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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轨沉沦 长湦 17803 字 5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沈长凛容色温柔,低声哄道:“没事的,沅沅。”

“再不下去,哥哥要等急了。”他轻将谢沅抱在怀里,帮她擦净脸庞,“外面还在下雨呢,你确定要哥哥一直等吗?”

沈长凛的口吻全然是哄孩子的。

谢沅很没有办法,手指捏着裙摆,不断地往下压。

她姿态不稳,下车的时候差些跌倒,沈长凛及时扶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才没有让雨水沾湿她的裙摆。

沈宴白困惑地问道:“谢沅怎么了?”

沈长凛容色如常,轻声说道:“沅沅在机场不小心磕碰到了。”

他将她抱起时,脸上一缕异色都没有。

谢沅的耳根却是禁不住地发烫,但她又不敢说话,怯怯地垂下了头。

沈宴白也听说她之前跌伤的事,并没有多想。

但沈长凛抱起谢沅时的动作太自然了,沈宴白不禁皱了皱眉,他叔叔和谢沅的关系好像有些太近了。

若是七八岁的小姑娘还好。

谢沅都二十岁了。

目光掠到她垂落的细白小腿时,沈宴白忽而又不再多想了。

磕碰得真厉害,膝盖都磨红了,轻微泛着肿意,被雪肤映衬得愈加骇人。

沈宴白眉心拧起,谢沅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整天不是跌倒就是磕磕碰碰?

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沈宴白低声问道:“不会是缺钙了吧?最近怎么总摔着?”

他的话语带着些关切,谢沅心底的羞意却更重了。

她强作平静,怯声说道:“有可能,我会注意的,哥哥。”

“让阿姨多做点补钙的。”沈宴白轻声说道,“实在不行,让医生看看。”

谢沅的脸庞泛着薄粉,她细声说道:“谢谢哥哥。”

她话音刚落,身躯又颤了一下。

在上台阶的时候,男人的指节不经意地擦过她腰侧的掐痕,带着阵阵酥麻之感。

谢沅的手指攥紧,头低低地垂了下来。

她紧咬住樱唇,黛眉细细地皱了皱。

见谢沅似是有些难受,沈宴白也没再多说什么,三人就这样进了门。

他今天也是忙了一天,才从外面回来,进门后沈宴白说道:“叔叔,我先去换个衣服。”

沈长凛微微颔首,没再看向他。

他将谢沅抱到长沙发上,半撩起她的裙摆,亲自取来药箱,给她的柔膝涂了药。

白裙刚刚过膝,垂落的丝带打着蝴蝶结,往上是绸缎编成的纹路。

谢沅的腿是白的,裙子也是白的,只有那些层叠的指痕是红色的,深红和浅红交织在一起,顺着柔膝蔓延,一直隐匿在腿心深处。

她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眸。

沈长凛抚着谢沅的小腿,视线却落在了扶梯上,确认沈宴白的身形消失后,他才轻轻收回了目光。

他自然是愿意沈宴白知道的。

如果不是沈宴白横插一刀,现在谢沅和秦承月早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问题是,谢沅不想沈宴白知道,或者说,不想任何人知道。

帮谢沅上好药后,沈长凛将谢沅轻抱了起来,声音和柔:“抱歉,方才弄疼你了。”

谢沅原本还有些小情绪,听到他这样言语,忽然有些无措。

她羞怯地说道:“没事的,叔叔。”

沈长凛向来寡欲淡漠,很少会那般,或许是因为离开燕城太久了,方才会如此。

其实哪怕他什么都不说,谢沅也总能给他找出理由。

沈长凛揉了揉她的耳尖,轻声说道:“乖。”

简短的一个字,就让谢沅的耳朵红透了,她不太经挑弄,沈长凛每每低声在她耳边说话,她都有些受不了。

但再度抬眸时,叔叔的容色还是那样矜贵。

他将她抱回了楼上,临走时低声说道:“今晚自己睡,沅沅。”

沈长凛飞了十几个小时,还要倒时差。

谢沅乖顺地点点头,他离开后,她抱着薄被坐在床上,安静地发了片刻的呆。

每当四周无声时,背德的禁忌感便会倾压下来。

叔叔应当还不知道,她已经答应秦承月的事……

谢沅凝眸看向天花板,情绪忽而像翻腾的潮水般一点点地满涌上来-

沈长凛平时事情很多,但偶尔也是需要休息的。

尤其是现在沈宴白回国,年岁也渐渐长了,沈家的很多事务已经可以交给他。

跟谢沅每天犹豫吃什么的小烦恼不一样,沈宴白回国后几乎没有休整,就开始忙碌了,他有太多要忧虑上心的事。

沈宴白是学金融的,他的私生活虽然有些风流,但在学业上丝毫不草率。

甚至可以说,优秀得令人生畏。

谢沅也试图了解过沈宴白学的东西,刚打开经济学的外文课本,还没能看完第一个章节,就已经读不下去了。

沈家大少爷的声名,就连圈子外的人都有所耳闻。

再从基层做起就没意思了。

像对待秦承月一样,沈长凛直接给了沈宴白副总经理的位置。

从前总是得空得闲的沈大公子,现在也开始整日忙于工作了,接风洗尘的宴席一直拖着,后来沈宴白干脆大手一挥,说不必了。

谢沅见他早出晚归,颇有些不适应。

这还是她哥哥吗?

