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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轨沉沦 长湦 28304 字 5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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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音乐声嘈杂,他们站在台上,离音响太近,几乎有点震耳欲聋之势。

谢沅的心脏怦怦直跳,耳尖也透着薄红。

还好今次没有发表获奖感言的环节。

从评委手中接过证书后,整个赛程就要结束,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鼓掌和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谢沅下台的时候,人还是恍惚的。

沈长凛虽然很低调地站在后方,但还是有很多视线敏锐的人瞧见了他。

今次到场的有许多商界巨擘,谁还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呢?

沈长凛笑容温柔,神情淡漠,目光只落在谢沅身上,她被朋友们围着,脸庞却仍是红得透透的。

她脸皮薄,脸颊烧起来的时候,连眼尾都透着湿红。

谢沅正羞怯时,负责摄影的人突然抓拍了一张。

她没有留意到,视线却再不敢往沈长凛身上投,害怕会露出端倪。

余温紧搂住谢沅,激动地说道:“奖杯就放在沅沅家吧!之前初赛要不是你这个大功臣,我们说不定连决赛都进不来呢。”

谢沅满脸绯红,弱声推辞。

但冯茜并两个男生也连连点头,冯茜更是一把将那座闪闪发亮的银色奖杯塞进了谢沅怀里。

奖杯实在是太大了。

谢沅两只手才勉强抱住,她推脱不过,很不好意思地接过来,细声说道:“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如果你们想看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我家看。”

众人笑作一团,走回到观众席后,才想起小陈叔叔。

陈秘书笑眯眯地走过来,抬手摇了摇相机:“照片已经全都发给你们了。”

余温高兴地说道:“小陈叔,你真是太好了!”

只有谢沅一脸懵然,好奇他们什么时候加上的联系方式。

今天晚上他们本来是要聚餐的,但比赛结束得迟了很久,众人也都累得不行,于是走出会场后,决定还是下回再聚,今晚就先回家好好休息。

余温拍着胸脯,坚定地说道:“到时候还是我请客!”

谢沅站在陈秘书身边,弯了眉眼,柔声说道:“好。”

她捧着大大的奖杯,和众人分手告别。

眼看几人坐上电梯离开,谢沅没有立刻就走,她站在电梯间,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叔叔呢?”

陈秘书笑说道:“沈总让我们先下去,他待会儿就过来。”

谢沅不做他想,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便随着陈秘书下楼-

接到舅舅电话的时候,楚令仪的脸色都是惨白的。

她的嘴唇发抖,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是……”楚令仪颤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舅舅。”

她母亲是林家的旁支,跟主支的这一位关系其实不算亲近,她其实没法直接唤那人为舅舅,但到底在血脉上有牵连,而且她在燕大的优秀也是人尽皆知。

舅舅愿意给她这个善缘,她当然要死死地抓住。

只是楚令仪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比赛,竟然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她强撑着身躯,膝盖才没有发软,狼狈地倒下去。

比楚令仪脸色更难看的是她的男友王显。

方才就是王显恳请父亲,让他帮忙操纵一下比赛的结果,谁能想到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事,竟还是出了岔子?

楚令仪在燕大是恣意惯了的人。

同学中也有家世不错的,但鲜有如她这般不错的。

楚令仪本就是处事无所顾忌的人,惯常也会打压胜逾自己的人,在学生会里她也是最亮眼的存在。

对她来说隐瞒身份,跟锦衣夜行没有任何区别。

楚令仪虽然张扬,但行事也算小心,要弄谁的时候,会仔细地查一查他们的背景。

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个柔弱寡言的谢沅,竟然会是沈家的大小姐——

燕城的权贵里,就没有几家能比得过沈家的。

那是真正的簪缨世家。

林家已经可以说是豪门,但跟沈家相比,全然就是蝼蚁中的蝼蚁。

楚令仪想起之前校内论坛的一个帖子,言说沈家大少沈宴白开着超跑来接人,那帖子没多时就盖了高楼,但没影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样的身份,闲来无事到燕大做什么?

那时只是好奇,现在再回想起来,楚令仪只觉得牙关都透着寒意。

沈宴白还能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接妹妹的。

再想起在候场室时跟谢沅的对话,楚令仪更是惧得浑身颤抖。

这一回她可真是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楚令仪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但两边的人都到得极快,舅舅惯来从容不迫的脸上尽是怒色,王显的父亲更是脸色铁青。

跟着的随扈也皆是战战兢兢。

可内厅里的那人,脸上却偏生没有怒意。

他平静地靠坐在沙发上,神情中几乎是带着点漫不经心了。

沈长凛轻扫了一眼门外的两拨人,淡声说道:“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但无论是林家的人,还是王家的人,脸上皆是涔涔的汗意。

王显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腿软得差点就要跪下来,还是他父亲暗里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才没让他出大丑。

沈家大少沈宴白是很有名的人,媒体津津乐道他的一众女友。

他风流桀骜的形象也广为人所知。

可对于沈家真正的掌权人沈长凛,媒体就讳莫如深了。

楚令仪也仅仅是有所耳闻,他位高权重,他温柔淡漠,甚至有人说他十分俊美,是不折不扣的名门贵公子。

然真正见到沈长凛她才明白传闻是多么虚幻。

眼前的男人即使容色平和,言辞轻柔,那强烈的威压亦能将人逼得抬不起头来。

压迫感没有声息,但能将人往尘埃里碾去。

会场酒店的负责人很快也到来,恭敬地站在门前唤道:“沈总。”

沈长凛淡淡地“嗯”了一声,令他进来。

楚令仪脑中灵光突现,猛地意识到终赛为什么会定在这家过分奢华的酒店,他们都以为是主办方的缘故。

现在想想,其实不过是沈家希望大小姐能待得舒服些。

精心娇养的孩子,哪里舍得她受苦受累呢?

“本来都是小事,”沈长凛抬眼,轻声说道,“但毕竟家里孩子费心多日的事,不好拂了她的兴。”

这话看似和柔,实则已经是重到不能更重的话了。

两边人的冷汗都流了满身。

王显父亲的脸色更是白到不能更白,如果不是周边有这么多人,他自己可能也要当场跪下去了。

沈家要是想插手,那可太简单了。

但沈长凛偏偏没有这么做,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将谢沅捧上冠军,只不过是想要她参加得尽兴罢了。

他仅仅是在比赛的公正性上轻轻地推动了一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到了终局的时候竟有人要插手。

楚令仪的后背被冷汗浸得透湿,她想起之前初赛的事,高跟鞋一颤,陡地就跌坐在了地上。

那声响和姿态都很难堪,但是无一人敢来扶她。

沈长凛修长的指节叩在桌案上。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有人说我们沅沅为了钱,攀附我的秘书。”

或许是因为太过荒诞,说这话时沈长凛唇边是带着笑意的,但他的笑意未达眼底,色泽略浅的眸里只有一片冰冷。

楚令仪本就惧怕万分,听到这话的时候,紧绷的神经几欲断裂。

她的喉咙颤抖,拼命地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仅仅是对上那男人的视线,就一个字都要说不出来了。

她终于是明白何为真正的权势碾压-

谢沅坐在车里,她一手抱着奖杯,一手翻动屏幕。

余温很喜欢发社交平台,而且总还有很多人转发,转着转着就传到了圈子里,没多久谢沅手机里的消息也快要爆炸了。

【哇塞,沅沅你今天打扮太好看啦。】

【恭喜小谢妹妹!过两天来瀛洲这边玩吗?我们给你庆祝一下吧。】

【不愧是我们沅沅!实在太棒了。】

之前初赛时就有很多人过来发消息,这次人更是多到谢沅回不及。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个群里传开了,到后面她是完全回不动了,不得不发了个社交平台,言说谢谢大家。

谢沅的指尖都微微发疼时,沈长凛方才回来。

他也不知道干什么了,在会场待了好久才过来,根本不是陈秘书所说的“待会儿”。

不过谢沅已经习惯,沈长凛事务繁忙,今天他能过来看她,她就已经很惊喜了。

她抬起眼眸,柔声唤道:“叔叔。”

沈长凛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谢沅怀里的奖杯放到一边,将人揽了过来。

“刚才有点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没有等急吧?”

