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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1章 麦田酒吧 “啊嚏!” ……

“啊嚏!”

尤安打了个不怎么斯文的喷嚏, 在窗帘透进的天光里,迷迷糊糊睁开眼。

此时,阿塞亚撅着屁股, 抱着尤团团睡在身侧, 毛乎乎的粗尾巴霸道地横在他胸前, 尾巴尖快要杵进鼻孔里,大约是梦见什么有趣的事, 还要时不时快速地抖动两下。

难怪总觉得鼻子和脖子都痒痒的。

尤安搓了搓脖子,坐起来, 望着宽敞的卧室打了个哈欠, 展示自己凶猛的深渊兔口。

因为住在别人家, 尤安不好意思赖床, 没想到他一起身,阿塞亚也跟着起来了。

“尤安哥哥早上好哦。”

他还是需要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很辛苦的。

一边揉着眼睛哼哼唧唧, 一边揪着尤安的衣角,慢吞吞地跟进盥洗室。

管家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一看见尤安, 就把人引向餐厅落座。

尤安吃着奶油炒蛋, 圆溜溜的眼珠左看右看, 就是没瞧见纪乔人影。

倒是那位伯爵先生神清气爽地喝着红茶,解释纪乔睡得晚, 等会儿派其他人送他回学校。

尤安还打算向对方礼貌地道谢, 看来只有等兼职的时候了。

他坐进飞行器,由一位靠谱的白羊保镖护送下,很快地回到卡加诺。

现在离上课时间还早,尤安往宿舍的方向走, 准备把尤团团先放回去。

“哥哥,我觉得伯爵叔叔家的炒蛋好好吃哦。”路上,尤团团摸着鼓起来的肚子,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舔嘴巴。

管家和女仆们看到这个小不点把盘子都舔得锃光瓦亮,几乎要感动得喜极而泣,一口一个好宝宝称赞不停。

尤安捧着他嗅了嗅,嗯,果然一股奶油炒蛋味儿,还怪香的。

他作势张嘴,尤团团小声叫了一下,笑嘻嘻地捂住眼睛。

尤安才舍不得吃小兔,嘴巴抿了抿耳朵尖尖,装作咀嚼模样,故意嘟囔:“哇,尤团团真美味,我要把你整个吃掉了!”

“哈哈、哈哈哈……”

尤团团最喜欢玩吃小兔的游戏,但他缩在尤安手里避无可避。

于是努力把头往肚子里埋,可惜顾头不顾腚,还有个毛乎乎的屁股正在扭尾巴。

尤安顿时眼睛弯弯,他这幅开心的模样,正好在宿舍门口,碰见了同样刚回来的兰斯洛特。

“你昨天没回来?”兰斯洛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奇怪地蹙了蹙眉。

“对啊,我和菲奥娜说过了。”尤安点头,他完全被此刻兰斯洛特的模样吸引了注意力。

与往常精致的打扮不同,兰斯洛特尾巴乱糟糟的,连头发也是勉强梳理妥当,耳朵的毛似乎还缺了一簇,看起来像和人打了一架似的。

尤安刚想问他回家一趟都经历了什么,话还没到嘴边,一把被人拉到面前。

他皮肤本就偏白,都不需要借着日光,就让人很容易看见脖颈间那团明晃晃的红印。

兰斯洛特缓缓眯起眼,昨晚被敲敲打打的脑袋开始迟缓运转——

他给尤安选的衣领面料很考究,不可能磨蹭过敏,衣服还穿着昨天的那套没换,但明显有洗浴过后的气味,而且香味闻起来还不是便宜货。

电光火石之间,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兰斯洛特表面保持微笑,内心颤颤巍巍得出来个养大的白菜被猪拱的可怕结论。

慢着,不对。

尤团团还在。

不管是夜晚激情上头,还是纯情地互诉衷肠,谁都不会带上一个毛茸茸的小电灯泡。

兰斯洛特及时给活跃过头的脑补悬崖勒马,甩着尾巴猜想,也许只是不小心蹭的。

但这个理由出现的场合,通常都是三流ntr小说里主角的敷衍借口,而被敷衍的对象也只会默默接受,然后转头很心酸地戴上一顶绿帽。

唉,这都什么鬼。

兰斯洛特觉得脑子一定是昨天被撞坏了,他疲惫闭眼,揉了揉眉心。

他为什么要想这么多,就只是一个痕迹,也说明不了什么,尤安都已经是成年兽人了,甚至换句话说——

就算是外面有人,这不也回来了吗。

尤安瞅着兰斯洛特的表情变了又变,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兰斯洛特飞着耳朵,偏过脸,有些忧郁地叹了口气:“不,没什么,你回来就好。”

尤安困惑地眨眨眼。

这样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两人进屋。

尤安慢悠慢悠告诉兰斯洛特昨晚的乌龙事件,对方的脸色才算恢复正常,就像飘在头顶的灵魂突然归位。

“哦,原来是阿塞亚……”

兰斯洛特跌坐在沙发,得知痕迹只是因为虎崽把人蹭痒了,随便搓出来的,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他好心情地晃了晃腿,看着尤安进进出出地换衣服收拾背包,忽然感觉一缕头发被轻轻地拽了拽。

兰斯洛特垂下眼帘,将注意力移向一直静悄悄的某位小朋友。

尤团团正忙着将垂在身后的红发分成几股,哼哧哼哧地不停交错叠放,已经无声无息地辫了一小段。

兰斯洛特眉头一皱:“你在干什么?”

尤团团托起一缕头发,捋了捋,很认真地说:“狐狸老板的头发乱了,小兔崽子来伺候你梳头。”

兰斯洛特调出镜子,看着自己村里村气的两股麻花辫,捂住脸,彻底没脾气地长叹一口气。

“谢谢你,宝贝儿。”

“不客气!”

尤团团觉得昨天自己也有错,不该随便倒头就睡,担心尤安以后不带自己去饼店,赶紧趁机表现,乖乖巧巧地问,“我还可以和阿塞亚一起玩吗?”

“玩吧没事。”没等尤安应声,兰斯洛特疲惫地随意摆摆手,“反正普兰金家的心眼子都长在恩佐他哥身上。”

尤安默不作声,脑海里逐一滑过普兰金家族成员的模样,嗯,这样一对比,恩佐和阿塞亚确实有种很清澈的感觉呢。

难得有合得来的同龄小伙伴,尤安向尤团团保证:“下次阿塞亚再去店里,我带你去玩。”

尤团团精神一振:“好哦!”

尤安还要上课,带上菲奥娜准备好的水壶小零食,卡着点匆匆出门。

临到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兰斯洛特还待在沙发,任由尤团团祸害那一头漂亮长发。

等关门声响起,兰斯洛特播放起了魔瓶小精灵的最新集,很快尤团团就松开了爪里的发丝,聚精会神地看得入迷。

“团团?”

兰斯洛特戳了戳他,被一只小爪子敷衍地拍开,意思是看动画片要紧,等下再陪你玩哦。

兰斯洛特微不可察地笑了声,直起身回了房间。

在他抽屉的保险盒里,躺着那枚已经修复妥当的红狐狸胸针。

这类机械珠宝的零件很难在市面找寻到型号匹配的零件,因此修复难度极高。

仿佛是为了证实什么,兰斯洛特把它取出来,垂着眼帘看了看,没有丝毫犹豫地进行拆解。

在极轻的呼吸声里,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零件被排列在桌面,而有一枚金属零件,被单独捏在兰斯洛特指尖。

这种零件是特制型号,很巧合的是,前不久幽灵出售过的一批机械组件里,恰好就有。

兰斯洛特将购买ID全部发送给自己信任的侍从:“去查他们的信息,越快越好。”

下属对他布置的任务感到疑惑:“您是否需要告诉柯林少爷,有他帮忙,或许更快捷?”

