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同床共枕 才艺秀的准备
狡兔不一定有三窟, 但有钱任性的狐狸肯定有。
升降梯在公寓最顶层的位置停下,然后轻轻打开两扇华丽的大门。
兰斯洛特带领湿漉漉的兔子们,来到他附近的一处房产。
初次来别人家过夜, 尤安停在玄关慢吞吞地换拖鞋, 轻薄的衣料贴紧贴后背, 稍稍弓起背脊,像极了一把披着月纱的弯弓。
“真可怜, 你都湿透了。”
一晃一扭的兔尾巴擦过手背皮肤,兰斯洛特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将手挪开。
他退了半步, 懒懒地倚在门框, 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问, “所以你们去哪儿玩了?为什么他让你可怜巴巴像个小流浪汉一样待在便利店?”
不过是淋了点雨罢了,这就算可怜巴巴了吗?尤安撇了撇耳朵,觉得有钱人对苦难的认知真是好浅薄。
“辛斐爸爸的义肢坏了, 我帮忙去修。”尤安略去了地下城的部分,解释自己绝不是刻意推脱训练。
“噢……”
兰斯洛特将快到嘴边那句“难道约你出门的人都不知道体贴约会对象是基本修养”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刚要摆出笑眯眯的面孔,而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 眯起眼若有所思, “你会修?”
“因为不是很严重。”尤安摸了摸鼻子。
兰斯洛特顿了顿, 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挑了下眉:“还挺多才多艺。”说完, 转身慢悠悠走进屋。
经过尤安身侧时, 他身后那蓬松温暖的大尾巴随意一摆,轻轻拍在他后腰。
蹲坐在尤安头顶的尤团团接收到信号,欢快地抱住哥哥软乎乎的兔耳,像握住飞行器拉杆似的往前一推, 指挥“尤安号”快快进入狐狸老板的领地。
兰斯洛特确实很懂享受,华丽柔软的地毯在卧室铺开,脚踩上去轻飘飘的,迎面是将夜景一览无余的落地窗,仿佛整个人置身云端。
尤安额头抵在玻璃,好奇地向下看,不久前被他仰望建筑物们闪烁星子般的光点。
嗯,没什么比将群星踩在脚下更纸醉金迷的了。
“很棒吧?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觉。”
兰斯洛特压低的轻笑声从身侧嗤嗤传来,为寂静的夜色添染几分暧昧,然后拖着慵懒的调子说——
“比如,你可以变成兽形尽情打滚。”
尤安怔怔地低头。
周围散落着不同面料的松软蒲团,显而易见是方便返祖期到来时随地优雅地大小躺。
尤安转着脑袋打量屋里的陈设,被一尊狐狸形状的木雕吸引注意,小心翼翼伸出指头,戳了下狐狸头顶。
然后它头顶弹出一幅立体影像——
气质不凡的夫妇笑容得体,中间站了位面容俊美的赤狐兽人男孩。如果忽略头尾相连缠在那位夫人脖颈当围脖,并且懒洋洋咧嘴打哈欠的赤狐幼崽……可以说这是一张充满贵族气息的全家福。
尤安疑惑地指着男孩问:“这是你?”
“不,是我哥哥。”
兰斯洛特含糊地哼出一声,握住尤安的手指,移向盘在女人脖颈的围脖狐狸崽,看上去颇为得意甩了甩尾巴,“这才是我,我的毛比他漂亮。”
“哦……可是……”
“没有可是,我就是比他好看。”
兰斯洛特像个暴躁的独裁者,眯起眼凑近,笑容阴测测地提醒尤安,“你最好是能分清,我们一点也不像。”
尤安一个劲儿点头:“分得清,分得清……”
头顶没站稳的尤团团晃落下来,啪叽栽进兰斯洛特及时接住的手心。
他也学着尤安的语气,像个录音玩偶似的,缩着爪爪晕乎乎跟着重复:“你好看,你好看……”
尤安当然不会弄混,因为他哥哥的眼睛是淡紫色,与其他人并不一样。
“我们是异母兄弟。”兰斯洛特拉出抽屉,取出一方手帕对折铺开,看着那团软糯的小兔球慢悠悠咕蛹到帕子上,这才继续道,“父亲早年接受政治联姻,格兰顿沦陷时各自理念不合和平离婚……后来又遇见我母亲,生下了我。”
说完他顿了顿,仿佛才反应过来向认识不久的人介绍家庭情况有些奇怪,余光一瞥,果然看见对方露出呆愣愣的表情。
“想什么呢,先生。”兰斯洛特耸耸肩,“我家可没什么争来斗去的烂事。”
话虽如此,尤安还是清楚平民与贵族的结合总是会引发风言风语,尤其是上一场婚姻结束得突然,尽管事实不是如此,但编排一出好戏是媒体们所擅长的。
因为他经常看见星网会爆出各种贵族私生活的新闻,他舍不得开会员屏蔽,只能瞅着这些占据光屏的烦人广告干瞪眼十几秒。
整整十几秒,都够他解开一个高级数列题了!
“你猜得对——有段时间关于我是私生子谣言满天飞,不少人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较……真不公平,我们相差快七岁,我还是学生他已经在军部风光无限……”
怪声怪气的腔调从兰斯洛特鼻腔里哼出,很快他懒洋洋倒向卧室中的大床,努努嘴示意尤安抬头——
“不过超越他算不上什么难事。”
随着床柱的某个位置被启动,头顶那片平整的天花板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无声又迅捷地滑开——
数支造型精悍的粒子枪整齐嵌在挂架,光剑特有的金属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流转在手枪的哑光涂层,紧接着是金乌弓、匕首、重剑、三棱刺……它们周围装配不同型号的机械组件,以一个精妙完美的几何结构,环绕着居于中心展位的猩红鞭柄。
金属特有的森寒气息让整个房间霎时间硝烟弥漫,仿佛只需一声清脆的响指,这片天花板就能成为死亡的闸门。
好个诸武精通。
这样的储备量往外一摆,简直黑.帮眼冒精光,巡警准备开张,某只小兔错乱惊慌。
尤安仿佛听见脑中一声嗡鸣,他不敢想象居然有人在自己卧室的天花板囤积满满一层机械武器,更震惊于这些玩意儿大多出自自己之手。
这简直是!他的!漏税作品展!
而兰斯洛特谦虚地表示这只是幽灵作品集的部分收藏,翘着尾巴直勾勾看向尤安,眼底闪烁着藏不住的得意。
短路的脑子正在刺啦着小火花重启,尤安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照顾生意的狂热大主顾居然就是兰斯洛特!
尤安虚弱地张大了嘴:“哇……”
兰斯洛特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取出一架线条流畅的粒子枪,熟练拆卸下里面的核心组件:“喏,就是这个。”
高中时期,兰斯洛特曾参加一场重要的实战赛,准备的武器却在赛前意外损坏。
好在他在交易网上找到了一款需要的改装组件,原本只想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装配后的效果超乎想象,直接大获全胜,顺利带着他哥哥都没能拿到的奖杯回家嘚瑟。
直到比他更大一号的红狐狸忍无可忍,追着他咬屁股,这场持续一整月的炫耀才算消停。
虽说有点幼稚,但至少维护了青春期被流言消磨的自尊心与尊严。
在对方充满感慨的回忆里,尤安歪着脑袋,越看越眼熟,猛然间记起,它是自己卖出的第一件机械组件!
在如今看来数值算不上完美,却不曾想竟帮上了兰斯洛特。
尤安抖了抖耳朵,脸有些发烫,不知是否该感慨冥冥之中缘分的微妙。
他充满感慨,伸手想摸摸自己的第一件组件作品,然后被一巴掌无情地拍开。
兰斯洛特笑眯眯地提醒:“先生,用看的。”
于是尤安只能老老实实仰着脑袋,背着手用一种鉴赏艺术品的姿态,欣赏这些全部出自自己之手的金属坨坨。
尤团团完全不理解,歪头用后爪噗噗蹬挠,有什么好看的呢,哥哥的杂物柜里多得是,随时都能搓个新的。
大约是被那次比赛大获全胜的喜悦冲晕了脑子,兰斯洛特开始关注当时还籍籍无名的机械师,但凡只要有机械组件上架,他必须第一时间购买到手。
哪怕在之后识货的人变多,逐渐变得抢手起来,他也能高价从别人手中收购,就算型号压根不匹配,也不妨碍成为武器库的纪念谷子!
听见对方曾经花了十倍的价格高价收购,尤安瞳孔地震,甚至有点痛心疾首——
老板你糊涂啊!