沈长凛近日倒是得了空,但他一有空,谢沅就没空了。

落地窗的帘子有很多层,因为外面是山,无人会看到,谢沅很少会拉上帘子,至多会将那一层轻纱似的白帘给关上。

但这些天,每天阖上的都是最厚重的那一层。

室内昼夜都是昏暗的,谢沅几乎有点分不清早晚。

沈长凛再没让她下过楼梯,一日三餐都叫人直接送上来,然后把她抱在腿上,将她每张小嘴都喂饱才满意。

谢沅精神恍惚,很少能寻到思考的空间。

甚至有种被囚禁的错觉。

或许是为了让她能更加专心,沈长凛真的试了试,腕骨被束缚住的时候,谢沅的身躯都紧绷了起来。

她手腕很细,被掐住时都很难挣脱。

更遑论是真的被绑住。

谢沅连细微的挣扎都提不起来,她害怕得厉害,哭着求沈长凛。

他平时温和,但这时候却总是心狠,每次确认她的底线时都会用些手段。

因为如果全听谢沅的,那就完全没办法了,无论沈长凛要做什么,谢沅总是会先含着泪,抬起水眸问道:“叔叔,可不可以不这样?”

沈长凛只能通过她的反应来判断,她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是想要谢沅快乐的。

但她哭得太厉害了,他抚了抚她的手腕,最终还是软了心神。

沈长凛揽住谢沅,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哄道:“不哭了,沅沅。”

她的身躯缩成一小团,纤细的小腿垂落,眼尾湿红,唇瓣也肿了起来,哭都没力气再哭。

谢沅靠在沈长凛的怀里,眼皮都沉重得无力抬起。

她的眸里氤氲水雾,眼底都是恍惚的湿意。

好在沈长凛的假期并不长,他离开的那天早晨,谢沅抱着被子坐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她不敢叫沈长凛知道,抬眸看向他,细声说道:“那您早些回来。”

沈长凛俯身,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淡声说道:“嗯。”

然他一走,谢沅就蒙头睡了起来。

临到十二点,她才脚步虚浮地下了楼,第一次坐回到餐厅里。

谢沅都不敢看向镜中自己的容色,她的眼皮沉重,眼下也有了青影,比考试的那几天瞧着还要倦怠。

万幸沈长凛又忙起来了。

她看了他的行程,大逆不道地心想,他若是能再忙些就好了。

这些并不是能随意如谢沅愿的,但好歹过了段夜夜笙歌的日子后,沈长凛又恢复惯常的寡欲淡漠,偶尔回来时甚至已是深夜。

沈宴白也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干脆住在公司。

秦承月给谢沅打过两次电话,说抱歉之前约的音乐会没法陪她去了,最近事务繁忙。

众人的事情都很多,谢沅反倒能放松下来一段。

与此同时,她之前参加的比赛也快要终赛了。

初赛的名次并不紧要,只要能进去就是无所谓的,甚至还有队伍故意掩饰实力,发挥得寻常许多,等到终赛时,才将全部的东西都拿出来。

备赛总是格外耗费心神。

谢沅没空闲再多想其他,端着笔记本和同学整日开网络会议探讨。

跟初赛时只一个人汇报不一样,终赛很复杂,单单流程就繁琐得无以复加。

谢沅为这次比赛是潜心准备过的,她胜负欲并不强,但这次比赛对一起参赛的朋友很重要,她也想好好地夺个冠军回来。

终赛的评委公布后,谢沅仔细地翻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上次那位林企业家后,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谢沅抱着笔记本坐在岛台边,另一手握着笔改稿,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晚上八点,一字一句地斟酌,连位子都没有挪过片刻。

窗外的花在风中摇曳,夜晚时将暗香送入。

谢沅执着笔思考,轻轻抬起眼眸看了片刻,然后又垂下眼帘。

沈宴白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这幅姿态。

他离开时谢沅就坐在这了,现在他回来了,她还坐在这里。

读书对大部分世家子弟来说,不过是镀个金罢了,很少有人会真的上心学习,更别说是为参加什么比赛费神。

女孩的生活就更简单了。

她们不用承担家业,最大的任务就是联姻,每日除却吃吃喝喝,就是看展出游,她们需要操心的是新上的珠宝,是新红的游艇。

或许偶有一二不这样生活的,但那太少见了,而且多是身份相对特殊些的。

深受倚重的独女,才有在男人的天地闯出一隅的权力。

因为只有她们的身后,才会有人愿意不顾一切地保驾护航。

沈宴白倚在门边,静默地看了谢沅片刻。

他知道他应该把道理跟她讲清楚,可看到她那副上心认真的模样,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谢沅连着忙了几天,晚上也睡得迟,最后两天他们几人干脆聚到了线下,一起实地进行演说。

她口语寻常,负责中文的部分。

冯茜和余温则领了纯英文的部分。

原本是在假期,但几人现在比上课时还要更忙碌。

谢沅点了咖啡和奶茶,分给几位同学,她自己却不敢碰,端着果汁慢慢地喝。

临到最后一晚,众人才终于放松下来。

谢沅靠在软椅上,半阖着眼眸,轻声说道:“肯定没有问题的。”

都是年轻孩子,聊着聊着总不免谈到别的。

余温笑着说道:“沅沅,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之前几回约你都不出来。”

她说的是前几天的事。

谢沅那几天都在床上,沈长凛手腕狠,手段又多,她连着几日,连须臾思考的间隙都寻不到。

每次跟人回消息,都要挑沐浴的时候。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没有。”

谢沅解释道:“那几天我叔叔回来,是家里有点事情。”

同队的一个男生神色有异,暗里拉住余温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多问。

谢沅本能地有所觉察,却到底没有多想。

她在燕大的同学很少有这个圈子的,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就是偶尔有人转发消息的时候,会被熟识的人给认出来。