谢沅摇了摇头,眉眼弯起:“没有,叔叔,刚刚好多人给我发消息,我回了好久。”

她的眸里还带着天真的笑意。

“这些天,沅沅辛苦了。”沈长凛俯身,唇角微扬,“今晚开始,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轿车缓缓行驶,挡板也落了下来。

谢沅没有反应过来,腰身就被攥住了,后腰抵在冰冷的奖杯上,慢慢地变柔软,倾折到近乎快断裂的弧度。

将养了多日的白皙,再度落下深红浅红,如涟漪般蔓延开。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是被沈长凛打横直接抱下来的。

被抱回到卧室时,谢沅有一种溺水的错觉。

她的樱唇张开,竭力地吸着气,但吐息却越来越艰难,哭腔泄出来的时候,谢沅无措地厉害,她拼命地想要浮出水面,却被扣住伶仃的踝骨,拽向更深的深水里。

干涸多日的沙地,潮水漫涌。

比之往先还要更加浸润。

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趁着沈长凛去接电话,谢沅才得以从楼上下来,夜色已经幽深。

他知道她脸皮薄,没让阿姨再做晚餐,给她在外面点的餐。

是谢沅很喜欢的私厨。

沈长凛注重她的健康,平日里更喜欢让她在家里用餐,但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尽可能地哄着孩子。

见谢沅悄悄下楼,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在通电话时,沈长凛的声音里明显地染上了少许笑意。

家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谢沅没力气再换正经衣裙,穿好吊带和短裤后,她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

兜帽没有摘,上面有两只兔子耳朵。

谢沅的小脸很白,所以眼眶红起来时格外明显。

水眸大大的,氤氲着一层雾气。

她踩着兔子拖鞋,小步快走地从楼上下来,一双漂亮的水眸全盯在了岛台上放好的吃食。

比起下午参加比赛时的耀眼夺目,在家中时的谢沅还是那么柔弱,瞧着像朵菟丝花,连鞋子都是软绵绵的。

纤细的脚踝和小腿露出,白得像雪一样。

熟悉沈宴白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有脾气的女孩,哪怕骄纵一点也无妨,他最没兴致的就是乖顺没趣的姑娘。

如果再娇弱一点,即使生得再好,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眼下,站在门边目光晦涩的人也是他。

谢沅执着餐叉,大快朵颐片刻后才倏然注意到沈宴白,她紧忙起身迎他进来。

沈宴白似乎是刚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冷意。

她站在他身边,迟疑地问道:“哥哥,你……用晚餐了吗?”

谢沅的脸庞微扬,水眸天真地望过来。

方才哭得太厉害,眼尾的湿红还没有褪尽,她看起来无辜柔弱,却能在瞬间唤醒男人心底最深的恶欲。

沈宴白的眸色晦暗,谢沅有一瞬间的愣神,他不会看出来她不想跟他分享了吧?

不行,这太不礼貌了。

沈宴白深夜才回来,哪怕是用过晚餐,现在应当也累了。

“要再用一点吗,哥哥?”谢沅鼓起勇气说道,“是叔叔订的餐,他们家的饮品很好喝。”

她有点忐忑,哥哥之前在滨城多年,口味很清淡,后来又在国外读书,相比传统中餐,一直更喜欢法餐和意餐。

他未必会喜欢她偏爱的吃食。

谢沅看着沈宴白沉默了片刻,还以为他是烦心,不想搭理她。

但须臾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

沈宴白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谢沅愣了一瞬,踮起脚去给他新的筷子和餐叉,她很少自己拿餐具,每次都是阿姨提前摆好的。

柜子有点高,她没能立刻够到。

当谢沅踮起脚试了几次都失败,有些尴尬地想让沈宴白自己过来时,身后忽然袭来了少许热意,他个子很高,抬起手就拿到了新的餐具。

她呼吸微滞,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沈长凛站在二楼时,瞧见的就是两人身躯相近,几欲重叠的情形。

第22章

谢沅初到沈家的时候,才只十五岁,青春期的少女心思敏感细腻。

但其实沈宴白也没有长她很多,正值叛逆的年岁。

而且他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性子。

见到谢沅的第一面,沈宴白就直接地表现出了对她的不喜和厌烦,两人云泥之别,虽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不会任何交集。

她害怕沈长凛,他位高权重,是她既敬又畏的长辈。

其实在那时候,谢沅也怕沈宴白。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他太耀眼了,像太阳一样,明亮到会令人感到无措。

哪怕谢沅在林家时,也没有遇见哪个哥哥像他这样的。

她小心地避着沈宴白,极力不去讨他的嫌,在学校的时候,也从来不表露出分毫与他相识的迹象。

毕竟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她。

谢沅也设身处地想过,如果有一个陌生的孩子,要来到她的家里,分夺她爸爸妈妈的爱,她应该也会很难过。

所以她从来没有怨过沈宴白。

她的存在本身,本来就是会令人厌烦的。

事情发生转变是在那一年的郊游,学校组织去爬山。

谢沅没有爬过山,她的世界是枯燥的、乏味的,沉闷到没有事情可以和别人讲。

临行前沈长凛特意吩咐人给她备了很多器具,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攀登至半山腰时,忽然下了大雨。

天气预报说近来都是晴天,所以学校才会组织郊游,那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同学都时常随着亲友出游,单是谈起攀登,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上许多,见到暴雨突至,也丝毫不慌乱,有条不紊地准备向下。

谢沅站在山边,苍白的脸庞被雨水淋湿。

她不敢下去,她也不敢告诉旁人。

谢沅性子很慢热,在学校许久也没能和同学熟络起来,她无措地站在原地。

身畔的人越来越少,要是再不下去的话,雨势只会越来越凶。

她鼓起勇气竭力地向下踏出第一步。

谢沅的勇气是提起来了,但她忘记了,下过雨后原本平整的路面也会湿滑,更不用说是陡峭的山地。

意外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

跌落的时候,踏空的感觉猛然袭来。

一阵眩晕过后,膝上的剧烈疼痛就刺透了神经。

谢沅的双膝全都擦破了,鲜红的血骤然就流了出来,她想起那个混乱的下午,被刀刃划破掌心后滴下来的大片血红,突然进入了应激的情绪里。

她无法控制地抱住头,深深地蜷缩了起来。

身边的人并不多,见到此情此景都吓坏了,但到底是一群十来岁的孩子,除却厉声唤“老师”外页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群人就是这时候下来的。

在众人匆忙避雨往下走的时候,偏有一群人漫不经心地淋雨,在山岳的高处赏看、大笑,极尽张扬和恣意。

沈宴白站在人群的最中央,神情散漫,唇角勾起。

直到看见跌倒流血的谢沅。

那个无论言行都昭然不喜欢她的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宴白的言辞并不温柔,他呵斥道:“下雨了还不知道赶紧下去!”

他满脸怒容,背住她的手却是那么稳。

谢沅伏在沈宴白的肩头,哭得泣不成声,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也近乎是最后一次。

很久以后,这段混乱的往事还是会常常到访她的梦境。

谢沅紧抿着唇,在后背抵上沈宴白的胸膛时,再度地想起这段早已泛黄的旧事,实在是太久远了,他应该早就忘记。

餐叉是银质的,碰撞在一起会发出很清越的声响。

沈宴白拿过餐具,低眸看向谢沅的眼睛,她微微仰头,视线刚好和他撞在一起。

明明已经拿到餐具了,为什么还不赶快离开呢?

他不太喜欢跟她一起的。

手伸得久了,谢沅的小臂也开始泛酸,但沈宴白个子太高,近乎要将她给笼罩起来,让她没法将手收回来。

他的喉结滚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可下一瞬,沈宴白就像被烫到似的抽离,他薄唇微抿,低声唤道:“叔叔。”

听到他的话语,谢沅的身躯也颤了一下。

她站在深色的餐柜旁,仅仅穿了短裤,露出腿部大片雪肤,柔白得近乎在发光。

沈长凛的容色如常,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神情温柔淡漠,眼眸中也没什么晦暗的情绪。

但谢沅却不敢看向沈长凛,她的掌心沁汗,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无意识地错开他的目光。

她知道这时候应该更坦然些的,毕竟方才沈宴白只是在拿餐具。

“刚回来不久,”沈宴白低声说道,“劳烦您挂心了。”

他比她要自然太多,随意地拉开椅子落座,执着餐叉就夹走了谢沅最爱吃的蟹粉团子。

沈宴白想得太多了,这才不是给他准备的。

谢沅眼睁睁地看着他动作优雅又快速地用餐,心底突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的情绪总在脸上,那么明显。

沈长凛低笑一声,眼中也带着笑意,拉过谢沅身边的椅子,平静淡然地落座。

“胃疼好些了吗?”他轻声说道,“如果难受的话,明天在家休息吧。”

谢沅被折腾得狠了,腹中早已空空,执着餐叉,难得用餐快了很多,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专心,连樱唇边沾了少许酱料都未意识到。

“不用,叔叔。”沈宴白低垂眼帘,“早先就已经好了。”

他是强势的人,连在亲叔叔跟前,也不愿示弱。

再说沈宴白早已习惯偶尔的病痛。

他虽然这么说,但沈宴白是什么人,沈长凛还能不了解吗?

