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麻烦自重点
陆淮南的脸庞都快模糊不清了,他勾起嘴角的笑,还是被她看了个仔细。
不愧是矜贵的男子,随时气质逼人。
“叫我有事还是没事?”
她重申一句。
“没事。”
可当阮绵刚转过身去,男人说“我唯一的失手,就是在跟你的婚姻上,当初我确实低估了你们阮家的胃口,没想到这么重。”
口吻有些趣味,又透着三分鄙夷。
她笑,笑了好一会,才加深嘴角弧度,背对着人:“那当然,毕竟我不是付迎那种乡野姑娘,一顿饭一瓶酒是买不下来的。”
别说一顿饭一瓶酒,一栋上千万的房子都难买她。
陆淮南没作声。
阮绵也无心去关注他的情绪。
他们一个关上车窗,一个往电梯口走。
报道第一天,一院的流言蜚语漫天飞。
也算是意料之中。
一院位置本来就非常的短缺,一旦是有人进来,基本上都扎根了。
很难再空出空余位置。
这也是阮绵为何在二院待了几年,都一直没找到调过来的机会之原因。
她一身简洁的日常服,上身是西装外套,改良过的款,里边搭配一件低领小衬,干练又不失英气,脚穿五公分高跟。
阮绵的腿型好,休闲西服裤显得腿笔直修长。
她又钟爱深灰色,精英调拉满。
反倒给人的第一直觉,并不那么像是女医生。
一般的女医生都比较注重亲和感,而她给人的感受,更多是英姿飒爽,高冷如冰凌之花。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的上升。
到第三层停下,走进来两名身穿淡蓝色医生服的医生,一男一女。
其中男的,她还认得。
骨科的顾远行,在骨科很有名气,仅次于宋砚安。
女的是心外科医师,跟阮绵年龄相仿。
“新来那医生什么背景,听说是陆家的人,她刚来,陆淮南就急着把一院给并购了,我怎么感觉这是给人撑腰来的?”
女医生说。
顾远行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也没说话。
女医生许是没过瘾。
又连着啧啧两声:“又是个空降兵,咱们这医生都不知道塞了多少空降进来了,要我说不叫燕州一院,叫关系户……”
五层到了。
阮绵盯着门,步子往前迈了下:“不好意思,借让下。”
被打断议论,女医生脸色不太好,倒也挪步让道。
她走出去。
正听到男人的嗓音:“这次这个还真不是,就算空降,人家也是有实力站稳位置,全燕州最耀眼的那颗心。”
剩下的话,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没再传进阮绵耳朵。
阮绵早能想到。
今天的介绍会,院长肯定不会在。
估摸着在楼上接待陆淮南那尊活财神爷。
院里的副院长徐正业,领着她走了一圈,跟各个科室的未来同事,简单做个介绍,打了个招呼,无非就是个流程。
“这位是阮绵,咱们一院期盼许久的心外科高手。”
徐正业半分真挚,半分打趣:“当初我可是在二院要了许久的人,人家都没肯放的,没想到最终还是落进了我们一院。”
这话几分真,几分客套。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
一院从来不缺人才,缺的怕是像陆淮南那样的有钱人。
几个科室的医生,跟她互相来往了下。
大家也不熟,自然就是认个脸的事。
徐正业走到顾远行跟前时。
语气特别郑重:“这位我要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们骨科的光,人送外号顾神顾远行,他就比你大了几届,应该也认识。”
顾远行眸光显得有几分诧异。
他伸过去的手要握不握,显得有些僵持。
阮绵看了下,笑着问:“顾医生,不记得了?刚才在电梯里见过。”
“啊……对对对。”
他连忙把手伸来,只是简单的跟她掌心碰一秒,没有任何越矩行为。
说起来,阮绵也只是在一些颁奖上,听过这个男人的名字,真正了解不算多,不过今日一见,她很喜欢顾远行的边界感。
自己的事很上心。
别人的事,他也不过多乱说。
而且随时都保持着一种身为医者的稳定从容。
走完流程。
徐正业带她上楼,又叙谈一番。
说是跟她谈,不如说是打探陆家的情况。