谢沅低下眼帘,众人一起用过晚餐后,便分手告别。

明日要早起,这几天沈长凛忙,她本来想跟他说一声,但很晚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于是她只得跟他发了个消息,言说明天要出门。

谢沅坐在长沙发上,轻轻敲着键盘,她只穿了睡裙,灯也只开了两盏。

她没等到沈长凛,却等到了沈宴白。

谢沅有很多各式各样的睡裙,大部分都是白色的,蕾丝落边,勾勒腰身,哪怕她穿得松松垮垮,也照样能将体态衬得窈窕。

她屈着膝,抱着笔记本,腿根的雪肤就那样坦露出来。

听到开门声时,谢沅下意识地就抬起眼眸,还以为是沈长凛回来了。

但门打开以后,她才发觉是沈宴白。

沈宴白喝了点酒,眸色有些暗沉,谢沅遥遥地就能闻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她紧忙将腿放下。

他离国太久,现在他回来了,她有时还会忘记家里多了个人。

跟在后面的助理匆匆走近,将沈宴白扶了进来。

见到谢沅,他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声唤道:“大小姐,家里有醒酒的药吗?沈总有些头晕。”

沈宴白的身体其实算不上多好。

他以前就有肺病,胃也不好,然后人还爱抽烟喝酒得很。

谢沅闻声,紧忙起身说道:“有的,稍等一下。”

她去取了醒酒药,顺便把巧克力也拿过来了,然后还给沈宴白倒了杯热水。

沈宴白喝得不多,也没有醉得很过。

喝过药后,他朝助理招了招手:“你回去吧,明早还有事。”

谢沅贴心地站在沈宴白身边,垂眸看他把药喝了,然后又把冰箱里冷藏的巧克力递给他。

沈宴白怕苦这个事,很少有人知道。

但是她知道。

他顺手接过巧克力含在嘴里,片刻后掀起眼皮看向谢沅。

眼见谢沅妥帖地照顾沈宴白,助理也松了一口气,连声说道:“好好好,沈总您也早些休息。”

他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谢沅把笔记本阖上,低眸看向沈宴白,问道:“哥哥你胃里难受吗?要不要我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他平常聚会也会喝酒,但这一回的饮酒量,明显是跟平时不一样的。

好辛苦。

沈宴白都是这种身份了,应酬时还是免不了要喝很多酒。

谢沅很孝敬沈长凛,其实也很孝敬他。

沈宴白对上她的视线,看了她一会儿,须臾轻声说道:“不用,现在好很多了。”

谢沅顿了顿,说道:“哥哥,那你待会儿要是难受了,跟我说也行,我明天没什么事情的。”

之前沈宴白喝到胃出血那次,给她吓坏了。

当时沈长凛还不在,谢沅拨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沈宴白侧倚在长沙发上,颔了颔首。

他刚刚喝过醒酒的药,这会儿好像也提不起劲上楼,谢沅想到之前的事,也没有立刻回去。

她一边看稿子和资料,一边还是悄悄联系了家庭医生。

快十一点时,谢沅收拾东西准备上楼,沈宴白已经睡着了,她苦恼地想可能得叫人过来,送他上去了。

正在她打算走去一边讲电话时,沈宴白的手忽然拉住了她的衣袖。

他像是做了噩梦,迷乱地唤道:“别走,沅沅。”

谢沅吓了一跳,她举止无措地站着,动也不敢动,随后才听出来沈宴白唤的是“愿愿”。

沈宴白的前女友实在太多了,连谢沅也不能全记住,但有一个人她再过许多年也不会忘记。

不只是她,圈子内外的人都很难忘记。

明愿。那个曾经甩了沈宴白的姑娘,她也是唯一一个叫沈宴白吃了爱情苦的人。

沈宴白曾经为她一掷千金,只为讨她欢心,也曾将出身平常的她带到过圈子里的聚会中,极尽疼宠上心。

用个时髦点的词来说,明愿或许就是沈宴白的白月光。

这些年沈宴白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也不许身边人提起她,很多人都以为明愿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事实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宴白的心底。

好神奇。

哥哥这么风流的人,竟然也会有刻骨铭心的人。

谢沅执着手机,想要给管家打电话,但眼前模糊得厉害,怎么按都按不准。

水珠滴在屏幕上,更让简单的拨号变得困难-

翌日醒来的时候,沈宴白宿醉得厉害,头痛欲裂,管家紧忙给家庭医生通了电话。

沈长凛过来看他,眉心微皱:“喝了多少?”

沈宴白的神情愣怔,他支着头靠在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想到回话:“没有很多,叔叔。”

谢沅一大早就出发去比赛了。

沈长凛知道她今天有终赛,特地让陈秘书跟过去了。

谢沅为这个比赛费心了很多天,他没空去看,总要找人帮着看一看的。

不过她也真是好心,自己都那么累了,昨天还一直帮着照看沈宴白。

沈长凛对沈宴白是有亲情的。

但他也不想看到谢沅因为照顾沈宴白,而在看重的比赛上发挥失常,或者有所失利。

“沅沅今天有比赛,昨天还一直照顾你。”沈长凛轻声说道,“你又不喜欢她,下次这种事,就别麻烦她了。”

他的神情沉静,言辞平和。

沈宴白对谢沅多有不喜这件事,沈长凛自然是早就知道。

当初沈宴白为这事,跟他吵了很多次架。

后来沈宴白出国,此事才沉寂下来,不过他假期回国,也很少在家里待。

他看不上眼谢沅,还对她多有厌烦。

但谢沅天真,总觉得待一个人好,那人也会改变看法,沈长凛不想给谢沅这个幻想。

却不想沈宴白听闻后,却是愣怔了片刻:“您说她的比赛是在今天?”

