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了。
……
口腔里的腥味和胃里的酒气混在一起,闻根吐得眼泪汪汪,一边吐还要一边谴责阕开霁:“你给我喝坏掉的牛奶。”
阕开霁放弃和他讲道理,只是道歉:“对不起。”
闻根不肯原谅他,固执的重复:“你给我喝坏掉的牛奶。”
“你不喜欢我了,你对我很坏。”
阕开霁不说话,陪他在厕所呆了半小时,哄他吐完,又忙前忙后给他漱口刷牙、哄他喝蜂蜜水、带人带到床上脱掉衣服躺好、用毛巾简单清洁,最后处理卧室一开始吐出来的残局。
他做这些的时候,闻根躺在床上,跟个被设定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喃喃:“你不喜欢我了,你很坏。”
“给我喝坏掉的牛奶。”
阕开霁筋疲力尽,处理完一切后简单洗漱也躺到床上,终于有空安抚这个小机器人:“没不喜欢你。”
“也没给你喝坏掉的牛奶。一开始是不是不让你拧?”
但转念一想,和醉鬼说这些也没用。他叹气:“算了,都怪我,下次不带你喝酒了。”
又亲了下闻根:“喜欢你。快点睡吧。”
闻根终于被触发关键词,停止重复,看阕开霁。
阕开霁看闻根的眼睛,哪怕熬到现在已经很疲惫,心里也还是泛起柔软。他又亲了一下:“睡吧,明天醒来还生气的话,你也给我喝坏掉的牛奶。”
闻根闭眼,喃喃:“不要喝,很难喝。”
“你想的话我就可以喝。”
“不要喝!”
闻根强调,“很难喝。”
阕开霁无奈:“好。”
闻根却有点不放心似的,又睁开眼坐了起来,往阕开霁身上扒:“不要喝,把坏掉的牛奶全部倒掉。”
怎么又来?
阕开霁握住他的手:“等明天好不好?今天先睡觉。”
“不要,倒掉。全部倒掉,喝了会吐。很难受。”
阕开霁:“……”
闻根不知道阕开霁为什么阻拦自己,一个劲的挣扎,终于还是又摸到了那个水瓶,打算拧开,把里面很难喝喝完还会让人想吐的坏牛奶全部倒出来。
但他又拧不开了。
阕开霁还要泼冷水:“明天倒好不好,你看现在没有了。”
明明是有的,刚刚自己就拧出来了。
闻根不说话,一个劲的拧。
拧着拧着……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睁开眼,头也疼,嗓子也疼,手心也疼。
闻根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两秒,偏头一看,才发现身边还有个人。
阕开霁还在睡,侧脸看上去很立体。虽然没戴眼镜房间里又很黑看不清什么,但他忍不住一直看。一边看一边想昨天发生了什么。
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去喝酒,遇到阕开霁的朋友。按照常理推断,应该是自己喝多了阕开霁把自己带回家照顾。就是不知道自己昨天喝多了有没有耍酒疯。
应该没有吧。
闻根这样判断。
然后阕开霁就醒了。
灰蓝色眼睛看着他,声音沙哑:“醒了?还有不舒服吗?”
闻根小声:“头疼。”
阕开霁:“宿醉。”
“嗓子疼。”
“昨天吐了。”
“手也疼。”
这次阕开霁顿了两秒,才若无其事说:“哦,你昨天非说自己嘴巴干要喝水,拧水瓶拧得了。”
?
拧水瓶不应该是虎口疼吗?而且床头柜就放着杯子,自己为什么要拧水瓶?
闻根有些疑惑。
那边阕开霁拿起手机点开视频:“呐,证据。”
闻根看过去。
视频里,自己坐在地上,眼眶泛着粉,眼镜歪歪斜斜都掉到鼻尖,委屈巴巴说嘴巴干要喝水。视频没拍到手,只能看到自己的胳膊不停的动作,就是在一直旋转。
……
看来自己真的耍酒疯了。
闻根有些羞耻,不再看了,退开距离,不好意思的看阕开霁。
阕开霁没说什么,又问他饿不饿,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就起床做饭了。
只剩下闻根还躺在床上,思索自己昨天到底为什么发酒疯要喝水,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拧得手心疼。
能在垃圾桶里找到证据吗?
他探头一看,没在垃圾桶里找到矿泉水瓶,只找到一滩卫生纸。
仔细嗅闻,还能闻到……
闻根一下就全部想起来了。
……
阕开霁做完饭回来,看到蒙在被子里宛如死鱼的人。
他敲敲鼓囊囊的被子,如同敲水面叫醒一只小鱼:“醒了,起来吃饭。”
闻根这才掀开被子,慢吞吞起床吃饭。
=
闻根没敢再给阕开霁喝调理同性恋的中药了。他怀疑可能中药根本没办法调理同性恋,起码自己开的药没用,可能之前发现的那个药方也没用。
他没敢在阕开霁身上实验,央求闻枝——这个自己万分肯定一定是骨灰级同性恋的男同性恋帮自己试药。
闻枝觉得他这个主意非常荒谬,谴责他的偏心。质疑他之前不是让阕开霁试药来治疗自己吗,怎么才不到两个月过去,变成自己给阕开霁试药了?