“好了。”沈长凛轻声说道,“这次的事结束后,稍微休息一段吧,承月当初都没你这样。”

沈宴白跟秦承月关系好,私交向来不错。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一直被比较的对象,尤其是在沈宴白回国之后。

他端着杯盏,薄唇微抿,最终没有忤逆沈长凛的安排,轻轻点了点头:“嗯。”

谢沅不懂商业上的事,也没空去思索他们说的事情。

她吃得很专心,执着汤匙认真地吃灌汤的小包子。

明明已经送过来有一段时间了,汤汁却还是那么烫,谢沅把薄薄的皮咬破,尽管已经做了准备,还是被烫到了嘴唇。

她控制不住地吸了一口气,眼眸瞬时染上水意。

如果是一个人还好,在沈长凛和沈宴白的跟前,谢沅只想将失礼全都强忍住。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沈长凛就皱着眉掰过她的脸庞,用餐巾纸轻擦过她的唇。

他低声说道:“烫到没有?”

谢沅的水眸摇晃,她捧过沈长凛递来的冷水,浅浅地喝了少许,然后吸着气说道:“没有烫得很厉害,叔叔。”

她的话音含糊,樱唇也透着红肿。

那让沈宴白烦心许久的酱料终于被擦去,但看着她肿起的唇,有一种更烦乱的情绪生了出来。

说不清晰,道不明白。

沈长凛掰过谢沅的脸庞,令她张嘴,指腹抿过她的唇瓣,看清楚她口腔里没有被烫到方才放心少许。

他轻声说道:“慢一点。”

沈长凛的指骨修长,但他的指尖抿过谢沅的唇瓣时,她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战栗。

她强忍住,才没将他的手指给含进唇齿间。

谢沅垂下眼眸,乖顺地点头:“嗯。”

沈长凛的动作太自然了,谢沅的反应也太平静了,但沈宴白的心头却忍不住地泛起怪异。

他一直都知道沈长凛很宠谢沅。

可她现今都这个年岁了,还这样疼着是不是过头了些?-

谢沅不知道她是哪里惹到沈长凛了。

那日的事后,他没有多说她一句,但他身体力行地折磨着她。

谢沅咬住唇瓣,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大床里,唯有肉臀高高地翘了起来,她压抑着哭腔,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目光也不敢望向摄像头。

视频的另一端是摩天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沈长凛漫不经心地翻看文件,指间掐着的是一支色泽瑰丽的钢笔。

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冷色调的,唯有这支笔的颜色是浓丽的。

有人问过,沈长凛只是轻柔一笑:“家里孩子送的。”

众人纷纷称赞沈家大少爷的孝顺,他但笑不语,也没多做解释,只有秘书处的人知晓,这是当初大小姐谢沅偷偷兼职多日送的。

她攒了很久的钱,却最后也没能买得起更高雅的深蓝色。

于是这支色泽瑰丽的钢笔,就成了沈长凛办公室里最亮眼的存在。

谢沅眸光涣散,低声呜咽:“我真的不行了,叔叔……”

她的唇瓣被咬得红肿,眼眸也湿透了。

沈长凛看了谢沅一眼,声音温柔:“乖一点,沅沅,我们之前说好的。”

哪里是说好的了?明明是他强迫她答应的。

谢沅一点精力都分不出去做其他事,她眼眸含着泪,手指紧紧地攥着:“那、那再过十分钟就结束,叔叔。”

沈长凛淡淡地“嗯”了一声。

谢沅的卧室是他当初亲自挑选的,后来也是他亲手布置的。

宽大的落地窗外全是青绿,山色浓翠欲滴,让她的眼眸里也似盛着湖光。

谢沅向来很乖,但被仔细娇惯久了,也渐渐会觉察出东西来。

她刚刚自己说的十分钟,可现在也是她自己又想反悔了,于是她反复地去回想近来到底是何处得罪沈长凛了。

想着想着,那个晚上的事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谢沅带着鼻音,声音细弱地又解释了一遍,湿润的眼睫低低垂着:“我当时只是客气,没想到哥哥真的饿了,下回不会再这样了,叔叔。”

她低着头,模样很乖。

沈长凛抬起眼帘,唇边含笑:“好了,擦擦眼泪吧,我八点左右回去,晚上订了餐厅,还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私厨。”

真是乍起乍落。

谢沅瞬时就抬起了眼眸,她柔声说道:“好,我等您。”

将脸颊从薄被中抬起后,耳边的声响更加清晰。

谢沅的脸庞滚烫,樱唇紧抿着,但她刚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一波浪潮就突然袭了过来,一双冰冷的手紧扣住她的脚踝,将她往深水里拽。

她没法呼吸,已经止住的眼泪全都掉下来了。

谢沅羞得欲死,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把将屏幕给按灭。

沈长凛微怔了一瞬,低声哄道:“没事,沅沅,这是很正常的。”

他的声音轻柔,透过听筒传过来时,仿佛是在她的耳边言语。

谢沅一句都听不得了,她不顾颤抖的腿根,光着脚就匆匆进了浴室,沈长凛看向灭掉的屏幕,低低地笑了一声。

把人逼得太过,似乎有些不好。

但如果不逼一逼,某些人就会想小乌龟一样,只想永远地躲避着。

沈长凛转了转指尖的钢笔,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漫不经心地点了支烟-

谢沅的暑假生活很放松,但在比赛结束后,也确实有些无趣得厉害。

那天的事结束得很快,冯茜和余温还没有准备好讨伐的檄文,楚令仪那边就发了长篇的道歉信,真诚得让谢沅都不敢相信。

楚令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她的联系方式。

谢沅不通过,她就一直在验证消息里道歉。

这场风波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十分突然,她还没开始烦恼,就已经消弭了。

近来谢沅唯一的烦恼就是应付沈长凛,想到连日的荒唐,沐浴过后她的脸颊还是滚烫的。

她穿着浴袍,坐在露台边的吊椅秋千里慢慢地晃着。

实在是太过了。

谢沅低垂下眼帘,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情暴露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无声地改变,以一种潜移默化、又深邃刻骨的方式。

她紧紧地攥着手指,克制不住地感觉害怕。

最近和秦承月见面实在是太少了。

之前他们说过,往后要更亲近些的,现在他都和温思瑜断开了,她怎么能往错误的方向继续前进?

如果订婚过后,叔叔应该就不会再那样了吧。

谢沅忍不住地再度想到这个问题。

她按亮屏幕,看着【秦承月】三个字发了很久的呆,他近来的事情终于快要忙完。

音乐会的电子邀请函被发了过来,时间正是明天。

以前他们也经常会一起听音乐会,听完以后一起去餐厅,简单地聊些什么,一次见面的任务就完成了。

谢沅迟疑地滑动屏幕,许久也没想好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可她没有更多闲余的功夫多想,在露台边休息了没有多久,李特助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小姐,先生这边的事情提前结束了。”

谢沅执着手机,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的,谢谢李叔叔,”她声音细柔,“我马上就准备过去。”

其实比起雅间包厢之类,谢沅一直要更喜欢在外间用餐,但和沈长凛在一起,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她很喜欢这家私厨。

沈长凛的口味随意,一直没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的,点的全是谢沅偏爱的吃食。

她接到李特助的电话后,就立刻准备出发,但过来的时候,沈长凛还是已经到了,他执着杯盏,浅酌茶水,神情柔和自然。

许是惩诫期到头了,他今晚很随和,言语也是低柔的。

谢沅被哄得要晕过去,直到腰身被托举起来时,才从那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不喜欢这样,被淹没的恐惧会很深,而深重的潮水也的确能将她给吞噬掉。

谢沅怕得厉害,连声求沈长凛。

但一晚上的温柔过后,男人的神情又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残忍,他扣住她的腰身,声音微凉:“沅沅要乖一点,不然明天约会要是下不来床,怎么办?”

第23章

谢沅的柔膝被迫分开,她寻不到着力点,全靠沈长凛攥住她腰身的那双手,才勉强地稳住身形。

她的脑中轰鸣,倏然变成一片空白。

叔叔是怎么知道的?是秦承月告诉他的吗?