沈长凛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她已经走了。”

沈宴白的头好像更疼了,但沈长凛没再理他,家庭医生到得很快,匆匆地给沈宴白开始看诊。

陈秘书尽职尽责,刚到会场就发了照片过来。

谢沅穿着西装,配上短裙,乌黑的长发束起,看起来柔美又耀眼。

她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柔弱的,但他的沅沅,其实也有很澎湃,很引人瞩目的一面。

沈长凛翻看了翻看,将屏幕按灭。

再抬眼就见沈宴白执着电话,无可耐烦地说道:“你这时候倒是知道着急订婚了?之前早干吗去了?”

他低声说道:“沅沅今天有比赛,已经出门了,你不要跟她打电话。”

沈宴白脾气不好,尤其是身体不爽利的时候。

他能迁怒到所有人的头上。

无须近听,沈长凛就知道电话的另一头是秦承月。

他并不在乎秦承月的事,他只是有些好奇,沈宴白什么时候改口叫谢沅“沅沅”了?

沈长凛的容色依然俊美矜贵,那双色泽稍浅的眼眸里却带着少许深意。

第19章

谢沅昨夜睡得晚,起床时还是很有精神的。

她一大早就出发了,到会场的时间也很早,可谢沅没想到的是,还有很多人比她来得更早。

到底是终赛。

比赛的规格很高,评委也都是商界巨擘,撇开丰厚的奖金和极高的荣誉不说,单是项目能够落地就已经很令人心动了。

谢沅签完名后,陈秘书执着相机给她拍了好几张照片。

她站在高大的展板前,害羞地做了个剪刀的手势。

陈秘书十项全能,连摄影的技术都格外高超,他边翻给谢沅看,边笑着问道:“要不要发社交平台?”

他拍得太好看了。

谢沅看着相机里的自己,都有点不敢认。

她红着脸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谢谢小陈叔。”

谢沅性子内敛,很容易害羞,陈秘书没再多言,笑着陪她进会场:“沈总本来想亲自过来的,但今天有点事,实在脱不开身。”

她昨天给沈长凛发消息,第二天早上才见他回。

谢沅还以为他忘记这件事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想亲自过来。

她的脸庞瞬间就烧了起来,连声说道:“没事的,只是小比赛而已,不用麻烦叔叔过来。”

谢沅是参赛选手,进入会场后很快就要和陈秘书分开,但过了很久后,她的脸庞还有些热。

还好叔叔没空。

只要一想到他会在下面看着,她就感觉自己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谢沅拿了纸杯,接了少许温水,慢慢地喝着。

她一手拿着平板,一手翻着纸质文稿,还没看多久,几个队友就全都过来了。

大家今次来得都早,冯茜和余温在路上撞见了,两人进来的时候还在笑着对稿。

虽然是终赛,但准备得实在充分,因此众人没有多紧张,谢沅也先放下了文稿,她向后倚靠身子,眉眼弯起:“晚上要出去吗?”

比赛的流程繁琐,时间也漫长,得到下午五点左右才能结束。

余温的手臂撑在谢沅的靠背上,笑着说道:“当然,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她最懂吃喝,所以每次聚餐也都是她负责。

谢沅浅浅地笑了一下:“好。”

她的眉眼温和,声音也细柔,乌发束起来后气质更加出众,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楚令仪轻推搡了身畔的男友,细眉微皱:“你又看谁呢?”

她身侧的青年收回目光,将她搂过来,不顾众人的视线,吻了吻她的脸颊:“当然是看我们令仪。”

他说话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楚令仪皱了皱眉,但脸上还是露出些笑意:“王少就知道逗弄人。”

王显是个典型的富二代,为人带着点风流,生得却还算俊朗,当初追她追得也很上心。

楚令仪从不轻易答应旁人的追求,尤其是校园里的那些学长学弟们,一听闻她母亲是林氏的旁支,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可没有接济穷小子,养出一个凤凰男的爱好。

她未来的丈夫,必须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也只能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

她有这么好的容色,这么高的学历,凭什么要浪费掉?她要把她身上的所有优势都发挥出来,然后获得最大的利益。

这样想着,楚令仪又抬头看了眼谢沅。

哲学系出来的,性子也沉闷寡言,瞧着像个书呆子,没想到背里和年长那么多的男人有勾结。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楚令仪的下颌微抬,又挽住了身边男友的手臂-

