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沈长凛的身份地位多尊崇,他哪里会看得上眼谢沅?她出身低微,沉默寡言,性子闷得叫人有些厌烦。
沈宴白都那么讨厌她,沈长凛怎么会看得上谢沅呢?
再一想到之前撮合谢沅和温怀瑾的事,沈蓉只觉得后怕至极。
她从不敢以沈长凛长姐的身份自居。
这个异母的弟弟瞧着温柔矜贵,实则冷酷凉薄,那双浅色的眼看似淡漠,深处透着的却是令人恐惧的阴狠。
当初沈长凛处理沈家那些人时,沈蓉就明白。
得亏沈宴白他父亲是自己车祸去世的,她想都不敢想,要是落到沈长凛的手里,他的下场该有多可怖。
温先生也紧绷着身躯。
他是有一些神经质的,因此才斥巨资在燕城建了疗养院。
原本是想让自己不适时有个去处。
这些年来,温家看似繁花似锦,个中到底有多少艰辛,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先生来回地走动着,他口中念念有词,须臾忽然用俄语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向妻子沈蓉:“这么重要的事,你就一点都没觉察到吗?”
沈蓉自从女儿温思瑜逃婚后,就再也没有好过。
今天知悉谢沅和沈长凛的事,更是濒临崩溃。
沈蓉好面子,她这辈子都在乎的就是体面和尊严,曾经在港城念书时,沈家正是飘摇的时候。
太多人看不起她,可是后来港城衰落,她却嫁入豪门世家温家。
沈蓉在温家做小伏低,苦心经营半生,终于见到希望的曙光,却不想一头栽进了彻头彻尾的黑暗里。
她跟谢沅没什么可比的,一个是姑姑,一个是侄女。
然而只要一想到谢沅这么好的命,沈蓉就嫉恨得要发疯。
谢沅原本只是一个工具,是她拿来利用的、得心应手的工具。
无论是让谢沅跟秦承月退婚,让她求沈长凛,还是后来想将她赠予温怀瑾时,沈蓉都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在俯瞰谢沅。
寄人篱下的姑娘,人也没那般讨喜。
能为她做些什么,就已经是谢沅的荣幸。
可是现在沈蓉的脸被打得发疼。
“你慌什么?”她勉强笑容,挽住丈夫的手臂,“都不过是做戏罢了,秦沈两家的联姻是必然。”
“长凛怎么可能会爱谢沅?”沈蓉的声音微抬,红唇张合,“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谢沅她祖父是谢敏行,又对秦家有恩,长凛才表面宠她罢了。”
她咬着字句说道:“其实都是利益所须。”
沈蓉压低声,继续说道:“要真那般重视,秦老先生和江夫人,还有宴白他们能不过来?”
温先生脸上的急色褪去少许。
“你说得对,”他也抬起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侄女,命可真好。”
如果没有厚重的妆容遮着,沈蓉这会儿的脸色是没法看的。
这话她或许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沈蓉的指甲死死地掐住掌心,当再度进去主厅,看到亲切陪在谢沅身边的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时,她的心彻底地凉了。
小姑娘穿着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二十出头的年纪,容颜柔美,笑容灿烂,漂亮得宛若盛放的新花。
那身礼服是裙摆是鱼尾状的,如鳞片般闪耀着,乍一看像是光片,仔细看去才能发觉全都是钻石。
谢沅陪在两人的身边,姿态从容,浅笑娇柔。
她的脸上再无曾经的局促和无措,像是一位真正高贵的大小姐。
这气势到底是在德国一年学来的,还是被人娇惯疼爱滋养出来的,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须臾,沈长凛过来,他亲昵地执起谢沅的手,含笑与她说着些什么。
矜贵尊崇到无以复加的人,满眼都是疼宠和溺爱。
温先生极力控制情绪,声音还是微颤:“你确实他们之间只是联姻吗?”
沈蓉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得多。
她想到去年夏天时的事。
当初温思瑜和秦承月的事被爆出,沈长凛那般直接地同意谢沅和秦承月的婚约解除,到底为的是两家的声名,还是那份不可告人的私心——
沈蓉的心底都是恐惧。
如今她总算明白何为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机关算尽,最终全是为他人做嫁衣!
可是这个秘密,沈蓉一辈子都只能藏在心里。
甚至在她濒临崩溃的时候,待会儿还要跟他们送上祝福。
沈蓉眼底的怨毒和嫉恨太清晰了。
也不知道她变着法想要利用谢沅时,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沈长凛轻笑一声,他握住谢沅的手,没让沈蓉见她,直接当众落了沈蓉面子,带着谢沅离开。
谢沅已经长大,不须要温家人做玩伴。
温思瑜也已经脱离温家,往后温家如何都跟他们再无关系。
沈长凛自己对很多事都无所谓,不过伤害过谢沅的人呢,他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谢沅没有注意到姑姑沈蓉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沈蓉的到来。
沈长凛牵起她的小手,她就乖乖地跟着他离开。
谢沅的指节纤细,明眼人都看得见,她无名指上是一枚怎样精致昂贵的订婚戒指。
也不知是请了多么厉害的设计师,那枚戒指美得令人恍惚。
粉钻熠熠生辉,微尘般的瑕疵都没有,完美得像是天边的皎月。
秦家近年来对设计领域的涉猎,在这个夜晚全都有了答案-
订婚宴盛大至极,到场的非富即贵,然后就是各界的名流,虽然是在冬天,但主厅里的所有花瓶里盛着的都是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在主厅之后,更是有一整面花墙。
这种无声息的奢华比金银珠玉更叫人咂舌。
自始至终,沈长凛都执着谢沅的手,早先就有人猜测,谢沅和秦承月的婚事不成,秦沈两家总还有别的法子联姻。
那时很多人都以为谢沅要下嫁秦家某位旁支了。
却不想,最后是秦家家主沈长凛把她娶入家门。
有人困惑迟疑,问道:“可是从沈家那边算的话,沈总和谢小姐不是叔侄吗……”
然而还没问完,就有人打断:“你到底懂不懂?当初是姓沈的运气好,入赘到秦家,沈总虽然姓沈,骨子里都是秦家人。”
谢沅也不知道沈长凛是怎么处理的。
但她浏览网路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一则风言风语。
订婚宴太过盛大,谢沅回家后睡了好久,感觉才缓过劲来。
她仰躺在床上,执着平板来回地刷,看那天的照片,唇角翘起,笑得甜甜的。
“这个摄影师拍得好厉害,叔叔。”谢沅软声说道,“我当时差点要跌倒,可是这个摄影师拍出来,就特别好看。”
她领了证,订了婚。
可在家里在沈长凛跟前的时候,谢沅还是像个孩子般,言语会带着稚气。
她只在外间,看起来会比较成熟,比较像个大人一点。
沈长凛的手臂撑在谢沅身侧,他俯身看照片,唇边含着笑意:“那是因为我们沅沅好看。”
他真是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谢沅勾住沈长凛的脖颈,亲了亲他的脸庞。
她的脸庞微红,小声说道:“叔叔也好看。”
谢沅这个婚订得非常轻松,全程都是沈长凛在处理,她只负责试礼服和订婚宴当日的出场。
她在德国待了近乎一整年。
这段时间,沈长凛有空闲,把谢沅这一年来欠的全都补上了。
她昏昏沉沉的,每次睡醒都是渴醒的。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指节,慢条斯理地揉她的后颈和细腰,声音轻柔地诱哄她。
她偶尔反应不过来,被他弄得眼泪掉个不停,哭到气都喘不上来,他方才放过她。
谢沅过了段很放纵的生活。
昼夜颠倒,日日笙歌。
她在德国的时候,除了有时视频被沈长凛逼着外,就再没有什么。
被精心滋养的花朵,如今是越发的娇贵美丽。
谢沅刚开始有些食髓知味,后来实在无法忍受了,她哭得眼眸都肿了,啜泣地说道:“你、你骗人,你一点都不清心寡欲。”
她哭得很委屈,但攀住男人脖颈的手臂却很诚实。
甚至连一点想逃的念头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寡欲了?”沈长凛低笑一声,“谁告诉你的?”
刚跟谢沅在一起时,他还会敛着。
后来知悉她心有所属,那个人还是沈宴白后,沈长凛就再也没有怜着谢沅过。
心他得不到,身他还能得不到吗?
沈长凛做过最坏、最坏的打算,就是给谢沅喂药,用锁链束缚住她的脚踝,把她关在家里,让她永远都离不开他。
但这些也不过是恶欲最汹涌时的晦念。
谢沅一哭,他连一声“疼”都听不得。
小姑娘的肩头颤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谢沅也发现了,她对沈长凛寡欲淡漠的认知,一直都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
都是他不近女色,是再冷淡不过的人。
谢沅又没有过别的男友,不知道旁人是如何的,现在她才意识到,每夜讨要那么狠的沈长凛,哪里可能是寡欲淡漠的人?
他先前也不过是因为她学业繁忙,才会克制少许。
谢沅大颗地掉着眼泪。
她的身躯颤着,连揉揉眼眸都来不及,就忍不住哭得更厉害。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细腰,轻声说道:“别哭了,嗯?”
