们以为很难孕育的龙嗣,此刻已经安安静静躺在轻薄圣洁的白色丝绸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前正覆盖着一层繁复的古老图腾。

——这是她们的孩子。

散会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宏伟辉煌的殿堂裏,只剩下她们两人。

白述舟拉着魂不守舍的祝余,走向帝座。

“坐。”她示意。

祝余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摇头,这是帝位,她可不敢!现在她混沌的大脑裏,充斥着飞溅的鲜血,以及从神识海深处溢出来的、更为血腥的画面。

过载的大脑让她变得很迟钝,本能地想要退开,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可白述舟不给她机会。

已经无需再僞装柔弱的Omega伸手,径自将祝余推到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椅子边缘,自己则轻轻坐到她修长的腿上。

温暖,柔软,她喜欢这个姿势,能够居高临下,将少女的表情尽收眼底。

“祝余……”白述舟拉起少女冰冷的手,摩挲着戒圈,强制压下她所有多余的问题,隔着那层华贵衣料,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上。然后,牵引着那只手,缓缓下移了一点,停在某个位置。

“这裏,”她低声说,炽热气息拂过祝余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颤栗,“是生殖腔,孕育生命的地方。”

掌心贴着柔软曲线,祝余下意识把动作放得很轻,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奇妙的是,仅仅是维持着这样的触碰,那些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的血色与嘶吼,竟慢慢平息下去,像暴风雨后逐渐显露的宁静海面。

清冷嗓音中成熟的韵味更浓,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怜爱,温柔地注视着祝余:

“你可以摸一摸。”

“未来我们会有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她会是帝国未来的太阳……”

朦胧间,这个设想太美好了,一下子将祝余从无边血腥的回忆中拽回温柔怀抱。

白述舟身上好香,那种馥郁温柔的花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像是花开至荼蘼,炫目的、绽放着,一簇接着一簇将祝余环拥。

白述舟环住她的脖颈,少女的手还极轻地抚在她的肚子上。浅蓝色眼眸低垂,高挺鼻梁被光影描摹得异常柔和,她近乎虔诚地吻了吻祝余干燥的唇,湿漉漉地呢喃:

“宝宝……”

银色长发垂落到肩头,勾起丝丝缕缕痒意。

祝余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只看见那色泽浅淡的唇微微开启,一点殷红湿润的舌尖探出,不轻不重地,舔舐过刚刚被自己无意识咬过的下唇。

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然窜过脊椎,祝余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酥麻了,紧绷的臂弯不自觉地收拢了些。

“等我回家,好吗?”

女人一边用气声询问,一边将微凉的手指插入祝余浓密的黑发间,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按压着她的头皮。在随之而来的、更深更缠绵的亲吻中,祝余晕晕乎乎地,在她的全然掌控下,点了点头。

“乖孩子。”白述舟似乎很满意,轻轻挠了挠祝余的下巴。

祝余眼神迷离,所有的问题,疑虑、恐惧,似乎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温柔中融化了。她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

白述舟抢先开口,低低道:“我爱你。”

然而就在祝余眯起眼睛,最松懈、沉溺的时刻。

颈侧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尖锐的刺痛。

是针尖。

在她毫无防备、甚至主动仰起脖颈迎合亲吻的弧度时,那点冰冷的金属,轻易地刺破了皮肤。

紧接着,一阵酸胀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肉,迅速蔓延。

祝余猛地睁大眼睛,涣散的焦距瞬间凝聚。眼前白述舟温柔垂眸的脸开始晃动、重迭。

“麻醉剂?”她艰难地从喉间挤出气音,瞳孔裏写满了受伤和惊讶,“为、什么……”

她从未想过白述舟会对自己动手。

她是来帮她的,却落入了她的陷阱。

“睡吧,小鱼。”女人温柔地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好好睡一觉。”

祝余栽倒下去,倒在白述舟怀中。

意识最后清明的时刻,她迷迷糊糊听见白述舟冷下嗓音,又恢复了帝位上不容置喙的冷漠音调,低声斥责:

“牧星,谁让你擅离职守、带祝余来这裏的?!”