要带她出去这种事总是要跟沈长凛说的,可他知道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谢沅思绪纷乱,又无暇多想。

“叔叔……”她的长睫濡湿,低低地垂落。

沈长凛的容色微冷,方才在私厨时的温柔姿态全都消失了,他在床笫之间本来就狠,现今还带着怒意。

如果有心要折腾她,她说不定明天真的会下不了床。

卧室内的灯很暗,但沈长凛眼底的晦涩却是那么清晰,他换了个姿势抱起谢沅,声音微冷:“你可以解释。”

她被他抱在怀里,眼眸也被迫看向他。

但谢沅不敢看沈长凛,哪怕事情过去那么久,她还是害怕他。

他是沈家的主人,是救她于水火的恩人,也是她必须要回报的对象。

谢沅想不出要怎么解释,沈长凛也看出她解释不出来。

当初这桩婚事是他亲自定下的,那时候谢沅才十六七,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回到家里的待客厅,突然就拥有了一位准未婚夫。

沈蓉笑着说道:“沅沅,这是你承月哥哥。”

秦承月一身西装,头发捋到了后面,低声和她握手:“你好,谢妹妹。”

“沅沅快十七了,等她二十你们就订婚吧,”沈蓉蔼然说道,“这样刚好她毕业那会儿,就能结婚了。”

“两家都没什么孩子,”她继续说道,“到时候你们可要加把劲。”

沈蓉的妆容华美,她是大小姐,是贵妇人,也是个极善言辞的人,秦承月淡淡一笑,轻声说道:“这些事还是要听谢妹妹的。”

他说话谦和,但眉眼间带着的全是贵公子的矜傲。

谢沅局促地坐在长沙发上,满脸都是无措和懵然。

她的目光本能地找寻着沈长凛的身影。

谢沅数学不太好,家里给她请了专门的老师,那个晚上她本来应该去学习数学的。

须臾,沈长凛淡漠地推门而入,轻声说道:“沅沅,这是哥哥。”

她像看救命稻草一样地看他,但他只是平静地介绍了秦承月,然后向她说道:“今天晚上就不用上课了,学业的事,不用看得太重。”

对谢沅来说,即便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秦承月的到来还是太早了。

但更残忍的是她被永远改变的未来。

沈长凛言辞和柔,很少会讲重话,可他的意思是那么明白。

谢沅的祖父精通语言,译著无数,曾有人赞颂他是启民智的英杰,是以笔为剑的任侠。

他跨越漫长的阶级,反叛家中联姻,娶了谢沅的祖母。

可是很多年后,流着他血脉的谢沅却踏上了覆辙,成为被联姻的对象。

沈长凛并不知道谢沅用多久时间洗脑自己,慢慢地接受秦承月,接受这个既定的残忍命运。

他只知道,现在他没法立刻将谢沅再掰回来了。

这些天是他太急了。

沈长凛当然是疼谢沅的,但在那时候,他对她的看重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她独特的身份。

秦家和沈家需要一架桥梁,来变得更加亲近,更加密不可分。

谢沅成为了完美的……联姻工具。

在照顾她这件事上,他做得不够好。

沈长凛低眼看向谢沅,将她的眼泪擦净,暗怒渐渐消退下去。

都快忘了,他其实是没立场指责谢沅的。

他是她什么人?不过是家里的长辈,一位须要敬着的叔叔罢了。

“好了,不哭了。”沈长凛低声说道,“这几天在家里闷得久了,明天去听音乐会也无妨。”

他抚了抚谢沅的脸庞,轻声说道:“但是不能回来太迟。”

她抬起眼帘,眸子湿润,长睫抖动。

谢沅生得好,但她的容色是不带攻击性的柔美,天真无辜,楚楚可怜。

唯有哭得厉害时,眼尾泛起湿红,会迸发出浓丽来。

但她自己却并不知道。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低声哄道:“我刚才说话重了,别难过,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是起不来就麻烦了。”

她性子软,又不善言辞。

方才被他说了重话,对他的惧怕也又浮现,久久过去,都没能为自己说出些什么。

沈长凛并不想让谢沅如此。

他搂住她的腰身,帮她洗净脸庞,然后给谢沅换了睡裙,把人抱进薄被里。

她侧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脸色还有些白。

“不哭了,沅沅。”沈长凛轻声说道,“再哭会头痛的。”

谢沅垂着眸子,她摇了摇头,声音细弱:“我不哭了,叔叔。”

明明被罚了的人是她,被说了重话的人是她,可现在强忍眼泪,不想让他担心的人也是她。

沈长凛低垂眼帘,轻声说道:“闭眼沅沅,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吧。”

他二十三岁就接手了整个秦家和沈家,走到何处都是被人敬着的权贵,就连最张扬恣意的少时,也远比沈宴白要众星拱月百倍。

但是现在,这个万人仰望的男人,却放柔了声音,低声哄她睡觉。

只希望她能安然入梦。

谢沅的身躯蜷起,手指也攥得紧紧的,她费尽了力气,才没让眼泪再次落下来-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沈宴白累得胃病快要再犯,才终于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

打理家业说起来好听,实则是件很耗费心神的事,他处理的事情并不多,对这些事务也早已熟悉过,即便如此,仍是辛劳得不轻。

开完最后一个会后,沈宴白再没强撑,直接开始休假。

助理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颤巍巍地说道:“沈总,您最近要不要做个体检?”

沈宴白以前最厌烦体检之类的事,他的脚步顿了顿,低声应道:“你看着安排吧。”

上回胃病突发,是真的让他开始面对现实了。

这世上大抵也只有他叔叔,能漫不经心地将事情轻易处理完毕,要到沈长凛那境界,不知要有多强的禀赋,沈宴白低下眉眼,果断地又服了些胃药。

胃是情绪器官。

他饮酒向来注意,胃病还能来得那么势猛,就是将自己逼得太狠了。

沈宴白站在洗手池边,撩水洗了把脸,然后将额前垂落的发丝往后捋。

从明日开始,他是真的要好好休息一段了。

亲近的朋友早就准备给沈宴白办接风洗尘的宴席,结果到最后也没办成,现在人都在燕城待成一尊佛了,众人才终于又聚到一起。

秦承月也接连忙了多日,眉眼带着少许疲惫。

沈宴白刚刚过去,还没跟他打招呼,霍阳就开了礼炮,扬声说道:“热烈欢迎沈少回国!”

这边人很乱,足够嘈杂,摇滚乐声震耳欲聋。

但霍阳那一声高喝还是足够清亮,尤其是在侍者们将红底黄字的横幅拉开以后,乱七八糟的视线也全都聚焦过来了。

沈宴白直想给霍阳一巴掌。

秦承月唇角翘起,和身旁的人一道起身,才拦住了沈宴白。

都是世家子弟,但他们的生活也很不同,要承担家业的,总要更辛劳一些,辈分靠后的,则轻松自在许多。

像霍阳这种太孙,日子过得就不要太滋润。

他短暂乌黑过的短发,又恢复了闪着光的银灰色。

沈宴白从前比霍阳还恣意,现在却没法再那样了,他呷了口酒,冷眼睨霍阳:“你就等着吧。”

霍阳哪里会被他威胁到?

他顶着头银灰色短发,身上银白色的外套也发着光。

霍阳挑眉,笑着说道:“上回送沈少的跑车,开着还不错吧。”

他爱玩车得很,新得的跑车丢在赌局里了,转头又给自己提了辆新车,比之前那辆灿金色的太阳花跑车更加张扬。

通体都是银灰色,正配他的发色。

沈宴白扯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希望霍少能早日治好赌瘾。”

圈子里的赌局都是玩乐性质的,而且赌什么事的都有。

沈宴白要是不说还好,他一开口,众人又想起了他的感情事。

这赌局最初就是赌他什么时候跟女友分手的。

沈宴白换女友换得很勤,回国时没将女伴带回,众人就猜测多半是告吹了,只是这回不知又是为何。

几人挤眉弄眼,心里好奇,却不敢直接问出来。

别是沈少又被女人甩了就成。

但还没有人开口问,沈宴白就向后倚靠身子,自己懒洋洋地说出来了:“别再开这种赌局了,没意思,早就分了。”

霍阳也往后靠着,弯起眼问道:“怎么了?人不愿跟你回来吗?”

沈宴白又饮了些酒,懒散说道:“不是,之前就分了。”

他说了个大概日期。

霍阳算了算时间,低骂了句脏话:“你不会是听说我参加了那赌局,才故意谈够两周就分的吧?”

“不是。”沈宴白笑出声,“还不至于。”

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他的容色渐渐和缓下来。

霍阳的兴致反倒被挑起来了,他问道:“那是为什么?”