“或许是我平常对你们太宽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

兰斯洛特依旧温柔的声音,但听起来更像缠绕在颈间的冰冷毒蛇,阴测测地不断收紧,“敢走漏一点风声,我就让你嚼碎自己的舌头咽下去。”

“明、明白!”

兰斯洛特冷着脸嗤笑了声,让人抓紧去办。

军部现在的态度尚不明朗,但至少从上次的试探来看,可以肯定柯林已经怀疑上了幽灵,他现在必须赶在军部动手前,确认尤安与幽灵是否为同一人。

兰斯洛特从未有过如此纠结的时刻,他既希望是,又迫切地希望不是,可不论结果如何……哪怕最终要被押进审讯室,他也非要把这个人挖出来不可。

至于原因——

兰斯洛特烦躁地啧了一声,竟然说不出半个字的理由。

尤安将自己的课题作业上传进班级文件箱,方便其他同学参考,他的行为已经不是用大方来形容,用音沛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天使下凡!

也难怪就算新星赛结束,大家对他的喜爱程度反而愈演愈烈,因为尤安的好,并不是为比赛装出来的,他本身就是一个值得人信赖尊重的对象。

尤安对他们夸张的吹捧皱了皱眉,把音沛的脸推远了一点。

“你害羞了吗?别这样,你不知道这份关于机械武器的课题有多大参考价值!”音沛摆摆手,“资料库有好多数据都没更新,我本来想请机械系的朋友帮忙买点组件核对数值,结果他们说交易网闭站了。”

尤安一愣:“啊?闭站了?”

听见尤安插入话题,几个消息灵通的同学纷纷跟着抱怨,慢条斯理地同这个乖学生说起这件事。

“是啊是啊,据说是因为巡查官来A区要调查什么军火交易……”

“没办法,地下城的交易网肯定要闭风头嘛,也不是第一次了。”

“怎么隔三差五就检查,烦死了,想搞点便宜组件都不行。”

“嘘,这话别乱说,小心被举报。”

卡加诺是明令禁止通过交易网购置机械组件或武器的,但因为价格对学生崽们更友好,只要不是超过能量限制的成品武器,大多教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安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等教授进来开始教课后,他悄摸点开了交易网的页面。

果然如同所料,交易网无法登录,而且清空所有卖家数据。

尤安垂眼不语,放在膝盖的手指屈起来,抠了抠面料的细纹。

有了赌约赢来的奖金和酬金,直到尤团团十岁的医疗费用都没问题,加上饼店兼职能攒下点积蓄,等到毕业找份稳定工作,还能加入机械师协会赚外快。

现如今交易网闭站,对于自己来说,应该算是好事,他本来就想淡去幽灵这个身份,一个是被发现有被校方劝退的风险,另一个原因自然是意识到,军部似乎正在调查蜂鸟会与银川集团交火案件。

因为这个时间点,真是太巧合了。

尤安皱紧眉头,真是奇了怪,他设计的解体程序很精妙,除非那些人收集到没有彻底化为碎片的残骸……

他现在只期望,那些该死的星盗都和解体残骸一起,轰得渣都不剩。

这堂课尤安明显的心神不宁,一直到下课时被音沛拍了拍肩膀,他才注意到眼前亮起了一道通讯光屏。

他对女孩礼貌地点点头,走到教室外偏僻的窗口前假装看风景,然后接通了光屏。

很意外,请求通话的人居然是地下城麦田酒吧的老板,瑞恩先生。

自从当了蜂鸟会那笔委托的中介人,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尤安借着窗户的反光观察周围,低声问候道:“听说巡查官来了,地下城还好吗?”

“还好,你也知道,这种巡查都是间歇性的,把该准备的资料补齐就行。”瑞恩先生轻松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叹息的意味,“不过大多数人都避风头去了,订单都没人接。”

尤安的手指贴紧裤缝:“……现在还有订单?”

瑞恩先生笑道:“有呢,最近有老板要定制机械武器,报酬很丰厚,你如果有空,最好明天过来谈谈。”

“明天?”

“明天。”

微微垂落的眼睫在尤安脸上投下阴影,掩住了瞳孔中所有可能的波动。

他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无事发生:

“好啊。”

青年应允的声音终于传出通讯光屏,瑞恩如负释重地吐了一口浊气,他闭了闭眼,带着一股虚脱般的苦笑挂断通讯。

抵在额前黑洞洞的枪口,也随之缓缓挪开。

第32章 给个亲签 杀了我所有灾厄的元凶

“兰斯!去玩牌啊!”

这日实战课结束后, 一群浑身冒热气的作战系走出虚拟空间,权意小跑几步追上走在最前面的身影,一下揽住他脖子。

兰斯洛特想了想:“嗯……不玩了, 你们去吧。”

出乎意料的拒绝把权意弄糊涂了, 他皱着眉追问:“新星赛都结束了你忙什么去?要是找尤安, 就把他一块带来呗,咱们一起玩!”

兰斯洛特脚下一顿, 偏头瞥向友人的同时,自然也看见身后几个等着他应声的富二代们。

打得什么主意连猪都猜得出。

兰斯洛特勾起唇角, 笑眯眯地说:“想都别想。”

权意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但也没怎么在意,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对方把尤安当眼珠子般护着的行为。

与朋友们告别后, 兰斯洛特换下作战服,就回到了宿舍。

这个时间点,尤安已经结束了兼职, 应该会带着香喷喷的员工福利饼回来,献宝似的分给他们。

但意外的是,宿舍里只有菲奥娜在准备晚餐, 没有见到尤安的身影。

兰斯洛特皱了皱眉, 径直去了尤安的兔子窝, 那里面只有喝了药的尤团团。

药劲儿上来后,毛乎乎的小兔缩进核桃床里睡得很熟, 两只小爪还抱着袖珍的小枕头。

和他哥哥的习惯一样, 怀里总要抱着点什么才睡得着。

兰斯洛特不再打扰,准备合上门出去,转身时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洁利落的书桌。

忽而目光一顿,直勾勾盯着空荡荡的桌角。

尽管进入尤安房间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还是告诉他,这个位置应该有个破旧的工具箱。

兰斯洛特站在桌边良久,神色异常平静看不出一点波动,屈着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当下属传来的调查资料显示在光屏,兰斯洛特手下敲击动作一顿,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出了门。

再次踏入地下城坑坑洼洼的街道,尤安仿佛恍如隔世。

整天被那团温暖耀眼的火焰包裹,太久没来这种阴冷潮湿的地方,他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可有什么办法,该解决的总要解决。

从前交易网被查封,麦田酒吧避风头还来不及,绝不可能还介绍订单,显然是有人希望通过瑞恩,引自己见面。

关于对方身份的猜想,尤安闭了闭眼,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冒出最坏的答案。

麦田酒吧的招牌就在眼前,与往日热闹的场景相比,确实显得有些冷清落寞。

尤安看了一阵,调出光屏,向通讯录里的新联系人发送了一个定位,随后坚定地推开酒吧大门。

室内只有悬挂在屋顶的几盏吊灯摇摇晃晃,散发着昏暗灯光,周围酒桌翻到,碎瓶满地,显然经历一场恶战。

在踏入木质地板的瞬间,突然一道厉风穿破兜帽,从脸侧猛然划过,只听“当”的一声,锋利的金属碎片深深没入墙壁,还发出震颤的嗡嗡低鸣!

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尤安抬手抹了一把,抬眼看向靠坐在吧台高脚凳的陌生男人。

银川站起身,还算英俊的面容覆盖着半张金属面具,阴冷的眼珠死死盯着他,突然咧嘴一笑。

几个肌肉虬结的下属坐在周围,眼中流露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也当然知道他们的首领在笑什么。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面孔,居然是混迹地下城的机械师,而他们还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原来幽灵长这幅模样?”

