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绮栊来到花鸟市场。他看见不同种类的观赏鱼游在不同的缸里, 有的鱼小极了,还没有一粒花生米大;有的鱼很大一条,手臂那样长, 死白死白, 看起来有点恐怖。
有的五颜六色, 荧光色。鱼竟有这么多品种,雾真也能看看新奇就好了。
谢绮栊看了下通道的宽度, 店里的通道窄,一路通行的道也窄,轮椅走进去, 逼仄, 转不开身,难以行进。
谢绮栊的目光无法再注目那些五光十色的鱼了。
他看着那不够宽的路, 看着堆在路边的小缸, 有许多这样秩序不够分明的拥挤的小地方,雾真没办法走进来了。
他背雾真可以吗, 背着可以的。若是有人看过来,只要雾真不怕, 他就能背着雾真一直往前走,谁多看一眼雾真, 他就直直地看回去。
谁敢拿手机拍雾真, 他就上前严肃地令其删掉。
这个世界没法忽略雾真的残疾。
曾经他们欢闹奔跑过的小巷,那凹凸不平的地面;曾经他们爬过的山, 一层层的阶梯, 太长太长……他把雾真绑在身上,他们还是能去的。
可到底是不一样了。
谢绮栊不愿在雾真在的时候,想这些事, 雾真已经足够难过,他必须积极而努力,将这场车祸当成一件小小的轻易能跨过的事;可雾真不在身边时,有太多的为难,雾真还未见到,他已经先行领略。
他看见了,却无法抚平。他知道雾真终也会看见的,谢绮栊闭上眼,将涌上来的泪意压下。
世界和世界里的人,如果都是谢绮栊,雾真就只会被人爱;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太多的冷眼缺乏了善意,太多的微笑夹杂着利益,雾真美丽的面庞和他的残缺,谢绮栊该怎样才能守护他。
蜂拥而来的,卑劣的人,谢绮栊要如何打败、战胜。
他睁开眼,朝着卖花的地方走去。
所有的悲伤、疑虑、自我怀疑都被谢绮栊抛在身后。
当他成长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陪伴雾真真实而鲜活地活着,等到雾真长大,哪怕这个世界没了谢绮栊,雾真依旧能好好活着。
临雾真醒来的时候谢绮栊不在身边。
他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坏。他双手支撑着勉力坐起来,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腿,看了会儿突然愤怒地砸了一拳。
系统安慰脱离世界就好了。
可在这世界的每一天,他都必须接受这样的残缺。他尽量维持心情平和,可更多时候临雾真只愿放纵。
他明白双手健在,他也能坚强地独自生活,只要狠得下心丢得下从前那一套,处理自己的日常并不是太难的事。
可他仍然把自己当从前,一定要像从前那样日常生活,如果办不到,就让谢绮栊帮忙办。
他不可能也不情愿自己在地上爬,像一条虫子一样爬。
接受不了的现实会让人变得暴戾,临雾真深呼吸一口气,算了。
他让系统放点歌给他听,他想听听打雷下雨的声音,越狂暴越好,越激烈越妙,把一切都洗涤一空的狂暴风雨,摧毁与新生,他在这样的白噪音里慢慢又睡着了。
在撬锁的响动中,临雾真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还未来得及思考,一个人就疯癫发狂地冲了进来——
尚姜。
那张脸迅速由远及近,眼睛里血丝尤其明显,在看到屋内谢绮栊不在,就抓狂地按住临雾真,质问他谢绮栊在哪里。
“他攀上了大人物,手里头那么多钱,一点,只要给我一点就能救救我,他怎么那么残忍那么自私,告诉我他在哪,在哪!”
地址被暴露,还有这些讯息,临雾真悄悄摸手机想要报警,尚姜发现了。
他夺过手机直接砸了,破口大骂。
临雾真轻声说:“我只是给谢绮栊打电话,叫他来见你,手机坏了,我记不得他的号码。”
尚姜愣了会儿,又哭又笑,求饶道:“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说啊。”
临雾真道:“他没钱,前一阵子一直当护工,你听谁说瞎话,他有钱,我还会住这破房子?”
尚姜神神叨叨地不信,他发了狠,直接拖着临雾真要走。
临雾真说可以坐轮椅。
“你拖着很累的,把我放在轮椅上。”
确实也累,尚姜留了张纸条压在水杯下,就把临雾真搁轮椅上带走了。
尚姜很抱歉:“如果谢绮栊不救我,临雾真,只好求你跟我一起死了。”
死也要带个垫背的,谢绮栊不是很照顾临雾真吗,他就要他看看,自私的下场就是什么都留不住。
尚姜古怪地啊啊了两声,像是已经疯了。
出来后见到人,临雾真试图求救,但尚姜用小刀抵住了他的脖子:“乱说话,现在就死,临雾真,我不想杀你,别让我为难啊,雾真,你得救我。”
临雾真翻了个白眼。
系统说没翻好。
临雾真又不可能再翻,一直翻跟发癫一样。
他问系统,现在死算不算扮演好了炮灰。
系统说有点早了,剧情才开始没多久。
系统没回答成不成,只是有点顾虑在。临雾真倒不想现在就死,他也弄不清为什么。
他一路被挟持到了废弃的破楼房,没电梯,尚姜丢了轮椅拖着他往上走,大腿小腿肌肤应该磨破了,但临雾真不疼。
尚姜说晚上见不到钱,就带着临雾真一起跳楼。他是没法活了,临雾真也别想活。
“在院里,你什么都不做,就长一张讨喜的脸,什么都有人为你做。你这种不劳而获的贱人,”尚姜笑,“你现在残废了,还有人帮你。我呢,我只是不小心赌输了一局,明明马上就要赢了,可那些人t?都不肯小小地支持我一下。”
尚姜回福利院闹了,找院长妈妈借钱,借不到就偷,把柜子锁撬开翻出来,当天又去赌球,全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