但沈宴白却不再理他了,刚好餐饮上来了,任凭霍阳怎么问,沈宴白也不多搭理他。

秦承月心不太在焉,跟众人打牌的时候,频频打开屏幕。

他牌技强,记性又好,哪怕分心也能赢得漂漂亮亮。

小庭坐在秦承月对面,被他折磨得不轻,连声求饶:“承月哥,算我求您了,我今晚还没开胡呢。”

秦承月性子比他们要持重得多,闻言也笑了下。

他正欲说什么,屏幕忽而亮起,低声说了句抱歉,便径直起身离开。

秦承月走得很快,但他的手机是放在屏幕上的,【沅沅】两个字忽闪而过,也叫众人看了个清晰。

小庭的视线本来就利,差点没直接开始起哄。

感情承月哥今天杀这么狠,是因为小谢妹妹一直没回消息。

两个人上回见面还带着点客客气气的,才多久就这么熟悉了,照这进度,过不了多久就能吃上他们喜酒了。

小庭满脸堆笑,看向沈宴白:“哥您看这红鸾星动就是这样的,承月哥才跟孽缘断了不久,这边跟小谢妹妹就顺当起来了。”

他很会说吉祥话。

沈宴白扯唇一笑,轻声说道:“你懂得挺多。”

小庭笑得更灿烂,连声说道:“哥您谬赞了。”

五光十色的灯掠过,在某个瞬间刚巧照亮沈宴白的脸,他才瞧见沈宴白的唇边并非含笑。

沈大公子颜色略浅的眸里,唯有一片冰冷的深黑。

小庭吓了一跳,死咬住舌头,一点都没敢表现出来-

谢沅昨晚睡得很早,跟沈长凛在一起的时候,又向来不多看手机,翌日清晨睡醒时,她才发觉秦承月发了一堆消息。

问她明天餐厅订哪家,问她要不要他来接,问她是不是还在忙。

秦承月并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在跟温思瑜有接触后,他也在渐渐减少跟谢沅的见面。

或许秦承月也曾经想过,要不干脆将婚约解除算了,免得耽误谢沅。

她已经很久不曾接受过这么热切的悉心询问,一时有些头疼,但没翻多久,谢沅就发觉昨天有人替她给秦承月回过电话了。

她看了眼时间,心想应该是沈长凛回的。

谢沅更头疼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通话记录,去听里面的录音。

沈长凛声音很轻:“沅沅不舒服,已经先睡了,你有什么事吗?”

秦承月似乎是愣怔了片刻,他愕然地问道:“是您?”

但很快他的语调又恢复惯常的恭敬谦和。

沈长凛三言两语就帮谢沅把约会的具体事宜安排了,然后漫不经心挂了电话。

谢沅脸颊泛红,将屏幕倒扣下来。

去洗了把脸后,她才把全部的消息给看完。

沈长凛很清楚谢沅的作息,在她洗漱完后,电话就打了过来:“起床了吗,沅沅?”

昨天的事来得突然,她已经做好被狠罚的准备,但他却只是温柔地哄她睡了过去。

谢沅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起床了,叔叔。”她细声启唇的时候,声音还是柔软的。

沈长凛轻声说道:“之前哥哥犯了胃病,这几天要在家休息,辛苦你注意些,要是有事就直接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谢沅吃了一惊。

她还以为沈宴白的胃疼早就好了,没有想到这都到要在家休息的地步。

“我知道,叔叔。”谢沅连连点头,“我一定会注意的。”

挂了沈长凛电话后,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事,沈宴白都很喜欢强撑着,如果不是难受到极致,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偏偏今天答应了要跟秦承月一起出去。

谢沅苦恼地皱了皱眉,然后悄悄下楼,把事情跟管家说了一声,他略微表现出少许讶异,但却没有多说,只温声应道:“好,您不用担心,小姐。”

说过以后,她才放心开始用早餐。

沈宴白昨天回来得晚,九点左右方才下来,谢沅已经用完早餐准备出门了。

她今天跟秦承月有约,又是要去听音乐会。

谢沅换了身浅金色的裙子,加上天热,还戴了顶太阳帽,乌发垂落,在末梢微微打卷,配上跟稍高的小皮鞋,像童话书里的小公主。

沈宴白倚在博古架边,轻轻启唇:“要我送你过去吗?”

一夜过去,情绪早就降下来了。

但话音落下后,他依然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谢沅愣怔,她抬起眼眸,连连摆手:“不麻烦您了,哥哥,您好好休养吧。”

沈宴白眉心拧起。

什么情况?他只不过是休个假,谢沅的眼神怎么跟他快要病死一样?

第24章

沈宴白正欲说些什么,谢沅就要离开。

她向他招了招手,说道:“我先过去了,哥哥,马上就要迟了。”

说完谢沅就匆匆要走,沈宴白倚在博古架边,在她路过时抬手勾住她包的细带。

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在给她挑选衣帽饰品,每次都选得格外合适。

香奈儿的迷你口盖包,白色的羊皮革,浅金色的链条细带,上面的两颗小珍珠更是莹润万分。

很小巧,也很精致。

最重要的是,格外衬她。

谢沅的步伐很快,被沈宴白突然一拽,差些就要因为惯性跌进他的怀里。

她的黛眉皱了起来。

哥哥都这个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事?

沈宴白迎上谢沅的目光,低咳一声,说道:“我早就没事了,这回休假只是因为先前的事忙完了。”

他惯来喜欢撑着。

“嗯,好的,哥哥。”谢沅并不完全信他,在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

她一手抚在小包的细带上,另一手轻轻地将裙摆给理平。

指骨纤细,恍若葱白,闪烁着莹莹的光。

“过来,”沈宴白收回视线,抬起长腿,“我送你过去。”

他跟沈长凛有些时候很像,说话不容置疑。

这边决定要送谢沅过去,沈宴白立刻就跟司机通了电话:“李叔,今天我来送沅沅,你休息吧。”

许是因为休假,近来的事情又顺,他的脾气好像好了很多,对她也温和许多。

毕竟等到时候将谢沅给嫁出去,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会搅到他的人了,现在的相处已是最后的时光,就是对谢沅好一点也没什么。

谢沅的长睫垂落下来-

今天是周末,天气虽然炎热,但外面的人还是很多。

沈宴白的车载音乐还是钢琴曲,古典乐悠扬悦耳,像是凛冽的风雪,令人心情平静。

谢沅和秦承月到底不是正经情侣。

她家教又严,两人基本每次出门都是听音乐会。

谢沅不是很懂音乐,但她喜欢那种放松专注的氛围,什么也不须要多想,只用安静地欣赏音乐就好了。

燕城每次跨年都有新年音乐会。

沈宴白擅长钢琴,喜欢古典乐,对名家如数家珍,但他每年都很忙,有时去国外,有时去滨城,有时跟朋友们在外面玩。

反倒是谢沅将新年音乐会听了个回回不落。

她没有音乐细胞,但经过许久的熏陶后,也对音乐拥有更深了解。

是李斯特的《追雪》。

谢沅正在想着,沈宴白忽然问道:“最近和秦承月处得怎么样?”

红灯亮着,大约还有两分钟才结束。

她其实不太习惯被沈宴白送,如果是司机送的话,她就可以待在后座安安静静,但跟他一起,总免不了各种问话。

更别提上一回,他半路都在训她。

谢沅的指节轻动,抬眸说道:“还可以,哥哥,承月哥很关照我,最近他一直在忙,我们才没有出去的。”

她有点紧张,神情也透着慌乱,像是生怕他要说什么。

沈宴白当然知道秦承月最近有多忙,他刚刚忙完,秦承月也是一样的,昨天他们才见到他正式回国后的第一面。

七月事情都多。

听到谢沅的话后,他淡淡地点头:“嗯。”

沈宴白的话语没什么情绪,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谢沅抬起头,继续说道:“……如果承月哥有空的话,我会经常寻他的。”

她这补充来得很假,旁人不知道她的性子,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沈宴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却没再多说什么。

谢沅攥紧手指,等到车辆行进一段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说错什么了,沈宴白不是很满意她的答复。

但话已经出口,没有弥补的余地。

好在没多久,就到音乐厅了。

沈宴白跟秦承月发了定位,比起约定的时间,谢沅要提前十分钟到,但她下车的时候,秦承月还是已经候着了。

一接住她,秦承月就问道:“昨天晚上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没有,承月哥。”谢沅绞了绞手指,仰起头说道,“我就是有点头疼,所以提前先睡了。”

她怎么也没法告诉秦承月,那时候她是在床上。

沈长凛帮她换了衣服,轻吻过她的脸庞,指节抚过她腿根的每一寸雪肤。

谢沅不擅长说谎,好在秦承月没有多问。

但一起下车的沈宴白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当时不也在吗?”秦承月笑了一下,“昨晚沅沅一直没回消息,后来是沈总给我回的电话,说沅沅不舒服,先睡了。”

他的语气平和,神情自然。

谢沅站在两人中间,心弦却是紧绷了起来。

如果沈宴白记性好,他应该能想起,之前他敲开谢沅的门时,从她房中走出的沈长凛说的也是同样的话。

可他却是看向她,低声问道:“是又低血糖了吗?”