“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他声音微哑,“你越哭,就越结束不了。”
谢沅过得混乱,直到沈长凛要前去宁城,她这种生活才终于结束。
她坐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捧着热果汁大口地喝着,矮几上还放了很多薯片和零食。
外间的青绿早已变为一片枯枝落叶。
只有松树万年长青。
隆冬将至,寒风凛冽,但卧室内依然温暖如春,谢沅穿着毛茸茸的睡裙,盘腿坐在小沙发上,很自在地吃着垃圾食品。
她把帽子也戴上了,身后是一对摇晃着的兔耳朵。
沈长凛离开后,谢沅还是一直待在家里。
她今年在德国一年,比在国内上了两年学还累。
谢沅像个小咸鱼一样,好好地休息了几天,直到回去燕大开题答辩的那日,她才再度出门。
天气预报说快要下雪了。
因为暴雪航班延误的那几天,谢沅和沈长凛在慕尼黑看了好久的雪。
她都差些忘记,燕城今年和没有落雪。
谢沅很想去学开车,然后去考个驾照,沈长凛之前一直不同意,最近方才软了语调。
但还没有考完,还是司机送她过去的。
谢沅自从提交材料后,已经很久没到过燕大了,曾经熟悉的地方,隐约变得有些陌生,但风景还是很好。
隔壁某个大学冬天就很惨,冬天总是会有很多乌鸦。
谢沅虽然在外面,但一直有跟导师联系,她的初稿在慕尼黑时就写完了,现在已经在准备二稿。
她的导师知道些豪门的事,也知道她之前的事。
但他对谢沅毕业就结婚的事,还是很震惊,他们这一代人,深受自由主义的影响,观念上比谢沅还要更现代、开放。
可一想到谢沅嫁给这个新丈夫后,以后还能继续读书。
他就觉得也还可以接受。
开题答辩非常顺利,谢沅是第一个结束的,余下的时间全花在和导师的聊天上了。
他是她的本科论文导师,也是她未来的博士导师。
谢沅站在窗边,柔声说道:“老师,不是我不想赶快回来,是之前慕尼黑那边下暴雪了,我们耽搁好久。”
他笑着说道:“是祖师爷他们想多留你一会儿。”
两人聊到五点,等到众人都结束后,谢沅方才离开,她来的时候天色就灰蒙蒙的,此时真的开始落雪。
小雪下得并不急,被风吹着。
但这到底是燕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谢沅在楼上就看到许多人在拍照,她乘电梯下楼,也想拍些照片。
沈长凛还在宁城,他说事情结束得早,就今晚回来,结束得晚,就明天下午再回来。
现在还没发消息,应当是要明天才能回。
谢沅正欲走出电梯间时,忽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侧影,她满心惊喜,抬声唤道:“叔叔。”
那双眼眸的颜色很浅。
但等他转过身时,谢沅才看清楚他不是沈长凛,而是多时不见的沈宴白。
沈宴白的眼底透着红,乍一看不像是血丝,更像是正在流淌的鲜血。
他抿了抿唇,哑声唤道:“好久不见,沅沅。”-
沈长凛回来的路上,天边开始下雪。
谢沅今天要开题答辩,这顺序是现场抽签定出来的。
她运气不好,每次抽出来的签都靠后。
所以沈长凛没想打扰她,准备等谢沅发消息过来时,再告诉她他今晚回来的事。
雪下得并不大。
从机场到沈家也不远。
沈长凛还是让司机开得稍快点,但不知怎的,谢沅一直没发消息。
谢沅是想跟沈长凛发消息的。
她现在发不了。
沈宴白的情绪激动,神情里也蕴着些病态:“所以你是一定要嫁给他吗,沅沅?”
无人的楼梯间,谢沅被他堵在了黑暗里。
如果是之前,她现在一定已经承受不了。
但如今谢沅的眸里只有一片清凌凌的冷淡之意,她伸出手指,露出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樱唇微抿:“我不是一定要嫁给他,我是已经嫁给他了。”
订婚之后,谢沅见过很多人。
霍阳已经去了山城,那天是刚好回燕城办事。
他见到她,送了她一束百合花,扯唇轻笑:“百年好合,沅沅。”
温怀瑾当时就在现场。
他倚靠在墙边,眉眼带着些浪荡:“往后咱们就不是表兄妹了,你是不是该叫我外甥了?”
秦承月是在视频里见到的。
“沅沅,你告诉哥哥,你是不是自愿的?”他满脸都是震惊,反应和秦老先生一模一样,就是温思瑜也拦不住他。
谢沅想象过沈宴白会如何反应,却没想到他会来堵她。
海外的事务很繁忙。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你问过我了吗?”沈宴白的声音沙哑,“你还是沈家的大小姐,对不对?”
谢沅垂眸,点了点头:“是。”
“那你就该知道,我是你哥哥!”沈宴白高声说道,“没有我的准允,谁让你嫁给旁人了?”
他的神情有些疯狂,又有些痛苦。
悲伤的情绪似乎压抑不住,化作有形的偏执眼神,掠过谢沅的脸庞。
谢沅是害怕来自异性的侵略目光的。
她现在已经走出来,已经好了太多,但像这样被堵在黑暗里,她本能地还是怕的。
可此刻沈宴白这样言语,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
“那你什么时候把我当妹妹了?”谢沅抬起眼眸,“之前你就很不喜欢我,总想要我滚,后来你想要掠夺我。”
她声音微哑:“你觉得你配做我的哥哥吗?”
在暗恋沈宴白最痛苦的时候,谢沅也从来没有怪过他带给她的伤害。
他什么错也没有,他只是不喜欢她。
哪怕他用词难听,还时常当众讥讽她。
谢沅也没有怨过沈宴白。
如果她是他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很喜欢一个突然来到她的家里,然后分走她爸爸妈妈宠爱的哥哥。
可是谢沅不明白的是,她后来得到幸福了,沈宴白为什么总是想要来破坏?
她的话音不高,但足够直接。
沈宴白也微怔了片刻,他的薄唇微抿,压低声说道:“不是那样的,沅沅,哥哥爱你的,我这一年半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过……”
他一下子弱势起来。
像是被雨淋湿的狮子。
“我一直在想着你,沅沅,”沈宴白抬起手,很虚地想要抱一下谢沅,“你在慕尼黑时,我偷偷去看过你,哥哥很想你……”
他放柔了神色,眼底是压抑得很痛苦的深情。
谢沅的身躯僵硬,她蓦地想起每次跟同伴们出去旅游时,常常会觉察到的注视感。
她总以为那是沈长凛命令暗里跟着她的人。
谢沅抿了抿唇,避开沈宴白的手:“可是我已经不爱哥哥了,你这样记挂我,只是因为你没有得到我罢了。”
“就像明愿,”她垂下眼眸,“因为她甩了你,所以才成为你的白月光。”
四周是那般黑暗。
谢沅的心里却不再恐惧。
说完后她抬起眼睫,直直地看向沈宴白。
楼梯间不会有人经过,但谢沅看着沈宴白越来越深暗的眸色,还是紧攥着手指,想要寻找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她不是我的白月光,”他的手臂撑向墙边,“我跟她早就没什么了。”
沈宴白的眸里是浓郁的痛苦。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他声音沙哑,“沅沅,我可以改,我的世界里可以只有你。”
这样的话语太过高高在上了。
谢沅的指节攥得更紧。
“可是我不喜欢你,沈宴白。”她觉得匪夷所思,“你要强迫你的婶婶吗?”
听到“婶婶”两个字,沈宴白的眼底就红了起来。
他可以接受谢沅和霍阳、温怀瑾,乃至秦承月在一起,却独独不能接受她和沈长凛在一起。
尤其是想到当初因为那么一个意外,他们两人才开始亲密,沈宴白就觉得情绪压抑不住。
“你不是!”他抬声说道,“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沈宴白到底没有控制住情绪,他迫切地想要拥住谢沅,更想要将她揉碎在怀里。
谢沅的手指放在口袋里,她看不见屏幕,只能靠着本能按着她的紧急拨号。
但不知道她有没有按对,沈长凛有没有时间接听。
谢沅的长睫颤抖,她的手指也在颤抖,恐惧激起了强烈的求生念头,当那道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时,她才发觉她做了什么。
更令她恐惧的是沈宴白唇边忽然溢出来的血。
那么高个子的青年人,身躯后仰,陡地就昏倒了过去。
他在海外待了一年,好像重病并没有好转,还更加严重了。
谢沅的神情有些凌乱,她竭尽全力保持镇定,却还是感觉眼前阵阵地发黑。
她都记不得她是怎么拨的急救电话-
沈宴白在重症病房待了些时日。
睁开眼时,只感觉大梦一场,身躯都是飘忽的,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是最近才开始服这种药的,药物的效果很强,听人说谢沅当初病愈时,服的也是这种药,他就服的更安心了。
但事实是,服用这种药真的不能沾酒,不然会发作得更狠。
沈宴白紧抿着唇,开始回忆那些破碎的片段。
他思索了许久,也没能想清楚那些事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而他这个人又是怎么到的重症病房。
但片刻后沈宴白听见了外间的声响。
似乎是一个男人在哄一个女孩。
“没关系,宝贝,”他很温柔地说道,“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女孩子哭声压得很低:“可是、可是我……”
男人像是将她抱起来了,轻声说道:“那我们先来看看哥哥,好不好?他生病了,说不定都不记得了呢。”
须臾,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间推开。
沈长凛声音很轻,柔得像风一样:“宴白,叫婶婶。”
第76章 “你不想怀叔叔的孩子吗?”……
谢沅的眼眸还泛着红。
她跟在沈长凛的身边,雪白的裙摆镶着花边,随风掠动。
之前的记忆太模糊。
除了那些暗里的窥视和公开出来的照片外,沈宴白已经很久没有见谢沅。
沈宴白记不清晰知道谢沅和沈长凛订婚的消息后,他是怎么回来的燕城,又是怎么堵到谢沅,差些再度伤害到她的。
在海外的这一年半,他用工作麻痹自我。
无论白昼还是黑夜,沈宴白都在疯狂地工作。
他不能再见到谢沅,甚至不能想到她。
爱欲焚心,在风月场辗转半生后,沈宴白方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知悉沈长凛送谢沅出国读书时,沈宴白还在庆幸,谢沅读书可能要读很多年,可没想到一转头,他们二人就订婚了。
沈宴白戒烟戒酒很久,尤其是在开始服药过后。
但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的酒。
在混乱如梦的一段记忆后,沈宴白睁开眼,就是在重症病房里。
谢沅的手被沈长凛牵着,她的睫羽还沾着泪珠,眼尾也泛着红。
她生得柔弱,像菟丝花一般,除却在外间会有些成熟从容的模样外,在家里、亲近人跟前还是那个样子。
惹人生怜,诱人呵护。
可是这样一朵花,如今真的被人摘下来了。
那个人还是他的叔叔。
沈长凛对沈宴白的恩到底有多重,是沈宴白用一辈子都还不完的。
不管沈长凛对沈宴白的关心和爱护到底有几分是真情,有几分是处于表象。
在沈家风雨飘摇时,沈长凛一手稳住局面,并将沈宴白护于羽翼下的深恩,都是无法更易的。
所以任何人要娶谢沅,沈宴白都有把握将人夺回来。
可这个人是沈长凛。
沈宴白就没有任何办法。
他听见“婶婶”这两个字就要发疯,可是沈长凛要他现在就唤,他也全然无法拒绝。
沈宴白喉间作痛,他低声唤道:“婶婶。”
“抱歉,那天是我吃药后,误饮了酒,”他声音沙哑,“我当时没有做什么,冒犯到你吧?”