“不。不要告诉她……”

“前线…让封寄言监护……”

不要告诉我什么?祝余徒劳而痛苦地挣扎着。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坠入黑暗。

苍宫重归寂静。

白述舟冰冷的目光定在祝余敞开的腰间,那一串芯片炸弹异常刺目。

难怪祝余敢擅自潜入,她出于担心才来到这裏,根本就已经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

“只有我能阻止白千泽。这是个陷阱,一旦炸掉外环星域防线,帝国就陷入了虫族的包围之中,未来只能层层收缩,无异于割肉补疮。虫母是更高纬度的智慧,我们站在未来的起点,预言并不一定会成真……!”

白述舟抚上肚子,轻轻一声嘆息,充满母性的目光沉沉压低。

“如果知道我怀孕了,祝余这个笨蛋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来到我身边。”

“谁都可以踏入战场,唯独祝余不行。”

她曾在那片不详的预言中,看见了祝余的坠亡。

她绝不允许……!

白述舟温柔的视线中闪烁出锐利锋芒,修长指节狠狠收紧。

她的孩子,她的子民和领土,她所要守护的一切……绝不允许被侵犯掠夺。

……

混沌。无边的黑暗与失重感。

不知昏睡了多久,熟悉的消毒水气息钻入鼻腔。

胳膊传来强烈的酸胀,针口的位置隐隐作痛。祝余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闷哼着,涣散的神智被强行拽回一丝清醒。

祝余盯着眼前银白色的弧形天花板,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将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苍宫,鲜血,温柔的亲吻,皮肤上的刺痛,还有……白述舟最后那几句模糊而冰冷的斥责。

环顾四周,祝余认出这裏是Genesis,她曾经跟着白述舟来过这裏。

给她用的麻醉剂是特调过的,按照计划,祝余本应该一直沉睡,直到封寄言给她注射下一针,又或者是等到白述舟回来。

然而祝余从小就被注射各种药剂用于研究,早已经生出了抗性,白述舟又命令不允许给她下猛药,这才会提前醒来。

封寄言将祝余藏在Genesis,这裏是全帝国乃至于全宇宙都最安全的地方。

但当祝余感到迷茫惶恐时,这裏就成了最牢不可破的囚笼。

为什么白述舟要把她关在这裏?

为什么白述舟什么都不告诉她,却又对她那么温柔?

难道这些也是假的吗?

头昏脑涨中,祝余竟然诡异地升起一种熟悉感。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她好像……来过这裏。

什么时候?

梦裏吗?

不,那种感觉更真实,更……疼痛。

祝余撑起身,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呼唤她,那是一种非常熟悉、温和的能量波动。

她不由自主地遵循着本能,走向那个方向,转过几个弯,推开门,走廊尽头似乎是一个更开阔的空间。

祝余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等看清眼前的画面,猛地愣在原地。

那是一个悬浮在仪器中的少女,苍白得近乎透明。银白色长发垂至瘦削脚踝,无数细密光纤和导管如同植物的根须,连接着舱体内部,勉强供给着最后的生机。

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一种奇异、破碎的银色裂纹,随着呼吸慢慢亮起微光,很快又黯淡熄灭。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没什么表情,却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能瞬间感受到那种浸入骨髓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去承受,以至于无法再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祝余屏住呼吸。

一种巨大的、没来由的悲伤,如同海啸般将她瞬间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痛楚直冲眼眶。她明明、应该不认识这个人。

可眼泪已经先于理智,滚落下来。

她像梦游般走上前,颤抖的手掌轻轻贴上冰冷坚硬的舱壁。

就在她的掌心贴上玻璃的剎那——

少女睁开眼。

慢慢勾动苍白、干裂的唇角,极轻地向着祝余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她伸出连接着导管的手,隔着厚厚玻璃,掌心轻轻对上祝余手掌的位置。

像是时隔多年与童年挚友重逢,只剩下干净而纯粹的快乐。

少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营养液裏冒出几个泡泡。

祝余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却尝到了咸咸的眼泪。恍惚间与晦涩记忆重迭,好像很多年前,她就经常这样逗自己开心。

只不过那时的祝余很矮,只能仰望着她,而少女会弯下腰,故意拍拍玻璃吓她一跳。

这么多年过去,AH-001身上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她的时间长久地停滞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