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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兰斯洛特垂在椅腿边的尾巴微微晃动,漫不经心地提醒:“还记得关于新星赛的赌约吗?当时还有几个高年级叠加了赌资。”

其中有一套希林区的房产很不错,适合成为尤安的新居,至于那架飞行器不太好看,兰斯洛特做主置换成等价的白兰币用于装修,余下的再补完尤安从前作为幽灵时贩卖组件的税款。

就为这些事,兰斯洛特没想到忙了好一阵,直到前天才算全部办妥。

“看来你真的忘记了,不过没关系,我帮你办理好了手续,也已经布置妥当——”

看着尤安逐渐回忆起来的表情,兰斯洛特勾起唇角,颇为得意地往后靠在椅背,“今天是黎明节的第一天,正好可以当做搬家的良辰吉日!”

尤安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搬家?”

兰斯洛特翘着腿晃悠:“搬家。”

“我的家?”

“对,你和尤团团的兔子窝。”

天呐!

我有家了!

尤安屁股后面的尾巴轻快地摇了摇,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凑过去给了他一个充满感激的、并不狎昵的拥抱:“谢谢你,兰斯洛特,真的谢谢你!”

侏儒兔就是这样,看着软绵可爱其实犟得要死,可真要对你示好的时候,又有本事把心脏化成一滩糖水,渗透进五脏六腑。

“不客气……”兰斯洛特背脊微微一僵,像具俊美的雕像般保持着挺立的姿势,嘴里倒是拖着悠扬的调子回道,“因为我是大好人嘛。”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尤安都在收拾他的行李,最开始添置的那堆订制衣物压根穿不过来,现在总算有了新去处,除了这些,余下的杂物也不少,工具箱、微型处理器都不足为奇,因为他床底下居然还藏着一大堆废弃的金属机械。

尤安抱着两坨粒子枪的核心组件路过,尤团团高举着一粒漏掉的螺丝帽哒哒哒紧随其后。

兰斯洛特对他的囤积症有了新的认知,抱着手臂倚在门框思考,如果将这只兔子拎起来抖一抖,不知道会抖出多少令人震惊的机械武器,恐怕就连军部,都得全副武装才敢上门。

卡加诺确实不允许校外人士随意出入,有新的落脚处,尤团团不用躲躲藏藏龟缩在宿舍。

比起尤安,这只小不点没有什么行李,只能把心爱的核桃床擦了又擦,圆鼓鼓地蹲在一旁,亲眼看见兰斯洛特帮忙放进行李箱才开心地扭扭尾巴。

兰斯洛特觉得有点好笑:“看起来,你比你哥哥还期待。”

尤团团点头:“因为自己住,洗完澡可以不穿衣服就出去哦!”

“这样啊——”

兰斯洛特挑挑眉,指尖往小兔崽子毛乎乎的肚皮一戳,“可是,你本来就没穿衣服。”

咔嚓!

仿佛一道闪电从头顶劈下。

尤团团呆滞地摸摸脑袋,呆滞地摸摸肚子,后知后觉开始石化——

我、我不是一只文明兔!

临近下午,卡加诺的学生们已经陆续走得差不多,一架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飞行器总算掠过螺旋塔光芒闪烁的塔尖,降落在了希林区的一栋小洋房的院子前。

隔着高大的铁艺围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绿墙白顶的小屋,坡屋顶上嵌着一扇小巧的阁楼窗,木质窗框线条干净,配着半开的百叶窗,二楼阳台下还摆着两张藤编小椅,墙根下花草繁茂,尤其是几株新种的粉绿蔷薇相当惹眼,顺着砖缝柔柔垂落。

社区四周都有巡警平台,当然这里的新主人还会因为兴趣爱好添置更多的安保装置。

总之,尤安很满意这个兔子窝!

大约是为了庆祝尤安从旧寝到新房,兰斯洛特叫来了恩佐权意等一众好友,过来吃顿暖房饭,顺便帮忙当免费劳动力。

他仿佛天生就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心,直接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摊手,向来客们讨要乔迁礼。

纪乔被普兰金伯爵带去了附近小行星度假,恩佐懒得去当电灯泡,算是受兄嫂委托,将那两人挑选的瓷器绿植、家政机器人、还有阿塞亚的火柴兔画作通通带过来。

兰斯洛特毫不客气地一股脑收下。

尤安很羡慕他这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因为初来卡加诺时,他也试着主动向当时的室友文特森和扎克示好,不过通常都会被无视,次数多了,尤安就习惯性地当起透明人。

毕竟为生活奔波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实在无力分散在维持人际关系的方面。

如今面对权意他们这种自来熟的家伙,尤安抠着裤缝,闷不吭声一步一步挪到兰斯洛特身边,眼睛滴溜溜盯着他们看。

被发现了,就点点头,重复地说:“你好,你也好。”

权意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结婚迎宾呢!

一群人没在门口围着多久,热热闹闹进了屋,他们来得还真是时候,除了那堆金属机械,尤安还有好多杂物没有来得及收拾。

这几位少爷们也是听闻过尤安全A生的名声,初到学霸住所,就把整整两箱纸质古籍震惊。

权意随帮忙把箱子腾空,发现它们范围极广,除了什么格兰顿尖子生题库,专业书、严肃文学、散文诗集、工具书合集应有尽有……记录的文字也不只是通用语,更多的是各种晦涩小语种。

比起他们家里用来充面子当摆设、其实压根翻都没翻过的精装书,这些玩意儿要破烂得多,缺页卷边,就像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似的。

有人好奇地随手翻了翻,光看几眼那些密密麻麻、形态奇异的文字,就已经开始头晕脑胀,忍不住揉着太阳穴问尤安:“这些…你都看得懂?看书就这么有意思吗?”

“有的有的!”

尤安正小心地抚平一本厚重古籍卷起的书角,闻言立刻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像被瞬间点燃的星星,闪烁着纯粹而炽热的光。

他放下书,比划着双手,试图向众人描绘那种感觉:“读起来的时候就好像背着降落伞往下跳,里面的符号文字突然在脑子里变得连贯时,就代表我穿过了那些厚重迷蒙的云雾,视野和思绪一点点变得清晰,那种豁然开朗看清世界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他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语速极快,整个人都格外鲜活明亮,眉宇间洋溢着纯粹的喜悦和探索欲。

让人仿佛看见一只在草地里蹦蹦跳跳的兔子,正不停挥舞爪子,热情地告诉你,前方的密林藏着各种好吃的甜浆果!

权意等人一时怔住,短暂的失神令他们意识到,面前的全A生确实与他们对于学霸这种生物的刻板印象不同,比如听他说话,就像是一种奇怪的……享受?

所以谁都没有看见,身后兰斯洛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绿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尤安发光的侧影,唇角卷起极其柔软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不经意间展露了它最动人的光彩。

——除了沉迷于抛着尤团团玩举高高的恩佐。

因为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恩佐停下了动作。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兰斯洛特的脸时骤然定格,他眯着眼观察片刻,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就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尤安解释完,接触到众人投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兴奋过头的分享欲里脱离出来,又低头继续专注地整理散落的书籍。

兰斯洛特依旧盯着他看个不停,等别人各忙各的去了,他摇着尾巴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极其自然踱步回到沙发边。

尤安还在按给他的知识海洋们排序,忽然就感觉到了沙发旁边凹陷了一块。

他一愣,轻轻地推开快要靠到肩膀的脑袋:“有汗。”

哈,可真有意思,忙里忙外累出汗,到头来还要被嫌。

兰斯洛特危险地眯起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叫嚷着跳起来,“怎么了?有汗怎么了?”

他揪着衣服嗅嗅,不太愉悦地强调道,“有汗我也是香狐狸!”

尤安“嗯嗯嗯”地应声,敷衍的意味摆在脸上,低头捻平书角,将有点泛黄的书页凑到鼻尖:“你香喷喷的。”

兰斯洛特:“……”

捧着你的书叭叭亲几口去吧!

他不满地嗤了声,刚一挪开位置,权意就颠颠儿地凑过来,撅着屁股就要坐到人身边。

兰斯洛特伸出手,快速拉着人转了个方向,往盥洗室一推:“出汗了不知道?真臭!赶紧去洗洗。”

权意只觉得莫名其妙,冲着他不屑地皱了皱鼻子——

狐狸真是屁事精。

第37章 牵线搭桥 尤安有伴了吗?