沈宴白在燕城时,工作就很疯狂,去了海外后更是过着全年无休的生活,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谢沅知道他身体不好,却不知道他已经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如果知道的话,她当时就会直接拨打急救电话。
谢沅摇着头,细声说道:“没事,哥哥。”
她对沈宴白的感情越来越淡,曾经那样深重的情感,到了现今,已经薄到快不剩什么。
沈宴白思绪混乱,但还不至于忘却那日发生了什么。
但视线和谢沅撞上后,他下意识地就顺着沈长凛的话说了下去。
渐渐地,沈宴白也明白过来。
沈长凛今天带着谢沅来不是看他的,只是想让谢沅安心些。
她的胆子还是那样小,明明是自己差些被伤害到,却仍然会对在自卫时差些伤害到别人感到抱歉和不安。
午后的阳光很好。
沈宴白靠在病床上,放轻声音和谢沅说话。
他是很善言辞的人,或者说,他们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不善言辞的人。
沈宴白很轻易地就将谢沅糊弄了过去。
他装出一副好好兄长的模样,说着再温柔和善不过的话。
“我没有大碍,沅沅,”沈宴白轻声说道,“等过段时间做个小手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沅的婚期定在五月。
沈长凛很疼她,将订婚、求婚的一应事宜都准备得很是郑重。
到时候他们结婚,沈宴白都不敢想,他会是什么状态。
恶欲在心底汹涌澎湃,掠夺的欲念如同暗潮,快要将他的理智给彻底吞噬,连药物都克制不住。
可是谢沅的水眸是那么干净。
她在德国待了一整年,沉浸在学术里经久,不必在燕城的纸醉金迷中与人虚与委蛇,那双眼眸比先前还要更加澄澈。
但谢沅早已再不是沈宴白能轻易动心念的人。
当时去慕尼黑悄悄看她,他都是避着沈长凛的。
熬一整夜,只为了无声息地看她一眼。
有些念头,是注定不被允许存在的。
沈长凛揽过谢沅的腰身,轻声说道:“好了,哥哥还在病着,今天不能说这么多话了。”
他哄孩子似的说道:“你要是担心,我们改天再来看哥哥,好不好?”
送谢沅出去后,沈长凛又折了回来。
比起谢沅,沈宴白和沈长凛没见面的时间要更久。
他的容色仍是那样俊美,温柔矜贵,尽管眉眼间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意味,却仍是尊崇贵重到令人不敢仰目。
沈长凛个子很高,他站在窗边,微微挡住暮阳。
他声音很轻:“病得这么重,怎么不早说?”
男人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如风,神情也带着些淡漠。
他的语调里没什么责怪的意思,蕴着的只是作为长辈的关心。
沈长凛对沈宴白很好,沈宴白的身份尊贵,亲缘却很淡薄,如今更是只有沈长凛这么几位为数不多的亲人。
或许,以后谢沅也是。
沈宴白垂头,声音压低:“真的没什么事,叔叔,就是过段时间要做个手术。”
他是沈家的大少爷,是海外分部的总负责人。
但也不过是个二十多的青年。
如果沈宴白没突然回来,没有动谢沅,沈长凛会对他怀有作为长辈的同情与爱护的。
他侧眼看向沈宴白,声音很轻:“既然还在病着,那就好好养着。”
“到时候,你还要给沅沅送嫁的,”沈长凛漫不经心地说道,“寻常家里都是哥哥送嫁,你不想沅沅因为这个被人笑吧?”
听到沈长凛前面的话时,沈宴白的内心带着些病态的崩溃感。
送嫁,他还要给谢沅送嫁。
这还不如让谢沅拿着尖刀直接往他胸口捅。
但听到沈长凛最后的话时,沈宴白到底是沉默了下来。
订婚宴时,他就应当作为兄长过去的。
很多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关系不睦,知道沈宴白不喜欢谢沅,所以越是关键的场合,他就越必须和谢沅一起出现。
就好像他很厌烦温家,温思瑜跟人订婚时,他还是要过去一样。
别的事都无所谓。
可他不能让谢沅受委屈啊。
沈宴白的心脏像是被软刀绞着,但他最终是低眼答应下来:“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沈长凛没让沈宴白在燕城多待,沈宴白情况好转后,他就直接将人送去了滨城。
连带沈宴白的主治医生,沈长凛也一并送过去了。
无论位高权重,还是三教九流,在燕城都免不了受雾霾的影响。
沈宴白的肺本来就不好,之前还抽烟抽得凶,他吐血、咳血的事,沈长凛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沈长凛原先并不怎么在乎沈家。
他是秦家人,而且秦家的基业更大,他的重心自始至终都是在秦家的。
虽然沈长凛是沈家的第一继承人,也是现任家主,但他对沈家的情感并不浓厚。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他要让沈家彻底成为谢沅的娘家。
她的背后是一定要有人、要有东西的。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沈宴白就必须要活着,还得好好地作为一个疼妹妹的哥哥活着。
沈长凛扣着杯子的边沿,目光淡漠地看着窗外,许久才移开视线,看向趴在床上奋笔疾书的谢沅。
她导师正跟她通电话。
谢沅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快速地用笔在记。
其实她可以录音的。
但谢沅的短时记忆很强,她记东西又很重逻辑,不喜欢第二次再听录音。
两人一边对话,她一边奋笔疾书。
大约半小时后,谢沅终于挂断电话,沈长凛唇边含着淡笑,轻轻向她走过去:“结束了吗?”
小孩子心满意足,拖鞋也没穿,环住他的脖颈:“马上就彻底结束了,叔叔。”
毕业论文很好通过,尤其是对谢沅来说。
但她写得却很上心,而且很早就开始做准备。
这都是谢沅最后一次跟她的导师沟通了,将小细节处理完后,就可以结束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到了二月。
距离农历的新年,只余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得知沈宴白在滨城舅舅家那边,而且手术顺利,身体已经好转后,谢沅才好受许多。
她在家里认真地准备了很久的论文,近来才终于放松下来。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腰身,将她抱起来:“下午要跟我去秦家吗?”
她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深吸着雪松的凛冽气息,像是小动物般,声音软软地说道:“要的,叔叔。”
沈长凛身上的暗香微冷,像是山崖的雪,像是林间的风。
谢沅从前闻到只觉得害怕,畏惧和沈长凛离得太近。
如今却是越来越喜欢钻进他的怀里。
新年前后,事情基本没什么了,但各种走动却格外的多,沈长凛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感觉。
今年却是将很多事都推了。
时间宝贵,得多陪家里孩子,不能分给无关紧要的人。
沈长凛回秦家是有事的,谢沅就负责在她的卧室和起居室里玩。
这边的设计和装修都是他亲自经手的。
高大开阔的落地窗外,依然是一片漂亮的山林之景,落了雪后,苍白更加引人瞩目,比春夏时的青绿还要更美。
沈长凛回来时,就看到谢沅坐在窗边的地毯玩积木。
深色的羊毛地毯上,坐着身着白色毛茸茸睡裙的小姑娘。
她的容色纯真,眸里也是一片澄澈,像是新生的羔羊,懵懂姝丽,皎洁柔美。
谢沅不太喜欢见人,沈长凛也没有迫着她,但只要想到她在家里、在楼上,他的心情就会很平和。
她玩积木从不讲究技巧,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长凛把谢沅从地上抱起,他动作很轻,还很仔细,一块积木都没有碰到。
冬天的睡裙要厚一些,也更柔软一些。
谢沅趴在沈长凛的怀里,细腰倾折,浑圆的嫩臀被他的指节掌住,乌发往后披散,只在末梢微微打卷。
他的另一只手抚在她的小腹。
谢沅的喘息声低低的,像是小猫崽子在叫似的,倒不是刻意在压,但高也高不起来。
沈长凛对孩子没有什么渴望。
他有谢沅一个宝贝,就已经很足够了。
但一想到不久之后,他的沅沅的肚子里,会怀有他的孩子,沈长凛心中便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触。
那是两个人血脉交融后的造物。
可再想到一个小孩子会分夺她的注意力,他便没有那般期待了。
谢沅的踝骨被沈长凛扣着,全然挣扎不动,只有雪白的脚背无法抑制地绷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你想怀叔叔的孩子吗,沅沅?”