但看闻根为难的样子,还是退让。
捏着鼻子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
两个月后给闻根反馈。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答案是可以还是不可以,有些紧张:“你觉得怎么样?”
闻枝:“你赢了,中药还真有点用。”
闻根一口气提起来。
闻枝发愁:“喝了两个月后我的性、欲大减,左景以为我中年危机,要带我去医院开补肾的中药。”
闻根沉吟,看了闻枝一会儿,质疑:“你……你不是……”
闻枝面不改色:“敏感度降低了。”
闻根:“……”
他小声,“那你要和他分手吗?”
闻枝看他:“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我只是不行了,不是不喜欢他了。”
“而且这不全怪你的中药吗?”
闻根怔忪:“哦。”
他就这么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到这到底是调理好了还是没有。最后也只能问闻枝:“所以,调理好了吗?”
闻枝沉吟:“身体上调理好了吧,你成功让你年仅三十能力下降的堂哥遭遇滑铁卢。”
还没等闻根反应过来,他接着说,“但同性恋又不是身体上的病,我就是喜欢他,他恰好是个男的,人之常情,这怎么调理。”
“你还非要我喝,但凡能调理好,在邻居喝第一月的时候就调理好了,你也不用来找我。你怎么不问问他还喜不喜欢你。”
闻根马上回答:“喜欢。”
阕开霁喜欢的。
昨天他们一起去看电影,阕开霁还说喜欢他。
他回答得太快,语气太过雀跃,闻枝很难听不出来他的喜悦,
于是梗了梗,无语:“所以一点用都没有啊!你自己不也喝了吗,但凡有用也不会提起他就这个样子。”
闻根:“我,我什么样子。”
闻枝露了个嫌弃的表情,懒得说他。
这时候闻根切实有种颠覆十几年认知的茫然了:“我真是男同吗?”
闻枝一语致死:“我以为你喝中药的时候就知道了呢。”
不过看着闻根这个样子,也心软,“喜欢和性别没有关系的,明明在其他事情上你都能明白,怎么就在这里钻牛角尖呢。”
是啊。
喜欢就是喜欢,其实和其他的任何因素都没有关系。自己就是喜欢阕开霁,就是在遇到阕开霁之后变成了男同,自己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呢?
闻根小声:“那我之前一直劝你和左景分手,算什么?”
闻枝没好气:“算你棒打鸳鸯。”
闻根:“……”
“行了,反正你现在也都一个样,不说就行了。”
闻枝这样说,又问闻根,“等会儿左景过来吃饭,一起?”
闻根摇头:“我和阕开霁说好今天一起吃饭的。他今天忙,我去他工作室找他。”
闻枝:“……”
闻根低头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闻枝气:“相比于性取向,你还是先喝点中药调理下恋爱脑吧。”
闻根不好意思的笑笑,走远了。
=
他过去的时候阕开霁正在会议室开会。倒是助理在外面整理资料,看到他过来了,客气的迎他进阕开霁的办公室,又忙着给他拿水果。
闻根也不好意思干坐着等别人端茶倒水,跟着到茶水间,谦让:“我自己来吧。”
“没事没事。”
面前这个可是敢给自己老板开阳痿药的人,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助理不敢怠慢,没敢让闻根下手,询问,“你喝茶还是咖啡?”
他有点不好意思:“工作室喝茶的人很少,只有这种茉莉花茶。咖啡豆的种类就多一些。”
闻根不怎么喝咖啡,不太了解,连连摆手说:“随便。”
“那就拿铁吧。”
助理拿了咖啡豆,认真给闻根冲了杯拿铁。
他冲的时候,闻根站在原地,眼睛看着茶水间另一个正在冲咖啡的女生。女生冲了杯浓缩美式,又豪爽的加了半杯冰。
透明杯子里,美式焦褐的颜色,让他想到中药煮出来后的颜色。
他短暂愣神。
这时候,助理把拿铁也冲好了,暖呼呼的放在他手心里:“好了。”
闻根低头看过去,浅一点的焦褐色,因为加了奶浆,显得浓稠丝滑。
……
他又给自己冲了个美式。
阕开霁开会回来,看到坐在沙发上抿拿铁、桌上还放着杯美式的闻根。
他有一瞬间的心虚,但表面不动声色,走进去,邀请闻根:“吃饭去吧。”
闻根把拿铁和美式都放到一边,起身跟他往外走。
吃完饭又回来,阕开霁工作,闻根又坐回到沙发上,慢吞吞的抿着咖啡。
他其实也不怎么爱喝,没一会儿就放下,歪在沙发上晒太阳。
阕开霁忙了一会儿,回过头就发现他躺在阳光下,闭上眼,呼吸平缓。
这是睡着了?
阕开霁走过去,找了个外套给他盖上,再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
都要走了,又忍不住回头,摸了下闻根长长的睫毛,戳一下他眼角的泪痣,最后摸到他鼻梁上被眼镜压下来的红痕,轻轻摩挲着被压下去的弧度。
想象中正在睡觉的闻根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害羞:“骗人,你根本没有喝中药。”
阕开霁摩挲的手指顿了下,随后接着摸起来。
早在看到桌上那杯美式就知道闻根猜到了,现在也不惊讶,理直气壮承认:“对啊,我一开始没喝。后来喝了一点。”
“根本没用。现在反而更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