新家的整理工作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也难为这一群少爷们, 在家屁事不做,今天倒是帮着干了不少活。

尤安夸一句“你们真能干”“麻烦各位太不好意思了”,一个两个就挽起袖子, 哼哧哼哧在院子里架了座秋千和微型滑滑梯套组。

若是他们的父母见了, 都得亲亲热热拉着尤安的手, 发出一声兔兔医生妙手回春,治好我儿懒病之类的感叹。

当然, 到了吃饭时间,一群人是真没辙, 使不完的牛劲儿虽有用, 做饭这种精细活可不敢随便碰。

尤安一下就来精神了, 让客人们动手怎么行, 兴奋地搓着手就要大显兔威。

兰斯洛特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肠胃不负责,微笑着把人按回沙发。

要知道,权意他们最多炸厨房, 尤安是直接研究生化武器。

最后是兰斯洛特订了纪乔名下一家饭店的私房菜,十多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满一整桌,招呼那些像饿狼般叫嚷的家伙来吃饭。

什么红烧小排、红酒烩大虾、香蔬焗银鱼就已经勾出馋虫, 还有几道是尤安特别喜欢的小炒。

一道是各色杂菇炒腌肉片, 这些切成薄片的腌肉被爆出油脂, 卷成晶莹剔透的小筒,混合在朵朵油亮肥嫩的菌菇之中;另一道是简单不过的炒时蔬, 没什么名贵调料, 不过在一众大鱼大肉之中看起来就清脆爽口相当解腻。

除此之外,尤安注意到,自己和尤团团面前的水晶杯里,还盛着香草蜂蜜味的冰淇淋双球, 正飘飘摇摇地冒着带冷气的白烟。

他歪头看了看,嗯,确实和自己的兽形很像,不过侏儒兔还是有脖子的!

尤安默不作声地,扬了扬下巴。

“嚯,还挺丰盛。”

权意咂咂嘴,入座后也不假客气,率先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红烧小排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他灌了口冰爽的啤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坐对面的兰斯洛特:“哎对了,过两天快到你生日了吧?正好是假期,少爷您今年打算怎么庆祝?举办宴会还是去哪儿玩玩?”

尤安刚叉起一块软桃奶油馅饼,往嘴里塞,闻言也扭过头去,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看向身旁神色淡淡的兰斯洛特。

贵族的生日宴向来热闹,作为梵瑟尔家族的少爷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年少时格兰顿还处于重建期,兰斯洛特的父母忙起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常事,偶尔出席生日宴,也很少有两人都到场的情况,大约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那些私生子传言有了谣传的契机。

“生日啊……”

兰斯洛特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拨弄一粒用于装饰的浆果,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无所谓的敷衍表情,“没什么特别打算,找个地方,随便聚聚就好了。”

桌上咀嚼和谈笑的声音小了些,大家都意识到,这并不符合他平日里高调张扬的风格。

倒不是说有多介意挂怀从前的风波,兰斯洛特往后撇了撇耳朵,他只是单纯觉得如今把父母亲朋全聚在一起搞一波盛大的生日宴,就好像自己非要向别人证明什么似的。

权意不喜欢突然变得微妙的气氛,仰头喝完杯里的酒,直接拍桌敲定:“好了,交给我们办就行,找乐子的差事可不用寿星操心。”

“对对对,兰斯你就等着收礼就好!”

“尤安也一起来,到时候请你吃大蛋糕!”

话题一挑开,桌上又热闹起来,大家闹腾地开始商量要准备什么礼物,话语里又不可避免地攀比起来。

尤安垂着眼像在思考什么,安静地边听边吃,不知不觉消灭掉餐碟里堆满的食物小山。

他刚一放下刀叉,兰斯洛特偏过头来问:“吃饱了?”

尤安点头:“饱了的。”

“我猜也是。”兰斯洛特伸过手,放在他鼓起来的小腹摸了一把,失笑道,“玩去吧,你可以试试新搭好的秋千,趁着能提供售后服务的这群人还在。”

“行,你们慢慢吃。”

尤安现在像个标准的节拍器,每隔几秒就抽抽着嗝一声,他冲着尤团团拍了拍手,等小兔球乖乖飞扑到怀里,带着他“嗝嗝嗝”地走开。

他身上长了点肉,加上没有落下平日里的体能训练,身形愈发挺拔流畅,没有一开始干瘦苍白的模样。

兰斯洛特露出一副满意的微笑,懒洋洋地飞着耳朵,转头向众人炫耀自己制定的营养菜谱很有效。

权意嫌弃地皱皱眉:“兰斯你真的够了,现在的你看起来像个举着大白菜炫耀的菜农。”

“也可以是位称职的好爸爸。”恩佐端起酒杯,发出一声清晰的嘲笑。

兰斯洛特对他们的调侃早已自动免疫,自顾自往已经空掉的杯里倒了小半杯酒液,往后靠向椅背,摆出一副随便你们怎么说的无所谓神情。

“诶诶,我向你打听个事。”权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换了位置坐到他身旁,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兰斯洛特撑着脸,略微挑眉:“什么?”

“关于尤安感情那方面的……”权意朝着窗外正在自娱自乐荡秋千的某只兔子扬了扬下巴,“他有伴吗?”

原本正低声闲聊的人停止了交谈,不少人三三两两放下刀叉,兴奋又难掩好奇地扭头望了过来。

说实在的,如今尤安确实是卡加诺最受欢迎的新生,多少人的眼睛都放在他身上,平日里约会邀请接连不断,甚至也有高年级的人在暗戳戳地打听行踪,企图来一次充满青春气息的粉红邂逅。

谁料,兰斯洛特端着酒杯,理所当然地回道:“没有,一般人他都看不上的。”

他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噢……”权意拖着调子应声,忽而轻快道,“没有正好,我有位表兄已经从卡加诺毕业,不过他在新星赛才艺秀回来观看表演,所以你懂的……他一直希望尤安认识一下。”

一群人瞬间哄笑起来:“权意你什么时候当上红娘了?”

“少管我。”权意被笑得有些羞恼,抓起餐巾揉成团,作势要扔过去,最终还是扭头,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兰斯洛特,“兰斯,我是说正经的,你要是没意见,过几天生日宴我就把人带来让尤安接触看看,反正就当交个朋友也没坏处。”

兰斯洛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晃了晃酒杯,暗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晃动。

他抬眼,带着几分揶揄:“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的眼光向来不怎么好……”

“喂喂喂!”权意立刻炸毛,“我眼光怎么了?人家可是当年机械工程系的优秀毕业生,现在又在B区机械所工作,怎么也算是年轻有为!而且 长得不差,品行端正,不信你随便派人去查……”

“就是,兰斯,权意虽然平时不着调,但介绍对象这事应该不敢乱来。”一个平时比较温和的朋友笑着打圆场。

另一个促狭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浓浓的调侃:“不过你这么挑剔干嘛?就当尤安认识个新朋友好了。一副自家宝贝要被抢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等着监守自盗呢!哈哈!”

这句“监守自盗”像一颗小石子,噗通一声投入了原本只是泛起涟漪的水面。

兰斯洛特唇边那点惯常的、带着点傲慢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想立刻反驳“胡说八道”,但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刚才这种背着尤安“把关”的行为越想越别扭,显得他莫名有些心虚。

短暂的沉默在饭桌上蔓延开,朋友们疑惑地投来视线,带着点微妙的尴尬和探究。

兰斯洛特下意识瞄了一眼窗外,此时也不知道是风吹还是玩得兴奋过头,尤安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发现他们的目光,尤安迟疑地歪了歪脑袋。看我干嘛?接着奏乐接着舞哇!