银川朝着尤安走近,冰凉的枪口抵在心口,重重地杵了两下,滑动到锁骨,沿着纤细脆弱的脖颈一路往上,抵在了下颌,用力往上一顶。

尤安不可避免地抬头,与一双怨毒的眼睛对上视线,黑沉沉的瞳孔深处映出对方阴狠的面容。

银川从他脸上看不出半分恐惧,微笑着用枪拍了拍他的脸,对着下属打了个手势。

楼梯很快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麦田酒吧的老板像条狗似的,被人拽着脖子上的链条扯下来,顺着楼梯翻滚到尤安几米外的地板。

他看上去很糟糕,右眼被血糊住了睁不开,浑身血痕密布看不出衣料原本颜色,躬着腰剧烈地不停喘息,缓缓抬起来了脸。

尽管早有预料,尤安背脊还是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很快避开了目光。

但他的这点反应,没有被敏锐狡猾的星盗首领放过。

银川这下满意了:“看来你很想我放过他。”

尤安并不否认:“我认为我们的恩怨没有必要牵连其他人。”

“恩怨?”银川挑眉打量着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词,又像是仇家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

“你带来的致幻药丸毁了很多人,包括我的双亲,而我也答应帮蜂鸟会改造诺亚号,想要杀了你。”

尤安神色异常平静,无视其余星盗的怨恨,说出的每一个字低沉而清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这就是我与你们的恩怨。”

银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惜我福大命大,死的不过是替身,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害遗千年,看来我作的恶也不是全无用处。”银川看好戏般瞅着他,嘴角挂着残忍的弧度,脸上写满了“你再痛恨又能拿我怎么办”的嘲弄。

尤安拢在袖口里的手几乎要掐入掌心,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直视着银川:“那么你现在想做什么?杀了我泄愤?”

“不不不……我舍不得了。”

银川忽然向前一步,压迫感十足地俯视着尤安,“交出你的技术和脑子为我效力,我可以留着你的命,还有他的。”他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瑞恩。

被重创的星盗集团不过是逃亡的鬣狗,钱与机械师都是他们最重要的筹码。

尤安沉默着,无比庆幸和他预想的情况一样,但他还需要时间,哪怕多一秒。

见到尤安一言不发的权衡模样,银川微微蹙眉,几个下属也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怎么?还是说你想和这位老板一起被剁成碎肉?”银川的声音变得冰凉,预示着为数不多的耐心快要耗尽。

尤安心头突突跳响。

就在这时,酒吧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落在地,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惊呼和机械武器短促的嗡鸣!

“老大!有人来了!”

这附近早已被清洗过,临近街点都有他们的人守着,其中不乏有异能者,能闯过来的人至少精神力不低于A级!

银川脸上那点闲散的、掌控一切的表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紧绷的警惕。

“看好他!”

银川厉声对最近的两个下属喝道,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尤安,“别让这小子离开你们视线!”

说着他迅速转身,带着其余手下大步流星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酒吧大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混乱,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四人待在这处狼藉的空间。

“滚过去,小子。”

一个星盗用金属锁扣反铐住尤安的双手,粗暴地推搡到瑞恩面前,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站稳。

瑞恩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沫,看着尤安,微弱的声音充满愧疚:“……对不起,尤安。”

尤安摇了摇头:“你只是想活命。”

他理解瑞恩的恐惧,这不是背叛,只是求生。

“哈!”旁边绿头发的星盗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听见没?你只是想活命……还真是个小圣母机械师。”

他蹲下来,一脚踹向瑞恩肩头,力道很大,满意听见对方痛苦的呻吟,扭过头轻蔑地问尤安,“心疼他啊?”

另一个戴面具的星盗抱着手臂,像是知道对方老毛病犯了,无聊地开门出去守在门口。

尤安仿佛被对方低级挑衅挫伤了自尊,愤怒地抿着唇,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了他一会儿,随后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肩膀微微塌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绝望的颓丧。

安静和顺从让星盗记起,尤安不过是个刚成年的毛头小子。

绿头发反而来了兴趣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到尤安低垂的头顶,带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的混合气味,戏谑地问:“喂,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是害怕了,还是想通要投靠我们老大?”

尤安依旧没有要搭理的意思,就在绿头发忍不住伸手想推他时——

尤安活动着手腕,张了张嘴,极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平静:“我想说……”

绿头发下意识地把耳朵凑得更近,想听清这蚊子般的声音。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的卡扣弹开声响起,就在这一瞬间,尤安猛地抬头!

他身上那股颓丧和绝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和锐利的锋芒,犹如一柄出鞘的冷剑。

“——永远别指望靠一双手铐能锁住机械师。”

话音落下的同时,尤安挣脱束缚的手如闪电般探出,握住手铐的尖扣,目标精准地贯穿对方咽喉。

“嗬嗬——”

绿头发双眼暴突,呛出大口血液,剧痛和窒息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声音和反应能力,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不管科技怎么发达,在足够近的距离,当然是什么趁手用什么。

尤安呼哧呼哧喘气,飞快夺回了被丢在吧台里面的工具箱,湿润黏稠的液体渐渐蔓延到他脚边。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就算是脑内进行过千百次演练,那种没入血肉躯体带来的感官刺激还是让尤安倏然一抖,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尤安抓着抢来的粒子枪,机械性地飞速改装,竭力控制自己抬头。

然后不到一分钟,他再次快步走出来,握住机械钳强行脱敏般,朝着血泊里的人狠狠地扎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刚才那人或许死了,或许还没死,反正现在是死透了。

尤安喘着粗气,一把将机械钳丢给瑞恩,自己端着枪和工具箱从后门跑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他不确定银川是被谁引走的,现在只想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确认。

但有时候人的运气就是很糟糕,尤安刚跑进酒吧不远处的仓库,就迎头遇上几个返回的星盗。

“妈的!那小子跑了!”

“抓住他!”

“别弄死了,要活的!”

尤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是在光束集中在他腿脚的瞬间,扑入仓库的大门后面,几道灼热的能量光束打在金属板,留下散发着焦臭的黑痕。

仓库里到处都是横七倒八的集装箱,尤安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强迫自己冷静,催眠自己这些人都是尤团团都不怕的大虫子,和训练时没什么两样。

星盗们粗鲁的叫骂、脚步声愈来愈近,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一个脚步声最近的方向“咻咻”连开两枪!

没有瞄准镜,完全是凭感觉射击,改装后的粒子枪几乎没有休息间隙,强力的火力竟然把另外几人压得不敢靠近。

随后他单手打开工具箱,将里面准备好的机械核心抛出去——

“砰!”

光束击中机械核心的瞬间,巨大的光芒笼罩着半间仓库,发出声天崩地裂的震响!

墙灰扑簌簌落在头顶,尤安晃了晃脑袋,松开了按住兔耳朵的手。

他起身走出集装箱,缓慢的脚步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仓库里格外清晰,直到靠窗的箱子后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出来。”

尤安端着枪,用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命令他。

几秒后,一个身影颤抖着、高举着双手从箱子后面慢慢挪了出来,正是那个戴面具的星盗。

此刻他脸上的面具已经脱落,露出满是血水脸,眼神惊恐地看着尤安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

“我只是雇佣兵,跟着银川赚点小钱……”

“对不起!别杀我……求你……”

尤安面无表情,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

真好笑,他们的角色在此刻颠倒,好像自己才是残酷刽子手,然而就是这些渣滓,贩卖着毁掉他家庭、毁掉无数家庭的药丸!他们手上沾满了鲜血,他们该死!

杀了他!杀了我所有灾厄的元凶!

这个声音在尤安脑海里疯狂叫嚣,忽然间——

“我还有孩子……”

尤安瞳孔一缩,举起枪的手悬停在半空。

不过是犹豫半秒,就让反应极快的星盗抓着空挡,他当即调动精神力妄图释放异能。

然而,一种陌生的剥离感贯彻全身,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刹那间脸上血色褪尽——

“咔嚓!”