谢沅很想将这个话题给推开。

“可能是之前没睡好,”她声音细弱,“就是突然头疼,现在已经没事了。”

秦承月却将话题又拨了回来,他容色微怔,轻声说道:“你低血糖,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一声?”

他并不知道谢沅有低血糖。

谢沅其实对秦承月的了解也很少,他们经常一起听音乐会,上回在海边聊天时,她才知道他不会弹钢琴,小时候学的是大提琴。

很难想象,他们是一对准未婚夫妻。

但其实秦承月这么问,就已经是极大的改变了。

无论是对待婚事,还是对待彼此,之前他们都有些消极。

谢沅攥紧手指,细声说道:“不是很严重,承月哥,平常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沈宴白的脸色却一下子就冷下来了,他对谢沅向来是漠不关心,都知道她有低血糖,秦承月这个做未婚夫的,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这就是谢沅说的“很关照”吗?

秦承月也留意到沈宴白的容色。

沈宴白对谢沅没什么感情,但他这个人很护短。

“抱歉,沅沅。”秦承月低头看向她,“以后我会注意的。”

谢沅最怕旁人当着她的面吵起来,她紧张地说道:“没事没事,承月哥。”

跟秦承月说完,她又连忙看向沈宴白。

“谢谢哥哥,这回麻烦你了。”谢沅抬起水眸,“我们马上就要进场了,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最是寡言少语,却被这两人逼得连连开口。

好在沈宴白没有真的动怒。

他转了转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说道:“回来前给我发消息。”

这是还要接谢沅的意思。

她不敢拒绝,硬着头皮,点头应道:“好,哥哥,我会记得的。”-

沈宴白离开后,谢沅歉然地看向秦承月。

这是两人在这段时间后第一次见面,也是他们言说以后要更亲近些后的第一次见面。

没想到才刚刚碰面,就出了这种事。

“抱歉,承月哥。”她低声说道,“哥哥最近工作很忙,心情不太好……”

沈宴白的脾气就从来没有好过。

但是近来的确是更差了。

秦承月将纸质的邀请函递给谢沅,轻声说道:“没事,本来就是我疏忽了。”

她更加不好意思了,好在音乐会马上就要开始。

谢沅接过邀请函,随着秦承月一起进场。

音乐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她进去后就穿上了外套,秦承月很善于挑选位子,每次选的位子都十分合适。

谢沅屏息凝神,认真倾听。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秦承月擅长大提琴,今天的一位大提琴手是他从前的朋友。

结束后他们聊了片刻。

那青年的头发微卷,温和笑道:“妹妹你好,我是承月的朋友,之前还跟他同门过,是他师弟。”

他误以为谢沅是秦承月的妹妹。

她年纪小,哪怕换了正装,依然带着学生气。

之前也常有人会认错,谢沅没有想太多,声音细柔:“您好。”

“诶,对了,”青年促狭地笑了一下,“怎么没见上回那位温小姐……”

秦承月却摇了摇头,他笑着打断朋友:“你说什么呢?这是我的未婚妻,谢沅谢小姐,过段时间我们就要订婚了。”

从前他从来不会这样说。

朋友的妹妹,家里的妹妹,叔叔家的孩子。

谢沅是这些身份才对。

那青年恍然大悟,含着笑说道:“那就是嫂子咯。”

他不由地庆幸方才那句话没说完,不然小嫂子只怕是要吃味的。

真没想到,秦师兄这样的人,竟会娶这么年幼的小妻子,这位谢小姐看起来好像大学都还没毕业。

寒暄过后,秦承月便带着谢沅离开。

他低眼看她,轻声说道:“抱歉,是我事先没跟他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秦承月的声音很轻,富有磁性。

惯来持重高冷的人如此言语,是会叫人心生触动的,但谢沅却只想得到沈长凛。

秦承月生得像他,声音像他,就连低声安抚她时的语气,都是一样的。

谢沅神情微动,指节也顿了顿。

“没关系,承月哥。”她仰起脸庞,细声说道,“我没事的。”

谢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哪怕秦承月什么都不说,她也不会有情绪,更不可能去指责他什么。

但那个瞬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沈长凛、秦老先生、温思瑜,乃至沈宴白都会对她怀着怜惜了。

谢沅明明是不用懂事的。

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应该也受了许多委屈吧。

一个女孩子家,平白无故被联姻对象冷落,联姻对象还跟她的姐姐有了牵扯,哪怕她不那么喜欢他,这应该也是很难受的事才对。

但谢沅的容色好像真的很平静。

秦承月之前已经订过餐厅了,她在手机上翻看新上的饮品,看中了一款冰激凌奶茶,柔声说道:“承月哥,能不能加一个这个?”

沈长凛是不允谢沅喝奶茶的,尤其是冷的。

她之前因为喝冰奶茶犯过胃病。

沈宴白胃病厉害,谢沅只是脾胃弱,但沈长凛并不会去分辨这个。

他管她管得严格,家里的三餐看似都是她偏爱的,其实也是在他限制的基础之下定出来的。

秦承月并不知道。

谢沅难得说有想吃的,他当然是点头应允:“好。”

“对了,这家餐厅的龙吟草莓要尝尝吗?”秦承月问道,“听说还不错。”

谢沅点点头,眼眸微微亮起。

饮品和甜点上得快,她开胃的沙拉吃了一点,就放下了餐叉。

秦承月隐约觉得谢沅这种吃法不太健康,但看着她眯起的眼眸,却也没有多说。

她好像挺喜欢吃甜食的-

用完餐后,已经将近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去邻近的画廊看画展。

秦承月很会安排行程,既不会让谢沅累着,也不会让她觉得没趣。

谢沅以前对艺术一无所知,在沈家熏陶多时,也没能习得多少。

后来是读了哲学,在学习各种思想流派的时候,才对各类艺术品有了更多兴趣。

这回画展的策展人很擅长安排路线。

依照时间顺序,将各种流派的作品悄然展示出来。

哪怕是对绘画一点不懂的人,也能看得尽兴,一下午的时光颇为愉快地过去了。

谢沅提前一小时给沈宴白发了消息,发定位得用社交软件才行,他们并不常用社交软件沟通,她差点误触到视频通话。

她小心地按键,轻碰屏幕,将位置发送出去。

沈宴白到得很快,却不小心迷了路。

秦承月不得不先过去寻他,他向谢沅说道:“沅沅,你先在这边等一会儿,我去接你哥哥。”

她点点头,说道:“好,承月哥。”

从早期的宗教绘画,到后来的浪漫主义,再到最后的后现代主义,画展像是一卷史册,无声铺展开来。

秦承月离开后,谢沅又看了许久的画。

最后她还是停在了那副后现代主义的深色长画面前。

幽深的漩涡,像是个黑洞,能将站在前方的人给吞噬掉,铺陈在一起的是巨大的工厂,高高的烟囱和各种机械。

看起来毫无逻辑,却又格外的引人入胜。

好奇怪。没有署名。

谢沅有点遗憾,她还是将画的名字记了下来,正在她轻轻敲屏幕的时候,身后走来一对男女。

女郎挽着男人的手臂,声音娇媚:“你看这幅画,我老师说作者的天赋是那一届里最高的,老是跟我们讲呢。”

男人说道:“哦?原来是你师兄呀。”

两人的声音有些大,不过已经快要今天的画展结束了,也没有太多人投来目光。

谢沅倒是兴致勃勃,想听听作者是谁。

“不是,是我师姐,”女郎娇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要是说是我师兄也没错,她那个打扮就很怪,没什么能认出她是女的。”

男人的脸色异样,调笑地问道:“人妖?”

这样的话语太轻蔑了,谢沅侧眸看去,却听那男人更加鄙薄地说道:“就没听说过几个女画家,女人能画出来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昭然的自得和优越。

仿佛就是要将话说给所有人听。

他身边的女郎面露尴尬,却也没有说什么。

谢沅站在原处,低声说道:“从古到今,只有一种职业是男人才能做的,那就是太监。”

她不善言辞,更很少在公开场合主动开口。

只是被情绪激着,才会突然这样言语。

展厅里整体还是安静的,谢沅这句话说出来后,不少人笑出了声,那男人听见有人这样讽刺他,当即就转过了身。

“你是谁呀你?”他身材魁梧,逼近的时候有阴影落下。

展厅里是有保卫人员的。

谢沅强作镇定,抬眸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想做太监吗?”

她学着沈宴白说话的讽刺口吻,下颌也微微抬了起来。

这就是昭然的挑衅了。

谢沅的挑衅很不熟练,但那个男人却被轻易地激怒了:“你说什么屁话呢?”