兰斯洛特喉咙滚动了一下,冰凉的酒液浇进胃里,他放下空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打破了餐桌上的寂静。

他扯了扯嘴角,展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好啊,那就把你表兄请来吧,毕竟也算是我们的学长。”

“噢这么说你同意啦!放心吧,人家肯定条件不错……”权意笑嘿嘿地还想继续说,桌下被人猛然踹了一脚。

他扭头瞪回去,发现是恩佐正不停地挤眉弄眼。

权意眯着眼,花了三秒解密信号,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拍胸口表示兄弟别催你放心。

他转回头去,对着兰斯洛特就说:“我马上就发消息联系!”

兰斯洛特摇动的尾巴倏地怕打椅腿,依旧笑眯眯地说随便你安排。

权意笑呵呵地摆手:“小事小事,包我身上!”

恩佐看不下去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翻着白眼,暗骂了句真是能进博物馆的白痴。

与此同时,尤安玩够了秋千,揣着尤团团去了二楼。

二楼面积不小,除了卧室,还有单独的书房和工作间,带来的各种器械已经塞进去,还没来得及整理完毕。

尤安倒不是来清理自己的小玩意儿,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该给兰斯洛特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宝石、晶核、限量款飞行器……这些东西可超出了自己的消费范围,估计就算送出去,对于兰斯洛特这种大贵族来讲,也没什么新鲜感。

“哥哥你为什么揪耳朵?”尤团团好奇地瞅着他。

尤安叹气:“因为我想不出一件合适的礼物送给兰斯洛特。”

“嗯……狐狸老板喜欢看表演吗?”尤团团抱住他的玩具小桶,躺在桌面,四只小爪努力地蹬着小桶翻滚,偏头很认真地提议,“如果不喜欢这个,我也能表演后空翻!”

尤安:“……”这倒也不必。

他焦头烂额地思索了一阵,找出自己厚实的设计图册翻了翻,决定还是做点拿手的手艺活。

被否决了提案的尤团团遗憾摇头,将许多金属零件从工具箱里取出,分门别类装进小桶,如平常那样用脑袋推着,吧嗒吧嗒地往尤安手边推。

兰斯洛特推门进来时,尤安正专心制作地伏在桌案,捏着笔和金属刻度尺绘制什么,就连尤团团都像个尽职尽责地兔形镇尺,抻腿趴在图纸的中间,用毛肚皮压住边缘。

不得不说,尤安在专注于某些重要事项时,完全是全身心投入,以至于没有发现某个向他缓缓靠近的身影。

直到绯红的发丝轻轻挠过他毛茸茸的耳朵尖,尤安猛然一惊,条件反射地屈起手肘向后撞击——

“啧!”

兰斯洛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因为再晚上半秒,可能他得当一辈子处男。

尤安扭头一愣:“兰斯洛特?”

虽说明明是自己先起了故意吓人的坏心眼,但兰斯洛特还是忍不住冷冷哼笑:“你可真行,学来的手段全往我身上使。”

“谁让你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后面,这是你不对。”尤安飞快地折叠好图纸,用尤团团压住,在对方投来视线之前,转移话题问道,“不是还在和权意他们聊天吗?怎么上来了?”

“他们已经走了。”兰斯洛特往他桌边瞟了一眼,随口道,“我只是来给你说一声,楼下有家政机器人在打扫,不用你收拾。”

“哦……”尤安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以为你们还要玩一阵子,你该提前叫我的,我还没和大家说谢谢呢。”

“用不着。”

兰斯洛特喝了不少酒,直接歪倒在单人沙发里。

他惬意地伸展长腿,随意交叠着搭在脚凳上,喉咙里溢出的声音比平常显得有些低沉沙哑,“以后又不是没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家政机器人细微的运作声和轻轻的呼吸。

尤安看着沙发上显得格外“无力”的兰斯洛特,俊美深邃的轮廓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柔和了不少,毛茸茸的尾巴垂落,轻轻抖动两下尾巴尖,或许是因酒意,整个人甚至透出点不设防的引诱。

“需要我收拾另外的卧室吗?”尤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他觉得兰斯洛特这样子,好像没办法驾驶飞行器。

兰斯洛特终于掀开眼皮,绿橄榄般的眼眸因为酒意显得雾气朦胧,看向尤安时带着点迟缓的专注。

他反应似乎慢了一拍,然后才摇摇头:“不用,我等会回去。”

“你确定?”尤安想起梵瑟尔庄园的距离,估算了一下,“可是……还挺远的吧?

兰斯洛特挑了挑眉,像是被尤安那副认真担忧的表情逗乐了,又或者酒精放大了他某些情绪,他低低地溢出一声轻笑。

“拉我一把。”

尤安伸过手去,任由对方攥紧自己的手腕借力起身,然后被推着来到了窗边。

兰斯洛特拂开窗帘,示意尤安看向窗外夜色中近在咫尺的一栋小巧精致的建筑,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慵懒:“远什么,我住隔壁。”

那栋房子有着醒目的红屋顶,路灯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看见,与尤安住的这栋小楼仅仅隔着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和一道低矮栅栏。

尤安彻底呆滞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手指掐出一段距离来回比划。

哇,好近!

兰斯洛特看着他像小孩子般的幼稚举动,唇角勾起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酒意似乎都散了几分。

“虽说假期不能做室友……不过当邻居也不错。”兰斯洛特挑起眉,笑眯眯地用狐狸尾巴拍了拍尤安的小腿,“你说对吧?”

夜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拂动窗帘,楼下机器人打扫的声音似乎也远去了。

尤安站在窗边,看着咫尺之遥的红顶房子,再回头看看身旁嘴角噙笑、眼神却比平时更亮的兰斯洛特,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种某种隐秘欢喜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第38章 雪场游乐 高端的择偶标准

权意的办事效率出奇地快, 没两天就发来一个地址,是联邦星区的一座雪城。

权家在这里新建了温泉酒店,又能举办生日宴, 附近又有专门的雪场和猎林区, 也算能玩起劲儿。

“只要和学习不沾边的事, 他处理起来的速度堪称风驰电掣。”兰斯洛特撇撇嘴,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了尤安, 尽管他当时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太情愿。

假期正是弯道超车的好时机,放在从前, 尤安肯定不会去。

但鉴于自己的绩点依旧保持第一名超无可超, 而且还是兰斯洛特的生日活动, 尤安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在出发前夜, 一直忙碌到凌晨,把自己准备的礼物装进行李箱,又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堆在床边。

尤安就像第一次参加出游活动的小朋友, 认认真真清点了好几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尤团团沉沉睡去。

等到了第二天早晨,尤团团还睡得打起小呼噜, 尤安已经穿好厚实的雪服走出卧室, 他刚一下楼, 就看见等候在客厅的兰斯洛特。

他穿着休闲的驼色风衣,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结实的长腿下踩着双皮靴, 悠闲地晃着尾巴,对目瞪口呆的侏儒兔兽人说早安。

气质矜贵,也很帅气,但是——

尤安忍不住说:“我们是去雪场, 不是去领奖,你这样……真的不会冷吗?”

兰斯洛特飞快道:“不冷。”

“哦……”尤安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雪服,犹豫着是否要换件轻薄的,困意上头令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他皮肤白,挂着眼底的黑眼圈相当明显,就像抹了一层眼线似的。

“怎么哈欠连天的。”兰斯洛特不禁蹙眉,掏出微型治疗器贴在他眼圈周围扫动,眯着眼问,“昨晚又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就是看书睡得有点晚。”尤安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

再说,哪有大学生不熬夜的。

他把尾巴从衣服下摆窸窸窣窣地掏出来,扭头说道,“我是不是穿太厚了,等我一下,我去换件外套。”

尤安觉得与兰斯洛特站在一起,自己就像只笨拙的大企鹅。

“哦,倒也不用麻烦。”兰斯洛特丢开治疗器,很满意地颔首,“就这样挺好,那个地方很冷,风吹起来像刮刀子,能把你们片成兔皮。”

“真的吗?”尤安打量着与自己穿得完全不像同个季节的兰斯洛特,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可是你——”

兰斯洛特微笑着打断:“我天生怕热。”

尤安咂咂嘴,半信半疑地不再开口,心道你又不是北极狐。

两个小时后,去往联邦雪城的星舰总算平稳降落在一处山脉半腰,米灰基调的素雅酒店方方正正地嵌在山坳,四周远山覆雪,墨绿色的云杉和冷杉林带将纯净的雪坡与裸露的深色岩壁截然分开。

刚走出舱门,尤安在扑面而来的冷冽空气里打了个喷嚏,头顶的耳朵动了动,一声呼喊自不远处传来——

“团团!”