他最初的定位不过是做点经济实惠的便宜货,除了那柄定制长鞭,其余组件的某些贵重金属零件,也不过是从废料区的机甲残骸上抠下来的。
尤安一边遗憾地想,早知道就直接搞拍卖了,一边将目光移向最中间的定制品长鞭。
“我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如此优秀的机械师,所以在对方愿意接受定制武器时,请他制作了这个——”
注意到尤安的视线,兰斯洛特投给他一个“真有品味”的欣慰眼神,取下来大方展示。
沉甸甸的鞭柄落入手中,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一种崇拜的沉沦的疯狂的情绪,正从碧潭般深不见底的眼里弥漫。
兰斯洛特声音平静地赞叹:“它真是位美人。”
天呐……
一股白烟快要从头顶冒出,尤安手指头贴在裤缝一抠一抠,为对方视若珍宝的吹捧感到一丝羞赧与心虚。
他的沉默在兰斯洛特看来,大抵是被幽灵的能力折服。
“别这么耷拉着脸,至少你已经是新生里的拔尖人物了。”兰斯洛特当然还记得刚发现对方的新技能,他挑起一边眉,笑眯眯地说,“你今天不是还热心肠地帮一个刚认识的治愈系修理他父亲的义肢吗?一般机械系的学生都做不到呢。”
尤安垂着眼复读:“……随便修修,随便修修。”
兰斯洛特哼笑了一声,捧起他的脸,像兔子们平常揉腮那样搓了搓。
说实在的,软乎乎的触感简直就像在揉面团,而这坨面团没有丝毫反抗精神,就这么眯着眼睛摇晃脑袋,顶多嘴里含糊地“唔唔唔”两声。
真容易上瘾。
兰斯洛特好心情地揉捏许久结束这场闲谈,转身去浴室享受护理时间,让兔子们自便。
尤安目送他走远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一旁的尤团团有样学样,缩着爪爪表演兔头砸地。
——难以想象,人傻钱多的榜一金主就在身边。
兰斯洛特的这套房产只有一间卧室,其余房间另做他用,这就意味尤安很荣幸地享受唯一的豪华大床。
“呼!香喷喷!今天我是香香兔啦!”
一小团栗色绒球蹿出浴室,蓬松厚实的兔毛带着高级香波的味道。
尤团团像颗蒲公英团子似的,叽叽咕咕蹦进枕头边的小软垫,歪头吧唧一倒,像极了兰斯洛特摔进沙发的动作。
前提是,如果没有四仰八叉,用前爪挠了挠肚皮的话。
兰斯洛特坐在床边,指节扣在手枪扳机,微微眯眼对着灯光欣赏——
“呼!”
穿着松松垮垮睡衣的侏儒兔兽人紧随其后,飞扑到床上,将自己拉成反弓状伸了个懒腰,一截牛奶色的细腰比灯光晃眼,看起来像被剥下一半糖衣的奶糖。
兰斯洛特抬眸瞥过,扳机在指间转了个圈,攥住枪管慢条斯理地擦拭。
豪华大床果然很棒,尤安翻滚两圈,与尤团团碰了碰鼻子,又翻滚回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兰斯你快来,暖乎乎的好舒服!”
“当然舒服,这可是我的床……好了别乱滚,我不想睡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兰斯洛特掀起被子,慢悠悠躺了进来,但没有急着入睡的意思,靠着软绵绵的枕头,注意力落在眼前亮起的光屏。
没等他看多久,极浅的呼吸声像蒲公英种子似的钻进耳朵。
兰斯洛特不得不偏头看向身旁。
不到五分钟,尤安就这么卷着被子,毫无防备地在他床上睡熟了,半张脸颊软乎乎埋进枕头,手心里虚握着自己的一缕红发,好像必须攥点什么才能睡安稳似的。
什么毛病。
散发着护毛精油香味儿的三角狐耳,往后转了一下,兰斯洛特哼笑了声“还挺会享受”,掀被缩进来。
然后,显示着侏儒兔兽人B级机械师资格证的光屏,随着卧室灯光一起熄灭。
这一晚尤安睡得十分安稳,以至于迷迷糊糊醒来时,对一只搭在腰间像戴了黑手套似的狐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兰斯洛特,你返祖期到了哦。”尤安轻轻地推了推,手掌不可避免地陷入对方胸脯白绒绒的围脖毛里。
他眨了眨眼,趁着面前的大狐狸没有清醒,张开五指快速揉了一把。
丝滑厚实的触感实在太好,尤安悄摸往头顶瞟了一眼,心里默念着再来一次,手却放在对方胸口揉了又揉。
“嗯?”
赤红的大狐狸被摸得浑身舒坦,支起脑袋,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嘴筒子直接拱进尤安不断后缩的颈窝。
他趴着耳朵,嘤嘤哼哼地叫,两只前爪搂着人往怀里挤,直到熟悉的气味吸入肺腑——
兰斯洛特刷一下睁眼。
清醒了。
“咔嚓咔嚓……”
酥酥脆脆的兽奶棒被尤团团叼在嘴里,正在飞速缩短。
吃完一根,尤团团舔了舔嘴边的碎渣,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根新的,试图戳进搁在桌边的硕大狐头的嘴里。
“谢谢你,宝贝儿,我不吃这玩意儿,含糖量太高。”
他可不想变成红色大列巴。
兰斯洛特困顿地卷起舌头打了个哈欠,尾巴拖在地毯游来游去,纡尊降贵舔了口尤安用面碗给他泡的花茶。
他的兽形比普通狐狸要大得多,竖立的尖耳轮廓清晰,身形修长,比例完美,周身覆盖一层耀眼的赤红毛发,像极了一抹无法驯服的火焰。
尤安眼巴巴地瞅着他:“我可以摸摸你吗?”
“摸吧,我很大方的。”兰斯洛特的脑袋往上一顶,主动贴到了对方的手掌心。
唔!
这手感!
尤安的眼睛变得亮闪闪!
就在兔子们围着大狐狸,这里摸摸那里蹭蹭时,尤安的新光脑弹出一道光屏。
“这么早,谁给你发消息?”
兰斯洛特在背后出声,不等人回答,轻而易举地将大脑袋搭在他肩头。
尤安大方地随他看,于是光屏里新星赛的赛程通知映入眼帘,两人一目十行提炼到了关键信息——
两周后将举办新星塞的才艺秀,这场作为落幕的表演将占分比例提高至40%,比往年多了整整两成。
兰斯洛特立刻坐不住了,往胳膊甩了一针兽形抑制剂,带着人匆匆回到学校。
目送摇着耳朵的侏儒兔兽人开心蹿进教室后,他疾步向学生会的办公室走去。
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一批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治愈系突然涌入诱兔组。
他们与被称为计划狂魔的战略系一拍即合,严格执行刷票攻略不分昼夜,已经打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加上训练场的视频播放,尤安的人气一路飞涨挺进前五。
这是好事,坏就坏在才艺秀分比突然提高。
突如其来的变动,无形中让看似微末的差距又有了拉大的风险。
主题:[没人觉得赛制更改有失公平吗!]
1L:为什么更改得如此突然?很难不怀疑是搞针对!
2L:服了,某些人不要太看得起自家,几斤几两啊,还搞针对……
3L:无所谓啊,才艺秀提高占比也有好处,粉圈抱团选出来的人气明星确实很有水分
4L:我去年就想说了……真是肤浅的世界,一张脸就把他们迷得昏头转向
5L:哪来的水份?多余票数都是靠我们自己赚的!
6L:没办法,解释权在主办方手里,而且能在才艺秀留下最佳舞台其实也是好事吧?反正我挺期待的!
7L:现在谁家最急一目了然哈哈!
8L:走励志路线是赚热度,但说白了还是虚呗,一到这时候就开始怪赛制了
9L:说到底还得各方面有实力才能参赛,不然自取其辱想想都抓脚趾!
10L:你们说卡利克斯会不会是专门被请来造势的?毕竟人家背后有不差钱的大靠山呢!
11L:让老子扒出你是谁,屎给你打出来@10L
……
此时,学生会办公室依旧如往常般平静,即使这里来了位稀客。
“单纯的人气比拼有失公平,这也是为了提高比赛趣味与质量的决定。”学生会主席耸了耸肩,给出一个充满官方意味的解释。
兰斯洛特同样回之一个虚伪的微笑表示理解,转身恶狠狠地摔门离开——
放你妈的狗屁。
对于贵族信手拈来的才艺,普通家庭需要花费大量资源培养,这种结构性的不公让兰斯洛特颇为不爽,以至于赌约输赢的在意就如他憋在心底的怒气一样,在此刻达到顶峰。
就在他课后找到尤安,打算与他商量要在才艺秀上,给那群傲慢的庸才一点颜色看看时——
“音沛说最近很流行海拉玛竖琴,我想学这首曲子试试看。”
光屏里的曲谱跳动欢快的音符,兰斯洛特很快听出是魔瓶小精灵的主题曲。
尤安身后卷成绒球的兔尾巴正在随节奏一扭一扭,丝毫没有察觉有多少人正直勾勾盯着他屁股看。
“应该是要在很大很漂亮的舞台表演吧?要是团团看见,一定很惊喜!”尤安仰脸,用两只黑曜石似的圆眼瞅着他,缓慢地眨巴眨巴,“兰斯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那瞬间,兰斯洛特觉得有颗蜂蜜冰淇淋球掉进心口,绵绵沙沙地融化了。
“……好极了。”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嘴里飞快漏出一声回答。
于是尤安的日程安排多了一项乐器演奏课,在权意等人幸灾乐祸地调侃中,兰斯洛特现在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隔天一下课,拎着琴盒的红发贵族,穿过小半个校区熙熙攘攘的人群,准时出现在战略系的教室门口。
“哦,他来了!”音沛撑着脸,对正在收拾背包的同桌叹气。
她也想跟去看看尤安练琴,随便录点素材,毕竟论坛还有一群敲碗等粮的家伙。
可惜的是,她的课题作业出了岔子,被暴躁的劳拉教授要求重写。
这个可怜的女大在入学前还是矜矜业业的好学生,自从进入这个卷王专业,每天只想看大胸肌男模挂着乳.夹胸链跳艳舞,多看一眼文献就要立马爆炸。
音沛双手插进日渐稀薄的头发里揉了揉:“该死,教授为什么能一眼看穿我造假的数据!”