谢沅的小腹被按着,她的樱唇紧咬着,就怕泄出太绮媚的声响,沈长凛却非逼着她应答。
她在这方面是真的口是心非。
谢沅的眼眸是氤氲着水汽,这是她早先就跟他讲过的事。
她对养小孩子是有些兴致的,虽然也没有太高。
谢沅不排斥怀孕,更不排斥有一个流有沈长凛血脉的孩子,她觉得他有些突然的发疯,秀气的小鼻子皱着,低低地说道:“我不要讲话了。”
她的声音带着娇意,既柔又软。
沈长凛扣住谢沅的细腰,眸色微暗:“你先说想不想。”
她是真的不爱这时候讲话,被欺负得狠了也就是会哭,往先都是被沈长凛逼着讲话的。
现在谢沅好不容易能偶尔做掌控局势的人。
她才不要听沈长凛的。
“待会儿再讲,行不行,叔叔?”谢沅的声音压低,说完后紧咬住樱唇,才没让别的声响溢出。
她的眸里都是水光,仰起小脸看向沈长凛。
谢沅到底没敢直接拒绝他。
她这会儿脑子里都是浆糊,应付不了他,本能地就想先拖着。
沈长凛的眸色晦暗下来。
他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很轻:“沅沅,你不想怀叔叔的孩子吗?”
她哪里有说不想?
谢沅眸光颤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长凛换了一种姿势抱起,她瞬时就哭出来了。
“不、不是……”但哭腔破碎,更讲不出话来了。
谢沅红着眼眸,直到夜色幽深时,紧攥着的指节才终于渐渐松开。
她趴在沈长凛的肩头,泪眼朦胧:“都说了好多遍,没有特别想要孩子,但是想和叔叔有宝宝……”
谢沅的话语是全然未经思考的。
她就是循着心意在言语。
谢沅困得厉害,说完就要睡过去,她的神情恬然,眼眸也阖了上来。
但抱着她的沈长凛,长睫却在轻轻地颤,不断地颤-
新年谢沅是和沈长凛、秦老先生还有江夫人一起过的。
他们家真的好多年都没有团聚过,自从离婚后,江夫人都没有回过几次国。
但是谢沅和沈长凛在一起后,他们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多。
老人家比沈长凛要宠孩子得多。
碍于有长辈在,沈长凛也不好怎样谢沅,她一整个新年都过得很快乐,快乐到无法无天的程度。
秦家的旁支来主宅这边。
她跟着他们在外面放烟花,一直玩到半夜也不肯回来睡。
沈长凛在待客厅里跟人谈事,难得碰了牌,结果他这边事情谈完,谢沅还没回来。
到最后他不想抽牌,只想将人带回来抽一顿。
谢沅胆子很小,她不敢亲自放,但是又好奇,旁支的堂兄和堂姐带着她一起玩。
有个子侄年纪不大,十七八的年纪,生得瘦高白净,瞧起来倒也像是个有担当的孩子,可一跟谢沅对上视线,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长凛将牌推开,指节轻扯了扯领带。
“诸位轻便,沈某有些事要先处理一下。”他低笑一声,声音轻柔,眉眼间却带着冷意。
原本现在沈长凛应该和朋友介绍谢沅的。
但瞧她如今的快活容色,大抵是全然忘了此事。
谢沅看了很久,才终于敢试着自己玩。
她执着冷光烟花,眸子里亮亮的,眉眼也弯了起来。
但谢沅没能高兴太久。
被沈长凛亲自来俘获时,谢沅方才想起她忘了什么事,一旁的秦家子侄们也只言片语都不敢讲了,个个安静得跟鹌鹑似的。
她很少这样顽皮。
被带走后,谢沅拉住沈长凛的手,略带忐忑地说道:“叔叔,我现在就过去,你看行不行?”
她这话语看似很乖柔,眸子在烟花亮起时,却还是下意识就望了过去。
眼底都是恋恋不舍。
沈长凛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着急。”
谢沅愣了一下,还以为他是准允她再玩一会儿,但片刻后她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红着眼眸,声音哑哑的:“我能不能待会儿再过去,叔叔?”
谢沅跟在沈长凛的身后,她抬起手揉了一下眼睛,眸里尽是恳求和水意。
沈长凛抚了抚她的眼尾,动作轻柔,声音却更冷了:“你觉得你还有的选吗,谢沅?”
谢沅最怕沈长凛叫她大名。
她立刻不吱声了,乖乖地被他牵住手走向待客厅。
谢沅不是故意不过去的,她很喜欢看烟火,却从来没有自己放过。
今次刚好遇到秦家的一众堂兄堂姐玩,她也起了兴致,他们很好心,还带着她一起。
谢沅这个年岁的孩子,抵御诱惑的能力一直不太强。
于是就真的忘记去待客厅的事了。
沈长凛在国外待的时间很长,他最初的国籍也不是这边的。
但他在两边的朋友都不算少,有在那边本来认识的,有在这边认识的,也有从这边到那边留学偶然认识的。
沈长凛在的那个世界,从来都不是谢沅能够接触到的。
她也会参加各种宴席,也会见到很多厉害的人。
但谢沅跟这些人始终是有一层隔膜的,她都不敢想象,有一天她会跟这些财经杂志上出现的人见到。
簪缨世家里,有很多是虚名大于实际的。
沈长凛圈子里的那些人就不一样。
他们都不太重虚名,但无一不是位高权重到造极之辈。
谢沅更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遇见他们。
沈长凛揽着她的肩头,轻声说道:“家里孩子闹人,来迟了。”
谢沅羞得脸庞微红,被他带着坐在牌桌前时,细腰更是不住地想要挣动,她还疼着,他怎么能这么坏,非要将她直接往沙发上摁?
但她不敢挣扎得太过。
柔美皎白的面容,透着薄粉,灼灼如三春桃花。
坐下后沈长凛却没再欺负她。
“这就是拙荆谢沅,”沈长凛轻声介绍道,“在燕大读哲学,师从梁先生的大弟子陈凌,也是本人一应财产的继承人。”
他抚着谢沅的手指,声音柔和:“我们的婚期定于今年五月,还请诸位赏光。”
谢沅年纪小,总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但半边身子都被沈长凛揽着,她就是想要紧张也紧张不起来。
谢沅想要挣动一下,在他的朋友们面前显得更郑重些,然而没人有什么别的反应,脸上都挂着和蔼的微笑。
也是,他们看她跟看孩子是一样的。
谢沅心里却还是感觉羞。
沈长凛轻笑,把牌放到她的手里,柔声说道:“这牌你之前玩过的,自己也试试?”
什么样的沈长凛谢沅都见过,偏偏他在外间的形象,她的感知最模糊,她也没见过他跟朋友是怎样相处的。
他俊美矜贵,却从不是持重到没趣的人。
沈长凛何时的姿态都是温雅的。
谢沅拿着牌,就这样跟他一起玩了起来,他的朋友们调笑着说道:“这不公平,长凛,你们这是二打一。”
沈长凛轻声调侃:“你们三个人呢,我们才两个。”
谢沅一玩牌就认真了起来,这个牌她还真的会玩。
之前去天行山那边时,她跟着温怀瑾他们玩了好久,后来她去慕尼黑,偶尔也会跟朋友玩这个。
牌桌上五个人,四个人都在聊天,只有谢沅一人在认真打牌。
最后她得了好多筹码,晕乎乎地大获全胜。
筹码是在谢沅和沈长凛婚礼那天兑现的-
三月伊始,谢沅的毕业论文彻底忙完,一应纷杂的事务也结束得差不多,就等着答辩和毕业典礼。
她开始参与婚礼的筹备。
沈长凛没想谢沅累着,秦老先生和江夫人更舍不得叫她受累。
她还没看多久,就被两人先后接去了瀛洲和国外。
等到谢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
她试过婚纱、跟沈长凛拍完照片后,再一抬眸看日历,发觉就要到他们的婚礼了。
婚礼的地点最后定在了沈长凛的私人岛屿。
谢沅这半年都很有空,她跟着沈长凛去那边玩过一回,久违地踩上她的冲浪板。
天气是早先就看过的,但婚礼那天的天气却是格外的好。
五月初的天空蓝得像是宝石一般,连带海水也被映衬得格外蔚蓝。
谢沅身着白色的婚纱,手里握着白色的蔷薇捧花,她提着裙摆,轻轻地环住沈长凛的脖颈,柔声说道:“我爱你,沈长凛。”
第77章 大婚。洞房。有孕。
今年热的很早。
五月初的天空,湛蓝如洗,晴朗无云。
多日前就有外媒报道,称秦沈两家的这场联姻为“世纪婚礼”。
秦沈两家都是豪门,更引人瞩目的是婚礼的两位主角,沈长凛低调矜贵,但早在他还是沈三公子时,声名就已经极盛。
更加叫人向往好奇的其实是谢沅。
她被保护得非常好,外界的很多人只知悉沈家养着一位大小姐。
是谢敏行的直系后代,原本就是要与秦家联姻的。
圈里人称她为“被娇藏的玫瑰”。
但谢沅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却鲜有人知,她的侧颜照第一次爆出时,没过一个小时就被彻底刷屏。
沈宴白的ins当晚直接被刷爆。
【老公,以后你就是我大舅哥了(狗头玫瑰)!】
【哥你确定这是咱妹妹??你怎么不早说!!】
【雾草这是什么美神降临,我疯狂吸溜吸溜(口水)】
谢沅没有公开的账号,那天连秦氏旗下公司的社交平台,都被疯狂地刷了一回。
她跟沈长凛是公开是逐步的,到婚礼的前夕,才渐渐爆给媒体,因为沈长凛身份特殊,主要是外媒在报道,但消息的传递总是很快。
谢沅那天才刚答辩完,一打开屏幕,消息栏全都是她自己。
她想过彻底公开后会是什么情形,却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
后来是秦家出手,才将消息压下来的。
谢沅这个婚结得非常轻松,所有的事都是沈长凛在做,结婚前一周,她甚至还在准备毕业论文的答辩。
她虽然没有太多朋友,还是很想搞一个单身派对。
沈长凛跟谢沅的年龄没有差太多,偶尔还会有些脱节,他看了看网路上的消息,脸黑下来:“想都别想。”
她坐在他的腿上,想去拿他的手机。
“你不要信网路,”谢沅努力地去够,“网路上有很多都是乱讲的。”
沈长凛个子高,将手臂抬起后,谢沅就是站起来也够不到。
“那你的单身派对想邀请谁?”他掰过她的脸庞,“沈宴白?霍阳?温怀瑾?”