尖锐玻璃碎片混杂着木屑飞溅,惨叫声一起在尤安耳边炸响,猩红长鞭如蛇一般死死绞住脖颈,将锋利的金属鳞片嵌入皮肤。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这一瞬间,尤安仰起他的脸,呆望向玻璃破碎的窗户。

那抹熟悉的色彩在眼前跃动,映衬得两颗死气沉沉的瞳仁,霎时间明亮如火焰燃烧!

“要解决麻烦就得一击毙命,不合时宜的善良就像生锈的剑,不具威慑力,也做不到快刀斩乱麻——”

修长的身影从窗槛一跃而下,一脚踩在布满脏污的地面。

“抱歉,这一点,我居然忘了教你。”

就像是临时加课做次完美示范一般,随着这道散漫的话音落下,长鞭在巨大臂力的驱使下收紧。

惊恐的眼珠快要滚出眼眶,那颗头颅的脖颈以恐怖的弧度向后咔咔弯曲,被猛然用力一扯,连同破开皮肉的脊骨一起甩飞出去。

毫无生气的躯体如同一条肉虫,软软地倒在地板上。

血液顺着鞭尾的锋利刃口缓缓滴落,在兰斯洛特的脚边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尤安回过神,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兰斯洛特?”

“晚上好,先生,虽然场合有点糟糕,不过我还是想说——”

兰斯洛特环顾四周,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挑着眉闲聊般问道,“给个亲签如何?”

第33章 昏昏倒地 你还要撞我?

短短几秒, 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额角沾染的血液顺着脸颊滚下来,浓厚的腥气快要把人腌入味, 尤安无暇顾及, 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兰斯洛特。

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

他为什么……要来蹚这一摊浑水?

因为神经高度紧绷过, 尤安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不可反驳的是, 对方的出现令他突然陷入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这真是一种可怕的习惯。

“我很早就在怀疑你是幽灵,但更想听你自己说。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贩卖的机械组件吗?”

兰斯洛特跨过软塌塌的尸体, 他声音不高, 透着一股压抑后的平静, “里面有一枚金属零件和胸针里的型号相同, 于是我让人去查,果然,五个购买ID没有一个人是你, 也没有额外转卖记录……”

随着脚步停在尤安跟前,兰斯洛特顿了顿,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的可怜兔子。

自从搬来一起住, 尤安衣食住行几乎比贵族少爷还要精细, 然而现在却狼狈不堪地穿着灰扑扑的破衣服, 头发像被炸过似的,乱得快看不清本来就短的兔耳朵, 脸颊还挂着一道金属碎片割出的血痕。

刺眼得很。

兰斯洛特蹙起眉, 低低地叹了声气:“真是奇怪,你好像只要脱离我视线,就很会惹麻烦。”

阴湿的冷风突然从支离破碎的窗口灌进来,极其细微的动静裹夹其中, 让染满血污的兔耳朵抖了抖。

尤安乖乖地站着没动,张了张嘴,声音含糊不清:“所以你更不该来的。”

大贵族的身份本就敏感得像个定时炸弹,一旦被媒体发掘兰斯洛特牵扯进巡查部的调查案件,还不知要掀起什么风浪。

“那怎么办,来都来了。”兰斯洛特扯起嘴角,自嘲般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人生准则,但现在脱口而出地却是,“你大可放心,等我杀了银川,今天的事没有其他人再知道……”

尤安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所以刚刚的动静是你把人引走的?”

“对,没错,我带了些信得过的雇佣兵。”

兰斯洛特轻松地笑笑,就像在说我带了十个保镖参加你的亲签会,但嗓子里的声音透着微不可察的紧绷感,“听着,现在你就去地下城的出口,那里有人接应,我解决完这边…算了你直接走,一切等回卡加诺再说……”

“不不不,你完全不用这样——”

尤安快要混乱了,现在的局面完全脱离了计划他顾不上解释,打算拽着让人先离开,而兰斯洛特又推搡着他,企图把人从窗口踹出去。

就在两人拉拉扯之际,零碎的脚步声踏入仓库,一束强光射来,如渔网般将他们完全笼罩。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因为爱情还是病情,但最好还是先暂停。”

西装革履的巡察官踱着散漫的步子,抬手随意一挥,左右两侧装备精良的兽人立刻包抄而上,迅速将他们半包围起来。

兰斯洛特和尤安同时一愣。

几乎在这些人架起枪的同一瞬间,兰斯洛特一把将身边的人往自己身后塞,微微蹙眉看向柯林:“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好像还不是约定的巡查日。”

柯林扬起一边眉毛,像是被对方倒反天罡的质问给气笑了。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声音缓缓地飘了出来——

“我通知的。”

“什么?”

兰斯洛特满眼诧异地回过头,被他遮挡严实的家伙慢吞吞地走入众人视线。

无数红点密密麻麻贴在他身上,尤安丢了手里的武器,将耳朵背在脑后,老实巴交地再一次重复:“是我通知的。”

地下城另有一套独立于格兰顿所有星区的行政班子,就算是巡察官也得在特定日子进行巡查。

但柯林接到了透露星盗行踪的匿名举报,于是带着亲信低调赶来,未曾想地下城的惊喜多着呢,比如,还有个胆大包天的好弟弟也在这儿等着他。

“感谢热心市民的举报,我们正在积极追捕剩余星盗。”

靠谱的巡查官八面玲珑,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打发了地下城的行政官员和闻询而来的媒体。

一听到银川出现,这些人眼冒精光,大腹便便的官员顿时让人封锁出口,领着人匆匆告辞。

“这些老东西,一天屁事不干,抢功倒最积极。”看见哄闹的人群远去,柯林冷笑着对下属吩咐几句,转身进入停靠多时的飞行器。

此时,两位热心市民之间的气氛不太美妙。

“所以——是尤安猜测出银川找上了麦田酒吧,就提前向你举报,打算拖延时间等你们过来直接开战?”

柯林躺在他们对面的座椅,疲惫地捏着眉心:“是这样没错。”

得到确认,兰斯洛特表情愈发难看,扭过头问身旁的尤安:“你直接举报不就行了,自己跑来做什么?”

尤安低着头,无力地说:“我就是想……亲眼看着他死。”

如果能亲手做掉对方,那就好了。

兰斯洛特为他的理由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叹,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样堪称鲁莽愚蠢的行为,皱着眉问:“要是被卡加诺发现,你就会被退学,辛辛苦苦考进来,书不读了?”

“兰斯洛特。”柯林坐起身,不得不在气氛变得更糟糕前,淡声提醒着对方注意情绪。

然而兰斯洛特不耐烦地甩了下尾巴,并不理会,直勾勾地盯着尤安催促:“问你呢。”

一想到不能写论文不能毕业不能拿到学位的后果,尤安抹了把眼泪,嘴唇嗫动:“要读的。”

“要读还做这么有风险的事?蠢不蠢?”兰斯洛特见他分得清轻重还一意孤行,抱着手臂往后砸向椅背,翘着腿低声数落,“你一开始就不该来地下城、不该和这里什么酒吧老板扯上关系……”

密密匝匝的话语砸落到头顶,把尤安压得把头埋得更低。

我不知道吗?我知道啊!

尤安像被刺扎了一下又一下,红着眼眶打断对方:“地下城来钱快啊!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最好多到不用担心尤团团的医药费,不用担心数不清的债务、还不上的贷款,能足够安心在春景里赏一次花,而不是思考吃多少花瓣才能填饱肚子!

他游走在地下城一直都小心翼翼,除了出于私心选择帮了蜂鸟会,但这也是意外不是吗,谁他妈能想到银川还能逃过一劫。

如果非要说自己有错,那错就错在低估了星盗的狡猾。

兰斯洛特被吼得愣了一下,毛茸茸的尖耳朵飞快地往后转动。

他没想和尤安吵,更何况歇斯底里的模样他向来不会做。

但看着对方呼哧呼哧喘着气,往侧边一扭,转过了半个身子背对自己,明显不想搭理人了,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兰斯洛特皱了皱眉,按住尤安的肩膀,把人硬掰过来面朝自己,压下心里的焦躁:“尤安,我们是朋友吗?”