“很简单,因为她翻遍所有古文献和资料库都得不出的数据,完美地出现在你的课题汇报。”尤安背着包,点击光屏接收她发来的改编版乐谱。
作为回报,他询问是否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音沛不在意地摆摆手想说自己能搞定,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卡顿,“好吧,确实有,我要重写,可能周末没时间去一场宴会当兼职服务生。”
“没关系,我替你去。”
尤安已经瞄见了教室门口摇晃的红尾巴,非常顺口地答应下来。
战略系01班的学生对不能再在课后缠着小兔老师答疑,表现出一丝遗憾,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的全A生与教授礼貌道别后,与红狐狸一同前往古典乐团的练习室。
尤安滋溜滋溜吸着水壶里的营养奶,表示练习室距离自己教室特别近,可以直接定在那儿见面。
“想都别想,鬼知道你又会跟着什么人跑了放我鸽子。”兰斯洛特只是掀起眼皮撇他一眼,利索地否决了对方的提议,拉着人到了练习室。
海拉玛竖琴就像可悬浮的里拉琴,通体由幽蓝色的、释放流光颗粒的特殊晶体制成。
演奏时需要佩戴特制戒指,在拨动琴弦时释放精神力,那些特殊金属与陨石粉末制作的流光颗粒,将随着极其空灵的高频泛音浮动成各种画面。
极其优雅又具观赏性的演奏,仿佛在操控漫天星辰。
——至少兰斯洛特示范时,确实如此。
很快,竖琴来到尤安手中。
窗边光影勾勒出挺拔的身体线条,不得不说,尤安的姿势很标准,每一个角度都像是进行过精妙计算。
他微微半垂眼睫,唇边抿着笑,栗色发丝每一根都浸入日光,仿佛罩了层浅金的细腻薄纱,看起来纯净得如同刚降生的神灵。
但并非是象牙塔滋养而出的天真温润,仿佛卷着水花的流泉沿着泥泞山石呼啦啦逆流而上,汇聚在雪山之巅。
挤在练习室窗口围观的学生崽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雪山一泓沉静的湖水。
兰斯洛特帮他整理好乱翘的发丝,退回几步,露出满意微笑:“好了,试试第一小节。”
尤安在兰斯洛特鼓励的眼神中,深吸一口气,放松手指贴近琴弦。
随着指尖以标准的角度拂过琴弦,这泓湖水顷刻间泛起波澜,未等人陷入佳境,突然震出一声雄浑的上扬!宛如汹涌颠簸的漩涡吐出一只吞天巨鲸,翘着尾巴高高跃起,然后扭动硕大的躯体,接连不断地咚次打次砸向水面!
“停!停下!”
兰斯洛特耷拉着耳朵,尾巴炸毛,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小天使锯木头,山泉流进泥沼泽,在家憋了三天的比格仰头werwer驴叫……
虽说没有到抱着他跳楼一起死的程度,但围观的学生已经开始石化,他果断终止了这场堪称诡异窒息的演奏。
尤安无辜地望着他:“不好听?”
兰斯洛特按了按太阳穴,脸色苍白:“弹得很有特色,我终身难忘。”
尤安背着手,有点不服气:“我是按你教的在弹。”
“我弹出来是这样的?”
兰斯洛特的视线移到头顶笔直竖立的兔耳朵,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笨。”
什么!
这一个极轻的字音仿佛像颗炸弹,骨碌碌落进兔耳朵,砰一声在脑子里爆炸。
尤安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眼神满是天塌了的表情,足足僵立半晌后,倒退至角落,额头咚地抵在冰凉的墙壁,声音颤抖地低喃:“我笨……你说我笨……”
一个在幼儿园就拿满小星星徽章,并在糟心的双亲变成嗑药赌鬼后,名列前茅的成绩依旧稳如泰山的全A生,来自他人的评价有穷有惨,但绝没有人质疑过他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
尤安瘪着嘴望向错愕的红发贵族,蔫吧吧叹了口气——
唉,钱好难赚。
他这幅惨兮兮的,仿佛惨遭蹂躏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又升起浓浓怜爱,就好像差点溺毙在对方曲调中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们又开始夹着嗓子:“噫,兔兔真乖啊……”
趴下来的三角耳重新升起,敏锐捕捉到这些忘本的声音。
兰斯洛特下意识地扬高了下巴。
乖?那当然!
他的思绪不禁回忆起昨晚,身边的人睡像很好不爱乱动,睡梦中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哼唧,只需要揽过来轻轻拍一拍后背,就会立刻安静下来。
就在兰斯洛特收起脸上得意的表情,准备重新教导笨兔子糟糕的乐感时,练习室门口传来一阵躁动。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我们正准备去隔壁练习室。”
穿着紫罗兰长裙的姑娘从分开的人群中间走来,她身后跟着长相相似的青年,表情带着一股冷淡疏离的味道,漆黑的瞳仁与抱着琴眼神好奇乱飘的侏儒兔兽人对上视线。
艾娃·温特斯友好地伸出手,“你就是尤安?你好,你真人看起来比视频里还要好看,我经常看诱兔组更新的课题视频,特别有意思。”
“谢谢……”
尤安往衣服擦了擦手,手指伸过去和她快速交握了下。
周围的学生们顿时激动地“噢”了一声,为这幅对眼睛很好的画面发出感叹,盖过了一道不满的咂舌声。
一个作战系看跨专业课题,能懂才怪。
兰斯洛特心里冷嗤了声,熟练地挂出虚情假意的笑容:“天呐,你真好学。”
艾娃微微一笑,很快将话题转到了才艺秀,“对了,才艺秀的舞台已经在筹划了,希望支持我们的人能喜欢这场表演……”说道这儿,她忽然歉意地顿了顿,关切地转向尤安,“海拉玛竖琴实在不算初学者的首选,练起来挺难的,还好你选了首简单曲子,如果有需要……我很乐意帮忙指导。”
突然被搭话,尤安有些反应迟钝:“谢谢你,但是……”
“——但是我还活着呢,多谢关心。”
兰斯洛特微笑着打断,不动声色瞥了眼洛利昂背后的琴盒,偏过头转向尤安,“好了我们走吧,或许换个风水宝地,能让你进步神速。”
尤安的视线正停在对方雪白的圆耳朵,被身边的人曲起手肘一捅,才礼貌地对他们轻轻颔首,然后快步跟在兰斯洛特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位雪貂兽人还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直到他们的身影走远,围观的学生被关闭的练习室大门隔断视线,艾玛不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嗤。
“——我很乐意帮你指导~”
一远离人群,兰斯洛特同样飞快地拉下脸,拖着凉悠悠的刻薄语调,抱怨遇见“两个傻逼”的坏运气,低声冷嘲,“是不是该庆幸还不算倒霉到极点?至少是我们先来的,要是出现模仿他们才艺秀的传言,真是比生吞沙虫还恶心……”
尤安毫不意外:“看得出你们关系很糟糕。”
兰斯洛特皱起眉:“很明显?”他回想了在旁人面前的表现,摸着脸说,“我觉得我虚伪的社交礼仪学习得很到位。”
“不,不是你。”尤安摇摇头,压低声音,“她的笑容比你更假。”
兰斯洛特停下脚步,用一种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他:“先生,我觉得我们的共同话题变得更多了。”
尤安傻傻地“嘿”了声,随后听见兰斯洛特稀松平常的语调传来耳边——
“我很抱歉我的坏情绪影响了你……我必须说明一点,我和温特斯们曾经是朋友,直到我发现学校里私生子谣言的源头来自于他们……这就是我厌恶他们的理由。”
尤安不“嘿嘿”了,倏地停下脚步:“什么?”
“不是所有贵族都友好地看待平民,他们注重血统胜过一切,我的母亲是平民,而且曾拒绝过与温特斯家生意上的合作。”
兰斯洛特不在意地耸肩,反正已经过去了,在注意到尤安傻瓜似的表情时,手指夹住他脸颊,轻轻一捏,“放轻松,我在那场实战赛把他们揍得很惨,他们休学了一年。”
尤安抱着怀里的琴掂了掂,绷着小脸点头:“你真善良。”
兰斯洛特笑眯眯地收下夸奖:“那当然。”
虽说练琴对于某只嘴硬的兔子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没有挤占太多时间,尤安雷打不动地去兼职送外卖。
这段时间是大晴天,纪乔新买一顶藤编遮阳帽,让尤团团啃了两个洞,套在尤安脑袋,让他带赫尔去送餐时戴上。
尤安晃了晃脑袋,感觉还不错,在纪乔“要大大方方”的叮嘱声里,昂首阔步地去干活。
很快,他按照地址到了一栋宿舍楼下,发现来拿取餐的居然是卡利克斯。
身形高大的花豹兽人似乎刚洗完澡,赤着膀子就来了,臭着一张脸,抬着下巴觑他,将尤安从头看到脚。
或许是他凶名在外,就在路过的作战系学生以为他要找尤安麻烦,搓搓手准备上前一展飒爽英姿时——
“你戴的什么蠢帽子,兰斯洛特就这么养你的?”