正式进场之后,谢沅坐到了席位上。

主办方背景雄厚,会场布置得华美,茶歇也格外精致。

陈秘书坐在后面的观众席,见谢沅进来,他执着相机,跟她遥遥地挥了挥手。

谢沅弯起眉眼,边咬着点心,边又给他摆了个剪刀手的姿势。

观众的席位也要抢,她之前没想着有人会一起过来,陈秘书不知道怎么弄到位子的,而且距离很绝佳,特别适合拍照片。

如果是寻常比赛也就罢了。

这次的终赛很盛大,评委席和观赛的选手都极是厉害,连带观众也都不凡。

观众席衣香鬓影,多的是打扮奢美的妇人。

可虽然这么说,如果沈长凛出手的话,那别说是拿到一张席位,就算包场也是轻轻松松。

谢沅抿了抿唇,不愿再去多想。

比赛很快就正式开始,主持人到场后,氛围更加激烈,单是前期的介绍就已有剑拔弩张之势。

到终赛的都是全国顶尖的队伍,参赛者无一不是骄子中的骄子。

谢沅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舒出来。

她的掌心沁汗,哪怕已经做了十分充分的准备,真正来到比赛现场时还是有些紧张。

上午的比赛内容大部分都是英文的。

谢沅的读写还行,听说一直不太好,她坐在下面,听着上面冯茜和余温流利地进行演说,眸子闪得亮亮的。

她们二人的语言功底极强。

有位很挑剔的评委,在她们演说完后,也由衷地称赞了起来。

自由演说过后,还有团队型的辩论,几个小组内部进行PK,场面非常火热。

谢沅集中精力认真去听,虽没有亲身参与,脸庞也激动地热了起来。

冯茜本就很善演说、争论,余温平时瞧着浪荡随性,但关键时刻亦能舌战群儒,连串的长难句下来,观众席的人都在不断拍手。

谢沅听到旁边别的队伍的人吐槽:“我去,这还怎么赢啊?燕大的这支队伍也太变态了吧。”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流逝,比赛的第一轮和第二轮分数出来时,他们的队伍已经遥遥领先。

下午的第三轮和第四轮如果没有大问题,那么可以说冠军已经提前锁定了。

冯茜和余温满脸都是喜色。

余温更是大手一挥,直接说道:“拿到冠军以后,今晚我请客!”

比赛的冠军对她们二人是最重要的,她们也的确是竭尽全力地在参与。

谢沅笑着说道:“好。”

她性子内敛,每次参与比赛也都是被人带着,但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场合。

一群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本来就是一件很振奋的事情。

午间的时候陈秘书也过来了。

余温高兴地从他手里拿到了上午的照片,连声赞叹:“小陈叔,你可太厉害了!这水平都能去做专业摄影师了,保准能赚得瓢满锅满。”

陈秘书但笑不语。

谢沅也害羞地笑了一下。

陈秘书可是沈长凛的秘书,过来帮她照相片已经很屈才了,连她这个一点都不懂商业的人,都知道他的秘书们有多么厉害。

而且沈长凛对下面的人很优渥,他身边的人都很愿意过来照看谢沅。

单是照看谢沅的薪金,都比做专业摄影师要高得多。

余温很爱发照片,挑选了九张就直接发了社交平台。

谢沅执着餐叉,一边用午餐,一边给余温点赞,她刚刚滑过屏幕,一个来电就突然过来了。

看着【沈长凛】三个字,谢沅的手倏然一抖,她匆忙站起身,说道:“抱歉,我要接个电话。”

星级酒店的餐厅很开阔,钢琴声悠扬悦耳。

可多少还是有些嘈杂。

谢沅快步走到廊道,然后按了接听:“叔叔,抱歉,我刚刚在餐厅。”

她的喘息声低低的,透过听筒传进来。

沈长凛指尖掐烟,他站在落地窗边,轻声说道:“没事,我就是想问问,比赛还顺利吗?”

他的身形高挑,拉出来一道矜贵的侧影。

仅仅是那样站着,就能将人的目光全夺走。

“顺利,叔叔。”谢沅乖巧应道,“我们上午的两轮都是第一,而且比第二高了好多。”

她的声音柔软,高兴的情绪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那么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长凛轻笑一声,说道:“我们沅沅真厉害。”

他的话音柔和,带着点宠溺的意味。

饶是谢沅天天听他的声音,耳尖也不由地发烫,她辩解道:“我还没有上场,叔叔,下午才轮到我。”

沈长凛当然知道。

他比谢沅自己都清楚,她做的调研是什么方向,她写的文稿是什么内容。

小孩子难得为一件事这样努力,沈长凛希望她能一切顺利。

谢沅的世界单调乏味,一半是因为她沉静的性子,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病态的占有欲。

说是不限制她的交往。

但沈长凛不让做的事,就是给谢沅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做,对此他是有些歉然的。

他轻声说道:“那我先预祝沅沅一切顺遂了。”

“是不是还没用餐?”沈长凛声音温柔,“快过去吧,别让朋友们等急了。”

他将烟按灭,视线也从落地窗外收了回来。

谢沅原本是有些紧张的,上午冯茜和余温的表现那样好,她很担心自己下午做不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和沈长凛通完电话后,她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讲话是那样的。

会给人以支持和鼓励,却又不会令人感觉有压力。

谢沅每次接到沈长凛电话时都带着些害怕,跟他说完后心境总会要好很多,她捧着手机,柔声说道:“好的,谢谢叔叔。”

她的声音很软,在廊道里微微回响-

谢沅通电话很快,众人都在等她,她回来后方才正式开吃。

主办方提供的茶歇已经很美味,没想到正式的午餐更美味,而且类型非常丰富,连果汁都十分可口。

谢沅吃东西慢,用得也向来不多。

加之下午还有比赛,她喝完果汁后就擦了擦唇,没再多用。

因为要上台,又有录像,平常几乎从不化妆的谢沅也化了淡妆,用过餐后要去补妆。

在家里有化妆师和阿姨们帮忙,在外面她就有些生疏。

好在还有一起陪同的冯茜和余温。

三人一同到了洗手间。

余温捧起谢沅的脸,边帮她涂口红,边笑着说道:“沅沅的嘴唇好像樱桃,以后可别轻易在你男朋友跟前涂,不然该全给你亲没了。”

谢沅的脸庞泛红。

她小声地反驳道:“不会的。”

“不会的?”冯茜找出谢沅话语里的漏洞,“那就是真有男朋友咯?谁呀,竟然偷偷拱了我们沅沅这么好的小白菜?”