“阿塞亚!”

穿着羽绒背心的栗色小兔窝在尤安怀里舔爪爪,听见熟悉的大嗓门呼喊,兴奋探出脑袋,扭着屁股飞扑过去。

阿塞亚稳稳接住,抱起小兔球欢喜地转了一圈,用擦过护脸霜的脸蛋与兔腮贴在一起,亲热地蹭来蹭去,喉咙里还溢出快乐的咕噜声。

“团团这里刚下了雪,你会不会觉得冷呀?”阿塞亚自己穿得很厚实,捏着尤团团暴露在外的小短爪,满脸关切地问道。

“不冷哦。”尤团团兴奋极了,用小爪碰了碰阿塞亚微微发红的鼻尖,“我是常温的!”

比起小朋友们的热情会晤,大人们就要矜持得多。

恩佐等人比尤安他们先到,已经在雪场附近的木屋露台喝着热茶闲聊。

尤安跟在兰斯洛特身后,暗中扫了一眼,发现基本都是那天搬家时见过的熟面孔,心里悄然松了口气。

还行还行,社交压力没那么大。

“雪刚停你们就来了,时间还掐得挺准。”权意快步迎上来,朝兰斯洛特身后的尤安笑着挤挤眼,“嗨~兔兔大王你今天穿得还挺可爱。”

尤安不好意思地抿唇笑起来,从雪服两侧的大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大方地打赏给他。

权意接过糖高呼谢主隆恩,美滋滋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就见兰斯洛特环顾四周,懒洋洋地问道:“不是说你表兄要来?”

“昨天就到了,在雪场呢。”

权意扭头朝不远处挥了挥手,雪坡的一道身影很快踩下滑板,几个漂亮的连续换刃,就稳稳地斜停在露台边缘。

“你们好。”徐轻州把护目镜推到头顶,随手扯着衣领往下拽,大口的热气从带着笑意的嘴里呼出来。

兰斯洛特掀起眼皮,带着点审视和惯常的挑剔,上上下下打量了徐轻州一圈,无数评分数据就在对方周围显示而出。

确实和背地里调查的资料一样,家世清白,长得还行,但大学期间谈过一段感情,必须要给他扣分差评。

兰斯洛特一点也不觉得在心里蛐蛐别人有什么不对,毕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他家兔子眼前凑的。

徐轻州同恩佐他们碰了碰拳,端着热茶朝他们走来,没等他开口,兰斯洛特突然侧身挡住了他视线。

“你围巾好像有点薄,换着戴我这条吧。”兰斯洛特取下自己的,绕在了尤安脖子上,顺便整理着垂落的流程,务必保证没有一根缠绕打结。

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布料贴近皮肤,尤安尾巴根微微打颤,他赶紧垂着眼说谢谢。

除了徐轻州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其余的人早已见怪不得,伺候兔兔大王嘛,谁会不乐意呢。

只是没了围巾,夹杂着寒意的凉风直接扑到裸露的脖颈,权意忍不住“嘶”了一声,拐着手肘捅了捅恩佐:“他真的不冷吗?”

这真是世界上最蠢的问题,恩佐懒得搭理,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

阿塞亚仰头,大眼睛里充满疑惑:“小舅舅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恩佐耸了耸肩,“我只是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只有死鸭子才会嘴硬。”

雪场的积雪正在推平,阿塞亚和尤团团早就按耐不住,跑出木屋要去玩雪。

最近猎林区里监测到混入了几只大型雪猿,被安全屏障隔断,恩佐就让他们在附近玩耍,谁要是干跑远就揍谁屁股。

阿塞亚满口答应,乖乖地停在露台不远处,豪言壮志地要照着尤团团的模样,捏好多小雪兔。

少爷们都挤在木屋里,一边喝着热茶观看雪景,一边享受着奶酪和火腿片,时不时讨论着权意这处新酒店的营收计划。

兰斯洛特握在手里的茶杯渐渐凉下来,他没打算添上新的,因为余光正时刻注意着站在落地窗前闲聊的两人。

“上次回校观看才艺秀时我碰上了劳拉教授,她给我看了几个你写的课题……”徐轻州调出光屏,示意尤安看过来,“这条关于光脑在实战中辅助改造我很感兴趣,能再详细谈谈吗?”

“当、当然!”

尤安知道对方在机械所工作,而且也是卡加诺的优秀毕业生,听闻他认真看过自己的课题报告,心里相当开心。

一个耐心讲,一个用心听,旁人都觉得这幅画面还挺融洽,只有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腿站不直吗,非得靠那么近。

“行了,闷在里面做什么。”大约是受够了身边似有似无的酸味,恩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挥手招呼道,“来吧兰斯,玩球去呗?”

尤安一听,以为是什么高端运动,好奇地投来视线。

出乎意料的是,恩佐口中的玩球,就是字面意思。

随着权意抛出一颗金光闪闪的圆球,一群兽人直接转化出兽形,嗷嗷叫唤着冲出木屋。

恩佐和兰斯洛特各带一队,豹豹猫猫们撒欢似的追着金球,在刚刚推平的雪地留下杂乱的梅花爪印。

还有鹰类兽人飞在天上监督,瞅着谁犯规,就俯冲下来叨谁。

尤安这下没办法安心讨论学术了,裹着围巾哒哒哒地跑到附近,就见到白雪中格外显眼的红狐狸。

他俯身用鼻头对准金球轻轻一拱,身形灵活地在一群大猫里穿梭,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出微痕,悄然随行。

游刃有余的模样立刻惹得恩佐不满,仗着自己块头大就扑过去。

兰斯洛特狡猾地伏低身子,顺势滚了两圈,爬起来时,黑鼻尖上沾着几粒晶莹的雪粒,随呼吸微微翕动。

他显摆似的推着金球,在尤安腿边绕了一圈。

“你好厉害啊,兰斯洛特。”尤安一个劲揉着狐狸的大脑袋,惊喜地夸赞。

那是当然。

漂亮的红狐狸嘤嘤两声,余光瞥见其他大猫要追过来,立刻用前爪将球推出去,得意地摇着尾巴迅捷地跟上去。

最简单的游戏没想到能玩得如此起劲,恩佐舔着爪垫的雪粒歇气,叫不远处的阿塞亚也过来玩。

阿塞亚摇头拒绝:“不要,好粗鲁噢。”

他胸口挂了个毛绒袋子,把尤团团装里面,生怕颠到小兔,走路也斯文许多,现在正对着一排雪兔子大军训话呢,完全走不开。

尤安其实很想加入,但他的体型实在太小,去了估计被当球玩的就是自己。

他准备端着热茶在旁边观战,徐轻州却过来,邀请他一起滑雪。

尤安挠了挠脑袋:“谢谢,可是我不会滑……”

徐轻州笑起来:“我可以教你,摔不着。”

尤安最后按耐不住好奇心,换上雪具虽徐轻州来到宽阔的雪坡。他确实不会,连接触这种雪具的机会都是在各种商场广告里面,但学起来倒是挺快,胆子也大。

刚学会了控速和刹停,就敢拿着雪板噗噗噗跑到对新手挺有难度的坡度试滑。

不过短短几十米,基本一过弯就摔,看得徐轻州有点愣神,怕他尴尬,拿保护垫过来时提议换个更平缓的地方。

“不用在意,我自己再试试。”尤安站起来拍拍尾巴上的雪粒,他没接保护垫,就这么试探着继续往下滑。

徐轻州大约是没想到这人看着温顺乖巧,脾气还挺犟,独自看了一阵倒也没再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样?”权意踩着雪,来到蹲坐在松树下整理毛毛的红狐狸身边,一同望向不远处的雪坡,“我这哥哥人不错吧?”

兰斯洛特抖了抖毛领的浮雪,懒洋洋地拖着调子敷衍:“也就一般。”

权意拉下脸,有点不爽了。

徐轻州家境富裕,自己也是年轻有为,和他们这种二世祖相比,完全是家长天天挂在嘴边的“别人家的孩子”,他觉得兰斯洛特未免有点挑剔过头。

权意抱着手臂冷哼:“那你说,什么样的人配得上尤安?”