沈长凛的眸色暗着,声音微哑:“然后是不是还想尝尝酒?”
谢沅乖乖的,不讲话了。
不过后来她还是和朋友们见了一面。
玩闹过最后一段时日后,便到了婚礼的这一天。
谢沅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了起来,她带着王冠和皎如月色般的头饰,手握着蔷薇捧花,眉眼弯起,柔美娇丽,像是一位高贵的小公主。
她的伴娘是温思瑜。
温思瑜是再张扬明艳不过的人,此刻看向谢沅时,眼眶却有些红。
都说沈家大小姐沉静寡言,亲近的人却并不少,婚礼上陪在她身边的人很多,而且无一不是身份尊贵至极的人。
且不说温思瑜、秦承月和沈宴白等人。
霍家和温家的大公子全都过来了,明家的太子爷也含笑候在一旁。
谢沅被一群人围着,脸庞禁不住地泛红。
滨城是沈宴白母家所在,也是他疗养的圣地,每回身体不适,沈长凛都会将他送过去。
那边气候好环境好,医疗也强,跟沈宴白水土也很符。
谢沅上回见到沈宴白时,都害怕他要日薄西山。
一晃小半年过去,沈宴白又是过去那副桀骜不驯的大少爷模样,他们明争暗斗,瞧着和睦,实则句句都在讥讽彼此。
谢沅都快要听不下去。
霍阳才从山城回来,晒黑了少许,眉眼间少了浪荡,多了几分沉稳。
但一瞧见温怀瑾,他就挑眉讽刺道:“我听说温少最近挺忙的,要是有难处,可以跟我说说,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吗?”
霍阳真的特别会讲话,也特别会嘲讽人。
温家最近有些动荡,温怀瑾跟着温先生忙得焦头烂额。
他仍是邻家兄长的模样,勾唇时却也带着刺:“不必了,霍少先忙好山城的事吧。”
这些谈话看似寻常,但放在谢沅跟前讲出来,就是全然不同的意味。
没有人想要于在乎的人面前露怯,尤其是男人。
沈宴白冷眼看了看霍阳和温怀瑾,压低声说道:“都闭嘴,再吵滚出去。”
他的脾气很坏,从滨城休养回来后,脾气更坏了。
温思瑜皱眉看向沈宴白,红唇微张:“你也闭嘴,都笑得高兴点,今天是沅沅的婚礼,你们是想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吗?”
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不好。
于是原本三个人的吵架,又多了一个人加入战局。
四个人要吵到天上去,但那情形如果从远处看,却显得格外亲近热闹。
秦承月都有些无奈,他将细长高脚杯里的水拿给谢沅,像兄长般温柔地问道:“紧张不紧张,沅沅?”
他以前是很矜傲的一个人,如今经了这般多的事,性子却是越来越平和。
除却先前刚知晓沈长凛和谢沅订婚的事时。
秦承月一个电话直接打到秦老先生那里。
秦老先生强忍着没有告诉他其它,只耐心说两人是因为联姻,方才有了进一步发展的。
最后是秦承月愧疚良久。
不过谢沅觉得,依照她承月哥的聪明才智,迟早是能觉察出问题的。
想到这里,她就有几分心虚。
谢沅摇了摇头,声音甜软:“不紧张,承月哥。”
乐曲悠扬悦耳,新花秾丽娇妍,婚礼是个很郑重的场合,但沈长凛总还是考虑谢沅的喜好,玫瑰花束里藏着玩偶小熊,每一只都非常的可爱。
没多时后,仪礼正式开始。
激烈吵架的四个人安静下来,抬眼看向谢沅时,几个身份、性情、脾气各异的人的眼里,却是如出一辙的静默。
谢沅是一朵很娇柔的花。
她不经风雨,却又格外的坚强,这样的人谁都想要呵护。
但只有最爱她、她最爱的那个人,才能够真正得到谢沅的心,让她心甘情愿地被养在他的花田里。
当她说出“我愿意”的瞬间,所有的白鸽被放飞。
海风掠动,吹起白色的婚纱。
谢沅含笑看向沈长凛,声音柔软:“我特别爱你,亲爱的沈先生。”-
婚礼的欢畅一直持续了好几日。
到最后结束时,反倒是宾客们有了些不真实感。
海岛的风光美丽,游轮舒适宽大,高耸的树木有着繁茂的枝叶,既纸醉金迷,又充斥盛夏的自然风情。
整个流程都是西式的,只有最后的洞房花烛夜是偏中式的。
龙凤烛轻轻地燃着。
谢沅换了身正红色的长裙。
她特别天真,一边坐在床边吃冰激凌,一边想着之前他们就已共枕多时,婚礼又这样累,沈长凛应该不会如何。
但结果就是谢沅受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回累。
她哭得厉害,眼眸哭得红肿,嗓子也全都哑了,到后半夜天边都泛白时,沈长凛才轻扣着她的细腰,将她抱去浴池。
洞房花烛夜,竟然当真是字面意思的夜。
谢沅翌日下午方才睡醒,她的眸光晃动,一睁开眼就感觉泪水要再度落下来。
她用薄被将脸庞蒙了起来,任凭沈长凛怎么哄,都不肯出来。
谢沅还在读书,沈长凛对这方面一直很注意,除却第一次太混乱,不得不让谢沅吃了药外。
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丝毫的疏漏。
昨夜还是第一次那样狠、那样不择手段。
谢沅简直怀疑,沈长凛是故意想要逼哭她,他是喜欢听她哭的。
在她嫩生生的脚趾都蜷缩起来时,他扣住她伶仃的踝骨,声音里的哑意却是更深了:“沅沅不是说还要怀叔叔的孩子吗,怎么这样娇气?”
谢沅一点也不娇气。
她是哭得实在受不了,但直到最后的最后,沈长凛也没有放过她。
谢沅的肩头颤抖,被他抱起时,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了好久好久,在天光乍破、黎明拂晓时,才总算能够睡过去。
但谢沅的身躯还没能侧过去,便被沈长凛又按在了怀里,他揉着她的小腹,轻吻了吻她泛红的眼尾。
动作有多温柔,方才欺负她时就有多狠。
谢沅说了好多从来都说不出口的话,做了好多以前怎样都做不出的事,羞耻心的底线被打破数回。
明明已经过去一夜,但此刻只是稍作回想,她的脸庞便又恢复滚烫。
谢沅不想再要宝宝了。
按照沈长凛这个折腾法,她真的会死掉的。
谢沅总觉得她已经足够了解沈长凛,足够了解他的手段,事实证明在婚前他还是太温和了。
她躲在薄被里,但哄了片刻后,沈长凛却开始采用强势手段。
谢沅极力抵抗,最后还是被他一把抱了出来。
沈长凛温柔又强势地揉了揉她的小腹,轻声说道:“都两点了,你不饿吗,沅沅?”
明明还是那个叔叔。
但真正做了丈夫后,谢沅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的脸庞烫着,眸里也带着羞意,开口时却到底还有小脾气:“我已经特别饱了。”
“有些人喂养过度,”她鼓着腮帮说道,“我现在都不想吃东西了。”
谢沅的指间还带着戒指。
沈长凛的指间是跟她同对的戒指。
他扣住谢沅的指节,探入她掌心,眉眼温柔,动作强硬地和她十指相嵌。
两枚戒指也轻轻地撞在了一起。
沈长凛将谢沅打横抱起,他像哄孩子似的说道:“因为我怕沅沅饿到,所以才喂了沅沅许多的,今天就不这样了。”
秦家的主宅奢美华丽。
现在这座宅邸的装潢却更加的简约高雅。
午后的日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沈长凛身着浅色的衬衫,他的眉眼和神情被衬得分外温柔。
他轻声哄着谢沅:“用完午餐,我们吃冰激凌,好不好?”