“……是。”

“那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那怎么行!

不管是平常的衣食住行,还是训练教学,已经是自己占了便宜。

尤安横起手臂,胡乱擦了擦眼睛,倔强道:“就因为是朋友,我更不应该将你牵扯进来。”

兰斯洛特一怔,看见尤安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就憋不住:“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天平?有必要桩桩件件都算得这么清,什么事都自己扛?如果我不来,你刚才就被那傻逼打成筛子了!”

尤安也是被吼出脾气了,抢过放在柯林脚边的工具箱咔哒打开,往下一倒,金属机械哗啦啦砸落到桌面堆成小山包。

也不管柯林在旁边疯狂抽气,尤安抓起一颗能炸掉整艘飞行器的机械炸弹丢兰斯洛特身上,梗着脖子说:“看见没看见没!我逃的掉!不用等别人救!”

兰斯洛特飞着耳朵,冲他发出一声嗤笑:“你逃得掉个屁!附近八个街区都有银川的人,抓你跟猫抓老鼠似的,等你心心念念的巡查官带人过来也是直接开火,人家打起来都是在玩命,你丢几颗炸弹当是实战演练呢?”

尤安捏紧拳头,气鼓鼓地斜着眼睛瞪他,这点杀伤力在已经说上头的兰斯洛特面前,压根不够看。

“好啊,退一万步讲,你逃出银川的控制,银川也被他们干掉了,你以为你就欢欢喜喜地回宿舍了?做梦呢!”

兰斯洛特的声音冷得就像沾满了冰渣子,挥着手臂,突然指向正拿着机械炸弹端详的柯林,

“这人是巡查官!不是那种领空饷的酒囊饭袋!他早就怀疑上了幽灵,一来就会封锁出口,就是把地下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出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度过几个月温室一样的训练,就能从一群经过枪林弹雨的军官手下混出去?!回答我,尤安!”

尤安咬着嘴唇说不出来,因为事情的实际发展确实和预料的不一样。

但兰斯洛特指责的语气令他又急又气,当即心一横,迎头往他胸口恶狠狠地撞去。

这可把兰斯洛特给弄懵了,事事为人考虑还不识好狐心,反应过来后,颤动的眼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还撞我!还撞我!”

尤安捂着通红的额头,气势一点不输:“我就撞你!就撞你!”

一时间嘈杂的大喊让柯林捂住耳朵烦不胜烦,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揽了这个活。

“消停点,小朋友们,我们为什么不坐下来吃点饼干喝杯热茶,然后心情气和地谈一谈呢?”柯林笑着站起来,拍了拍手打岔。

然而兰斯洛特与尤安已经完全听不进去,齐刷刷扭过头,叛逆地冲柯林大吼:

“不用你管!!!”

重合的两道声音足够把耳膜震破。

年轻的巡查官抖了抖兽耳,保持着温柔的微笑,闻言只是整理了下领结。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缓缓抬起手,狠辣利索地切在了两人后颈上!

“咚。”

软绵绵的两具身体昏昏倒地,头碰头地靠在一起,飞行器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果然,最粗暴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

柯林重新坐回原位,给自己泡了杯热茶,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和谐。

第34章 过去的你 漫不进的春意

“嘶……哼哼哼……”

一阵阵酸痛从后颈传来, 兰斯洛特难受地哼出两声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兽形,当即抿紧嘴唇,抑制住这种丢脸的呻吟。

他从沙发坐起身, 扶着脖子转了转, 借着微弱朦胧的天光打量周围的陈设, 勉强分辨出这是柯林在巡察署的休息室,飞着的耳朵顿时笔直立起。

兰斯洛特很快起身走到门口, 当他正要按动开门按钮,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从几米外的大床中央传来。

还处于昏睡中的侏儒兔兽人呼吸绵长, 侧身缩成半弧形, 手里攥着枕头的一角, 看起来乖巧柔顺, 一点也没有刚才的犟种模样。

兰斯洛特安静看了一阵,拿来条干净的薄毯盖在他身上。

即便是动作很轻,还是让床上的人微微蹙起眉心, 发出不舒服的一声低吟。

兰斯洛特生怕把人惊醒,拍着他后背生疏地轻声哄:“睡吧……睡吧……”

尤安很快消停下来,仿佛卸下什么重担似的, 咂咂嘴, 再一次陷入安稳的睡梦。

还挺好哄。

兰斯洛特神色稍缓, 调暗了屋里的光线,对着镜子整理好长发才走出房间。

如他所料, 柯林正坐在那张代表权势的办公桌后面, 单手撑着半边脸,另一只手摆弄着尤安做的机械炸弹。

看见兰斯洛特阴沉的神色,柯林挑眉打了个招呼:“醒啦?”

“我怀疑你故意下手那么重。”兰斯洛特翻了个白眼。

“不听话的孩子不值得耐心对待。”柯林往后靠向椅背,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轻声笑道,“不过请放心,但是我向来对聪明的优等生很有好感,所以力道控制得不错。”

兰斯洛特敷衍地挤出一句“你真贴心”,就拿过柯林桌上的光脑,轻车熟路地对自己开放了飞行器的使用权限。

柯林略显惊讶,尾巴在椅腿边微微摇动,扬声问:“你要走了?不怕我把人关进审讯室?”

“如果你真要那么做,他不会还躺着这儿。”兰斯洛特懒散地挥了挥手,直到走出这间办公室,故作轻松的神色才从脸上消失殆尽。

他只是在想,尤安醒来,一定不太想见到自己。

高调得有些骚包的飞行器在钢筋丛林极速穿梭,很快消失在A区范围。

尤安的出生地在格兰顿E区,格兰顿重建后,这片星区经济设施不算拔尖,后来新作物的试点项目成功,带动了旅游业开发,整体发展势头还算不错,不管是十几年前还是现在,都是个特别宜居的地方。

兰斯洛特驾驶着飞行器花费了快两小时,还算顺利地达到学籍资料显示的公寓地址。

他认为与尤安发生这场争吵,是无法站在对方的立场感同身受,于是才想追根溯源地看看这家伙的过去。

面前的这栋居民公寓还算整洁,上班上学的居民来来往往,充满着热闹的生活气息,而且还配备的安保系统。

兰斯洛特不过是在楼下多站了一会儿,就有公寓管理员出来问询身份。

兰斯洛特露出得体的微笑,表示自己只是路过同学家顺便看一看。

谁料公寓管理员疑惑地皱起眉:“尤安?我们这儿没这个人。”

兰斯洛特皱了下眉:“你确定?”

“不可能记错的……”管理员调出居民资料看了看,猛然一拍脑门,“哦我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是有姓尤的一家人住过,他们的小孩就叫这名字!”

他指了下不远处的空地,笑道:“那孩子有点闹腾,没事儿就在那边荡秋千玩泥巴,弄花了脸也不急着擦,故意缩在树后面等着吓唬其他小孩。”

兰斯洛特神情松懈,眯起眼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描述里的那团活泼身影,不知为何,总觉得与现在的尤安有些违和。

没等他出神太久,管理员的叹息声将他拉回现实。

“可惜那对夫妻染上了毒瘾,工作没了,整天混在赌场,后来房子也抵押出去,一家人只能搬走了。”

兰斯洛特一怔:“……搬去哪儿?”