兰斯洛特眯着眼,尾巴在雪地里簌簌摆动,似乎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首先家境不能太差,最起码是格兰顿A区户口,资产A8以上,对待恋人必须大方。”

权意点头:“嗯,应该的,物资保障是基础。”

“长得要好看,要知道,我妈妈教育过我说丈夫的美貌是妻子的荣耀。”

“确实,要太普通了,和尤安站一起多不登对。”

“脑子要聪明,也得踏实肯干。”

“这个肯定的,尤安成绩那么好,太笨了估计会没有共同话题。”

“最后必须是处男。”

“对这个……”权意刚要点头,刷的扭过脸,“你说什么?”

“有什么问题,尤安之前没谈过恋爱,这是他的初恋,对待初恋,不应该是这样的对等标准?”兰斯洛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睛看过来,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这么宽容的要求,不会有人做不到吧?”

权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就在他苦思冥想出能够反驳的理由时,听见雪坡处传来徐轻州一声焦急地呼喊——

“尤安!”

刚冲出陡坡的侏儒兔兽人没能及时减速,失去平衡地就地滚了两圈,以倒栽葱的姿势一头插进了厚实的雪堆。

权意愣了愣神,正要抬腿跑过去拉人,余光里却有一道更快的身影朝着那处冲了过去。

“你傻不傻!谁让你这么玩的?脑袋要是摔笨了写不出论文,到时候看你找谁哭去。”暴躁的红狐狸一点也没有往日的优雅,将人扯出雪堆,飞着耳朵不停数落着尤安。

尤安晃开头顶的雪,显他有点吵,抓起雪团揉吧揉吧,直接喂进红狐狸的嘴里,把对方冻了个正着。

可惜没等尤安偷笑几秒,一股蛮力迎面扑来,将他按倒在雪地,毛茸茸的爪子不停往脖颈里伸。

兰斯洛特危险地眯起眼:“还喂我雪是吧?你完了尤安,不求饶我是不会让你起来的!”

“哈哈哈痒痒,对不起哈哈哈……”尤安一个劲儿傻笑,手心攥住红狐狸的三角耳,不轻不重地拽了两下。

权意本来朝着他们小跑,刚跑几步渐渐停了下来。

他一瞬不转地瞅着眼前这幅景象,回忆着刚刚的择偶标准,脑子里断的那根弦,突然就连通了!

我日!

第39章 温泉之夜 我要追求尤安!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大约是平常的好爸爸玩笑开得太频繁, 权意是真没看出来,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木屋门口,一屁股坐在台阶。

恩佐咔嚓咔嚓嚼着水果硬糖, 斜觑他一眼:“狐狸喜欢兔子, 这还用得着大惊小怪。”

权意哭丧着脸:“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嗯……“恩佐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在权意眼里的好奇越来越盛之时,偏头突然恶劣一笑, “你猜啊。”

权意:“……”猫科好烦。

在不远处的雪坡,兰斯洛特转换回人形, 换了身雪服回到尤安身边。

徐轻州正在提议:“换去新手道那边如何?”

尤安抠了抠脸, 明显不太乐意, 他今天就想把这块地方滑顺畅咯!

兰斯洛特往坡下看了一眼, 都是清理过的雪道,周边也没有树枝岩石,转头对徐轻州淡声道:“随他吧。”

徐轻州仿佛对他的态度感到有点意外, 但见尤安已经欢天喜地抱着雪板跑到刚才过弯摔倒的地方,出于尊重,没再说什么。

尤安知道待在新手道稳扎稳打没什么不好, 但他想着只能在雪场玩几天, 摔疼了记得住教训, 当然是在这边练起来才能学得很快,等回校以后, 他也能告诉音沛他们, 自己已经是只会滑雪的兔子啦!

呼啦啦的冷风吹着兔耳朵都背着脑后,尤安压低身形,不出意料地连续摔了好几次,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爬起来, 拍拍屁股继续滑。

哎哟,哎哟……

权意几人好奇过来,没一会儿就看得直皱眉。

他们不缺时间也不缺精力,感兴趣的技能想起来就学一学,没兴趣了就丢一边,谁也没见过尤安这种不罢休的劲头。

兰斯洛特把人抓起来,又做了几次示范落地动作避免真的摔坏脑子,然后拍着手就回到权意这边。

权意傻眼:“你不劝劝?我看着都疼!”

“他不是技巧不熟,是怕失重感,比起刚才已经好很多了。”兰斯洛特推开护目镜,沾染在尾巴的雪簌簌的往下掉,一边整理一边示意他们抬头。

视野里的侏儒兔兽人双膝微屈,身形压低,雪板如刀锋般再次切入雪面,留下清晰而利落的印痕。

又回到了摔倒最多的地方,尤安连续几个换刃转弯,膝盖从容向内轻压,肩膀与膝盖形成一条笔直的垂线,在雪地里快速划出深而均匀的圆弧,然后猛地抬板——

紧实的腰腹收束上卷,他整个人腾空而起,滑板刚刚擦过凸起的雪堆,砰地一声落地,顺势拐弯卷起一层浪潮般的细雪。

兰斯洛特眯起眼,笑容颇有几分得意,就像在向众人宣告,你瞧,我就说他做得到吧。

滑板扬起的薄雾尚未散尽,尤安已然凝立雪中,拽下衣领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对着他们兴奋地挥舞双手!

一群人下意识地微微张嘴,正想要为尤安的初次成功鼓掌,忽然间眼前扬起新的雪雾——

敦实的小虎崽哼哧哼哧拉着儿童雪橇,迈着又粗又短的四条腿从他们面前呼呼跑过。

尤团团小爪搭在椅背,支起身体,兴奋地挥爪:“哈哈哈哈哥哥!你们看我!好快好刺激哦!”

包括兰斯洛特在内的一群少爷们愣了几秒。

“呃,我没看错吧?”

“拉雪橇的是谁?”

“好像是阿塞亚吧……等等!阿塞亚!”

“嗬——”

他们瞬间面露惊恐,当即也不闲聊了,跟在速度越来越快的小雪橇后面追了上去。

热闹的雪场活动,以大家竭力阻拦恩佐揍小外甥的屁股收尾。

一群人精疲力尽,回到酒店里,要么去泡温泉要么去享受按摩。

尤安泡在房间里白雾袅袅的私汤池,就像一捧月光化进水里,浑身的酸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前是银装素裹的雪景,手边是盛着水果的小茶盏,晕乎乎地感叹有钱人还真是会享受。

尤安防沉迷般只泡了十五分钟,就起身跨出水池,擦拭干净水痕,正好看见兰斯洛特推门进来。

“怎么了?要吃饭了吗?”

刚泡过温泉的侏儒兔兽人脸颊红润,浑身冒着热气,一双眼睛仿佛也盈着水光。统一规格的浴袍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领口随意的敞开着,露出大片微微透粉的胸膛。

“吃饭还要再等一会儿……慢着,你穿的什么?”

兰斯洛特怔了一下,提起浴袍两侧往里拢好,不太高兴得垂下眼睫嘀咕,“懒死了,难道你就打算穿个浴袍出去乱晃,带这么多衣服是干嘛的?酒店有暖气等会儿换套单薄穿着。”

“哦……”

尤安干巴巴地应声,他就想体验一下那种穿着浴袍摇晃红酒杯的老钱调调,恋恋不舍地在浴袍摸了一把,抬眼看向兰斯洛特。

此时,对方正拿起两件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专注的神情好像在进行什么高端学术研究,随着转身挂取衣物的动作,后背垂落的红发像精致的流苏般摇摇晃。

尤安没忍住,好奇地凑过去,如同小狗似的耸了耸鼻尖,而兰斯洛特恰好转过身来。

呼吸喷洒在喉结,就像被热水包裹似的,突然其来的举动令兰斯洛特吓了一跳。

那气息带着温热微潮的暖意,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清晰地印在他紧绷的皮肤上。

呼吸在一瞬间屏住了,兰斯洛特几乎不敢动弹,被心口奇异的酥麻感折腾得耳朵发颤。

“……怎么了?”兰斯洛特闭眼缓了缓,略显僵硬地抬高了下巴,声音变得有些干哑。

“你换香水了?还挺好闻的。”尤安退开,眨了眨眼。

他看起来很喜欢这股味道,被告知了香水瓶就放在行李箱后,扭着尾巴哒哒哒走开,准备去借来喷两下。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兰斯洛特猛然松懈下来,狼狈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当他意识到身体萌发了只在青春期夜里出现过的某种反应时,喉咙里溢出一声低骂,头也不回地去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冷水拍打在宽阔的背脊,兰斯洛特撑着墙,微微弓背,香氛泡沫浓腻的香味沾染了整只手。

可惜的是,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压得下去,许久之后,他弄上了火气,气闷地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选择了最傻逼方案。

于是,极其小声的曲调随着淋水声飘了出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擦着头发的权意过来,打算蹭点他的护发精油,听见浴室里这动静,不禁怔愣几秒,瞬间惊恐万分!