卡利克斯嗤了声,一把夺过赫尔机械手的几袋饼,离开前,顺手打赏了两千白兰币当小费。
尤安觉得猫科兽人的心思真难猜,但是能拿到小费还是很令人愉快,决定暂时不向纪乔告状。
他在回去的路上买了四份布丁,等店员打包时,注意到附近的巡警变多了。
“听说附近有星盗流窜,似乎盯上格兰顿几条线路的商舰,真希望快点解决掉这些烦人的苍蝇,好多从联邦进口的材料都缺货了呢……”店员一边打包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
尤安向他建议可以购买饼店采用的新作物,转头看了眼巡警的方向。
他拎着散发着焦糖香味的甜品盒回到宿舍,却见兰斯洛特穿戴整齐,正靠坐在桌边,梳理搭在大腿的蓬松尾巴。
尤团团正扭着屁股,像勤劳的农夫,哼哧哼哧捡起满地掉落的狐毛,豆豆眼里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尤安放下布丁,好奇地问:“是要出门?”
兰斯洛特“嗯”了声:“回家一趟,要参加亲戚家的宴会。”
他说话间,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菲奥娜正在收拾着落选的衣服,尾巴一扫,不小心扫落了一枚胸针。
那枚胸针十分精巧,因为零件精细复杂,基本损坏就无法复原。
“变成好多亮晶晶了……”
尤团团围着破碎的胸针转了一圈,小心捧起来交到兰斯洛特摊开的掌心。
这是他从父亲手中收到的生日礼物,兰斯洛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有点可惜地看了看,但也没办法。
“算了,迟早都有坏掉的时候。”兰斯洛特拍了拍菲奥娜的肩膀,将胸针放到桌上。
他拎起外套,又将属于自己那份的高热量布丁倒进嘴里,很赶时间地出了门。
等人走了,尤安的视线飘向桌上那枚胸针,正要拿起来细细端详,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
“对了,尤安。”
去而复返的红发贵族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盯着满脸错愕的侏儒兔兽人,“周末没事儿别到处乱溜达,记得白天训练晚上练琴,精油按摩和毛发护理也别忘了做,离傻逼雪貂远一点——为什么瞪着我发呆,听见了就快点回答!”
尤安立马点头:“一定一定。”
站在一旁的暹罗猫女仆满脸错愕,她很想提醒对方,你是离开一晚上,不是一年。
但兰斯洛特已经满意地哼了声,留下句“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甩着尾巴步履轻快地离开。
第23章 先生你好 很高兴为您服务
机械金属制成的莲花灯缓慢盛放, 洒下星子般的光点,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雪松木香氛,混合着被作为贺礼插在古董花瓶的金色玫瑰的幽微气息。
客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随着屋内众人附耳交谈的动作, 不经意流露出耳畔或脖颈间一点微芒闪烁。
极有涵养的轻笑, 融合在优雅舒缓的弦乐背景音乐里,唯一高昂的声调, 大概来自于守在门口的门童大声唱出宾客的名字。
少年时期起,就已经能在各种社交场合穿梭自如的某位贵族, 此时一反常态, 懒懒地倚在窗前。
光屏里发出的一连串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半天没得到回复, 兰斯洛特关掉光屏,身后的尾巴像鸡毛掸子似的扑打窗帘,过了几秒, 又重新调出,面无表情地垂着眼。
“兰斯洛特!你怎么在这儿,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权意急吼吼地从几位长辈手里挣脱出来, 在一个任何光线打在脸上都无懈可击的角落, 找到了托着下巴发呆的失联战友, “这真的是你堂兄的乔迁宴?我怎么感觉今晚的淑女比社交季宴会还多……嘿,你看什么呢?有在听我说话吗?”
说着他拱过来, 伸着脖子往面前凑。
“没什么。”
兰斯洛特挥了挥手, 光屏消失不见,掀起眼皮打量四周,猝不及防与不远处的母亲对上视线。
她身边正站着商会主席一家人,离她最近的是位俊秀青年, 也随着她的目光往这边瞧。
“……啧。”
兰斯洛特飞着耳朵叹了口气,很快地重新打起精神,露出笑眯眯的表情。
他朝那个方向举起酒杯,嘴角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深不浅,轻轻抿了口酒。
权意往两边来回移动视线,最后疑惑地瞪着他:“不过去吗?”
兰斯洛特敷衍:“不去,我已经过了老实巴交地背着手,同长辈们问好的年纪了。”
“别装傻,你知道我指的什么。”
权意八卦地挤挤眼,压低声音谈论那个年轻人,“他就是伊诺安吧?隔壁加德罗学院机械系的天才,最近刚得了机械师新人奖……”
兰斯洛特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哇,年轻有为,不过比我还是要差点。”
“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权意无语地撇了撇嘴,对着面前不要脸的家伙直说,“你不是很崇拜幽灵吗?或许和他很有话题。”
兰斯洛特奇怪地瞥他一眼:“为什么?”
“我看过他的作品,怎么说呢……和幽灵的镌刻手法有点相似,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幽灵?”
“不会。”
“这么肯定?你见过幽灵啦?”
“没有。”兰斯洛特想了想,得出个敷衍的结论,“一点……直觉。”
“反正不是他。”他飞快地补充。
权意耸了耸肩:“好吧,我只是听说他人挺谦虚,风评一直不错。”
谦虚到让所有人都知道的谦虚?
兰斯洛特转了转耳朵,他十岁起就不用这种稚嫩的把戏臭显摆了。
权意见他不说话,飞快地又瞟了一眼,提醒道:“而且你妈妈好像挺喜欢他的。”
“她更喜欢他的商会主席母亲。”兰斯洛特笑眯眯地断言。
他们的闲聊吸引了更多同龄人过来打招呼,兰斯洛特及时换了话题,准备从身边的侍者托盘里再拿杯酒——
“先生你好,很高兴为您服务!要来点蜜瓜酒吗?”
熟悉的声音让红发贵族微微一愣,他回过头去,还以为产生了幻觉——
额前栗色碎发一股脑梳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在莲灯绚烂光影的晕染下,侏儒兔兽人的眼睛特别有神,歪了歪头,冲着自己浅浅的笑。
兰斯洛特一晚上的心不在焉总算有了集中点,他发现每当稍不留神,这人就能蹿没影儿,而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也好,在这儿晃悠,总比跟乱七糟八的人,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要强。
兰斯洛特还没再开口,尤安就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顺溜地抢答:“我只替音沛顶一天,她被劳拉教授逮去办公室了。”
兰斯洛特感慨了声“可怜的姑娘”,随即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家伙,眯着眼,严肃得就差揪着耳朵提醒:“忙完别乱跑,等我一起回去。”
“好的哦!”
尤安飞快答应,偏头转向权意,见对方懵懵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需求,于是举着托盘精神抖擞地离开。
他穿着深色制服,在宾客间无声穿梭,偶尔停下来,低垂着洁白的后颈为客人添酒,每个角度都很养眼。
尤其是后腰下方那颗卷成毛球的尾巴,也随着轻快的步伐一跳一跳地抖。
“他是谁?你们的同学?”有人按耐不住地问起来。
这几人不过是点头之交,算不上熟络,权意往嘴里丢了颗坚果,随口答道:“对,兰斯的室友。”
“哦……室友……”他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拖着的调子更像是在谈论暧昧的情人。
兰斯洛特摩挲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偏头挑起一边眉:“怎么?”
“不,没怎么,只是单纯觉得他又乖又漂亮,想认识认识。”
“他长得比昨天脱了衣服满地爬的家伙更不错……”
“瞧那团尾巴,屁股摇起来该多好看啊。”
“光摇屁股有什么意思?”领头的棕发青年低低地笑了两声,“更适合……玩点刺激的。”
权意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又小头控制大头了?”
被怼了一声,那人也不在意,随口说着开个玩笑,紧盯着走远的身影,眼底流露一丝贪婪。
权意皱了皱眉,偏头看向身侧的兰斯洛特,后者只是静立在一侧,笑眯眯地举着酒杯晃悠。
大多时候兰斯洛特是一位优雅的绅士,即使在实战课也会点到为止,但有时也会另当别论。
宴会热闹起来的舞曲渐渐被雕花门板隔绝,轻快的鼓点咚咚咚落下,镜面恰好裂出放射状的蛛网,范围一层比一层大,染出带着腥味的红。
“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求你……”
虎口扼住最脆弱的咽喉,快要晕过去的贵族被抓起后脑头发,他视线模糊,只能浑身抽搐着,听见耳边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
“不要紧张,对,就是这样,放松……记得保持呼吸——”
惊人的力量倏地压下,盥洗池被一颗棕色脑袋溅起水花,翻滚的水浪逐渐变得浑浊。
“够刺激吗?看来你很喜欢……哈哈,那就再来一次。”
*
贵族修建迷宫肯定很有一手。
尤安夹着托盘,表情呆呆地站在回廊中央,心底得出这个新结论。
忽然,头顶的兔耳朵抖了下,他循着微弱的动静,快步走到回廊拐角往里探头,眼睛骤然一亮。
兰斯洛特擦着手,哼着轻快的曲调从盥洗室门口走出。
他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外套不见踪影,衬衫下的肌肉紧实并不贲张,一截劲腰收束在深棕色的马甲,称得他肩宽背挺,此时正像个完成定点动作的男模似的,正慢条斯理地将修长的手指填入黑色手套。
轻轻收拢五指,又缓缓张开,严丝合缝包裹至腕骨上方,然后抬起头,对着一脸呆样的尤安挑了挑眉。
尤安不想暴露自己走错路的事实,这样会显得他很不聪明。
他迈着大大的步子走过去,想要很坦然地打声招呼,比如“好巧,你也来尿尿”之类的。
但很可惜,他被地毯绊了一下,一个头锤砸进兰斯洛特胸膛。
没想到对方看着劲瘦,胸膛居然软软弹弹,脑门一点都不疼。
兰斯洛特故作惊讶,一把推开他:“我要叫非礼了,先生。”
“叫吧叫吧……”尤安忍着害羞说了半句固定台词。
在对方温温柔柔的笑意里,他实在继续不下去了,干脆闭嘴“嘿嘿”了两声,圆溜溜的黑眼珠一个劲儿瞅着面前的红发贵族瞧。
今晚这位少爷打扮得很不一样,平常披散的红发高高束在脑后,零星辫了几条小辫,总之,就是优雅,就是精致!
