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堵住嘴, 临雾真就睁着那双看上去总是真挚的一双眼,亮晶晶地注目着周食渡。
周食渡渐渐松开了手,他凑近他, 说临雾真用这双眼去瞧周渡, 就把他的眼睛挖掉。
临雾真说, 那多可惜。
他抱住周食渡,撸猫一样, 试图将周食渡的头发弄得杂乱,但失败了,周渡扎的发绳落在地上, 实在是无比顺滑的一头银色的几乎要发光的长发。
卖出去, 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夫人,”临雾真表忠心, 把虚情假意说得特别真实, “你是强大的那一个,你能保护我, 你多关心我一些,我就要感激涕零了。”
“你口中的周渡, 我不认识,以后也不认识。”临雾真依赖地靠在周食渡的肩上, “我只知道你, 只是你的。”
周食渡要验证临雾真的真心,他拿起不知从哪里取出的匕首, 说只要临雾真能捅进自己的心脏, 他就信了。
周食渡温柔笑着:“你会做的,否则就是撒谎。”
临雾真只是骗疯子,没想做傻子。
他覆上他的手, 从周食渡手中取走匕首,却只是放在一旁,在周食渡凶狠可恶的目光下,引导着他的手触摸自己的胸膛,临雾真尽力让自己的心跳得快些。
他不再说话,呼吸也放轻,他心跳的震动如此清晰地传递给另一个人。
鲜活的、年轻的,仿若山谷春风的回响。
“我不像夫人顽强,我会死得很轻易,我必须格外珍惜自己。”临雾真认真地说,“哪怕我在意你,也不能把我的性命像玩具一样如此轻易随便地送给你。”
“我会看不起我自己,”临雾真严肃起来,“也看不起你。”
周食渡笑了出来,宠物总是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弱小之物总是巧言令色。
临雾真在周食渡的笑容里凑上去,亲吻了他的唇角。
周食渡的笑容消失了。
临雾真仿佛做错了事一样低下头。
周食渡没有责怪他。
只是不明白。
周食渡早就没有心跳这种东西了。他需要的也不是心跳。
他可以捏死的弱小人类,厌恶的人类里,也能走出一个看起来不一样的,是他被同化了,还是受了眼前这特殊的东西的迷惑呢。
周食渡摸了摸临雾真的头,和摸别的宠物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没有别的宠物。
也就无法分辨比较其中的差别。
他会给自己的宠物一场盛大的葬礼,而不是随意地碾死,他将好好珍惜临雾真的心跳,沉入溶液里,永不腐朽。
周游回到城主府的这一个午后,阳光特别的和煦。
趁着周食渡不在,临雾真在人造的小河边玩。
他捡起石头,投向水面,噗通一个大水花。
他换了扁扁的石片,水平放置,用力飞出,打出两个水漂。
不够,他蹲下来继续摸索石片,立志帮助籍籍无名的石片练成轻功水上漂,成为石头界一代大侠,在河水里告诉路过的游鱼,曾经有一块薄薄的石头被一个天外之人捡起,那一个午后,它再也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临雾真被这自恋又奇妙的幻想逗乐了。
又可怜于再锋利丑陋的石头都会在长河的冲刷下变得光滑美丽。
割伤人的锋锐成了美丽的观赏品。
临雾真又打了好些水漂,都没能打出看起来很厉害的。
他也不沮丧,反而懒洋洋地在河岸边躺了下来。
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衣衫,也不管脚边的潮涌濡湿了鞋袜。
他就这样在无人之地一个人默默晒太阳。
忽然,有一个人闯进了午后的闲谧里。
最先入画的不是闯入的人,而是一道水漂。
临雾真听到了声音,不明显,但他感触到了,坐起来,水漂还在继续。
他数了几个数字,看着石头最终沉没了下去。
他问来人,到底打了几个水漂。
周游说:“你回头,我就回答你。”
临雾真在这方面不爱较劲,他要得到答案也愿意看看这个打水漂很厉害的人。
在他看向周游的时候,他不知道午后的阳光对他是那样的偏爱。
他的发,他的眼眸,他那微微好奇的神情,他眼下那一粒孤零零的小红痣,他成了画中活过来的人。
周游说:“九个。”又说:“我名周游。”
临雾真又没要他回答自己叫什么,他的回答买一送一,送不到人的心坎里。
临雾真站起来,拍拍衣裳,他得在周食渡回来之前回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周游问,要不要玩一些更好玩的游戏。
临雾真不想玩火,但偶尔总会无聊的。
他说:“下次吧。”
今天的运动已经足够,消遣留给以后。
周游没有拦他,只看着他朝夫人院落的方向走远。
阳光跟着他,一并地远了。
天上新来的只是云。
过了许久,周游在临雾真躺过的石面,躺了下来。
石头没有留住临雾真的余温,周游望着暗淡下去的天色,想着,很快就要下一场雨了。
旧的尘埃荡除,新的天地广阔。
在临雾真踏进院落之前,周庭芜等在石亭里。
临雾真装作没有看见,径自走了进去,偷偷躲门后看了会儿,周庭芜没有追上来,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玻璃杯还蛮漂亮的,临雾真又轻轻地走了出来。
他轻轻走到他的背后,周庭芜一定是知道了,可还是波澜不惊。
临雾真怀着坏心思从背后蒙住了周庭芜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