“好像是G区吧……听说他们在那儿还有套小房子。”管理员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啧啧,说起来这两人都是老师,谁想得到犯瘾的时候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太可怕了。”

管理员还在叨叨絮絮地念叨,兰斯洛特全然没有听下去的欲望,转身回到飞行器,重新推动起操作杆。

越往后的星区,这种私人飞行器的数量越少,除了大型运货星舰,就只剩下巡警的飞行艇。

兰斯洛特被巡警拦下来检查了好几次,巡警盯着资料卡上的贵族姓氏,打量的神色愈发疑惑。

G区属于工业区,报废的飞行器和星舰快要在这儿堆积如山,兰斯洛特即使在格兰顿长大,也顶多只在课堂快速略过的光屏里见过。

此时,黄昏揉碎了天光,洒向减缓速度的飞行器,杂乱的街道到处都挂着歪斜生锈的招牌,漏了电的霓虹灯刺啦闪烁,整个星区几乎见不到绿植的影子。

这里的环境简直可以用糟糕透顶来形容,哪怕是地下城,也比要好上百倍。

兰斯洛特不得不在距离地址最近的街区选择降落,因为这里狭窄的高楼间距,已经让他无法允许飞行器继续通行。

当舱门打开,满是灰尘和腥锈气味的空气扑了进来,兰斯洛特不可避免地压下了眉。

他尽量克制自己忽视路边翻倒的垃圾箱,和正在觅食的拾荒者,脸色苍白地穿进高楼之中。

兰斯洛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会迷路的蠢狐狸,但锈迹斑斑的门牌号还有迷宫一样错乱的楼梯还是把他困在了一栋楼里,就在他准备翻栏杆直接往对楼跳时,被人急匆匆拦下。

“哎呀,你是尤安的同学?”和蔼的胖太太上上下下打量着兰斯洛特,疑惑道,“怎么想着来这儿,尤安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兰斯洛特快要被各种混杂的气味冲晕,揉着太阳穴胡乱敷衍,“学校有笔助学补助要派发给贫困生,我来核实他具体情况。”

“噢噢噢这样啊!哎呀,好学校就是人性化啊!”胖太太激动地一拍手,把人热情地往一个方向领,“他走前把房子卖给我了,最近正准备收拾要出租呢,你跟我来,那娃娃是真不容易,绝对没有弄虚作假的。”

兰斯洛特又跟着她往楼上走,布满铜锈和青苔的台阶踩在脚下“哒哒”作响,一声比一声刺耳,偶尔还会遇上一滩干涸的呕吐物。

我的天……

为了不让自己失礼地吐出来,兰斯洛特闭了闭眼,转移注意力般朝女人搭话:“您和他很熟?”

胖太太笑起来:“熟,当然熟,我之前还是他临时监护人嘞!”

兰斯洛特皱眉:“监护人?他不是有父母?”

“哦哟,要我说,他那对爸妈还不如死了好,又是毒虫又是赌鬼,搬过来时还装模作样地找了正经工作,没多久又混赌场去了,整天整夜地不回家。”

胖太太解释自己是对门的邻居,看不过去帮忙照顾着尤安,“那孩子懂事,放了学就去捡废品卖,赚的几个辛苦钱被他爸抢走后就学聪明了,偷偷存在我这儿。”

兰斯洛特震惊地抬起头,细算下来,那时候尤安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

胖太太说了许多,看着面前的学生气质不凡,估计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又怕这些人看不起尤安,赶紧问:“学校里没人欺负他吧?他是从小地方来的,家里也这个情况,但是品行很好!又懂事又有责任心……对了,尤安有个弟弟,知道吧?”

兰斯洛特干涩地应声:“嗯,尤团团。”

“那孩子有基因病,没办法转化人形,夫妻两个没人性哟,直接丢去了街边的垃圾桶,是尤安捡回来的,说自己能养活,还挨了顿毒打。”

“后来就他妈妈认识了一个星盗贩子,就准备把团团卖了,有些星系特别喜欢兽人幼崽,要不是尤安发现就被得逞了啊。”

“不过也是这件事,他举报给了监察局,把他父母送去了监狱,但他为了团团不肯去福利院,一开始到处捡废品打杂工,后来就往垃圾区跑……”

调查资料不会显示这些酸楚的过往,女人不过几段话,就足以让兰斯洛特反应过来,当初活泼开朗的尤安为什么会变成现在沉稳安静的性子。

就像带着棱角的石子儿一颗颗滚进心口,兰斯洛特被坠得生疼,当他被带到一层楼的角落,被告知这就是尤安的家,大脑霎时间空白一片。

眼前的小屋年久失修,墙面因为漏水被泡烂剥落,露出大片灰壁,到处都是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地板踩上去发出粘滞的声响,浴室瓷砖结了层黄色污垢,没有大落地窗,没有智能中控系统,没有软枕沙发……整个空间如囚笼般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兰斯洛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胖太太到没想到这些贵族子弟这般娇气,在一旁尴尬地搓了搓手,转身回自己屋里给人弄杯热茶。

等凌乱的脚步声吱呀吱呀消失在走廊地板,兰斯洛特把脸埋进手心里,遮住自己难看至极的脸色。

那一瞬间,尤安加入赌局的坦然,对食物的渴望,被侮辱孤立的无所谓,对银川执着的恨意……桩桩件件在脑海浮现。

原来处于温室的不是尤安,是自己才对,而他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说出那番话……

许久之后,神情狼狈的红发贵族缓缓抬起头。

面前废旧污黑的金属楼如高墙林立,好像春意怎么也漫不进来,兰斯洛特多待一秒都浑身难受,而尤安却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

“唔……”

尤团团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邻居大嫂去接哥哥下班,然后在门口看见他正被满脸横肉的老板不留情面地谩骂。

他特别生气,嘴里大喊着不许欺负我哥哥,后腿快速蹬了蹬,然后就猛然惊醒,看见了镜子里的摇摇床蹲坐着一颗炸开的毛球。

尤团团舔了舔爪子,梳理毛毛,整理了半天发现还是很乱,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这吧,谁让自己手短,默不作声地跳出小床。

天快要暗沉下来,但是哥哥和狐狸老板都没回来,尤团团用光脑发了很多消息,也没有回复,于是干脆端端正正地蹲在门口等着。

门外有很多脚步声,但都不是哥哥的,又过了几个小时,脚步声也没有了。

“团团,去沙发看动画片吧。”菲奥娜看了眼时间,安慰道,“他们可能明天就回来了。”

尤团团摇了摇脑袋,因为昨天菲奥娜也是这么说的。

他安静地等到深夜,从坐着渐渐匍下来缩成一小团,孤零零地被笼罩在门口的过道灯光里。

宿舍楼关闭楼下大门的提示音响起,尤团团终于忍不住了,他怕菲奥娜小姐担心,自个儿压着声音偷偷地哭。

就在尤团团不停抹眼睛时,忽然觉得鼻子痒痒,他顿了顿,移开爪子,发现一缕红色的辫子落眼前。

兰斯洛特撑着脸蹲下来,提着辫子抖了抖,辫尾发梢在尤团团头顶来回扫动。

尤团团瞬间不哭了,抱住柔软的发尾擦干眼泪,然后仰起脑袋,充满委屈的圆眼睛很委屈地眨巴眨巴。

兰斯洛特盯着他说:“乖乖,你耳朵短得像小熊。”

尤团团焦急地支楞耳朵:“是兔子!兔子!”

兰斯洛特被他正经的模样逗得笑出声,一把将他抓起放在头顶:“走。”

尤团团趴在两只硕大的三角耳中间,小声问:“去哪儿呀?”

兰斯洛特轻笑了一声:“带你去找另一只兔子。”

尤团团瞬间眼睛一亮,一左一右地抓住耳朵尖抖了抖,兴奋大喊:“驾,狐狸老板我们走!”

第35章 幽灵消散 新的一天

“你好, 长官先生,我叫尤团团,是来找我哥哥的, 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尤团团充满紧张地蹲在柯林的办公桌, 他身上斜挎着小布包, 里面装着伯爵送他的宝石戒指,时刻准备拿出来行贿。

柯林往后靠在椅背笑个不停, 笑够了,才用指尖点了点小兔头:“我不为难你, 乖乖, 你只需要回答我, 我是不是比他更好看?”