他如游魂一般,步履飘浮地退了出来。

恩佐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奇地问了一嘴:“你怎么了?”

权意满脸不可置信:“天呐,好诡异,兰斯在浴室里面对自己的鸟唱歌。”

恩佐如遭雷击:“?”

mad,什么脏东西钻进了他耳朵!

这一天,不管其他人如何,反正尤安过得无比充实,吃完饭后被阿塞亚和尤团团拉去堆雪人,冻得鼻尖通红才回房间一起看了魔瓶小精灵。

一直到了深夜,暖意和困意终于彻底盖过了兴奋劲儿,他挨个亲了亲蜷缩在枕头边的虎崽和尤团团,噗噗吐掉沾在嘴巴上的绒毛,心满意足地把两个暖烘烘的小家伙搂紧,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而被那个无意触碰搅乱了心池的另一位,却远没有这份安宁。

此刻,作息向来规律到严格的某位红发贵族,却躺在大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纹路。

几个小时前的种种画面在脑中划过,皮肤被蹭过的瘙痒异常清晰又格外恼人,有些事一旦被挑起了头,就好像再没办法平息。

翻来覆去入睡未果后,兰斯洛特倏地坐起身,头发凌乱翘着,在昏暗的夜灯下显得格外不羁。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足有半小时,胸膛里那股莫名的焦灼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最终,他烦躁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了隔壁房间。

“喂,恩佐,来陪我喝酒啊。”兰斯洛特目标明确,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推床上隆起的被子卷。

恩佐压着翻腾的怒气,极度不爽地翻身起来,刚要发作,就被杵在床边,直勾勾望着自己的身影吓得一耸。

兰斯洛特笑眯眯地站在他床边,充满惊喜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太好了,你也还没睡。”

恩佐:“……”

“我真是服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豪华套房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恩佐眯了眯眼。

他懒散地往后一倒,将自己重重砸进沙发,带着浓重的被打扰的怨气,“凌晨三点半,兰斯洛特,这种场景你不觉得很像在拍什么宫廷剧,比如昏君与心腹密谋造反?”

兰斯洛特没理会他的讽刺,径直走向酒柜,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倒了杯琥珀色的烈酒,塞进恩佐手里,自己则端着另一杯,连冰块都没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眼神难得有些飘忽:“不找你,难道找权意那个心腹大患吗?”

捕捉到话里微妙的指向性,恩佐慢慢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兰斯洛特那张烦闷的脸上。

“啊……”恩佐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原来如此。你开窍了。”

兰斯洛特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绿橄榄般的眼里透着困惑和一丝被看穿的不自在:“什么?”

恩佐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点破:“我是说,你总算意识到了——你喜欢尤安。”

兰斯洛特表情瞬间僵硬,干巴巴地说道:“我以为只是同情……呃,或者心疼?”他试图找出更“恰当”的词,来解释那份扰得他夜不能寐的悸动。

“心疼?”恩佐为他的解释不屑地嗤笑了声,“权意投资的项目十个亏八个,你也心疼心疼他?”

兰斯洛特被这毫不相干的例子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露出极其嫌弃的表情:“噫……早提醒过他,富二代多存定期就是赚。”

“你看吧。”恩佐耸了耸肩,用自己手里的酒杯轻轻碰了碰僵在他手中的杯子,发出“叮”的清脆声响,“你就是喜欢尤安,巴不得明天就扯着他去登记,立刻变成你妻子的那种。”

“妻子?!”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兰斯洛特脑海里轰然炸开,他猛地坐直身体,连带着酒杯里的酒液都晃了出来。

对幽灵的崇拜,对尤安的同情,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自己过去的种种行为。

然而这个词汇的出现,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潜意识里某个被刻意忽略的闸门。

兰斯洛特从小就认为,自己绝不会义无反顾地坠入爱河,那太蠢了,但如果说这个对象换做是尤安呢?

他和尤安是朋友,这个认知是安全的,是界限分明的,通常来讲朋友是不能变成妻子的……但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假如,他是说假如,尤安变成了他的妻子,他们就再也不是能够互道晚安进入各自房间入睡的朋友了。

如果变成妻子了,他们就只能睡在一张床上,又或者是随时随地拥抱、亲吻、做……哦这个不能随地。

兰斯洛特的思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逐渐滑向某个危险又令人无比向往的领域,垂在身侧的尾巴不停地扫来扫去。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维下来,继续往下轮证。

所以,出于以上考虑,尤安只能是妻子……

哦不,他是说……所以妻子只能是尤安……

不对不对!他想说的是……

在一片混乱的硝烟中,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疑的念头像烙印般刻在了兰斯洛特灵魂深处——

尤安,就是妻子!

恩佐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在兰斯洛特脸上,见证到如此彩纷呈、瞬息万变的表情。

从挣扎困惑到惊愕呆滞再到某种难以言喻的“顿悟”,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五秒,兰斯洛特就倒回沙发椅背。

他翘着腿一晃一晃,恢复成往日里笑眯眯的模样,只是眼里透露着无比认真的神色,淡声宣布:“我要追求尤安。”

恩佐充满不屑地嗤了一声。

到手的顺风局都已经玩成了群雄逐鹿,也不知道还摆什么运筹帷幄的架子。

第40章 生日宴会 我和那谁比起来,谁更好看?……

尤安在雪场疯玩了两天, 除了因为一些大型雪猿到来而暂时封闭的猎林区,算是把权家这栋温泉酒店都转了个遍。

谁见了都要感叹一声,真是只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小兔。

这天下午, 玩到兴头上, 作为东道主的权意帅气地将滑板停在了一棵挂满积雪的翠绿松树下。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沫, 兴致勃勃地提议:“嘿,尤安!猎林区虽然封了, 但我们可以去冰湖那边凿冰钓鱼,或者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能抓到很漂亮的雪羽雀, 要不要去试试?”

尤安正仰头看着树梢晶莹的冰棱, 被忽然滚落的一大团积雪砸中头顶。

“不了, 谢谢你。”

他小小地惊叫一声, 揉着被砸得红通通的鼻尖,扭头看向权意,“不过我想问问……这里有训练室吗?”

权意愣了一下:“训练室?”

“嗯!”尤安用力点头, 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可以模拟实战、测试武器性能的那种。”

权意有点意外,不过被对方亮闪闪的目光注视着, 还是讷讷说道:“当然有, 就在酒店地下三层, 要我陪你去吗?”

他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或者兰斯洛特?”

“不用了。”尤安立刻弯起眼睛笑了, 他像小朋友一样欢快地晃了晃脑袋, 把沾在耳朵毛毛上的雪粒抖干净,冲着黑发青年挥挥手,“我自己去看看就好!晚点再找你玩!”

说完,他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 步目标明确地朝着酒店的方向小跑而去,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权意停在原地,无声地撇了撇嘴,心道不愧是全A生,假期都这么卷。

一直到了当晚的生日宴会,璀璨的灯光将雪地映照得如同白昼,酒店华丽的宴会厅里名流云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馥郁气息。

然而尤安不见踪影,只给兰斯洛特发了消息说会准时去宴会厅。

兰斯洛特站在落地镜前,指尖划过光屏的信息,略显无奈地轻啧了声。

还真是把心玩野了。

“你说——”恩佐站在衣帽间的落地窗前,垂眼看向络绎不绝的宾客,“权意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突然好使了?”