他抬起拳头,作势想要打来,身畔的女伴拦都拦不住。

谢沅想起旧时记忆中的碎片,耳边陡地闪过阵阵的轰鸣,她竭力想要保持沉静,但额前霎时泛起冷汗,柔膝也微微发软,很想要蜷缩起来。

黑暗的东西快要将她吞噬。

眼见男人的拳头要打来,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一个身影挡在了谢沅的面前,他径直掐住了那男人的手腕,神情冷酷到不可思议,声音里也尽是寒意:“你是什么东西?”

是沈长凛。

他的声音很冷,以至于谢沅幻听,仿佛听到了骨节断裂的声音。

男人似乎是发出了惨叫声,又似乎是没有。

保卫人员匆匆上前,不远处的几位高层也立刻过来,认出那是沈长凛的人,吓得满脸冷汗,步履都是颤抖的:“沈、沈先生!”-

秦承月带着沈宴白走进,疑惑地问道:“沅沅不是给你发定位了吗,怎么还能走错?”

沈宴白更加疑惑,说道:“她什么时候给我发定位了?”

他绕了很大一圈,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笨孩子,不会发给别人了吧?”

展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嘈杂起来,两人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秦承月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沈宴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见了很令人触动的一幕。

年轻姑娘满脸泪水,紧紧地攀住男人的脖颈,男人仔细地抱着她,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男人偏头就能吻到那姑娘的唇。

一个楚楚动人,一个俊美沉稳。

哪怕是在网路上看到这样的场景,也会有人疑心是否是电影的片段。

沈宴白忽然很想点一支烟。

如果这两个人,不是他叔叔和谢沅就更好了。

第25章

黑暗的情绪总是更容易将人吞噬得多。

它藏在心底的最深处,光亮找不到,也没有手段能将那些魑魅魍魉轻易勾出。

唯有在某些特殊的时刻,它会突然地显现,将谢沅陡地拉住黑暗的深处,在情绪侵袭上来时,理智会飞速地后退,强烈的心悸能把一切的勇气给湮灭。

最终她什么也做不了。

谢沅性子沉闷,寡言少语,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她也安静乖巧,但却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她可以和男同学一起玩,可以开朗地放声大笑,不会经常失神,不会畏惧鲜血。

父亲是数学天才,禀赋特异,母亲擅长艺术,天资卓绝,两人在外都有些孤高的气质,但在谢沅面前,永远都是温柔的。

对父母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生了个笨孩子。

谢沅小时候不太聪明,尤其数学不好,但他们从来不会怪她,总会很悉心地引导她。

她跟着他们在很多地方生活过,待得最久的是宁城。

谢沅在那里读了四年的小学,从换牙期的小孩子,初初长成一个小少女。

或许是因为渐渐长大了,她潜藏的天赋终于展现出来,虽然并不多,但已经足够令人高兴。

毕业的那天,两人过来接她,她走在中间,他们牵着她的手。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那个很平常的情境,却成为了谢沅对童年最后的记忆。

她对过去的很多事没有连贯的记忆,情绪也总是破碎的,人在遇到不好的事情后,大脑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

并不是因为豁达才忘了,只是因为太痛苦了。

大脑害怕人无法承受。

谢沅在紧张和局促中生活了三年,被带到林家的时候,她以为颠沛流离结束了,往后会是幸福和平静。

但她坠入的是更深的深渊。

只剩最后一根稻草就能压倒谢沅了,到来的却是千钧的痛苦。

直到那样的一双手,硬生生地将她从崩溃和绝望中拉了出来。

第一次见沈长凛,谢沅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话还没说完就红了眼,沈长凛轻声说道:“没关系。”

递来的那张手帕透着冷香,擦净了她少时所有的眼泪与不安。

那段时间,谢沅看过很多医生,还服过很多药。

她以为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那个黑暗的阴影。

但沈长凛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消除了谢沅的恐惧,他给她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将她护佑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所以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被沈长凛带回沈家的伊始,谢沅心中全是惧怕和慌张。

她害怕旁人的冷眼,害怕暗处的风言。

可是沈家的上下都待她很好。

很长的一段时间,黑暗的情绪都没有再度侵袭,沈长凛会杜绝一切祸因,让谢沅能够安然地成长。

她也的确好好地长大了。

如果不接触刺激的源头,谢沅几乎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某些时刻,旧的记忆还是会像邪魔般猛地攥住她的脚踝。

她私底下尝试过脱敏,也在竭尽一切努力地改变。

可是方才,当那个男人的阴影落下时,黑暗的情绪还是突然袭击上来。

其实谢沅根本没有必要害怕,展厅的保卫人员很多,周边也还有很多人。

她是可以躲开他的。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早就不是那个无助孤单的小女孩了。

她可以更坚强,更勇敢的-

沈长凛抱起谢沅,她哭得有些累了,渐渐没有气力,轻轻地将头垂在她的肩头。

她生得瘦,轻得像是一片大些的羽毛。

沈长凛用抱孩子的姿势将谢沅抱了起来。

她阖上眼眸后,他脸上的柔情褪尽,色泽稍浅的眸底只有一片深黑。

展厅的附近就有休息室,沈长凛将谢沅抱过去,一起跟来的刚好是程特助,她之前也照顾过谢沅一段时间,匆匆就跟了上去。

她的小腿很细,苍白得没有血色,垂落时荡开微弱的光晕。

沈宴白想起那天夜里,沈长凛轻轻将谢沅抱起,放到长沙发上时的情形,他眼看着他叔叔攥住谢沅的小腿,亲自给她上了药。

有一个冲动的疑问在强烈作响,叩击他的耳畔。

寻常叔侄之间,会这么亲密吗?

正在沈宴白凝神屏息,思绪不断翻涌时,沈长凛神色淡漠地投来了目光。

不是看向他的,他却倏然从那怪诞的猜想中挣脱。

沈宴白抿紧了唇,拍了拍身侧秦承月的肩膀,将他从错乱的思绪中给拽出:“先去看看沅沅。”

秦承月如梦初醒,眼帘也落了下来。

隔得有些距离,展厅又被快速地封锁起来。

两人匆忙赶过去的时候,沈长凛已经从休息室中出来了,他看也没看沈宴白,目光直接地看向秦承月:“沅沅说你很关照她,你就是这么关照她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

沈长凛的气质矜贵,涵养极好,寻常时候不会动怒,尤其是在亲近的人跟前。

但现在他的眼底都是冰冷的。

“如果不喜欢她,可以告诉我,”沈长凛抬起眼帘,“之前你和温思瑜的事爆出来后,我是不是就说过,联姻可以作废了?”

他的言辞并不重,却令人打心底感到紧张惧怕。

秦承月在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模样,他是青年才俊,身份又尊崇,性格中带着骄矜。

但在沈长凛的面前,他像个受训的晚辈。

英俊的脸庞苍白,额前也覆着薄汗。

“你求到沅沅跟前,沅沅求到我跟前,”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她给你说了很多好话,才为你求来这第二次的机会。”

话是说给秦承月听的,也是说给沈宴白听的。

沈长凛的决策,哪里是他一句话能强行改变?

沈宴白没有想到,在沈长凛这里谢沅话语的份量那么重。

他更没有想到,谢沅那么柔弱的性子,竟然敢为了他去忤逆沈长凛。

沈宴白敢跟沈长凛吵架,但是沈长凛明确定下来的事,就是他也不敢直接违逆。

电光石火间,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

但那个念头闪过得太快,沈宴白还没抓住,就已经急逝而过。

“沅沅跟寻常孩子不一样,她身边不能离人,”沈长凛看向秦承月,“这个事情我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

他神情淡漠,容色微冷。

“你如果厌倦了照看她,完全可以跟我直说,”沈长凛轻声说道,“这影响不到你在秦家的地位,更影响不到你副总经理的职位。”

如果说,前面的话语还只是训责晚辈。

这句话就已经是重到不能再重了。

沈宴白的后背都沁出冷汗,他看向沈长凛,低声唤道:“叔叔……”

沈长凛却没再跟他们多言语,他转身离开,越过封锁线,淡漠地向着方至的警察们走去。

沈宴白收回手,手臂垂落下来。

秦承月低着眼帘,脸色苍白难看得不可思议-

谢沅精力不足,哭久了很容易累,累得过了哪怕在外面也能睡过去。

她昏昏沉沉地在休息室睡着,程特助怕她被魇住,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谢沅的体态纤瘦,后背单薄,她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身躯微微蜷缩,手指也无意识地屈着。

即便沈长凛的暗怒已经消退许多。

见到谢沅这幅姿态时,情绪还是倏然又起来了。

那么宽容大度让她出来干什么呢?如果一直待在家里,一点事都不会有。

哪怕是再令一个人跟着也好,在秦沈两家,有几个人会不知道不能让谢沅单独待着呢?