陆淮南这些年各个领域都畅通,生意是做得越来越大,旅游业,医疗这些他都有涉及,尤其是燕州最耀眼的那座丰康医疗。
当初将他推到了一个高度。
直到下午三点多,阮绵才回到科室。
令她没想到的是。
李锦心贼心不死,听说陆淮南要来燕州一院谈并购,她一路跟了过来。
阮绵去洗手间的档口上,差点看了一场真人版演绎的活春宫。
“陆总,人家想你嘛……”
女人的声音绵腻得令人发麻,
又嗔又怪。
李锦心一只腿不止的往上抬,示意陆淮南伸手去接住她,偏偏男人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点想把她推开的架势。
“李小姐,这里是医院,请您放自重点。”
他身后是池台。
李锦心不敢太放肆的往男人身上扑,怕他动怒。
结果是,两人直接僵持在原地。
李锦心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扭了下头。
跟正在门外不远处的阮绵,四目相对,她面色一瞬的黑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阮绵轻巧的走进去。
她没看女人,仿佛根本不在意。
看的是陆淮南。
也仅此两眼,收起视线。
阮绵把手伸到水龙头的感应处,冰凉的流水顺着她皙白手指下滑。
她搓了几下。
声音慵懒:“李小姐,你要是想勾引陆总,起码也得挑个合当的场所才行,你是觉得医院刺激,可人陆总是有身份的男……”
“出去。”
陆淮南口吻很低。
李锦心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说自己,她迟疑了几秒,站着没动。
只见阮绵更识趣一些。
她抽出张纸,转身往外走。
“我说的你。”
李锦心这次算是听懂了,不敢再犹豫,吓得花容失色的提步,其间走得快,差点脚脖子根崴了。
阮绵胳膊被男人抓住。
陆淮南抓着她,又特别迅速的收手,她整个人径直摔进他怀里。
第52章 味道不错,我挺喜欢
鼻梁骨最为高挺,狠狠撞在男人坚硬胸膛上。
实在是太疼,感觉鼻骨都要裂开了。
阮绵去捂鼻,陆淮南掐住她手腕往下拉,摁在她胸口的位置,有种举白旗投降认输的滋味,手动不了,她抬脚。
膝盖弯朝她腿根撞。
男人身手很快,单手掌心压住她膝盖,笑声得意嚣张:“踢坏了,你用什么?”
“不用。”
一道相机闪出的光,刺到陆淮南眼睛。
门口记者的身影隐隐现现。
陆淮南顺势放开她的手,搂上阮绵的腰,她本能脑后往后仰,做出一副警惕方便,充满攻击性,随时要攻击人的状态。
男人脸往下压,手往里收。
她退无可退:“这是医院,干什么?”
陆淮南抱住她,他胳膊力气很大,转了个圈,他翘着薄唇:“看过去。”
阮绵视线顺着门口,往外看。
一小截相机镜头,露在外边,她心绪绷紧,喉咙口的呼吸窒了瞬。
“他们是怎么跟上来的?”
陆淮南单手压住她的头,唇瓣抵在她嘴角。
声音轻饶得,只有彼此听得见:“全燕州的媒体,都想抓到咱们婚姻不和的证据,这个时候,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男性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
他边说话,手掌在她腰间软肉上,细细摩挲着。
腰部跟耳朵是她最敏感的地方。
陆淮南唇瓣触到她脖颈,阮绵眉心很重的蹙了下:“陆淮南,做做戏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想给医院留下别的印象。”
“有我护着你,谁敢说什么。”
他嗓音淡淡的,仔细听,里边淬着浓烈的欲。
她跟他亲吻过很多次,男人向来技术了得。
阮绵被他逼得,身子靠后,双手反撑在身后的洗手池台上,掌心浸了一层水渍,几滴往下坠,往她西服裤子上落。
“你可以选择抱住我,就不用这么费力。”
“不要。”
“确定不要?”
她抿着唇不出声。
陆淮南满眼促狭,身姿更加强迫性的往前顶,他一只腿硬生生岔开她双脚,阮绵那姿势,换个角度看,就似骑在他身上。
恼得她面红耳赤脖子粗。
“你故意的?”
陆淮南口吻不予置喙:“要是给人拍到我们关系紧张,我还怎么帮阮家再提那几个停掉的项目?”