他懒洋洋地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儿举办你的生日宴,算是名声远扬连广告费都免了。”

兰斯洛特头也不回,继续专注地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礼服。

深邃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红发被精心打量得柔顺发亮,衬得他本就出众的气质更加矜贵迫人。

他微微蹙眉打量着镜面,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觉得今天我和权意叫来的那谁比较,谁更好看?”

恩佐:“……”

我真服了。

恩佐看都懒得看一眼,不耐烦地敷衍:“你你你。”

“那当然。”兰斯洛特对这个答案似乎颇为满意,紧绷的下颌线都放松了些。但下一秒,他叹了口气,“……可惜了,你是我朋友,问你好像没什么参考价值。”

恩佐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消失,嘲讽地嗤道:“我看你是狐媚子那股劲儿犯了,自己对着镜子慢慢问去吧!”

兰斯洛特全然不在意,取出那枚由尤安修复后的狐狸胸针,佩戴在胸前独自对镜欣赏。

狐媚子怎么了?

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宴会厅逐渐热闹,依照兰斯洛特的姓氏头衔,像这样的场合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庆生。

但小朋友们可不管这些麻烦的人情世故。

酒店里有魔瓶小精灵的周边商店,阿塞亚大肆采购,把买到的棉花娃娃们一股脑摆到桌面,对着蹲坐一旁的栗色小兔炫耀:“团团你看,我全部集齐了!”

尤团团今天穿了件小礼服,脖子系着金绿色丝带,小衬衫虽说堪堪遮住圆鼓鼓的肚皮,但好歹也是文明兔了。

他被这些娃娃围住,正挨个好奇地摸摸蹭蹭。

阿塞亚环顾四周,戳了戳他软软的兔腮:“对了,尤安哥哥呢?”

“哥哥准备生日礼物去了,马上就来。”尤团团说着,将小耳朵高高竖起,时刻注意有没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尤安确实在来的路上。

他换好得体的礼服,发顶兔耳朵的绒毛在璀璨的景观灯下泛着微光,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普通的小匣子,步履轻快地穿过连接主楼与宴会厅的回廊。

然而,在途经一片被精心布置的园林小径时,他碰上了洛利昂·温特斯。

两家的恩怨虽然暗流汹涌,但毕竟还没有完全撕破脸皮摆上台面。

听闻梵瑟尔夫妇也会亲自到场,正在附近度假的温特斯一家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避免被好事者嚼舌根,自然也带着价值不菲的贺礼出席了这场盛会。

此时,这位在家族里风头正盛的贵族,倒是没有扎进社交圈子的意思。

洛利昂独自一人站在一株覆满晶莹雾凇的矮松下,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侧脸在朦胧的灯影里显得有些冷峻,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尤安脚步微顿,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准备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可不想与温特斯家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兰斯洛特的生日。

可惜另一个人却不这么想,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洛利昂突然开口了。

“对不起。”

洛利昂缓缓转过身,近乎平淡的视线落在尤安身上,他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不管如何,我应该替我姐姐艾娃,向你当面道歉。”

“替你姐姐……”尤安倏地笑了一下。

他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瞳孔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打量这眼前神色素来淡漠的贵族。

“洛利昂少爷。”许久之后,尤安淡淡的声音如雪花般飘落,“或许你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在一家高级酒店当过门童。”

“虽说这种职业完全没有必要存在,不过使唤人比使唤机械这类死物有趣多了,所以在那里,我遇见了许多有钱人和贵族。”

“友善的,傲慢的,虚伪的……各种各样。”尤安顿了顿,直视对方眼睛特别坦然地问道,“你知道哪种最令我……印象深刻,或者说,最令我反感吗?”

洛利昂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他配合地问道:“哪种?”

尤安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清晰而缓慢:“当然是你这样表面礼貌友善,骨子里却把所有人都当成愚昧蝼蚁的家伙。”

尖锐得有些刻薄的话语从侏儒兔嘴里说出来,莫名有些不搭,洛利昂不怎么在意地轻笑了声:“你好像对我误会很深,想必是因为兰斯洛特。”

“不,不是因为任何人,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看待。”尤安黑溜溜的瞳孔仿佛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比如,你真的不知道艾娃损坏我竖琴这件事吗?”

洛利昂神色未变,只是眼底的温度渐渐消失了。

尤安一点也不担心对方恼羞成怒把自己揍一顿,干脆了当地说道:“比起把坏心眼写在脸上的艾娃,你这种利用她的愚蠢来达成自己目的伥鬼,更令人作呕呢。”

夜风卷起细碎的雪花,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本就带着寒意空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凝固。

洛利昂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嗤,朝着尤安抬起脚步。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警惕、甚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怒意的声音,如同破冰的重锤,从上方砸了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

兰斯洛特双手撑着二楼露台的栏杆,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暖色调的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眯着眼,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阴测测地钉在洛利昂的身上。

如同无事发生过一样,洛利昂冲着露台上的兰斯洛特微微颔首。

待到身边的人擦着肩膀,快步跑进宴会厅,他恢复成孤高清冷的模样,独自转身离开。

尤安一进宴会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享用那些精致可口的小蛋糕,就被人攥住手腕,拉到窗边的沙发坐下。

“离洛利昂远点,他们家培养后辈和养蛊没什么区别,尤其是他,一肚坏水。”

兰斯洛特往后一靠,手搭在身边尤安的椅背上,絮絮叨叨地嘀咕起坏话,一点也不觉得背后蛐蛐别人有什么不对。

因为他当着对方的面,也敢再说一遍。

尤安听得认真,吃着侍从送来的小蛋糕,点头说:“我记住了的。”

兰斯洛特还算满意地嗯了一声,微微垂着眼,看着对方张开兔盆大口消灭小蛋糕的模样,忽然捏着下巴,扭过来面朝自己。

尤安疑惑地眨眨眼:“嗯?”

熟悉的香水味在鼻尖萦绕,没等尤安为这个有些突然的举动疑惑多久,兰斯洛特淡淡的嗓音就在他耳边响起:“那么假如有一个家境富裕仪表堂堂幽默风趣,而且愿意把所有家产交给你的贵族接近你,呃……然后向你求爱呢?”

尤安竖着耳朵一听,哇,这还了得。

他嗦干净手指上的奶油,飞快表态:“放心,我不会信的,都是杀兔盘!”

黑黢黢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比认真的光芒,就像回答完测试举一反三能力的题目,骄傲地挺着胸脯等待表扬。

“那倒也未必啊……”兰斯洛特嘴里低声喃喃着,颇为无力地瘫进沙发里,脚下一动,不可避免地碰到个硬物。

兰斯洛特坐起身,看见脚边的小匣子,低头疑惑地问:“这什么?”

“礼物!”尤安扭了扭尾巴,很开心对方总算发现了这个小匣子,特别殷勤地抱起来递给他,“生日快乐,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身后的尾巴停止摇摆:“你送我的?”

事实上宴会厅最中心的雕像周围摆满了宾客们的贵重礼物,那些礼盒几乎快要堆成了小山,但此刻,兰斯洛特无暇顾及。

尤安用力点头:“对啊对啊!就是给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兰斯洛特尾巴重新晃悠起来,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着尤安说了声谢谢,修长的手指却有些急切地解开锁扣。

匣子打开,躺在深色绒布衬垫上,是一把泛着冷冽光泽的超晶钢机械弩。

通体的量子回路由尤安亲手镌刻,配置了一枚成色不错的B级晶核,与市面上能够穿破机甲的弩箭不同的是,弩身轻巧无比,也可拆卸折叠,箭矢细长尖锐,带着螺旋纹路,显然更偏向穿透力和速度。

这正是兰斯洛特在实战中最偏爱的灵敏、精准、一击致命的风格。

兰斯洛特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弩身,忍不住勾起唇角,仿佛能触摸到尤安制作时专注的神情和指尖的温度。

这是尤安制做的,为他制作的!