“我还特意令人做了你喜欢的车厘子小蛋糕,”沈长凛柔声说道,“真的要一直饿着肚子,不过来跟叔叔一起用些吗?”
谢沅很想坚持到底,但看到美味的餐点后,还是可耻地想要开动。
沈长凛像个好脾气的骑士,将他的小公主抱在膝上,温柔地喂她用午餐。
谢沅睡得很足,用完餐后,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小孩子跟餍足的猫咪似的,水眸亮亮的。
明明之前还在说累,现在休息够、吃饱喝足,又开始好奇起来这座巨大的宅邸。
沈长凛新年时带谢沅来过秦家。
她也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
但那时候谢沅总顾着玩,然后就是各种社交,她都没能怎样逛过这里。
先前在沈家时有沈宴白在,谢沅又不想在家里公开,沈长凛跟她很多时候是分房睡的。
他的作息又比较紧,不好打扰小孩子的睡眠。
所以那时两人虽然已经开始亲近,却也没有住得太近,可以后就不一样了。
秦家的宅邸在沈长凛二次修整时格局就变了许多。
在主卧里,他辟出来一个非常大的衣帽间,然后将书房也没放得那样远。
最重要的是,所有的物什都是成套出现的。
谢沅穿什么色系的裙子,沈长凛这边就会有对应色系的领带。
从叔侄到夫妻,乍一看好像没什么区别,但细究的话,便能发现无一处没有改变。
谢沅在家里逛了很久,傍晚时她终于没了精力,直接躺在落地窗边的柔软羊毛地毯上。
“好像在做梦,叔叔。”她仰起脸庞,“你掐我一下。”
外间是青绿色的山林,日暮将至,半边天空都是金红色的,比之朝阳还要更加明丽。
沈长凛哪里舍得掐谢沅?
他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不是在做梦,宝贝。”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被那雪松的气息包围,她到底是没有忍住将头埋在他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幸福感太强烈,有一种不真实感涌现出来。
但谢沅没能高兴太久,夜幕降临后,在下午还温声言说“今天不会这样”的人,再度攥住她的腰身,将她抱到了腿上。
她禁不住地掉眼泪。
谢沅哭着说道:“你骗人,沈长凛……”
男人的眸色深暗,语调和柔,握住她细腰的指节却充斥威胁意味地收紧,他的声音低哑:“沅沅,再想一想,你该叫我什么?”
谢沅呜咽一声,泪水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虽然沈长凛时常很坏,但不管怎么说,谢沅婚后的这段时光还是非常快活的。
论文答辩结束后,她在学校那边就没什么事情了。
沈长凛早先就将婚期给空了出来,也没什么人来打搅他。
他帮谢沅挑选学士服上用得着的饰品。
沈长凛原先是不懂设计的,后来经常给谢沅定制礼服,方才对这方面有了些深入的了解。
眼看他寥寥几笔画出她想要的学士帽,她的眼眸睁得大大的。
沈长凛谦虚低调,谢沅目瞪口呆:“叔叔,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水眸里像是有星子在闪烁。
谢沅的樱唇翘着,勾住沈长凛的脖颈:“我毕业典礼的时候,您有时间吗?哥哥毕业典礼时,您都参加了的。”
她也学会了这样的说话方式。
瞧着是在问询,实则根本就没给人另一个答案。
沈长凛听到谢沅这样言语,却没有任何不快,他的心中都是很温柔的情绪。
“当然有时间,”他温声说道,“就是赴汤蹈火,我也是要去的。”
谢沅生命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沈长凛都想要参与。
而往后的许多年,他会陪着他的宝贝再度一起长大,来弥补他错过、迟来的时光。
转眼就到了六月。
度完蜜月后,沈长凛还是要忙碌的,谢沅和朋友们玩得很疯。
她性子慢热,跟人相处也是,每每都是到了快分别的时刻,关系才会非常的亲近。
直到谢沅接到通知,燕大要她做学生代表发言的时候。
“你看你,专业学得这么好,一直都是专业第一,”跟她谈话的老师很温和,“实习也厉害,商学院那边都没几个能进秦氏的。”
女老师笑着说道:“我们要是找别人的话,也说不过去呀。”
谢沅的实习报告写得太认真了。
后来她从德国交换回来后,商学院那边还真的让她去做讲座了。
谢沅当初只是临时抱佛脚,想糊弄一下实习报告,哪里想得到时候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事?
她欲哭无泪,回到家后跟沈长凛讲。
他那样矜贵的一个人,听完就开始笑她。
谢沅生气地跨坐到沈长凛的腿上,掩住他的唇:“不许再笑了。”
对这件事,她还是很苦恼的。
“好,我不笑了。”沈长凛轻笑一声,他托住谢沅的臀根,将她往怀里抱了抱。
对于这种事,谢沅实在是太为难了。
她最多能去做做报告,参加参加比赛,让她去做代表,还是太过欺负人了。
沈长凛莞尔,温声说道:“这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了?”
他将谢沅的笔记本拿过来。
“觉得难办的话,推给别人就好了,”沈长凛声音懒散,“比如你的丈夫,我。”
谢沅望向他浅色的眼眸,神情还带着些懵懂。
她愣怔了片刻,最后还是将笔记本拿了回来。
“我不要,叔叔。”谢沅低着眸说道,“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你看,我就是因为懒懒的,想要走捷径,才被你抓去干活。”
她掰着指头数:“然后又被抓过来做讲座、做报告。”
谢沅有点苦恼地说道:“我要是当初自己好好实习,就不会这样子了。”
沈长凛的人脉广,偶尔也会有人请他帮忙。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种言论。
谢沅是个好孩子这件事,沈长凛一直都知道,但他还是没有想到她可以这样好。
在名利场中太久,会让人忘记规则。
沈长凛生来就身份矜贵,这些年来位高权重,说是翻云覆雨也不为过。
人站得太高,不仅会深感孤寒,还容易失去锚点,迷失于纸醉金迷当中。
沈长凛很爱谢沅。
但将她放在心头太久,他也记不太起来,这人到底是何时走进他的心中,又自此扎根的。
名利场繁花似锦,多少人渴慕。
谢沅却将之视作过眼云烟。
其实如果没有被带到沈家,谢沅在走出那痛苦的深渊后,同样会活得很好。
就像是她的父亲谢知,一生淡泊,不慕荣华。
他们这样人,哪怕是在最苦难的时刻,只要手里还有一本书、一支笔,就依旧能够坚定地活下去。
那是再高的权势,也换不来的珍贵品质。
像是在暗夜里才能够发光的宝石。
谢沅可以没有沈长凛,但是沈长凛却没有没有谢沅。
那样他会孤独死,也会厌世死的。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微微低头,埋在她的胸前,轻声说道:“好,不过如果须要我帮助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他唇边含笑,声音低柔:“我也很想为沅沅做些什么。”
谢沅被沈长凛这样的目光望过来,脸庞不由地有些热。
她的声音柔软:“好,谢谢叔叔。”
在最初的强势掠夺后,沈长凛没有将谢沅欺负得太过,她毕竟还要忙毕业的事,还要跟人出去玩。
欺负得太狠,她还要生他的气。
进入六月后,时间快得出奇。
六月中旬,燕大的毕业典礼正式举行,沈长凛将事情早先就安排过。
清早起来后,谢沅将邀请函递给他,水眸明亮:“这是因为我要去做演讲,才换来的邀请函,叔叔。”
毕业典礼盛大,燕大的学生又很多。
能够到现场的家长是有限的。
所以这张邀请函是谢沅用辛勤劳动换来的,非常珍贵。
沈长凛执过邀请函,唇边含笑:“辛苦我们沅沅了。”
谢沅没有再谦虚,她这几天是真的很辛苦。
她是主要的演讲人,到场的时间要更早,难得一回出门比沈长凛还早。
在进入燕大时,谢沅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作为学生代表,来做毕业典礼的发言。
她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子,性格也很安静,不引人瞩目。
谢沅那时候也不自信,读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她甚至还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但是生命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在这四年里,她彻底走出了当年的阴影,有了要相守一生的人,性子也更加从容开朗。
谢沅还是那朵柔弱的花,但至少现在她的花影下,也可以守护得住她想要守护的人。
她很认真地准备了讲稿,也仔细地背诵了很多遍。
可真正站在聚光灯下,总还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受,谢沅还是有些紧张,掌心也沁出汗来,她今天胃不太舒服,心率也在不断地加速。
情绪到达一种程度,会反应在生理上。
直到和台下温柔望向她的那人对上视线时。
沈长凛坐在人群当中,俊美的容色却是那样出挑。
他静默地看向她,眉眼和柔,唇边含笑。
所有的思绪,在刹那间陡然变得清晰。
谢沅握住话筒,很轻声地开口:“Grau,teurer Freund, ist alle Theorie, Und grün ist das Leben goldner Baum.”*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在读大学的第一课,我的老师曾经这样告诉过我……”
一场演讲结束,整个礼堂都是掌声。
谢沅的后背被浸湿,她微微地喘着气。
但在这个全场人都瞩目的时刻,她的眼眸却始终只望着一人。
沈长凛笑着朝她做口型:“沅沅,特别好。”
明明隔着那般远的距离,谢沅还是看清了沈长凛在说什么,那个瞬间她莫名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毕业典礼结束在正午。
谢沅抱着毕业证,随着沈长凛下车回到家里。
她忍不住地吻他,一整路她都在他的怀里,下车时唇瓣都微微泛起肿意。
沈长凛吻了吻谢沅的额头,声音低哑:“先用午餐,沅沅。”
到餐桌前时,她还在他的怀里。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难得有些想要任性,他知道她今天胃疼,怕她病症发作,已经将鱼羹喂到她的唇边了。
她的樱唇微张,却是闻到鱼羹的气味,就忍不住地想作呕。
沈长凛神情一慌,立刻就给家庭医生拨了电话。
家庭医生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许久脸色变来变去,迟疑地说道:“您这边还有验孕的试剂吗?”