说着他指了指身旁的兰斯洛特。

尤团团为难地看了半天, 想着能不能见哥哥还是人家说了算,对着兰斯洛特微微鞠躬,心虚地挪到柯林手边。

柯林开心地摇尾巴:“看来还是我赢了。”

兰斯洛特鼻尖发出声轻嗤:“当然是你, 毕竟老来俏。”

柯林的笑意顿时僵了僵,但有位小朋友还眼巴巴瞅着自己,只能压下不满地“啧”了一声, 朝着一扇门扬了扬下巴:“他就在屋里, 去找他吧。”

“谢谢您!我要去找我哥哥啦!”

尤团团蹿到兰斯洛特摊开的手心, 迫不及待地要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尤安偏头靠在窗口, 垂着眼发呆, 朦朦胧胧的光影笼在身上,仿佛比夜色更冷清寂寥。

他惆怅地发出一声叹息,将指尖夹着的放到微张的唇边,轻轻咬住——

“咯嘣。”

芝士脆脆的饼干棍在他嘴里嚓嚓嚓碎成粉末。

兰斯洛特提起的心缓缓落下。

“谁教你这么吃的?别夹指缝里。”兰斯洛特皱眉, 拿起他手边的包装袋丢到一旁。

尤安在他的注视下转过身,讷讷地抿直嘴角。

或许是怕后颈再被劈上一刀,也或许是别的原因,谁都没有延续昏迷之前争吵的意思。

他们很安静地对视几秒,直到尤安错开目光,发现了蹦到窗台的尤团团。

兰斯洛特很体贴地给他们留下单独空间,转身出去了。

等门一关上,尤团团眨巴眼睛,毛茸茸的胸脯开始起伏。

“团团?”

尤安一愣,下意识伸手想将他抱起来。

没想到尤团团倏地扭着屁股躲开,望着他的黑眼珠蓄着一汪水,颤动着抖啊抖啊,终于不堪重负,刷地滚落出好多小水珠。

“我等了你两天!整整两天你都没回来!”

尤团团鼓着圆乎乎的两团腮肉,声音带着哭腔,一抽一噎地说,“我还、还做了噩梦,梦见你被坏老板欺负,去了垃圾场,受了伤,还昏倒在路边,没人管……”

他越说越激动,嗓子嘶哑,甚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醒来还是、还是看不见你……我好怕……”

尤安张了张嘴,听到嘶哑的咳嗽声,心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他连忙轻抚着尤团团的背,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对不起,团团,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道歉没有用,我生气,我好生气的!”

尤团团抽搐得像在掉帧,用爪子推开尤安的手,“你可以、可以不要我的,但是不能让我担心……呜呜嗝。”

最后的话语被淹没在委屈的呜咽里。

尤安被那句“可以不要我”刺得心头一窒,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沉默几秒,抬起尤团团的脑袋,声音无比干涩:“不要这样说,我不会不要你,永远都不会。”

尤团团闷不吭声地流眼泪,拽住尤安的衣袖擦了擦。

尤安不会哄小朋友,他等尤团团抹干净眼泪了,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他:“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哥哥错了,真的错了,以后都一直陪着你。”

尤团团抖了抖耳朵,蜜糖般的承诺一点一点将心里的酸楚覆盖,他扒拉开尤安的手心,蹦进去缩成一团,就连脑袋都埋了进去。

过了好一阵,尤安总算听见尤团团很低的声音:“哥哥,如果我只能活十年,我希望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

尤安眉头立刻拧紧了:“这个假设不好,你能活好多年。”

“那你也能……嘿……”尤团团抬起小脑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声音细得像羽毛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兔兔大王万万岁!”

“太久了。”尤安摇了摇头,忍不住抿唇笑起来,“我会变成兔子妖怪的。”

“嘿……”尤团团一下子被这个古怪的形容逗乐了,小小的身体也跟着笑声轻颤起来。他缩着爪子,努力支起上半身,亲昵地凑过去,与尤安碰了碰额头。

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互动,却能让尤团团拥有最无畏的心安。

金属门咔哒一声打开,尤安带着睡着的尤团团刚一走出,就有两道视线向他投来。

尤安有些紧张,默不作声地盯着与兰斯洛特有几分像的巡查官。

虽说对方也挂着梵瑟尔家惯有的微笑表情,但周身气质更为凌厉,就像有一肚子坏水正在毫不掩饰地咕噜噜冒泡。

“嘿,别用看待反派角色的目光看着我。”柯林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示意他过来坐下,“我只是想问问,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兰斯洛特对他无聊的开场白不感兴趣地偏过头,很好地掩饰下眼眸里的警惕。

倒是尤安坐下后,老老实实地思虑良久,按住尤团团的耳朵,小声说:“坏的吧。”

“银川跑了,我们正在全力追捕。”柯林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这几个字却像冰冷的铁锤砸在尤安心上。

没等尤安脸色变得苍白,兰斯洛特懒洋洋地坐到了他身边,尾巴朝着柯林的方向重重一甩。

“好消息是,既然交易网关停,你大可借机脱离幽灵的身份。”柯林瞥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紧不慢地说道,“军部会在银川落网前对你进行全方位保护。”

尤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毕竟是私下改造了一艘星舰,尤安不敢相信这位巡查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他:“你们不打算追责我?我的行为,无论如何也触犯了……”

“啊,怎么说呢……”柯林摸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桌面的那颗机械炸弹上,像这样精妙的武器,塞满了这位年轻机械师的工具箱。

他淡紫色的眼瞳里情绪复杂,有审视,有评估,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欣赏。

“格兰顿的法典确实很厚实,但有时候,现实就像一团乱麻的星舰线路,只看规则是理不清的。”柯林站起身,在离开办公室之前,慢悠悠说道,“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的这些东西用在别的地方。”

尤安怔怔地看着柯林离开的背影,确定没人来给自己拷手铐,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意思?”

“很难懂吗,他希望你毕业之后为军部效力。”兰斯洛特正挑一边眉,笑眯眯地偏头看他。

但那可是军部,是兽人星系权力最为直观的地方!

尤安傻兮兮地指着自己:“我?我能吗?”

“为什么不能?别让过去困住你,也别让那些渣滓的阴影吞噬你。”

兰斯洛特停顿了一下,收起脸上不着调的笑容,非常歉意地说道,“因为尤安,你一直都很了不起。”

低沉而笃定的声音直抵心扉,像一道暖流冲散了盘踞心头的恐惧和冰冷。

尤安喃喃道:“你早这么说,我就不用脑袋撞你了。”

“哈……谢谢您的谅解!”

尤安因为身上有伤,被柯林安排去了治疗室住了几天,期间倒是一直上着网课,连课题作业都没落下,还配合柯林将自己对诺亚号的改造数据复原,整理后提交给了对方。

等到身体数值恢复如初后,他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卡加诺,意外地是,来接他的人居然是恩佐,以及乖乖牵着他尾巴的小虎崽阿塞亚。

“纪乔向兰斯洛特打听了你的消息,他很担心,也很生气,总之做了一大桌饭在店里等你过去。”恩佐百无聊赖地等着女仆们收拾行李,刚解释完,身边的小朋友就趁机挤过来。

阿塞亚正抱着尤团团举高高,闻言附和着教育任性的成年人:“对哦对哦,你要接受批评哦。”

尤安乖顺地眨了眨眼,抬头转了一圈,意外地发现似乎某个人不在,略有疑惑道:“兰斯洛特呢?”

说起来这几天,兰斯洛特一开始送来不少日用品,就没再出现过。

“他?”恩佐拍开阿塞亚拽自己尾巴的手,漫不经心地回道,“在家挨骂呢。”

此刻——

兰斯洛特此时裸着上半身,狼狈地怕在客厅沙发,一阵阵刺痛从背部传来,即使是最高级的治疗器,也不能让这些覆盖在肌肉纵横交错的鞭痕马上消失。

痛倒是其次,他郁闷的是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好看。

但这顿打也是应该受的,就像刚才被他父亲责骂的那样,冲动行事的后果或许护不住想护的人,甚至还会将整个家族拉入风暴漩涡之中,而这些困扰他的麻烦,只需柯林的几道指令就能化解。

兰斯洛特唇角紧抿,默不作声地闭上眼,头顶硕大的耳朵也渐渐耷拉下来。

就在他半睡半醒地眯了一会儿,也或许是很久,直到被特定的通讯铃声吵醒,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喂?兰斯你在吗?”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飘了出来,软趴趴的狐狸耳朵支楞起来。

兰斯洛特拿起放地上的水杯,含着吸管抿了一口:“真稀奇,你还是头次主动联系我?怎么,被纪老板骂哭了?”