尤安星星眼夸赞:“你比今晚所有的姑娘都好看!”
“还用得着你说。”兰斯洛特哼笑了声,余光察觉有人过来,一把拍开那只试图去拽小辫儿的手,反扣住手腕将人拽在身后往外走。
在他们身后长廊的尽头,另一个身影从光影里缓缓走出来。
伊诺安看着远去的背影,转身回到了宴会之中。
“亲爱的,你去哪儿了?”他的母亲正陪在那位尊贵的梵瑟尔夫人身边聊天,瞥见他过来,微笑着冲他招手。
温顺的青年快步过去:“抱歉妈妈,我去醒了醒酒,刚才的蜜瓜酒很甜,不过后劲儿挺大。”
“看来你的酒量要比兰斯差一些。”苏夫人轻笑了声,余光扫向四周,“说起这孩子,今晚总不见人影。”
“我来陪您跳舞吧?”
伊诺安想了想,有些微妙地停顿了下,笑道,“他好像去了庭院那边……可能不方便过来。”
“是吗。”
苏夫人挑起细眉,偏头看向对方飞快瞄过的方向。
夜风轻柔的拂过庭院花叶,明明很适合恋人们互诉衷肠的好气氛,却夹杂着不合适的声调。
“我再说一次,控制精神力按照节拍器来,别越弹越紧,主题曲是欢脱故事集,不是地狱大冒险——”
兰斯洛特抓了抓已经披散的长发,几根凌乱的发丝冒出头顶,不顾形象地打断凉亭中的演奏。
站在他对面的人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什么,他妥协般低声叹了口气,晃着尾巴来回走动片刻,干脆关掉光屏的节拍器,费劲地举着手给人打拍子。
磕磕绊绊的曲调再起,努力迎合节拍,周围浮动的流光颗粒逐渐成型,完美勾勒出俏皮可爱的小精灵。
感天谢地!
兰斯洛特就像一位看完幼儿园演出的家长,突然有点想抹抹眼角。
他刚一停下拍手,完美的曲调开始拐弯,空中的小精灵瞬间变得缺胳膊少腿。
“……”
兰斯洛特有点疲惫,与满脸无辜的人沉默对视。
尤安自我感觉良好:“其实吧,和刚才也差不多?”
“区别大着呢,先生。”兰斯洛特气笑了,屈指敲了下他额头,“耳朵有认真听吗?”
尤安不吭声,头顶一对小巧的兔耳朵不情不愿地抖了抖,表示自己在听。
他想再说点什么,偏头打了个喷嚏。
兰斯洛特抽出手帕丢给他:“感冒?”
尤安:“不,只是鼻子痒痒。”
“可不是,每次练习总是浑身这儿痒那儿痒。”兰斯洛特抱臂往后靠向亭柱,眼底透着几分揶揄,声音很轻地笑。
尤安嘀咕着“也不是每次”,瞥见不远处有人过来。
雪一样的纯白刺破夜色。
雪白的三角耳,雪白的长发,披着素色的云锦披肩,鬓发间只插着一枝简单的红玉簪,但任谁都看得出她的身份不是一般贵妇人可比的。
尤安不可避免地有点紧张,听见身边的人冲对方叫了声“妈妈”,然后他发现自己变得更紧张了。
这时,一只手搭到他绷紧的后背拍了拍,他奇迹般松懈下来,被轻轻地揽过来,站到兰斯洛特身边。
兰斯洛特偏头冲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随后扬起下巴,好整以暇地转向他母亲介绍:“这是尤安,战略系一年级生,也是我室友,他今天是替同学兼职凑巧碰见。”
尤安是见惯了有钱人的,但在一位很有气场的白狐狸女士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他尽量挺直了身板,微微鞠躬:“伯母你好,我是尤安,很高兴遇见您。”
苏夫人不落痕迹地上下打量了片刻,从抠着裤缝的手指到短小圆润的兔耳朵,目光落在了那对黑溜溜的眼睛,蓦地轻笑一声:“你好,亲爱的。”
她在尤安头顶揉了一下,“只是听见琴声,所以出来看看。”
头顶的暖意还未消失,尤安得知她听见琴声才出来,咽了口唾沫赶忙说:“我练得不好,所以兰斯洛特在教。”
兰斯洛特在一旁摇尾巴,闻言似笑非笑地投来一眼,这时候倒是很谦虚,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不服气,耳朵立得像钢锥。
“兰斯?他小时候也弹得不怎么样,现在居然能派上用场……”苏夫人啧啧感叹,“老实说,我很惊讶。”
兰斯洛特飞着耳朵打断:“妈妈。”
苏夫人笑吟吟地偏过头:“怎么?”
兰斯洛特不说话了,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随她拉着尤安的手继续聊。
苏夫人对一眼能看透的乖孩子生不出反感,轻声细语地同尤安聊了几句关于学校的情况,直到宴会的钟声萦绕。
苏夫人有心想多聊两句,现在也只能收尾:“放假有空来家里坐坐。”
尤安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宴会快结束了,他还得去给管家报备一声。
兰斯洛特瞥见他张望的神色:“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尤安点了点头,又对着苏夫人鞠躬说了声“伯母再见”,匆匆忙忙地往屋内跑。
兰斯洛特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想提醒人注意脚下。
没等他张口,尤安却突然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果不其然地踉跄一下,尴尬地放慢速度,小跑着消失在视野。
兰斯洛特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突然的,耳朵尖被不轻不重地揪了一把。
“妈妈,我成年了。”兰斯洛特很无奈地转过头,“如果顶着一只秃耳朵回学校,很没面子的。”
苏夫人摆出温柔的笑容:“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的亲子谈话时间开始了。”
兰斯洛特:“那你速战速决,我忙着呢。”
“看得出,但愿你能忙出个名堂。”苏夫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原本今晚是你结交人脉的机会,军部和商会的人都在,无论以后——”
“得了吧。”兰斯洛特打断她,笑眯眯地耸了耸肩,“有些是不是人都还不好说呢。”
苏夫人仰头长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反驳这个观点,但是——”
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指戳在兰斯洛特的额头,她眯起眼提醒,“改改你的毛病,至少换个低调的方式,盥洗室打扫起来很麻烦。”
“我会准备礼物向堂兄道歉。”兰斯洛特摇着尾巴问,“还有事吗?”
苏夫人已经瞧见他身后挎着背包,小步小步往这边挪的身影,无奈地挥了挥手:“没了,家宴那天记得早点到,你哥哥也要回来。”
“知道了,妈妈。”
兰斯洛特摇着的尾巴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然后答应得飞快,转身朝着站在灯柱下的人跑去。
两道身影很快并肩挤在了一起,渐渐没入灯火阑珊的夜色。
通常过了晚餐时间,菲奥娜不方便一直留在宿舍,就会下班离开。
“九点半,我要睡觉了。”
留守小兔看了两集动画片,自觉关上投影器,回到房间,打算把核桃摇摇床顶到门口,方便哥哥一进屋就能看见自己。
他喝了药剂,撅着屁股,用脑袋哼哧哼哧顶到一半。
可是核桃床太重,把他累得不行,干脆抻开后腿趴地上决定休息休息,解闷似的啃了啃墙皮。
没多久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墙皮也懒得啃了,咚地砸向地毯。
唉,睡就睡吧,哥哥回来会把自己捡起来的。
尤团团咂了咂毛茸茸的三瓣嘴,迷迷糊糊地睡去。
再睁眼时,确实如愿以偿看见了哥哥,不过屁股也被小纸棒轻轻敲了两下。
“哎哟,哎哟。”尤团团皱着兔脸叫唤。
“谁让你这样睡的?”尤安把他翻过来,摸了摸,还好有地毯,不然这样贴着睡指定拉肚子。
兰斯洛特撑着额头,坐在沙发叹气,比起尤安,更像是心有余悸,毕竟一开门就看见翻倒的床、滚动的药剂瓶、趴地上一动不动的幼崽,谁能不抓狂?
这一晚实在是丰富多彩,尤团团被揍了屁股,被擦干净毛毛送回窝里待着,当一坨安静的小面包。
尤安换了睡衣走出浴室时,恰好看见兰斯洛特咬着指尖部位,偏头轻轻扯下手套,在柜子翻找出治疗器。
“受伤了吗?”