谢沅的眼眸睁大,差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第78章 孕期。
医生离开好久,沈长凛还没把谢沅从腿上放下来。
她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讲。
秦沈两家旗下都有私立医院。
沈长凛早先都做过准备并联系了医生,但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他的薄唇微抿,眼眸低垂,手臂环在谢沅的腰间,静默地将人抱在怀里良久。
沈长凛偶尔喜欢逼谢沅,她脸皮薄,两人都相处多时,每每被他逗弄,还是会害羞到耳尖都透着红。
她想起他之前在床上讲过的话语,脸庞更是越来越烫。
【有孕后会变得很敏感,叔叔碰一下,沅沅就哭得不成样子了。】
【别人见到沅沅有孕,都知道沅沅是我的了。】
谢沅越想脸庞就越红,她坐在沈长凛的腿上,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他动作很轻,但全然没有给她留挣动的可能。
她逃不掉,满脸羞意地跟他约法三章:“你不可以趁我有孕欺负我。”
说这话时,谢沅的耳尖滚烫,连脖颈都透着粉意。
沈长凛轻轻地笑了一下,温柔地说道:“我哪里舍得欺负沅沅?叔叔只会疼沅沅。”
谢沅想起沈宴白对沈长凛的一个形容。
说沈长凛万事都不挂心上,性子里带着点冷淡和漠然。
但低头跟那双瞧着色泽清浅、却浸透偏执和占有欲的眼眸对上时,谢沅的身躯都颤了一下,小动物的本能让她很想现在就从沈长凛的腿上下去。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男人?
沈长凛说的那个“疼”,才不是正常的那个“疼”。
谢沅的小腿晃了晃,她细微地挣扎着:“我们要立字据,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外公和外婆你欺负我。”
秦家的隔代亲在谢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秦老先生和江夫人都很疼谢沅,几乎比对沈长凛还要更好。
尤其是秦老先生一直觉得沈长凛是将谢沅强掠来的后。
沈长凛揉捏着谢沅的后颈,听到她的话语,倏然从那偏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低笑一声:“行了,叔叔又不会吃了你。”
得知她怀了他们的宝宝,他当然是高兴的。
孩子是维系家庭的纽带。
有了孩子,便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谢沅都不会再从他的身边离开。
更何况她是一个性格这样柔软的小姑娘。
但一想到谢沅要在生育期间,因为这个孩子受很多苦,甚至可能会出事,沈长凛的眸色就暗了下来。
科技不发达时,生育是十足的鬼门关。
如今医疗飞速发展,怀孕和生育依然是很麻烦的事。
沈长凛轻轻地揉着谢沅的小腹,低头吻着她的颈侧和锁骨,须臾容色才彻底平定。
谢沅白皙的脸庞透着绯色,她别过脸,纤手抵在沈长凛的身前,细声说道:“你就是会吃了我。”
她的话语带着稚气,却又那样的笃定。
也是,之前将人欺负得太过,小孩子都害怕了。
最近沈长凛的手段很温和,丝毫没叫谢沅累着,但落在她的眼里,却还是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意思。
她那么嫩,那么软。
腿侧的雪肤凝脂般白皙,比小蛋糕的奶油还要更甜。
轻轻咬住时,便会不断地颤。
沈长凛掌住谢沅的腰身,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怀里,他向后倚靠,声音带着些懒散:“三月之内不能同房,沅沅还记得吧?”
他低声说道:“接下来三个月,都要禁欲。”
还好近来忙,没有乱来,要是因之出现什么意外,沈长凛想都不敢想。
他揽着谢沅,将人整个抱在怀里,小孩子的身躯却蓦地一僵。
她的眼眸睁大,抬起来看向他,呆愣愣地问道:“什么都不可以吗?”
谢沅这个年岁的孩子,最难抵抗诱惑,她口是心非,不喜欢被沈长凛欺负,但若是让她舒服,她也不太能拒绝。
沈长凛掐住谢沅的下颌,声音微哑:“什么都不可以。”
“自己玩也不行,”他凝视着她的眼眸,“听到了吗?”
谢沅的粉腮肉眼可见地涨红。
她气急败坏,从沈长凛的腿上站起来:“我才不会,我又不像叔叔,总是不知道克制。”
可能是真的气坏了,谢沅连人身攻击都学会了。
那些躁郁的情绪忽然都消散了。
沈长凛没有忍住笑出声。
谢沅的脸庞更红,她抬腿就要走,但还没走几步,便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轻柔地抱在了怀里。
沈长凛吻了吻她的小脸,柔声说道:“以后晚上我给你讲故事,陪你看动画片。”
谢沅羞着反驳:“《○○○○》不是动画片,好多成年人也看的。”
难为她耳尖红得滴血,还要坚持为这动画片正名了。
沈长凛笑得更厉害了。
谢沅又羞又恼,蒙头就开始睡午觉,任凭沈长凛怎么哄也不理他。
她虽然生气,连这几天忙毕业典礼的事,实在是太累了,这边一结束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谢沅背过身,原本是生气才要睡觉的,但没多久便睡得很熟。
沈长凛搂住谢沅的腰身,将人又抱回到怀里,他低下眼眸,轻轻地将手覆在谢沅的小腹上。
还好孩子来得晚,要是因此打扰到谢沅的毕业演讲,他可真是万死不辞。
沈长凛将谢沅抱在怀里,心底都是很柔软的情绪。
他真的是太幸运了。
沈长凛的出身尊贵至极,但他从不觉得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是幸运的,哪有正常的家庭会疏离成那个样子?
无上的权力,本就意味着无上的动荡。
当初将还在襁褓里的他送出国时,秦老先生和沈夫人或许都没想过能再见到他。
接下来十余年里,沈长凛都没见过生身父母几回。
沈老先生有时还能过来,沈夫人身份特殊,甚至他十几岁前每次看到她的照片,都是在国际新闻上。
只有一次偶然,沈夫人因事出外,两人才第一次见面。
她是个斯文严谨的女人,经历极为传奇,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像是书册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人,说是一曲英歌也不会过。
那次会面十分的仓促,仓促到两人身边都没跟翻译,是用英语做的交流。
沈长凛十三四才开始学华文。
还很生疏,不能完全和人对话。
那时候的形势已经好了太多,但沈长凛还是又在国外待了很多年。
他好像是很尊崇、很高贵,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仰望,可若是细细地瞧,他好像也没有过得特别好。
但此刻将谢沅抱在怀里时,沈长凛真切地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
他是真的好幸运——
遇到他的沅沅,然后和她相爱,现在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谢沅有孕以后变得很嗜睡。
她的整体反应微弱,除了刚开始那几天有些吃不下东西外,没有太多的不适。
就是谢沅越来越爱睡觉了。
沈长凛有些担心,还让医生来了一趟。
送走医生后,谢沅又羞又气:“爱睡觉怎么了?我读了十几年书,那么累,现在终于能休息,只是多睡一会儿而已。”
她最近的生活非常舒心,没有什么事情,每天都懒懒的。
沈长凛也很认真地遵循了约法三章。
而且每晚都给谢沅讲故事,陪她看电影。
她抱着小熊,被他揽在怀里,带着3D眼镜在家庭影院里看电影,早上醒来梦境都是甜软的。
沈长凛搂着谢沅的腰身,将人往怀里带,他声音轻柔地说道:“我害怕沅沅生病,才让医生过来的。”
“我才没有生病。”她的声音有点娇,脸庞也透着薄粉。
但说完谢沅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早上十点多才睡醒,这边刚用过午餐,便再度困倦起来。
沈长凛抱谢沅回房午睡,她睡着之前,他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本来就是一个要人时刻照顾的小孩子,如今有了身孕,沈长凛更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好在最近没什么事。
沈长凛没让沈宴白立刻回海外。
如今谢沅有了身孕,他觉得让沈宴白留在燕城也挺好的,很多事情都可以让沈宴白去处理。
都知道秦沈两家的关系亲密。
如今沈宴白甚至能代表秦家出席某些会议。
沈长凛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指节交叠,漫不经心地想着事情。
他正想着,电话忽然响起。
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这么没有礼貌,偏要在人午休的时候拨卧室内的电话。
沈长凛眉心微拧,起身去将电话挂断。
他低眼时,才瞧见是秦老先生打来的。
沈长凛:“……”
他打开屏幕,走出卧室,给秦老先生那边回拨过去。
燕大的硕博录取通知书快要发下来了。
秦家是权贵中的权贵,但无论主支还是旁支,都非常低调内敛,可这个处世准则不适用于养孩子上。
瀛洲那边侍候的人年岁都长。
老一辈人都知识分子的感情,比年轻一代的人要普遍深厚得多。
秦老先生很关注谢沅的学业,他身边的人也很乐得将谢沅在学校的事告诉他。
那边人养孩子的热情,比沈长凛还要浓重。
之前谢沅做毕业典礼的演讲,秦老先生一生谨慎低调的人,在私人的社交平台发了消息。
好多人不知道沈长凛多宠谢沅时,都知道秦老先生很疼谢沅。
但到底有多溺爱,还是到这时才明白。
那内容是李秘书亲手编辑的,还配了足足九张谢沅的单人照,女孩子穿着学士服,站在聚光灯下,容色柔美,落落大方,眉眼都是亮堂堂的。
没有哪个长辈,能够拒绝这样的小姑娘。
【风雨兼程,终得硕果!贺沅沅结业;木铎金声,滋兰树蕙!庆燕园桃李。】
若是身份在那里摆着,沈长凛觉得秦老先生能告诉身边所有人,谢沅在燕大的毕业典礼做了演讲,还顺利直博。
如果可以的话,她那张漂亮到无以复加的毕业成绩单,他都想放出来。
秦老先生很关心谢沅的学业。
这两天录取通知书快下来,他早先就打来电话问。
沈长凛唇边含笑,接起电话,轻声说道:“通知书还没到……”
他话音未落,就被秦老先生打断:“我不是问这个的,天快要热了,让沅沅来瀛洲这边避避暑吧?”