红艳艳的狐狸尾巴化身成大列巴,将皮质沙发垫拍得啪啪作响。

尤安看着兰斯洛特的表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其实想送机甲,但手续太麻烦,资金更是捉襟见肘,最要命的是时间根本来不及,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机械武器。

现在看来,兰斯洛特应该是……喜欢的吧?

两人旁若无人的送礼收礼,尤其是兰斯洛特尾巴搞出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周围一些宾客的注意。

一位对机械颇有研究的宾客凑近了些,好奇地问:“兰斯洛特少爷,这是哪家工作室的新品?还是哪位机械大师的定制款?这量子回路的手工镌刻水准相当不俗。”

尤安刚想开口,兰斯洛特却抢先一步。

他环顾四周,目光掠,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优越感:“是尤安亲手为我做的生日礼物。”

“自己做的?!”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更多带着探究和惊讶的目光,聚焦在了尤安身上。

被太多人注视,尤安紧张地抿了抿嘴,习惯性地想去摸从前罩在头顶的黑色兜帽,直到被人攥住手腕,才反应过来那件代表过去的袍子早已不存在。

是的,他不再是流连于地下城见不得光的幽灵了。

尤安点头:“嗯,是我做的。”

“这把弩拉力140星码,精神力转化率90%,有效射程0.7星里,单发能耗285he。红点瞄准装置是我购买了Eh公司的旧款型号改装的,加入了自动计算箭矢下落参数之类的功能……”

他清晰地报出了关键参数,顿了顿,想起训练室里无数次校准调试的场景,语气带上了一丝自信,“经过实测,智能修正指数最高可以达到93%。”

这份参数一报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连权意也傻了眼。

如此漂亮的数据,与这把弩轻巧的结构完全不适配。

“哈!”一个略显刺耳的笑声响起,来自一位穿着华丽、身边围着几个同伴的年轻贵族。

他上下打量着尤安那把看起来朴素的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你知道达到这种参数的机械弩是什么概念吗?”

他身边的同伴也发出附和的笑声,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心意最重要,技术上的探讨可以私下交流。”温和的声音响起,尤安偏头看过去,发现是徐轻州。

他走上前来,试图打圆场,眼神示意尤安不必在意。

但尤安的黑眸里却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没有谁就该平白无故地接受质疑。

他认真地看向那位贵族青年:“先生,数据都是实测的,它真的很好用!”

这是很惊人的数值,尤其是这么短的时间准备,恐怕就连机械师协会的A级机械师也不敢如此自信的保证。

因此在大多数人看来,一个学生造出这种级别的武器,无异于天方夜谭。

他认真的辩解反而引来更多人善意的哄笑和那位贵族青年更夸张的嘲笑。

“咔哒。”

尖锐的箭矢装配进入机械弩。

兰斯洛特缓缓起身,踱步到那位还在大笑的贵族青年面前。

尽管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一双绿眼睛透着无形的压迫感,在一片惊呼中,将箭矢抵在青年眉心。

恩佐微微皱眉。

“别紧张,开个玩笑嘛。”兰斯洛特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见识过兰斯洛特曾经在实战赛中厮杀的模样,贵族青年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兰斯洛特却没有就此放过的意思,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喂,比一场如何?”

贵族青年也是家世不低的老牌贵族,被兰斯洛特当众挑衅,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比就比!”

于是,一群少爷们当即把今晚宴会的重头戏转移,闹哄哄地直接围在了猎林区边缘。

更多的长辈们,包括姗姗来迟的梵瑟尔夫妇听闻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一句“由着孩子们玩”就将其余宾客压在了宴会厅。

不管旁人有多兴奋,反正权意快要哭出来了。

虽说宾客名单都是兰斯洛特自己确认过的,但多半也是出于家族间的社交目的,总有那么些合不来的刺头在场。

打圆场无果后,权意苦着脸,下令开放猎林区。

本是提供给客人们游猎的地方,此时寒风呼啸,雪林深处光线昏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伴随风声,隐隐传来雪猿的嘶吼。

兰斯洛特将尤安送的机械弩轻松地组装好,动作行云流水,握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他们的规则很简单,谁先猎杀到雪猿谁获胜,然而这种雪兽速度迅猛,破坏力极强,要是狩猎时遇见,要么避开,要么换用粒子枪,还很少有人用弩去硬碰硬。

阿塞亚戴着毛绒帽子,把尤团团塞进胸口的兜兜,他拽住自己小舅舅的衣服,爬到肩头坐稳,很满意地选了个视角最好的位置。

恩佐像扛了两袋米在身上,龇牙咧嘴地警告不许揪耳朵,余光一扫,瞥见了安静站在旁边的尤安。

尤安在简单查询完雪猿的基本资料后,直到兰斯洛特进入林区,也没有露出半分紧张的神色。

恩佐挑起一边眉:“不紧张?”

“没有必要。”尤安紧盯着悬浮的监控光屏实,忽而很轻地笑了起来,“我相信兰斯洛特,也相信我自己。”

正如尤安所说,在进入猎林区不久,兰斯洛特就追寻到雪猿的踪迹。

那是一只体型健硕的雄性雪猿,獠牙外露,皮毛在阴影下呈现深灰色,似乎察觉到了追踪者,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在兰斯洛特准备行动时,能量箭矢带着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突然射出!

贵族玩狩猎,当然都是靠着侍从们把猎物赶过来,哪里真的会追踪,更何况是雪夜,于是他聪明地跟在兰斯洛特身后,准备伺机而动。

反正比赛内容是谁先猎杀雪猿。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没有青年想象中顺利,风雪影响了视线和弹道,箭矢擦着雪猿的脊背飞过,深深钉入雪地!

这下分毫未伤,还把雪猿激怒得四处奔袭。

恩佐嗤笑着翻了个白眼:“蠢成这样也算是长见识了。”

兰斯洛特也是这么想的,好在这点变故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在对方逃窜躲避之际,他将头发往后捋了一下,绿莹莹的眼瞳难掩兴奋,尽然伏低身子,就这么冲了出去!

雪猿没想到还有人伏击,当即调转方向,追着林间跳跃的火焰。

贵族青年躲避良久后,总算找着机会,抱着他那架精美的机械弩不断扣下扳机。

安全区一片屏息,几乎在贵族青年弩箭射出的同一时间,兰斯洛特也举起机械弩。

他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探出,感受着呼啸的风雪和飘落的冰屑,红点瞄准器瞬间捕捉到了雪猿准备跃起的细微动作轨迹,并同步计算出了最佳狙击点——

“咻——!”

一道光芒闪过,比贵族青年射出的能量箭矢更快、更细、更凝聚!

它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空气中掠过一道惊艳的轨迹,带着恐怖的穿透力,在雪猿跃起躲避的刹那,分毫不差地命中了它暴露的脖颈。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箭矢几乎整个没入,倏地带着淋漓血肉穿透而出!

尤安拍了拍手,及时吸引两个小朋友的注意力,示意他们乖乖捂住眼睛。

此刻,雪猿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发出嗬嗬的哀嚎,眼中的凶光逐渐熄灭。

沉重的身躯摇晃两下,砸落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雾。

一击必杀!干净利落!

而贵族青年射出的那支弩箭,只堪堪擦过雪猿的后腿,钉在了后面的冰壁上。

整个安全区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惊艳绝伦、精准到极致的一箭震撼了!

下一秒,震天的惊呼和赞叹爆发出来!

“我的天!一箭!就一箭!”

“这种级别的雪猿!秒杀!”

“天呐,速度和穿透力好强!连风雪都几乎没影响!”

“93%的修正率……他说的竟然是真的?!”

兰斯洛特挖走了雪猿的晶核,无视了那位面如死灰僵在原地的贵族青年,径直走出猎林区。

“狐狸老板!狐狸老板!”尤团团举着小纸棒扭动屁股,就连阿塞亚也星星眼地仰头望着他。

兰斯洛特脸上还残留着剧烈活动后的兴奋神情,他深深喘了口气,在触及那双藏不住惊喜笑意的黑色眼瞳时,不禁加快了脚步。

“我做的弩好用吧!”尤安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

“好用。”

兰斯洛特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单手将人搂起来,开心地原地转了两圈!

尤安惊呼一声,随即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此时的心脏跳动得多么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