“破皮而已。”兰斯洛特举着手给他晃了一眼,然后拿着东西往屋里走,懒洋洋地说,“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尤安脚步顿了顿,也转身回到房间。
他躺在自己软绵绵的被窝里,脚尖顶着棉被一晃一晃,把尤团团逗得兴奋地扑来跳去。
没过多久,不同大小的兔耳朵同时动了动。
尤团团迅速扑进核桃摇摇床,停车入库,尤安也翻了个身,顺势闭眼。
这时,房门轻轻打开。
兰斯洛特调暗了小夜灯,往屋内扫了一圈,低声道了句“不感冒才怪”,将对准床铺大敞开的窗户关上,开启外循环系统。
随着细微的关门声,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尤团团从窝里坐起来:“好刺激的哦。”
“嗯。不过他现在去睡了。”
床上的碎花小毯一动,尤安毫无睡意地掀开被子,眼神充满干劲。
他爬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工具箱和各种自制机械,零零碎碎摆了满桌。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尤团团的小窝里,拿出那枚坏掉的胸针。
胸针造型是一只头尾相连的狐狸,中间抱着颗翠绿晶石,因为核心齿轮的损坏,狐狸眼睛没办法睁开,闭着眼就像沉睡一般。
“哥哥你看,这里也坏掉了。”尤团团用爪子戳了下狐狸尾巴处磕出的月牙刮痕,有点可惜,“它不亮晶晶了。”
尤安搞不懂这些机械珠宝,这么金贵,竟然一点都不禁摔。
他挠了挠脑袋,将工具灯亮度调到最高,想办法进行修复。
轻微的“咔哒”声响,细如发丝的镊子尖轻巧地拨弄着卡住的齿轮。
幽黑的宝石轴承在辅助镜下,宛如一片凝固的海域。
一艘线条冷硬的星舰,如同从深海悄然上浮的座头鲸,平缓运驶在商舰的运输航线,能力充沛的炮阵蓄势待发,无声地滑入星盗寻觅肥羊的视野。
第24章 更换曲目 闪亮亮的空壳
主题:[提问, 在新星赛的才艺秀演奏魔瓶小精灵主题曲算什么水平?]
楼主:在社团练习室溜达一圈,温特斯家两位的水准真不是我吹,小提琴演奏和独舞, 谁看谁陶醉, 结果扭头瞧见隔壁红发贵族家那位……呃, 我能说就这?莫非第一已经内定了是他,所以这么敷衍?
1L: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人这样想……
2L:他在练习室用的普通竖琴练指法好吗, 楼主大可不必这样踩一捧一吧
3L:没看见今年的舞台规模吗?到时候如果用海拉玛竖琴,视觉效果绝对震撼!
4L:我服了, 这种舞台追忆童年?
5L:沃日你们有没有品味!老子现在也看魔瓶小精灵怎么了!
6L:除了成绩拿得出手, 说白了就是贵族养成的花瓶, 要和别人放在一起比, 真有点自取其辱……
7L:噫,感觉兰斯洛特输定了
8L:那还用说,真搞不懂他为什么敌视温特斯家, 不会是嫉妒人家是老牌大贵族,而自己有个平民妈妈吧?
9L:前几年不是有过传言……
……
“哥哥!快点快点!我们都准备好啦!”
一道脆生生的呼喊,让划拨光屏的手指停顿下来。
尤安关上光屏, 从门缝里探头, 果然看见休息室里坐了两排同事, 连几个机器人都被拉进来,充当维持秩序的安保。
大家对他即将在才艺秀的表演很感兴趣, 因为没办法入场观看, 纪乔干脆提前闭店,请尤安在休息室简单演奏一次,就当是彩排。
但这阵仗,看起来就像私人演奏会似的, 还挺有排面。
尤安抱着琴进来,在某位狂热小粉丝的欢呼中,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
纪乔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嘘——”
“嘘,我悄悄的……”尤团团两只小爪快速捂住嘴,睁大黑不溜秋的圆眼,瞅着哥哥眨也不眨,简直要把眼底的光亮通通发射过去。
尤安已经将乐谱熟记于心,像模像样地鞠躬之后,开始拨弄琴弦。
不枉费兰斯洛特快要把手拍肿,拯救了他趋近于无的节奏感。
欢快动听的曲调如同精灵在森林吟唱,四周浮现出的流光成型,手拉手的动画片角色们绕着听众转圈。
尤团团激动得想高呼哥哥好棒,但是这是演奏会,打扰别人很不礼貌,于是屁股一扭一晃,举着两根小纸棍当应援棒。
感受到大家聚拢的目光,尤团团不好意思极了,扭头怯生生问纪乔:“乔乔老板,我有没有挡住你?”
纪乔低头:“没有呢。”
“嗯,那就好。”尤团团煞有其事地点头,“挡住了要和我说哦。”然后转过去继续扭。
他把短得不能再短的耳朵背起来,动作收敛许多,远远看过去,就像颗在纪乔腿上弹动的毛球。
纪乔绷紧了脸不能笑,深呼吸进行平缓。
一曲结束,尤安再次深深鞠躬,抬起头在大家的鼓掌声里抿嘴笑,在未消散的流光的照耀下,显得特别神采飞扬。
“太棒了!”纪乔啪啪啪鼓掌,他没那么多艺术细胞,不过刚才的氛围好极了,很捧场地夸奖,“到时候你的人气绝对飞涨!”
“谢谢……”尤安的尾巴摇了摇,他当然知道人气上涨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投票换饼,为此更不想让饼店吃亏,表达感谢之余也挺起胸膛保证,“我会好好加油的!”
纪乔一怔,听着尤安不停道谢,不禁笑起来:“兰斯洛特没告诉你吗?”
“什么?”
“这点费用都算在他账上,他还会另外再给我的分店提供合适铺位,如果你顺利拿下第一,店里估计会更忙,怎么算我都不吃亏。”
尤安愣在原地咽了咽唾沫,徒自消化着纪乔的话,等大家再围过来替他加油时,都没有完全缓过神。
哇,真是大手笔。
尤安带着尤团团回到宿舍,等尤团团去找菲奥娜玩追尾巴游戏后,独自钻进房间。
他呆愣愣坐在书桌前,桌面堆着糖果盒和小零食,一大一小两种型号的各类水壶挤满陈列架,长长的一张毛发护理步骤清单贴在最顶部的隔板,用华丽的花体字贴心地标注好了对应护理品名称。
唔……最近过得太忘乎所以,尤安托着脸,不禁细想起最初的交易——
他要利用我赢下赌约,让他厌恶的贵族败给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透明,完成羞辱计划;而我也能获取高昂的酬劳,以及名人效应带来的好处。
不过鉴于已经从蜂鸟会得到了另一笔酬劳,自己心底早就大石落地,输了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尤安挠了挠头发,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调出光屏,计算出饼店换票的开销后,又对分店租金估算出一个数字,加起来记入[兰斯洛特·梵瑟尔]这个备忘录之中。
在这份备忘录里,从他在去希林区的路上吃的半份三明治开始,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很长一串数字。
尤安盯着末尾快八位数的总额,脑子里默默地想——
原来我不是侏儒兔,是吞金兔!
这下好了,如果没能拿下第一,兰斯洛特一定是格兰顿最失败的投资者。
而且是要被写进失败案例,经典永流传的那种。
尤安歪着脑袋,软绵绵趴向桌面,鬼使神差翻开没看完的帖子,面无表情地滑过冰冷冷的字符,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对准“举报”键不停歇地戳了又戳。
直到光屏里[该贴已删除]的提示弹出,他很小声地“呼”出口气……
“嗯……抱歉我没听清,你是说想要更改演奏曲目?”
完成课题的女孩刚想与同桌分享喜悦,就被迎头的消息砸得懵圈,“为什么突然换成《织羽碎光》……”
这首曲子高雅优美,构筑的流光效果观赏性极高,但也是出了名的难弹,复杂的指法能把人活生生逼疯。
尤安抠着手指的薄茧,嘴唇动了动:“出于综合考虑吧,总之,需要麻烦你再改编谱子。”
“不不不……没什么好麻烦的。”音沛内心充满了纠结,她又是期待又是担心,“但它的难度可不止多了一星半点儿,现在时间不多,你可得想好。”
尤安一个劲儿点头:“想了好的。”
音沛还是迟疑,不免想起新发布的通知:“你是不是在担心比分的问题,没关系,我们诱兔组可是很有实力的……”
“看吧!接下来的打投计划很详尽!”女孩笑嘻嘻地给他展示满满当当的光屏。
尤安神情恍惚,在心底呐喊——
天呐!天呐!
这种精确的计划表,这种高效的执行力,要是用于写论文,一年能肝二十篇!
如果因为自己排名降低的风险,对于支持者的精神娱乐,会不会也变成一种负担?
尤安刷白的小脸更加紧绷:“不要这样,你们会很累。”
“好吧,反正你别担心……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音沛见状一腔热血沸腾涌上心头,捞起袖子直接答应下来,“曲谱的事包我身上,老娘非得让那些家伙开开眼,什么叫优雅炸场!”
时间不等人,但这位沉迷男模的姑娘在这音乐方面颇有本事,改编一首曲子算不上什么难事,火急火燎将新的乐谱交给尤安。
很快,战略系全A生要演奏《织羽碎光》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论坛。
尤安活动着手指,呼出一口气,姿势娴熟地试了个音。
第一个标准的音调出来时,兰斯洛特略微惊讶地挑起眉梢,绕着侏儒兔兽人转了一圈,耀眼红尾巴悠然摇摆,抚过了某朵坠在后腰的栗色毛球。
兰斯洛特俯身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眼底闪动着几分揶揄的光芒:“谢天谢地,你进化了?”