沈长凛的笑容淡下来。
“不行,外祖父,”他轻声说道,“今年沅沅不去瀛洲了。”
沈长凛的声音低柔,言辞里却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秦老先生本来就不放心沈长凛,闻言眉立刻就皱起来了:“你说什么?让沅沅接电话。”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了?”他压低声说道,“沅沅呢?你先让沅沅接电话。”
秦老先生那边紧张,沈长凛却更漫不经心了。
“您急什么?”他轻飘飘地说道,“沅沅刚睡下。”
沈长凛矜贵尊崇,只私下里会带着少许的恶劣,但他可从不是温柔淡漠的人,亲外孙的性格到底有多阴晴不定,秦老先生还是知道的。
秦老先生追问道:“你真没做什么?”
“好好的孩子,养在你身边,原本是做侄女的,”他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这样已经让我没法跟她父亲交代了,你要是再……,让我百年之后怎么跟敏行说?”
秦老先生还是不相信沈长凛的话。
听着人越来越急,沈长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倚在窗边,眉眼微扬,声音也懒洋洋的:“不是我不让沅沅过去,是沅沅刚刚有孕,实在是不方便。”
谢沅刚刚有孕,不宜声张。
除却近处侍候的人和医生,沈长凛还没告诉谁。
秦老先生刚刚还要动怒,听到沈长凛这句话,忽然就没声了。
李秘书紧忙接住滚落的白色瓷杯,却到底慢了一步,只能眼看着满杯的红茶倾洒,将深红色的桌案浸湿。
秦老先生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再从容儒雅不过的老先生,神情却像是在竭力压抑情绪,他低声说道:“安排一下,现在就去燕城。”
李秘书摸不着头脑,怎么也想不出那边到底怎么了。
他犹豫着说道:“可是您三点还要见渡边先生。”
秦老先生摆了摆手,说道:“迟些时候再见,沅沅有孕了,我得先去看看她。”
他的语气看似平和,眼底的情绪却也是波澜起伏。
这消息太突然了。
不过沈长凛也真是有够混账的,这样重要的事,也不早些说,要不是他这个电话打过去,沈长凛不知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内心震动过后,就是巨大的喜悦。
沈长凛于男女之事向来冷淡,早先就有终身不婚的想法,秦老先生对他就没抱过希望。
突然得知自己要做曾外祖父,连秦老先生都没能控制得住情绪。
他的涵养如此,都这般震动,其他人得知消息,还不知道要震撼成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后,秦老先生就眼看着,多年来做事都没出过疏漏的李秘书,愣生生将手里的瓷杯落到了地上。
李秘书呆愣愣的,听到那声碎响都还没回过神来。
秦老先生忽然便笑了。
他蔼声说道:“长命锁之类的,也快准备起来吧。”-
谢沅睡得舒舒服服的,睡醒便得知秦老先生从瀛洲过来了。
他每年夏天都会休息一段,事情也会少上很多。
但谢沅还是没有想得到,秦老先生会为了她有孕的事,亲自过来看她。
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眸,还没从困意中彻底挣脱。
听沈长凛说完话,谢沅急得要哭:“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她光着脚,就要从床上下去。
在沈长凛这里,就只有别人等谢沅的份儿,从来没有叫谢沅等别人的道理,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哪里好叫她累着?
他的手臂穿过谢沅腿弯,将人轻轻抱起。
“不急,”沈长凛温声说道,“外公也才刚过来。”
谢沅松了一口气。
外公和李秘书,她还是应付得来的。
谢沅最怕的,就是突然要见到一大群人,她的性格就是变回小时候那样活泼、那样无忧无虑,也还是不喜欢社交。
但沈长凛没说的是,秦老先生将瀛洲那边的人全都带过来了。
那群最最顶尖的医生,也都随着到来。
如果不是实在不方便的话,秦老先生甚至连身边的保镖,都想送到谢沅这边。
谢沅水眸懵懂,还在想晚间要吃什么。
当被沈长凛抱出卧室,突然跟外面那一大群人对上视线时,她才意识到秦老先生到底带了多少人过来。
那个瞬间,谢沅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长凛帮着谢沅掩耳盗铃,将她涨得通红的脸庞往怀里遮了遮,柔声说道:“您先别急,中午张医生才来过一趟。”
他唇边含笑,好脾气地令人接待安排。
谢沅羞得欲死,直到第二日秦老先生离开,她还是害羞得不成样子。
她抽咽地说道:“都怪你,所有人都看到了。”
“嗯,是叔叔的错,”沈长凛温柔地拂去谢沅的眼泪,“下回我会注意的。”
她哭了一会儿,哭累了。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腿上,声音细弱:“叔叔,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他轻声哄她:“好,沅沅,还想吃别的吗?”
谢沅窝在沈长凛的怀里,她的指节攥着他的衣袖,乖乖地说道:“还想吃芒果布丁。”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樱唇,柔声说道:“好。”
除了要被迫禁欲,谢沅的生活过得非常舒心,直到有孕三四个月后,禁欲的日子结束。
她终于明白沈长凛之前说的荤话是什么意思。
谢沅的小腹已经微微地凸起,她的身形也发生了少许的变化,纤细单薄的少女体态更加成熟,像是馥郁的花朵般更加秾丽。
她的后腰被沈长凛拢在掌心,整个人都被他抓握在怀里。
谢沅控制不住地想躲。
但她越躲,沈长凛就越狠。
谢沅根本经不得丝毫的触碰,她哭得厉害,可伶仃的脚踝被分腿器扣住,挣扎的空隙都寻不到。
她快要疯掉了,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滚落。
“求您了,叔叔……”谢沅哭着说道,“能不能……?我的、我的……。”
她的眸里水光颤动,神情也极是可怜。
沈长凛没有应。
他很轻声地问道:“沅沅有孕了,为什么还没有奶水呢?是不是偷偷藏起来了?”
这样的话好像很认真,但仔细听来却是那样的破禁。
谢沅的手腕被扣在一起,然后高举过头顶。
她满脸都是泪水,楚楚可怜地摇头:“没有藏起来,真的就还没有。”
谢沅的话语太天真,也太单纯。
“口说无凭,”沈长凛压低声说道,“沅沅要怎么向我证明,你真的没有藏起来?”
这还能怎么证明?
谢沅的眼尾湿红,哭得眼皮都要肿起。
“真的没有,”她呜咽地说道,“沅沅没有把奶水藏起来,要……要再过几个月才会产奶的。”
谢沅羞得欲死,颤抖的肩头都像是笼着一层浅粉。
她娇娇的,那样懵懂,那样单纯,可却在举手投足间都浸透了蛊惑之意。
尽管知悉这是自己一手浇灌出来的花朵,沈长凛的眸色还是越来越暗。
他掰过谢沅的脸庞,低低地说道:“是吗?”
沈长凛的眼底深暗,他指尖微动,轻声问道:“那沅沅说说,这个是什么?”
谢沅说不出来,她哭得也更凶了。
有孕后她好久没被沈长凛欺负,脸皮也变得更薄了,一句不难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口,羞耻得想要躲进地缝里。
谢沅都不知道最后她是怎么被抱回床上的。
好在沈长凛九十月有些事情要忙。
知道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后,她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眉眼都变得明媚起来。
谢沅坐在沈长凛的怀里,乖柔地说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都马上要二十三岁了,但在沈长凛这里,还跟个孩子似的。
之前谢沅短暂地在外面住,沈长凛反复地叮嘱她:“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沅沅。”
谢沅早就盼着沈长凛走,但脸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反倒假装非常依依不舍,不想他离开。
小孩子蹙着眉,眼眸也垂着,一副难过失落的样子。
谢沅是有一些分离焦虑的。
沈长凛知道这件事,所以每次离开都不会提前很久告诉她。
他那时总不好带着谢沅一起走,因她还有学业要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最近非常有空闲,就算带上她也没什么事。
沈长凛神情微动,轻声说道:“别难过,跟我一起过去吧。”
他的眉眼温和,声音柔得像风一样。
但谢沅的神情却顿住了。
好像演得太过了,她才不想要和沈长凛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