闻声,阮绵狠狠往上提了口气。
她跟陆淮南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讨好过他,比这厉害的多了去了。
阮绵如猎鹰般的眸子,定定勾住他,双手抽回来,搭在男人肩头上,把力气全都往他身上压。
如此一来,她确实是轻松得多。
歪头吻他。
女人唇瓣饱满,触感极好,裹着一层淡淡的奶香。
陆淮南贪婪的亲两口,退开身:“今天的口红,怎么是奶香味的?”
“没涂口红,上来前喝了瓶牛奶。”
阮绵那张脸根本不需要化妆品的加持,素颜就美得出众天成。
陆淮南把她往前抱:“味道不错,我挺喜欢。”
他像是又解锁了一项新技能,眼底都是浮动的狂喜。
阮绵跟陆淮南在医院洗手间折腾许久,门口的记者拍满意了,才堪堪离去。
她伸手推一把男人:“人走了,放我下来。”
他站得特别稳,坚如磐石,阮绵推那一下,手掌都有些麻,陆淮南还纹丝不动,他两手撑在她大腿两侧的水池台上。
视线由下往上,那双细长的黑眸,更加精而邪魅。
阮绵只身往下滑。
陆淮南挡住她去路:“今天来医院,被人说了?”
气息很稳,她说:“没有的事,一院同事都挺不错的,热情也敬业,我很喜欢。”
“阮绵,我是该说你演得好呢,还是该说你喜欢装呢?”
流言蜚语都传到他耳朵里来了。
阮绵看着陆淮南,陆淮南也看着她。
视线交汇,在无色无味透明的空气中,纠缠再到慢慢跌落下去:“好吧,我承认是有些人嘴巴不干净,不过都是小事。”
“要不要我帮忙封那些人的嘴?”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也不算好心,我怕你又上奶奶那去告状。”
提到陆老太奶,阮绵心底暗藏三分复杂情绪。
她眼球微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我没你想得那么卑鄙,只要你不把我惹急了,我还是知道收敛的。”
“怎么样叫惹急?”
说着话,陆淮南又往前凑近几分。
他身姿高挑挺拔,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纽扣。
许是先前跟李锦心揪扯,不小心拽掉的,男人皮肤微白,是那种偏白的健康色,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加上他身体绷着。
他胸前微微下陷,阮绵看得一清二楚。
陆淮南拿开一只手,玩味的卡在她下巴处,往上抬起,他也顺势站直:“看什么呢?”
“没什么。”
“这么嘴硬?”
他力道很轻,阮绵嗤笑一声:“人不是个人,身材倒是不错。”
陆淮南不恼不怒,甚至加深笑意:“多不错?”
“还好吧,一百分打个八十分。”
她语气轻飘,言词轻佻。
像陆淮南这种自尊心深,还高贵不可亵渎的男人,一般经不住这种话的撩拨,奈何他脸上没半点儿情绪波动:“剩下二十呢?”
阮绵不作声。
陆淮南才手指收拢,把她的脸往前拉,阮绵下巴摁在他胸口,肌肤所触皆是一块块饱满的腹肌。
伴着男人身上的浓郁男人味。
陆淮南狡黠得像只狐狸:“那二十分,被你吃了?”
她就这么靠着一动不动,表现不辨喜怒。
阮绵知道,这里是医院,陆淮南是个最注重形象的人,他不可能,也断然不会在这碰她的。
果然。
当她的手探到他衬衣里,摸到那一抹滚烫,他眉目深沉的涌动,猛地一只手压在她手腕处,声音低沉:“我怕你承受不住。”
阮绵没敢玩火。
手指往回一抽:“那你让开。”
陆淮南站着没动手,她推开他,从水池台上跳下来。
一边洗手,一边笑道:“我看那李锦心对你是不会死心了,你怎么遭上她的?”
“吃醋了,还是查岗?”
“就好奇问问。”
陆淮南没解释,她也都习惯了。
第53章 水深火热
擦干净手上的水渍,阮绵笑意不达眼底:“医院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看着镜中走势摇曳的女人背影,陆淮南嘴角上挑。
他漫不经心扣好衬衫纽扣。
捡起脚下一管口红,艳丽的深红色,是先前李锦心掉在那的,阮绵不知是没看到,还是看
到了,装作视而不见。
陆淮南端详两秒,顺手丢进垃圾桶里。
康堇匆匆忙忙赶过来。
“陆总,你没事吧?”