尤安抱着琴像抱了个金元宝似的颠了颠,学着对方平常的神态,将下巴一扬:“嗯哼!”
兰斯洛特眯起眼,低低地笑出了声。
还真是精心富养比不过适当放手,他不过是向堂兄家赔礼道歉顺便处理杂事离开了两天,就这么错过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关键时刻。
慢着,吾家有儿……这什么烂比喻。
“好了,值得表扬,但是下午有课,我们现在得马上去练习室,争取完事后有半小时午觉时间,你黑眼圈有够重的……”
兰斯洛特掐了掐他得意的小脸,直起身,从菲奥娜手里接过食盒琴盒水壶小零食,扭头见缝插针地检查节拍器和竖琴配件。
绿橄榄般的双眸微动,视线停在了投映曲谱的光屏。
“这什么……《织羽碎光》?”兰斯洛特蹙眉,看向一旁的侏儒兔兽人。
“嗯,我换曲子了。”
尤安换成了单手抱琴,弹琴的右手贴在腿侧搓了搓,“这首更适合比赛。”
“不,嗯,等等——”兰斯洛特脸色出现少有的怔愣,不清楚是自己耳朵坏掉了还是对方的节奏跳跃太快,“所以……你不打算演奏主题曲了?”
尤安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兰斯洛特抖了下耳朵尖,第一反应,是看向蹲坐在桌旁的豆包小兔。
“没关系的哦,哥哥已经私下弹给我听了。”
尤团团正自己掰着后爪玩得起劲,察觉到视线,立刻骄傲地仰着脑袋,特别满足,“我坐的第一排!”
兰斯洛特按按眉心,捧场地对尤团团微微一笑,看来他错过的关键时刻比想象中还要多。
自从温特斯姐弟来了练习室之后,分走了四五成人流。
就在众人如痴如醉,沉迷于艾娃如月下精灵般的舞姿时,一道清丽的流光游移进视线——
尤安穿着剪裁精良、一尘不染的米色衬衫和背带短裤,领口微微敞开,踩着一双小皮靴,指尖绕过流光哒哒哒拨弄。
他眉眼舒展柔和,裸.露在日光中的锁骨莹莹发光,衬衫过于宽大轻薄,被下摆被塞进裤腰,勒出腰臀一截劲瘦流畅的轮廓。
虽竭力克制,但毛茸茸的尾巴改不了乱动的习惯,正随节奏一跳一跳地微微抖动。
有人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又觉得是人之常情,堂而皇之地“吸溜”了声,引来诸多不满视线。
尤安本是安静沉稳的性子,弹奏出的曲调却带着独特的气质。
如林间疏影,水波折镜,却突然悠扬而上,仿佛以片羽窥见宇宙天光。
仅仅只是弹拨时释放一点精神力,手指间并没有佩戴特制戒指,海拉玛竖琴的流光景象还未完全展示……练习室外的学生已经完全移不开眼,呼朋引伴地拉人过来。
演奏这首曲调最简单的一步大约是背下乐谱,接着就是长时间的练习形成肌肉记忆。
尤安不知道勤奋能不能弥补天赋,这毕竟不是他所擅长的,可历年来的才艺秀多是这些琴棋书画的展示……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拿下这一局!
做兔嘛,犟一点也很正常!
尤安挺了挺腰杆,没有忘记来自于兰斯洛特的要适当与观众眼神互动的提醒,虽说他尝试时表现得像是眼睛抽筋,逗得对方没有形象地倒进沙发,用尾巴盖住脸笑得直抽抽。
但是,正常地瞅一眼没关系吧?
于是,温柔可爱的侏儒兔兽人,突然转动黑溜溜的眼珠,朝着窗外斜眼一瞟——
扎克和文特森猝不及防地,与他视线突然相撞。
如同受到鄙夷和挑衅,扎克顿时怒气冲天,文特森也脸色铁青。
尤安当然记得他们,无比厌恶自己又试图抢业务的前室友。
哼,休想看兔笑话。
尤安扬了扬下巴,忍住指尖抽痛,再次专注于下一个小节。
贵族与富人极度推崇这种极具古典气息的艺术,比起对情感、精神的追求,更像是在宣告——瞧,我有如此多的资源,可以浪费在无用却美好的事物上。
不得不承认,尤安更换曲目后的表演确实很受期待,他们夸赞着这位出生平凡的新生变得优雅得体,变得多才多艺,变得光彩照人……
一切由向着既定的目标在发展,兰斯洛特却在绚烂的流光中皱了皱眉。
他有一丝短暂的错觉,面前的人好像为自己构建出一副无形的壳,闪闪发亮,却有一丝说不上来的违和感漫上心头。
“艾娃小姐,你也过来了?快来这个位置,视角最好!”
女孩如同看见偶像般的热情语调,将兰斯洛特的思绪拉回。
他抱臂靠在墙边微微偏头,情绪淡漠的眼睛看向对面窗外。
白发的贵族女孩被簇拥在人群,硬挤出一个大方得体的轻松笑容。
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感受到对方笑眼里压抑不住的怒气。
哈,敌对者的不快正是我喜悦的源泉。
兰斯洛特满心畅然,压下了刚刚萦绕在心底的古怪情绪。
第25章 比赛前夕 流水的应援
新星赛的才艺秀是整个赛程最为关键的节点, 尤其是提高分值占比后,可以一锤定音,也能绝地反击, 在卡加诺一年大大小小的活动中, 称得上最具优雅格调的演出。
毕竟见惯了械斗打杀, 大家也得坐下来喝茶品酒陶冶情操。
于是,当大批量的施工机甲们, 来回出现在校区,这场看似没有硝烟的竞技, 已经达到众人期待值的顶峰。
亏得卡加诺的少爷小姐们财大气粗, 大把大把的白兰币花得如水推沙, 他们嫌弃往年的比赛地点太过老套, 今年早早地申请到了天空塔的穹顶礼堂。
这可不是什么小场地。
因为天空塔并非是一般的观光建筑物,而是一座悬浮在卡加诺顶空的军事塔楼,穹顶礼堂占据最顶层,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
外围是全景环绕的舷窗式落地窗,提供无遮挡的广阔视野,内场中心是下沉式圆形舞台, 层层覆盖的高透光金属板, 会沿着环形灯带打开, 以天穹夜空为顶,仿佛悬浮在云海之上。
虽被学生崽们戏称为奶油大泡芙, 但在格兰顿A区的诸多院校中, 没有比它更气派的场地了。
到了比赛这晚,投票前十的选手已经出炉,将自己的节目向学生会报送,随后进入穹顶礼堂的休息室等候。
整日机甲互殴、枪炮对冲的学生崽们也收敛起来, 像模像样地换上礼服或正装,总得来说,必须穿得像个人样,不能像在训练场那样光着膀子瞎溜达。
然后情侣们手挽手凑一对,高贵的寡王们成群聚会,大声谈论着话题包括但不限于今晚的比赛结果、亲爱的你真美,兄弟你好香以及谁他妈又在驴叫……
此等过于热闹的场面,用劳拉教授的话来形容,就是上万只鸭子浩浩荡荡挺进大水塘。
当然,没有人让忘记过去的传统惯例,将准备的应援礼物送去后台。
各家实力的大比拼,务必体现在每个细节。
此时,在属于侏儒兔兽人的休息室外,堆满了音沛和同伴们早早送来的一大批后援会的祝福小礼物,贵重东西没有,但气势上绝对不怵!
放眼看过去,竟比别的几间休息室外壮观许多。
“碍眼的贱民。”
闹哄哄的动静被隔绝在门外,仆人们低头清理地毯的碎片,好似习以为常。
艾娃·温特斯眉眼冷漠地拨弄光屏,里面显示出的人气值远远没有如预料中那样,被自己断层甩出一大截。
“挺惊喜的,是不是?”洛利昂放下调好音的小提琴,不紧不慢地从满头捡玻璃的仆从们面前走过,靠坐在堆满化妆品的梳妆台,“父亲他们已经到了,但愿今晚不会失望而归。”
“别想看我笑话,不只是那群贱民,连你也只是陪衬。”
艾娃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冷笑,起身撞开洛利昂的肩膀,踩着小高跟哚哚哚,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休息室。
很快,她的保镖也跟随上前。
“借过……借过……请让一让!谁的尾巴钻我裤腰了!多冒昧!”
满头热汗的治愈系拎着两大包香喷喷的小饼干,硬是用走出螃蟹的步伐、从批发市场进货的架势,艰难杀出一条血路,停在了目的地气喘吁吁。
一抬头,就见到个熟人杵在门口,正冷眼看着门口一篮茂密的银叶兔耳菊,而他臂弯里还夹着一束品相更精致但数量稍少的。
“晚上好……”辛斐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将手里提着的大包往身后挡了挡,他可没忘记来的路上被扎克那群人笑话成廉价品的场景。
但卡利克斯已经看见了:“你藏什么?”
“你说这个……啊没什么,我妈妈烤的小饼干,尤安还挺喜欢的。”
“哦。”
辛斐见他没什么别的反应,礼貌性问:“尝尝吗?她做得太多了。”
卡利克斯摊手:“……谢了。”
没想到还真要。
辛斐来到卡利克斯身旁,挑挑捡捡,选了块被挤碎的丢给他,顺着他视线瞧去,看清了那束……标注着文特森的名字。
挺漂亮的,哪又怎样?