谢沅长得好,性格也好。

但大学两年没有一丝绯闻,就仿佛跟异性绝缘似的。

早就有很多人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拿下这朵高岭之花了。

谢沅的脸更红了,她细声说道:“真的没有。”

她这么说,冯茜和余温笑得更大声了:“好好好,没有没有。”

谢沅说不过她们,索性不说话了。

帮谢沅补完妆后,三人正欲出去,洗手间里面忽然传来了带着鄙夷的笑声。

“你说真的?”一人略带轻蔑地说道,“燕大这风气真是,啧啧啧。”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找那么大的男人,多半都是有所求吧,”她继续说道,“真是没想到啊,我之前就听说过她,燕大哲学系的,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居然那样。”

另一人撇了撇嘴,说道:“谁想得到呢?可能家境不太好吧,燕大有钱人那么多,多少有点心态失衡,那男的我感觉挺有钱的,今天还过来了呢。”

“刚刚我还听见她打电话了,”她笑了一下,“叫叔叔呢,你都不知道多嗲,我是那男的我也得栽。”

方才那人又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们组分是挺高的,不过我感觉她肯定不行,下午她出场的时候你再给我指指。”

话说到这里,没人听不出来这说的是谁。

谢沅蓦地想起那天余温问起她谈男朋友没有时,同队男生忽然变了的神色。

她的脸色有些白,柔和的眼眸里难得染上怒意。

谢沅捏紧手指,但她刚想回身说什么,一旁的余温已经转身,拽住那刚刚走出洗手间姑娘的衣领。

余温咄咄逼人地说道:“你说谁呢你?”

温思瑜喜欢格斗,谢沅一瞧余温的姿势,就看出她也是个行家。

方才还在夸夸其谈的两人,万万没想到刚说完就撞见了正主,脸上血色尽失,跟见了鬼似的。

但相比余温的暴力和直接,拿着手机录音的冯茜更令人生惧。

她一身西装,容色沉静冷漠,低声说道:“没人告诉你们吗?恶意传谣造谣,诽谤他人名誉,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冯茜是法学院的,比起默默无闻的谢沅,她可要有名得多。

她中学时就参加过几个很有名的节目,而且在社交平台上的粉丝也很众多。

两人吓得面如土色,再没有方才的肆意。

其中一人吓得快要哭出来,连忙说道:“我们不是造谣!我们真不是……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消息的传播必然是有根源的。

余温和冯茜还没逼供,那两人就直接招了:“我们也是听你们燕大人说的……商学院的那个院花,都是她说的。”

是楚令仪。

谢沅的唇紧抿着,她都不太认得这个人,也没见过几次面。

就上一次比赛和奶茶店时,跟楚令仪打过照面。

谢沅第一次感觉到气血上涌的怒意,她性格很好,通常不会这样生气。

她声音坚定地说道:“我要去找她。”

谢沅的教养太好,直接跟楚令仪对上肯定要吃亏,而且眼下这档口,说不定是故意让谢沅听见,想要扰乱她的心神呢?

冯茜和余温对视一眼。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是下午的比赛。

“别生气,沅沅。”冯茜揽住谢沅,声音沉静,“这个事情我们来处理就行,你下午安心比赛,到时候咱们还要拿第一的。”

余温也紧忙说道:“是啊,沅沅,下午的比赛快开始了。”

第20章

她们说得是对的。

谢沅深吸了一口气,她缓了缓心神,低低地说道:“嗯。”

她也想到了。

眼下这个时间把声音传到她的耳朵边,指不定就是想要影响她下午的比赛。

冯茜揽着谢沅,将她送回到会场,放轻声说道:“上回初赛完就有人暗里乱说,我们都知道小陈叔是你家里叔叔,所以没多管。”

她歉然地说道:“抱歉,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谢沅的眉眼低垂着,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乱讲。”

她的性子很软,但明辨是非,又很懂得识大体。

连这种事情撞上来,都还是那样的沉静。

冯茜心中酸涩,她俯下身,又帮谢沅理了理额前的发丝,声音坚定地说道:“你好好比赛,沅沅,别想太多,我们肯定是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谢沅坐在席位上,眼眶蓦地有些红。

她细声说道:“没事的。”

冯茜离开后,谢沅揉了揉眼眸,然后继续垂下眼睫看文稿。

队伍里的另两个男生负责第四轮,还在外面一起练习,马上就该轮到她这一组了。

准备了很多天,也耗费了许多心血,谢沅不想被情绪影响,在这最后也是最紧要的关头出岔子。

她慢慢地调整呼吸,深吸气,然后再吐气。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情绪也渐渐如潮水般消退了下去。

临到上场前,谢沅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才看到沈长凛给她发的消息。

【一切顺利。】

很简单的四个字,但谢沅心底最后的无措和不安情绪也消逝了。

她轻轻按键,回道:【谢谢叔叔。】

然后谢沅便按灭屏幕,去了候场的地方,巧的是这一轮的分组过后,她跟楚令仪刚巧是临近的,他们队伍上场完以后,便轮到谢沅。

楚令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见到谢沅进来后,她还是抬起下颌,高扬起了笑容:“真巧啊,你是哲学系的谢沅吧?”

谢沅恍若未闻,她没有看楚令仪一眼,静默地靠坐在小沙发上。

她不想跟楚令仪说话,更不想跟楚令仪虚与委蛇。

等到比赛结束后,她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平白被人泼污水,哪怕是谢沅这样好脾气的人也会动怒,更令她生气的是,他们竟然造谣到了陈秘书的头上。

候场室里还有其他人。

楚令仪面上有些挂不住,她走到谢沅跟前,声音微抬:“你没听见吗?”

她的气势很盛,此刻旁人的目光也看过来了。

谢沅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做了恶事,然后还正大光明地走到当事人的跟前。

原本她也不能全然确信消息是楚令仪传出来的。

毕竟她们并不熟悉,甚至没有打过几次照面。

但当楚令仪走到她的跟前时,谢沅心想,楚令仪可能真的有林家的血脉。

她掀起眼皮,看了楚令仪一眼:“你想说什么?”