“李锦心怎么会跟到这边来?”
陆淮南不显山,不露水,一张脸上写着“面无表情”四个大字。
康堇抬眼,扫看他神情,砸吧嘴出声:“她好像是得罪了行内什么人,想借着攀附陆家,给她当把保护伞。”
这样的女人,陆淮南见多了。
跟他逢场作戏的,跟他利益交换的,李锦心还是头一个,把这种主意打到他头上的女人。
“那就查查她得罪了谁。”
说完。
陆淮南转身,两截修长的手指,放在水流下冲洗。
康堇问道:“那阮小姐那边?”
“把嚼舌根那人开了。”
下班前,医院一心外科医生被开的消息,传得满院人知。
起先,温年是无多在意的,这种事情她素来懒得关注,换好衣服下楼时,听到几个护士在聊这事,她站在电梯口。
“蒋医生家这么大背景,说被开就被开,啧啧啧……”
“我听说啊,是她嚼舌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怕不是光被开这么简单,估计以后想在这行混,是不太可能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阮绵提步走进去,自动屏蔽了门外的话,电梯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抵负一层车库。
陆淮南的车很显眼。
停在医院专属的0001号车库位,她出电梯的一瞬,车尾灯亮起双闪。
阮绵没想到,陆淮南手段既狠又损。
可话又说回来,他这么做,对她来说算不上是一件好事,无疑是在医院帮她树立敌人。
搞得同事之间,关系对立。
拉开门的一刹那,车里郁结的烟味,迎风而出扑鼻来。
阮绵在门口顿了两秒钟,才跨步上去,她语气带着几分先入为主:“医院的事,别说不是你做的,其实大可不必。”
男人不出声。
车从出口缓缓开出去。
陆淮南闭目凝神,右手两指夹着的烟,青雾缭绕,在淡淡的往她这边飘。
“陆淮南,我一时之间还真分不清,你到底是敌是友,到底是在帮我出气,还是在害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他依旧维持沉默。
陆淮南一张薄唇,平时不紧抿就显得有些刻薄。
抿起来,那种薄凉气息更甚。
他只是睁开眼,身姿前倾了些许,面色无异的把烟掐灭,摁在车内烟灰缸里。
语气比他动作更淡:“我的医院,绝不容许存在爱嚼舌根的人。”
阮绵都听笑了。
她也不顾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外人康堇。
话点到狠处:“你不能容许的恐怕不是嚼舌根,而是别人议论我,会连带上你,向来你都是高傲不可一世,容不得人指点。”
说到这,阮绵似想起什么。
她嘴角的冷笑,转得有些诡异:“倒不是,你在付小姐身上,可就大方得多了去。” 哪怕被全燕州人指点他,也没见陆淮南有这么大的动静。
阮绵更讽的口气:“还真是把对人不对事,做到了极致。”
“随你怎么想。”
此时,阮绵已经能构造出,往后在医院如履薄冰的场景。
她向来不是伏低做小的性格。
既然陆淮南做事毫不留后路,把她推向风口浪尖,那她也没必要秉着那点矜持,有资源不用。
阮绵弯起眼睛,但她眼里没笑:“好啊,既然这样,那我以后惯用陆总的资源,可就不得不狠点,也不会手下留情。”
陆淮南:“用得上也是一种本事。”
他的无动于衷,不恼不怒。
就好像是她一拳砸下去,砸在一团棉花上。
软软绵绵的,不痛,但很膈应人。
从医院到陆宅,再无对话。
车缓缓开进陆宅正统中式的院落里,许嬷嬷领着佣人迎上前,好似知道他们今晚会回陆宅。
两人前后脚进门,陆家的佣人正往桌上端菜。
下午点的时候,阮绵刚去观摩了一场手术。
患者经历一场车祸,胳膊的肉都被撞烂了,整边胳膊就剩一片被碾碎,黏糊糊的皮肉挂在那。
佣人端到第三盘西红柿炖排骨,阮绵胃里忍不住翻腾。
脸色变了变,她捂住嘴:“呕……”
干呕声不大,却是让在座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一个桌子,加上她拢共七人,也是除了她,皆是面色各异。
阮绵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她率先出声:“下午观摩了场手术,有点反胃,我先去趟洗手间。”
陆淮南跟在她后脚出来。
斜倚着洗手间的门,嘴里饶有玩味的叼了一支烟在抽,他话沉得不像话,又带着点揣摩生疑:“真是反胃?”
