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后, 临雾真被扔进了笼子里，他不可能真做一只人形宠物。

这笼子纯金的，里面还铺了柔软的被褥, 摆上了一些鲜花。但再豪华的金笼也是笼子, 临雾真徒手掰不开, 就开始撞，用背撞, 用花瓶砸，弄得一片狼藉，终于引来了周食渡。

临雾真看着笼子之外的人, 他赤足银发, 已卸下外衣，只穿了单薄的里衣, 看起来是从床上起来的。

临雾真警告：“你实在不是一个好主人, 自己睡大床，让宠物睡笼子。”

周食渡温柔地笑, 他总是用一张妖异的非人的美丽面庞展示普通人类神情的温柔，看起来不是柔和的, 只是残酷。

临雾真在那样的笑意里捡起了花瓶的碎片：“夫人，请把你的手伸进来。”

周食渡照做了, 仿佛真的是这宅子里最温顺不过的夫人t?。

临雾真平摊着手, 与夫人的手交握，碎瓷片在两人的手心, 临雾真说：“我们做一个游戏, 谁先放手，谁就输了。你输了，就放我出去。”

碎瓷划伤着两人的手, 临雾真加大了力气，疼痛与血液在两人的指缝中流出。

周食渡安静地看着他。

临雾真脸色渐渐苍白，眼泪如线落下，他没有眨眼睛，将呼痛也吞咽下去。

他不再看周食渡，目光落在掌缝里流出的血。

红的，鲜艳的，一滴滴掉下，砸在地上，过一会儿就会成为锈蚀的红，凝结。

像一层痂。

夫人柔和地看着他：“宠物这样做，是渴望得到主人的在意吗？”

临雾真抿唇，不回答他。

夫人慢慢用力，带着交握的手靠近他的唇，夫人垂下身来，唇瓣触到了临雾真的手，触到两人交融的血。

“可爱。”夫人道，“不听话的。”

夫人霎时用力，碎瓷竟得到了力量般，将两人的手瞬间扎穿。

临雾真泪如泉涌，浑身发颤，疼，疯子，他只是在玩闹，可是这夫人是疯子，根本就不是人，不懂得适可而止。

笼子打开了，夫人笑着将临雾真揽到怀里，他碰了碰他的眼泪，咸的。

急救机器人赶到，夫人的唇在临雾真的泪里开合：“明天就会好，完好无损。只是，你得记得。”

机器人处理好了伤势，那碎瓷被夫人装进了蓝色的鱼缸，没有水，没有鱼，只有血迹干涸的一片碎瓷跌入小小的缸底。

夫人说，这是宠物成长的足迹，保留下来。

这场游戏没有输赢，夫人将临雾真抱到了床上。侍从展示的豢养宠物指南里，也有那些娇惯的宠物，睡在主人的床上，掉着血雨腥风的毛，雄赳赳气昂昂。

夫人摸了摸临雾真的头，问他怎么还在掉眼泪。

临雾真一声不吭。

夫人笑：“真是娇气。”

他伸出舌头，尖的、蛇一样的触感，舔在临雾真的脸蛋。

奇怪而令人发寒，临雾真一下子不敢哭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却连长睫一并被舔了。

他不能怕他。

怕就落了下风。

但要说什么，才能占上风呢。

不要再受伤，那太疼了。

失血的晕眩中，临雾真还没想出来，就先睡着了。

渡城之外。

那一轮圆月高高悬挂，渡城第三位少主周游，在越来越长的远离渡城向外探索的路程中，有意无意杀掉了忠于城主的人。

当然，他没有亲自动手，只是渡城外太危险了。

大灾变导致蓝星的空气中遍布着畸变元素，城内的畸变植物便是大灾变的遗留。

渡城的上空有一道目前的科学无法解释的透明屏障，由渡城第一代城主周渡设立，保护城内的人类不受畸变的影响。

总之，离开渡城便是离开了保护的屏障，必须穿戴防护盔甲防止畸变。

而渡城外畸变物的袭击导致死掉的人居高不下，这一趟死的人多些，也不足为奇。

大少主协助管理渡城，二少主协管科研区，周游负责的是拓展渡城向外的资源领地。

冒着危险，寻找能源矿，发现资源地，打头阵后，机器人进驻围剿畸变兽类，拓宽渡城附属领域……诸如此类。但这一趟，周游踏上的路是寻找其他基地遗址。因着目的不纯，便不能为人知晓。

数百年前，除了渡城基地，还存在其他基地，其中甚至传出这样的讯息——白昼基地研发出了能彻底终止畸变的神迹。

但最终，只有渡城基地存活下来。

渡城的科技水平越来越高，但研发的却不是终止畸变，而是物理武器、机器生物等。

在最核心的城主掌管的部门，少有人知的，研究的是与畸变植物共生共存，生命进化这等背叛人类纯净基因的议题。

最顶尖的科研人员被困在那里，从生到死。

这一趟路太长了，补给都快耗光，大灾变遗留的畸变物时而袭来。

侍从劝回返。周游点点头，似乎同意了，却在下一瞬，高能粒子枪穿透了侍从的防护盔甲，周游杀光了剩下的三个人，将剩余的补给绑在身上，于圆月之下，踏入了近在迟尺的白昼基地。

他不愿意只做母亲的刀了。

渡城的人活得如同蝼蚁，他不希望人只是蝼蚁。

大哥对于渡城人，处于中立而不偏不倚的态度，是一个讲究规矩、严肃、相对中正的管控者。

二哥，一向是不把人当人的，嚣张于资本的极致扩张与垄断，傲慢绞杀人的生存需求。

而母亲，似人非人，不知道能活多少年，整座渡城的性命也不能满足他。

圆月之下，白昼基地的遗址光芒浮微，周游念完了口中的悼词，谨慎而专注地走进了遗址。

在周游踏进白昼基地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城主府内，怀抱着临雾真的那一个人，银发寸寸成黑。

渡城真正的城主，周渡，睁开一双黑色的眼瞳，苏醒了过来。

尘封的白昼基地里踏进了新的人，脚踩着当年的遗迹，包括周渡斩断的畸变藤蔓。

这具身躯的主人格，当年事件的当事人——周渡，这才苏醒过来。

周渡接受着沉眠时间里的记忆，作为主人格，他能够知晓这具身体经历的所有事。

而副人格周食渡，只拥有副人格掌控身躯时间段的记忆。

周渡所有记忆的起点，从四百四十三年前的融合开始。

更往前的，仿佛是还没蜕完的壳，只留有些许模糊的片段，只记得零丁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四百四十三年前，渡城基地危在旦夕。

他作为渡城基地的创始人，为了保存基地，自愿与那名叫千年藤的畸变植物融合。

融合拥有的力量，让他逼退了猖獗的畸变兽潮，保住了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