谢沅没有错开视线,直直地望向她。

谁不知道她这个人性子有多软,可和谢沅对上目光时,楚令仪的身躯陡地一颤,倏然想起上回初赛见到舅舅时的情形。

可她舅舅是什么人?谢沅又是什么人?

谢沅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楚令仪的喉间滞塞,她顿了顿,旋即又挂上笑容:“我只是见你眼熟,想跟你打个招呼,怎么不理我?”

她身着长裙,姿态典雅。

仅仅是打扮就和参赛的一众学生拉开了差距,瞧着像是一位尊贵的大小姐。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谢沅声音很轻,“有事情的话,可以让林家联系沈氏集团的法务团队。”

她抬起水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楚令仪。

谢沅在说什么?什么沈氏?

她的声音轻轻的,低到刚好能让她们二人听到,楚令仪的脸上却满是愕然和惊色。

但时间不巧,两人还没能说更多,就该轮到楚令仪上场了。

谢沅靠坐在小沙发上,轻轻阖上眼眸-

听起来好像是小事,只是学生间传的谣言,但涉及到谢沅的,那就没有一件事是小事。

在沈长凛身边待过的人,就没有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秦沈两家可就这么一位大小姐,被放在心尖尖上疼宠,仔细地娇养多年。

哪里能在外面,反倒受了委屈?

听完两个姑娘的话后,陈秘书就拨通了李特助的私人电话,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予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生事的人和林家有些牵扯。”

李特助本就动怒,听到和林家有牵扯后,声音里都带着寒意:“好。”

他们通完电话,也就轮到谢沅上台了。

陈秘书脸上的冷色渐渐褪去,又恢复了惯常的平和宽容,他推开门走回到会场里。

镁光灯下,谢沅的容色仍是那样柔美。

但此刻的她,又是那样的耀眼夺目,方才还有许多人在赞许楚令仪的风采,在谢沅上场后,那些声音都静止下来了。

谢沅的笑容清浅,言辞流畅。

她站在台上时跟平常很不一样,总要更引人瞩目一些。

或许就是太引人瞩目了,才会遇到这种事,陈秘书很早之前就进了沈氏,但是后来才到的沈长凛身边。

谁人不知,沈总对家里的大小姐有多疼?

原本还在动怒的男人,接到家里孩子的电话,容色忽然就和缓下来了,柔声细语地跟她说事情。

被这么娇惯的女孩,很少有不性子骄纵的。

但是谢沅却不是这样的,她安静寡言,几乎从不主动讨要什么,后来上了大学,也从不张扬处事。

以至于在学校里,都没人知道她是沈家的大小姐。

陈秘书的眼底也渐渐染了暗意,事到如今,他算是能明白那日谢沅差些被绑架时,李特助为什么会动那么大怒了。

自家的孩子,放在心尖上疼还不够,任谁也舍不得见她受半点委屈。

谢沅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

她掌心沁汗,直到演说完后紧绷的身躯才渐渐放松。

今次叙说的内容很繁多,评委们的问题也很多,一个接一个地来,连坐在最侧边的评委也直起身,兴致勃勃地开始提问。

前面已经有好几个队伍出场了,但还没有一个队伍受到如此隆重的对待。

镁光灯闪烁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数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谢沅的额前覆着层薄汗,她的胸腔微微起伏,但声线却很平稳,认真大方地回答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终赛的评委水平都很高,比初赛时的那些评委问题还要更精准锐利。

当她回答完的时候,评委们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谢沅握着话筒,在下场的时候向着众人鞠了一躬,那一刻全场都响起了掌声。

她的脸颊滚烫,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

直到下场之后谢沅才体察到了那种快乐的感觉。

她真的做到了。

冯茜和余温一把抱住她,连声称赞道:“沅沅,你刚刚表现得太好了!我们冠军肯定稳了!”

谢沅的脑中还昏昏的,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声说道:“我想喝一点水。”

冯茜用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前的薄汗,然后把放在一旁的纸杯递给她:“早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沅弯起眼眸,接过纸杯开始喝。

虽然比赛流程很繁琐,而且参加比赛很累,但她这些天真的很高兴。

连方才遇到的那事,都没法扰到她的心情。

谢沅休息过后,就回到了观众席,还有最后一轮比赛就要结束了。

报名比赛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奖杯非常精致漂亮,没有想到那个闪闪的银色大奖杯,或许真的要成为他们的了。

谢沅心情很好,陈秘书见她过来也弯起唇角,神色如常地给她看照片。

下午的比赛激烈,许多人宁愿站着也要去前排,中后排反倒宽松了许多。

那些人将话说得太难听了,谢沅不想把事情告诉陈秘书,更不想让沈长凛知道这件事,跟楚令仪言说时,她摆出了沈家的名号。

但她其实一点都不想麻烦他们。

以前沈长凛帮她处理过类似的事,那时候谢沅刚上大一,还很懵懂。

她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她只是再也没有见过那些人。

情绪下去后,谢沅也没有那样生气了。

她抿了抿唇,这件事情虽然很讨厌,但其实并非是什么大事,而且有冯茜和余温的帮助,她们自己也能处理好的。

于是她就一直假装很平静,和陈秘书看了许久的照片。

等到第四轮最后两个队友上台的时候,谢沅自己也试着帮他们拍了照片。

他们的表现也非常好,第四轮的流程既复杂又绕,很折腾人,这一轮评委的问题也极其尖锐,特别考验随机应变的能力。

谢沅看着他们在台上侃侃而谈,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里-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当比赛的流程全部结束时,谢沅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的脸庞泛红,水眸也亮亮的。