秦承月不知道。

越想到他,沈长凛的容色就越冷,他的手穿过谢沅的腿弯,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她颤抖了一下,湿润的长睫也抬了起来。

谢沅的眸里含着惧怕,但在看清抱起她的人是他后,她紧绷的身躯忽然就放松了下来,纤细的指节抬起,攀上他的脖颈。

像是柔弱的菟丝花。

她只是做了个很简单的举动,连句话语都没有多说,就阖上了眼眸。

但沈长凛的心境却倏然平静了许多。

不幸中的万幸,谢沅只是受了惊,他不太能想得到,如果她受了实质性的伤害,他会做出什么。

沈长凛抚了抚她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抱她出去。

眼不见心为静。

他早先就让秦承月滚了,但走出门见到沈宴白时,沈长凛还是有一瞬间的迁怒。

非要来接谢沅干什么呢?

如果不是沈宴白横插一脚,她是不会落单的。

沈宴白满脸急色,压低声问道:“叔叔,沅沅……还好吧?”

叫什么“沅沅”呢?这是他应该唤的称呼吗?

沈长凛声音很轻,冷淡地说道:“你妹妹睡着了。”

沈宴白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神情微怔,他放轻声说道:“叔叔,您休息一下,我抱她过去吧。”

谢沅的事沈长凛从不假手于人,向来都是亲自处理。

这一晚上他都没有停下来,刚刚又是一路将谢沅给抱下来的。

沈宴白有意尽孝心,沈长凛却只是轻声说道:“不用,今晚的事麻烦你了,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沈长凛就直接将谢沅抱上了车。

进入封闭的空间后,她将他攥得更紧了,手臂紧紧地攀上他的脖颈,腿也要环住他的腰身。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抬起她的下颌,轻轻用湿巾擦净她的脸庞。

她的思绪乱着,眼眸湿湿的,总想要来吻他。

谢沅现在的状态很差,哪怕她主动来闹他,沈长凛也没有心思动她。

他轻打了一下她绵软的肉臀,低声说道:“别闹,沅沅。”

谢沅身形瘦弱,唯有臀尖多些肉,被男人的大掌扇动时,会轻轻地颤,漾出柔软的波。

她“唔”了一声,腿却将沈长凛的腰身扣得更紧。

谢沅当真没再乱动,她将脸庞埋在他的肩头,垂着头安静了许久,沈长凛眉眼轻动,低声唤她:“沅沅。”

她还是没动。

沈长凛眉心微蹙,他掐住谢沅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不舒服吗,沅沅?”

她的眸光摇晃,里面全都是水。

“不舒服。”谢沅声音细弱,“你打疼我了,能不能帮我揉揉?”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手覆上沈长凛的大掌,朝着那翘起的柔软按去。

“而且我还……我还——了。”谢沅的脸庞泛着潮红,眼尾也湿着,她抬眸看向沈长凛,声音带着哭腔,尽是委屈。

既无辜天真,又媚意横生。

轿车在夜间行驶得很快,再有几分钟就要到沈家。

沈长凛眸色晦暗,看向谢沅的眼眸,声音微哑:“下车再闹我,沅沅。”

她不是任性的孩子,但是她已经忍了很久。

谢沅拉过沈长凛的衣袖,眼眸生春,她轻咬了下唇瓣,可怜地说道:“你不疼我了吗,叔叔?”-

沈宴白和沈长凛的车近乎是同时到的。

他一下车,就看见沈长凛抱着谢沅下来,或许是受了冷,谢沅身上披着的是沈长凛的外衣。

沈长凛身形高挑,长风衣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沈宴白走近时,谢沅的眼眸还是红的,透着懵懂,失神地望向他,她的脸庞很红,唇瓣也微微肿着。

他急声问道:“叔叔,沅沅是不是有点发烧?”

沈长凛碰了碰谢沅的脸颊,声音微哑:“是有一点。”

“已经不早了,你回去休息。”他走上台阶,低声说道,“这里有我在呢。”

沈长凛言语直接,没再给沈宴白多看多问的机会。

在沈家最危急的时候,是沈长凛挽起这将倾的大厦,他是说一不二的人,虽然强势,但也会令人感到由衷的心安。

就好像是哪怕天塌下来,也还有他在。

沈宴白桀骜不驯,张扬随性,但在沈长凛开口时,也常常会习惯服从。

这么些年,只有一件事他是在坚持地抗拒——那就是接纳谢沅的存在。

沈长凛提醒过他,劝说过他,甚至还为了谢沅训斥过他,但沈宴白没有改变过对谢沅的偏见,没有停止过对谢沅的厌烦。

这一回,终于是沈长凛选择了退步。

他告诉沈宴白,可以不喜欢谢沅,只要别来扰她就行,她的事一件也不用他来管。

于是现在,沈宴白插手谢沅事情的权力真的被剥夺了。

明明他是她哥哥,与她年岁相当,本该是这个家里和她最亲近的存在。

沈宴白没有立刻上楼,他站在外面,凝视着不远处的喷泉,点了一支烟。

他并不知道,在门被掩上的刹那,谢沅身上披着的长风衣就落在了地上,她攀上沈长凛的脖颈,清醒又迷乱地吻上他冰凉的薄唇。

白皙的长腿屈起,紧扣住男人的腰身。

她身上什么也没穿,唯有脖颈间还带着一条颈链,像项圈般闪着光。

谢沅的足尖紧绷着,伶仃的踝骨凸起,像是精致的苍白玉石。

沈长凛托起她臀根的软肉,将她按在了厚重的大门上,他重重地打了下她的肉臀,压低声说道:“闹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嗯?”

谢沅雪肤娇嫩,他又没有收着气力,她当即就疼得红了眼眶。

她怕羞又怕疼,哪怕情绪迷乱着,还是低低地哭了出来。

谢沅呜咽地说道:“你打我,你不疼我了。”

沈长凛的眸底是浓郁的黑暗,一门之隔,是随时有可能进来的沈宴白,他还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敢跟他继续闹的。

“我不疼你?”他哑声说道,“那我就应该放任你疼着,难受着。”

沈长凛的声音微冷,眼眸也很利。

谢沅被他看得害怕,身躯颤抖:“那、那我不跟你一起了……”

都说酒后吐真言,放在谢沅这里也很合适,只不过她是在特殊的状态里会如此。

沈长凛快要被她气笑了。

跟别的男人出去了一整天,然后现在还敢跟他说这个。

“那你想跟谁在一起,沅沅?”沈长凛掐住她的下颌,狠撞,“秦承月?沈宴白?还是霍家那个小子?”

第26章

雪白的柔腻从指缝间溢出,轻轻地晃动。

谢沅攀紧了沈长凛的脖颈,纤细的长腿颤抖,她终于知道害怕了,含着泪讨饶:“不……不跟别人在一起,只跟叔叔在一起。”

她转口的速度快得惊人。

谢沅的蝴蝶骨很漂亮,抵在厚重的门上,像是振翅欲飞的金丝雀。

沈长凛眸底晦暗,他揉了揉她的唇瓣,轻声说道:“乖孩子。”

他的声音轻柔,但攥住她腰身的手却是那么狠。

谢沅本能地想要挣脱,理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间,她的眸光晃动,带着哭腔说道:“哥哥还在外面,叔叔。”

难为她这时候终于想起沈宴白。

沈长凛屈起指骨,探入谢沅的唇齿间,声音微哑:“所以沅沅要哭得小声一点。”

她满心惊惧,总感觉沈宴白下一瞬就会推门进来,鼻间更是仿佛能闻到烟草的气息。

谢沅的眼眸已经哭红了。

但是男人的指节插入口腔后,她连破碎的求饶话语也说不出来。

嫩红的小舌舔过沈长凛修长的指骨,淌出涎液,无力地抵抗着。

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家里多了一个人的确是麻烦。

沈长凛凝视着谢沅的水眸,到底是没再折腾人,将落在地上的风衣执起,然后把她抱回楼上的卧室。

他低声说道:“没有下一次。”

被抱回到卧室后,谢沅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

她的眼泪也终于止住,被沈长凛托举住腰身强迫坐起时,也是乖乖的。

谢沅甚至讨好地倾身,主动地搂住他的脖颈,生涩地吻他。

她是很乖的乖孩子,十五岁时就被养在沈家,对那些混乱的东西接触得很少。

谢沅所有的一切都是沈长凛一手教出来的,她的认知,她的喜好,她的底线,他全都了如指掌。

但当那生涩的吻落下时,依然是有冲击的。

她接吻一直学得不是很好,笨拙的吻浅浅地落在唇间,柔软的香气也一起漾开。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陪着她一点点将这个吻加深。

如果她是清醒地做这件事,他或许会忍不住弄坏她。

好在眼下谢沅是迷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