“没有,纪老板很温柔的,只是拉着我看了好多反黑宣传片。”尤安给他说了今晚吃了好多美味可口的饭菜,还拎了两盒酱香饼会宿舍……

眼瞧着话题越跑越远,他及时想起了自己的目的,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宿舍楼要关门了哦。”

兰斯洛特闻言,顿时轻声笑起来,觉得一时间风水轮流转:“你在等我啊?”

尤安很干脆地回答:“在等的,本来想和你一起吃酱香饼,是新品,但是我等得有点困了。”

“好吧,那你开门。”

尤安当即穿好拖鞋,啪嗒啪嗒跑到门口,他一拉开门,呼啦啦的冷风迎面扑来,连头顶地兔耳朵都被吹得背着脑后。

尤安没有关门,还傻兮兮地探头往外打望:“你人呢?”

兰斯洛特轻声笑起来,笑得扯痛了背上的伤口,才抽着气说:“你不是困了?正好清醒一下。”

尤安:“……”那你很坏了。

“早点睡吧,别听恩佐乱说,我只是回家吃顿饭,晚一点回来。”

“哦……”尤安拖着声音,但也没挂断,很快又说,“团团去纪老板家里住了,反正我没事,你还有多久结束啊?我可以来接你!”

“接我?”

“对!我有飞行艇的!”

尤安脆生生的声音传来,不等兰斯洛特再回答,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兰斯洛特惊疑地眨了眨眼,随后飞快地翻身坐起来,不停使唤着女仆们去拿止痛药剂和新衣服,手忙脚乱地跑去盥洗室打扮许久,一点也看不出受过伤的模样才算满意。

他给自己喷了点清淡的香水,即便知道卡加诺到梵瑟尔家的庄园还需要大半个小时,也不妨碍他现在就跑到大门前等待。

但兰斯洛特显然高估了尤安的速度,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他闲散地靠在围墙凝望漫天繁星,思考这只慢吞吞的兔子是不是在耍自己,忽然注意到,半空有一粒黑点,朝着自己越来越近。

侏儒兔兽人带着滑稽的头盔,骑着他身经百战的好搭档飞行艇,一耸一耸地向华丽复古的庄园驶来。

屁股后面还时不时吐出点黑烟坨坨,但一点也不耽误他朝着兰斯洛特,像个揽客司机般挥手招呼。

尤安,尤安。

兰斯洛特无声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当那团身影逐渐占据所有视线,就好像整颗心都要飞起来了。

“给你头盔,不然会被罚款的。”

尤安随手一抛,一个金属坨坨顺着抛物线落到兰斯洛特手中。

不等他按喇叭催促,身后的座位就往下压了压,一双手臂环在了腰间。

飞行艇瞬间红灯闪烁,摇摇晃晃地飞升起半米。

尤安小声抱怨:“你好重。”

兰斯洛特撇了撇嘴,揽住他腰胡乱催促:“还走不走?等会儿宿舍关门了!”

尤安“哦”了一声,又因为头次载人,不满道:“不要催我,小心掉下去。”

兰斯洛特被他紧张兮兮的模样逗笑,把人揽得很紧,故意压低笑音:“司机先生,可是你尾巴扫得我很痒,算不算是在骚扰乘客?”

我才没有!

尤安气呼呼地大声警告:“我要把你丢下去啦!”

随后羞恼的侏儒兔兽人皱着眉头,倏然加快速度,让对方压抑不住的笑声融入温柔的夜风之中。

他们都知道,新一天的阳光即将来临,飘荡已久的幽灵在今夜就此消散。

第36章 放假搬家 屁事精

“你瞧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 有哪一点像是记住教训的?”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庄园的露台,良好的视野足以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梵瑟尔先生按了按眉心, 不太高兴地询问身后的妻子, “那孩子是谁?”

苏夫人整理着披肩的流苏, 闻言回了一句:“战略系很优秀的学生,他叫尤安。”

梵瑟尔先生:“平民?”

苏夫人动作一顿, 轻声笑起来:“亲爱的,你好像不希望他们走太近?”

“我希望他们是好朋友……”

想到曾经与妻子结合引发的风言风语, 梵瑟尔先生疲惫地叹了口气, 回到茶几旁的扶椅坐下。

“或许你担心过头, 至少柯林告诉我, 兰斯现在比任何时候渴望权力,如果他们爬得足够高,那么没有什么荆棘值得畏惧。”

说到这儿, 苏夫人颇为无奈地笑了两声,“当然,说这些实在是为时尚早, 他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梵瑟尔先生闻言眉头紧蹙, 脸色变了又变, 逐渐转为淡淡的嫌弃:“太蠢了,这点和我一点也不像。”

苏夫人微笑着飞快道:“也不像我。”

尤安回学校还没在知识的海洋遨游多久, 就因为格兰顿星的黎明节被迫上岸。

这是为了庆祝反攻虫族胜利的纪念日, 恰逢陛下生日庆典,加起来有整整十二天假期!

卡加诺在节前就布置了很有节日氛围的兽形玻璃灯,这些小巧的摆设连接着银灰与酒红交织的丝绸飘带,悬浮点缀在大型树植的枝头。

树下路过的学生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欢喜的神情,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享用暖乎乎的豆乳黑糖波波芋圆热奶茶,一边讨论如何享受美好的假期生活。

兰斯洛特也在提前收拾行李,从放假通知发布以后,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显示着各种购物信息的光屏快要他的脸淹没,正吩咐人将新买的东西送去附近的某处房产。

尤安没有度假计划,付清这个月的医药费后,哪怕账户里还有接近四百万的存款,他也不打算再动用分毫,甚至琢磨着假期去哪儿搞点兼职。

但他的计划没能如愿进行,隔天一大早准备给尤团团喂药,刚出房间,就在宿舍看见了本该去度假的贵族少爷。

“哥哥早上好,狐狸老板早上好……”尤团团黏在尤安脚边,打着哈欠蹦上桌面,将脑袋搭在玻璃杯边沿,两团软乎乎的腮肉也往上堆,显得脑袋比平常更圆。

兰斯洛特用手指戳他:“哥宝兔起床了?”

尤团团不好意思极了,扑过去抱住兰斯洛特的手指,瓮声瓮气地纠正:“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才怪。

兰斯洛特哼笑了一声,接过尤安手里的药剂瓶,往玻璃杯倒了半杯温水,放在能发光的杯垫上。

冰冷的药剂瓶倾斜,黄灿灿的药剂徐徐扩散,如烟火般漂亮。

“哇……”

尤团团先是一愣,睁着没了困意的豆豆眼,看得一瞬不转。

当药剂全部融合,两只小爪子合在一起啪啪鼓掌,埋头啪嗒啪嗒舔了两口。

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尤团团全部喝光,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很豪迈地拍了拍。

“不是已经放假了吗,我以为你今天要走。”尤安帮尤团团擦干净嘴巴,拿起三明治咬了几口,边嚼边疑惑地看向兰斯洛特。

“当然要走,谁会浪费一整个假期都待在学校里?”兰斯洛特单手撑着脸,懒洋洋地说道。

尤安默默地举起手:“我。”

“你也要走。”兰斯洛特握住他的手,压下去,注意到努力支起耳朵的尤团团,微笑地看过去,“别担心宝贝儿,当然还有你。”

尤安一愣:“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