余下的时间就是等候最终的分数和结果了,会场里也嘈杂热闹起来。

陈秘书出去接电话,谢沅坐在位子上和队友们继续聊天。

“我这次一滴酒都不要再喝了,”她摇着头说道,“颜色再好看的酒我都不要喝。”

沈宴白很喜欢喝酒,家里的酒柜放的都是他特意珍藏的名酒。

沈长凛对此也很有讲究,但他很少喝酒。

唯有谢沅几乎没沾染过酒。

她看着高脚杯里颜色鲜丽的酒水,还以为是饮料,结果才喝了少许,就深深地醉过去了。

余温揽着她的肩头,笑得要仰倒。

“上次的事,太不好意思了。”余温笑着说道,“下回我一定跟你说清楚,绝对不让沅沅喝错。”

冯茜也抿唇一笑。

临近傍晚,炽热的残阳无声地照了进来。

赛程漫长,可依照时间表,五点也该结束了,眼下都已经六点多了,比赛的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

几人前去问询,顾及到谢沅腼腆的性子,没让她一起过去。

谢沅站在廊道边,抬眸看向外边金红色的天空,正出神时,耳边忽然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冤家路窄。

是楚令仪和她的男友。

两人踏着阶梯向上,楚令仪手里捧着花,亲吻了一下身侧男友的脸颊:“这回真是多谢你父亲了,我还以为冠军要没了呢。”

她的声音里都是喜悦,还带着点娇媚。

“唉,我舅舅本来是要来的,”楚令仪有些委屈地说道,“但今天偏偏有事来不了,真麻烦你了。”

她身侧的青年浪荡地应道:“都是小事。”

谢沅的血却在那个瞬间就冷下来了。

上次初赛的时候,余温就言说他们的第一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这次的比赛流程很严谨,初赛复赛终赛,而且还有足足四轮,过程也全有录像,没想到竟然还会出现这种事。

谢沅背过身,面容隐匿在阴影里,心不断地往下落。

他们的冠军可能真的拿不到了。

谢沅攥紧手指,已经缓和下来的心情,再度变得很坏很糟糕。

她常年待在这个圈子里,也知道是会有这种事情的,但直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地感到生气和难过。

手机就放在谢沅的西装口袋里。

她很清楚,只要给沈长凛打一个电话,简单说两句,他就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楚令仪跟林家有牵扯,可哪怕是林家的话事人到了沈长凛跟前,也只有恭敬俯首的份儿。

但直到楚令仪挽着男友彻底离开,脚步声渐渐变轻,谢沅也没有打开屏幕。

她紧抿着唇,抬起眼眸。

谢沅侧身走回到会场里,她是可以那样做,但如果那样做的话,她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呼吸有些凝滞,坐回到席位里时长睫也低垂着。

要是刚刚能表现得再好一点就好了,谢沅忍不住地这样想。

如果他们的分数能够超出第二名非常非常多,他们是不是就没办法了呢?

没多时几位队友也回来了。

谢沅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事哪好叫她再知道?

连余温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情绪。

她坐在谢沅身边,拍了拍胸脯:“之前说那话是想激励大家,今天无论咱们拿到什么名次,我都请客!”

谢沅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道:“那我要每种果汁都上一份。”

余温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骂道:“怎么这么狠啊,沅沅?”

冯茜和另两个男生也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连声说道:“好好好,我们赞成。”

站在冯茜身边的男生笑着说道:“余老板都说请客了,给我们沅沅多喝点果汁怎么了?”

眼下的氛围实在太好了。

谢沅的眼眶有些酸,虽然没能画上圆满的句号,但和这些朋友们一起参加比赛,她真的很高兴。

几人正说笑着,最终的比赛结果也出来了。

楚令仪站在另一边,手里捧着花,靠在男友的身边,轻轻地抛来一个目光。

这是昭然的挑衅。

如果说中午的事还只是苗头,两边人这回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冯茜拉住余温的手臂,才按下了想要暴起的她,这么重要的比赛都能操纵结果,只能说楚令仪的背景着实不简单。

这时候就是冲上去揍她一顿,也改变不了结果。

毕竟是没有证据的事,就像上次,哪怕明知对方跟评委有牵扯,也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楚令仪暗里中伤谢沅的事,他们都不打算放过。

谢沅端着水杯,继续喝水,她一点都不想听名次了,心里闷闷的,还是觉得难受。

但宣布冠军的那一刻,主持人喊出来的却是他们队伍的名字。

谢沅愣愣地抬起眼眸,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冯茜和余温等人也纷纷睁大了眼睛。

楚令仪更是陡地将手边的玻璃杯给打碎。

她瞠目结舌地说道:“这不可能……”

谢沅恍惚了好久,聚光灯全都落到了他们这里,主持人第二遍念出他们队伍名字的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起身准备上台领奖。

她太懵然了。

楚令仪都使出了林家和男友家的关系,为什么他们还是拿到了冠军?

捧起那座银光闪闪的奖杯时,谢沅还是没有实感,她站在领奖台上,喉间干涩,正觉得无措时,忽然抬眸和那恰巧走进会场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陈秘书带着笑容,低头请那男人进来。

他身形高挑,形貌俊美,举手投足都带着矜贵的气度,仅仅是走进会场,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是沈长凛。

他抬起眼帘,平静地看向谢沅。

明明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她还是看清了他唇边的淡笑,不是说今天事情很多吗?为什么还是过来了?

谢沅捧着冠军奖杯,眼眸忽然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