辛斐将它挪到最边缘的位置,卡利克斯略显意外挑眉瞟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花束放到腾出来的空位,理了理娇贵饱满的花苞。
就在两人咔嚓咔嚓嚼着饼干,一脸满意地欣赏新布局时,注意到奇怪的阴影逐渐滑过。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走廊另一边弧形落地窗——
十八架应援飞行器好似花车巡游,顶部放着半人高的机械大兔球,尾翼坠着四五米长的鲜红横幅,呼啦呼啦迎风招展,任谁都看得清上面印着“尤安必胜”的金灿灿的华丽花体字。
辛斐与卡利克斯面面相觑,在对方怀疑的注视里,各自后退半步,表示这些浮夸玩意儿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好在一道优雅华丽的嗓音及时出现,替他们洗清嫌疑——
“各位晚上好,没什么事请去观众席落座,这里不宜久留……什么你问我?我是参赛选手关系紧密的亲友兼室友,请不要将我与一般闲杂人等相提并论!”
满脸无语的负责人被一只手直接推开,修长的身影走出拐角。
平日里就柔顺漂亮的红色长发在今天格外耀眼,兰斯洛特扬起他那张光彩照人俊美非凡的脸,身姿笔挺,风度翩翩,臂弯挂着件外套,赤红狐尾甩在身后大摇大摆。
一溜串侍从低眉顺眼跟在他后面,每人都捧着快要没过鼻尖的精致礼盒。
卡利克斯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恶心得打了个寒颤:“他有病吧!整这一出是应援还是迎亲?”
兰斯洛特仿若未闻,没品的人不懂他的仪式感,带着这份鄙夷的神情眉角一挑,边走边打了个响指。
菲奥娜心领神会,立刻接过辛斐手中的小饼干,跟着队伍最末的位置,随领头那位嘚瑟的少爷一起,进入尤安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尤团团最近因为老是喜欢蹭人手心,耳朵中间的毛毛被压实了,有点平,正蹲在哥哥的工具箱上,对着镜子干瞪眼。
尤安眉头微蹙,一脸严肃地用小梳子帮他还原,可惜效果甚微,没等他想出别的法子,浩浩荡荡的队伍就闯了进来。
尤安倒吸一口气:“这太高调了吧?”
“先生,人生苦短,迎风招展,张扬点没什么不好。”兰斯洛特笑眯眯走来,大手裹住尤团团搓了搓,余光一瞥,触及到对方敞开的衣领。
尤安拿出领带,干巴巴道:“还没来得及系好。”
“真是一刻都不能省心,我还能指望你干点什么呢?”兰斯洛特抽走他手里的领带,看了看,“早说了让菲奥娜跟着你……这条不行,上次戴过了,换新的。”
他挑剔地选了条蒸汽棕的斜纹款,上面有颗刺绣的小兔头。
尤团团仰着脑袋看:“和我好像哦。”
“对,就是让人按你模样绣的。”兰斯洛特笑了声,对着尤安的米色衬衫比划,觉得还不错,顺手挂在了人脖子上。
他将挂在臂弯的外套铺到桌面,对尤安扬了扬下巴,“坐上来。”
尤安从善如流地背过身,踮脚坐到桌面,穿着小腿袜和皮鞋的两条腿自然垂落,鞋尖蜻蜓点水般贴着地面晃悠。
往常兰斯洛特就算闭着眼都能系出个花来,这次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四手结,竟然拆拆挑挑重复了好几次。
尤安垂着眼,默不作声地瞧兰斯洛特给自己系领带。
他有点回忆起小时候上幼儿园,他被双亲围着,一人给他画红脸蛋,一人低头帮系小领结,再之后的学生生涯里,就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坐在座位,像角落里孤零零的小蘑菇,看着台上欢喜台下热闹。
每当这种时候,尤安就想,我的兽形天生就很小,不被人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没陷入回忆太久,头顶的兔耳朵就要被不停歇的絮絮叨叨塞满。
“别紧张,等会儿就像练习那样,站上去,演奏,鞠躬,下台……”兰斯洛特最后整理了下领口的位置,头顶的三角耳往后转了转,似乎在思考还有没有说漏的地方,盯着人又开始重复,“你别紧张,等会儿……”
尤安已经把流程牢记在心,弯着漂亮的黑眼睛笑起来:“放心吧,不会让你丢脸输掉赌约的。”
兰斯洛特替他整理头发的动作一顿,垂眼盯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不好意思,你必须出去了。”
组织部的干事敲开门,一脸为难地提醒,“还有那些礼堂外面飞着的机械兔子……校长说晃得他眼睛疼……”
哦,还巡游着呢。
兰斯洛特就像才想起来似的,让人通知下去,先别飞了,直接停放进内场中心下层的隔间。
在对方的催促中,他随口安排好,将尤团团放到肩膀,转身看向尤安:“好了,我们一会儿见。”
这简直就像送小孩第一次参加幼儿园文艺汇演似的,背带裤后面的毛团尾巴微微扭了扭。
尤安开心地和他们挥手:“一会儿见!”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暂时后,休息室这片区域再次恢复宁静。
尤安头次参加这种比赛,一想到要在这么多人表演,是绝对不能出岔子的。
他取出琴,准备在练一阵指法,刚才的学生干事去而复返,请尤安再去确认表演站位。
“好哦。”
尤安放下琴跟着他出去,临到门口想了想,又把大门锁上。
就这么一耽误,对方就不见人影,他小跑追到走廊尽头的分岔口,就要往一边走。
“这边这边!”倒回来的干事连忙拽住他,哭笑不得地说,“那个方向是塔楼的能源控制区,你别乱蹿。”
尤安尴尬地摸摸鼻子,他实在讨厌这些建筑物相似的内部结构。
“这里房间很多,指示标志没有标全……”
尤安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快步上前跟紧了点。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在空荡的走廊尽头隐去。
“咔哒。”
那扇刚刚被尤安锁紧的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了?”
兰斯洛特停下脚步。
他将手插兜里,闲庭信步地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忽然感觉到脸侧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拍。
尤团团像掀帘子似的,撩起他肩侧的长发,脱下自己的小背包,从里面取出个物件:“狐狸老板,哥哥让我把这个还你。”
摊在手心里的,是那枚红狐狸胸针,此时优雅地睁开双目,活灵活现,半点瞧不出之前被摔坏过。
兰斯洛特眼睫微垂,双眸颜色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浓郁,含着笑意的声音很轻落下:“他修好的?”
“嗯!我也有帮忙,碎掉的亮晶晶是我拼好的。”尤团团用爪子揉掉腮边的饼干渣,边揉边嘿嘿笑,然后就像完成任务似的,预备往他衣兜钻。
“就待这儿,这是你的家属位。”
兰斯洛特拎着毛乎乎的小兔球,在他“哇塞哇塞”的欢呼里,放在肩头。
披着均匀柔和的灯光,他们在人潮中瞧见权意等人。
兰斯洛特慢悠悠过去,挨在他们身边落座。
“嚯,你肩膀上那坨是什么?”
权意盯着他肩上那团小不点,起初以为是尤安,后来猜想是装饰玩偶。
没等他用手指戳戳,兰斯洛特用一副看待智障的怜悯表情,拍开他的手:“这是尤安的弟弟。”
“什么?他还有个弟弟?嘿……真可爱。”权意乐呵呵凑近,看了又看,疑惑地眯起眼,“不过这孩子怎么是个平头?”
话一说完,鼻尖就挨了一记兔拳,酸爽直冲天灵盖。
尤团团昂首挺胸,眼睛压成椭圆形,斜瞅着一脸错愕的青年,两团兔腮气鼓鼓的,看着像只小河豚。
“气什么,你脑袋瓜子圆着呢。”兰斯洛特手指揉着小兔头让他消消气,借机将头顶的几搓毛毛往前推了推,笑眯眯勾起唇角,跟个奸佞似的进献谗言,“就他嘴贱没礼貌,你是好宝宝,快别和他计较。”
权意顶着通红的鼻头,咂舌冷笑,觉得自己过来搭话真是好笑。
他冷哼一声,余光扫间兰斯洛特胸前熟悉的饰品,不由疑惑道:“不是说坏了吗?”
他们都知道这是他爸爸送的礼物,那年刚好是他在实战赛拿到金奖,兰斯洛特很喜欢,只要出席重要宴会都会佩戴。
上次没见他戴上,问了一句,得知缘由,权意还不免替他可惜。
兰斯洛特抖了下耳朵,带着几分炫耀地意味摘下来好让他们仔细瞧瞧。
尤团团前爪在兰斯洛特肩头来回踩动,等第一个人夸赞完,立刻出声:“尤安,是尤安修好的,他是我哥哥。”
“看不出来啊,他还会这个!”朋友们笑起来,托手里细细打量,忽然抽了抽鼻子,“不过感觉有股怪味……”
“不是怪味道。”
尤团团一愣,耷拉着脑袋抠肚皮。
他们买不起原版材料,是哥哥找了种红贝壳,烘干的贝壳依旧不好取色,是用小刀一点一点锵下的,手心的薄茧子都磨破了。
有人啧了声,露出一丝遗憾,“你真该让隔壁学校的伊诺安试试,他今天好像也在,技术可不是一般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