男人好似随时随地都喜欢抽根烟。
阮绵自己也抽,她本不介意,也不排斥。
奈何她这会儿是真的反胃,胃里闹腾得很,满脑子都是桌上那盘番茄汤汁,跟被碾烂的人体皮肤,画面感逼真。
“你能不能别抽烟?”
陆淮南倒也还算和气,把烟灭了。
阮绵看着他的动作,气焰也压下去几分:“真是反胃,至于孩子,你知道的,我比你更不想要。”
门口的男人有所动静,他走过来。
脚步却停在离她半米的位置,不知何时手里揣了半瓶山楂水。
“我不喝这个。”
阮绵素来最怕酸口的东西,从小拒绝一切带酸的味道。
总觉得酸跟辣,都称不上所谓的口味,纯粹是在刺激味蕾。
所以这些年,姜轻慈总说她人活得寡淡,没滋味。
陆淮南也不勉强他,将山楂水往那一放:“喝点会舒服一些,你要是在饭桌一直这样,我是清楚,他们可不清楚。”
这话说得没错。
光看江慧丽跟陆怀灵的眼神,就足够背若芒刺。
阮绵忍着喉咙的涩劲,拧开瓶盖,怼嘴喝下去三口多,再多她是真的喝不了了。
第54章 护她
整个口腔被酸味包裹充斥,她感觉自己的嘴,就像一个让山楂水浸泡发胀的水壶。
溢满着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
不管她怎么吞咽搅动,味蕾仿佛被酸滋侵占。
阮绵来回反复的,吞咽好多口唾沫,才将酸水彻底咽下去。
看她这副模样,陆淮南的面目,也不知是意外,还是玩味:“一个资深心外科医生,这种小手术,都把你弄成这样?” 说来也奇怪。
阮绵除了最开始实习那一年多,吐过几次外,越是往后,身体心理素质都愈发强悍。
比这更骇然的场景,她也不是没见过。
车祸场面,不该如此。
而且她本来也不管这一块,是徐正业非叫上她去观摩。
虽然阮绵没在现场,只是隔着一道屏幕。
但那些撕碎碾烂的人体组织,是实实在在的。
她是由心的发出那种,抑制不住的干呕感,像是身体里有一只手攥着她的胃,在不止的颠倒。
阮绵暗自调整好面部表情。
“什么东西,看多了也会偶尔失手一两次,这不很正常吗!”
“早点过来,别让人等久了。”陆淮南说。
重回到饭桌上,那道番茄炖排骨已经被撤下去了,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阮绵面目涨着几分红晕,没消退。
饭局到了尾声,陆怀灵先行离开一步。
等她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只黑猫,不知打来的。
她故意绕到阮绵身旁,看到阮绵眼神有下意识的躲闪,陆怀灵翘着眼睫,脆生生的问:“四嫂,你不喜欢猫吗?”
“还好。”
阮绵打小就不爱猫这种动物,小时候阮渺养过一只黑猫,她亲眼见证了那只猫,如野兽撕碎一只青蛙的肚子。
流了一地的内脏跟渍水。
对她童年的时光造成极大阴影。
尤其是对视黑猫那双眼睛,总觉得阴沉诡异得令人后背发寒。
原本端坐在陆怀灵怀里的黑猫,也不知为何缘故,嘶声
叫嚷。
阮绵坐在客厅沙发里,如坐针毡,汗毛直竖。
“小咪,不准乱叫人……”
没等陆怀灵说完嘴里的话,那只通体黝黑的猫,挣脱她的怀抱,宛如一条滑溜溜的丝带,猛然窜到了阮绵身上。
“走开,走开……”
阮绵整个人,似一只惊弓之鸟,吓得腾一下,打沙发站起来。
黑猫的两只前爪十分锋利,她感觉到皮肉撕裂般疼痛。
一时间,阮绵也不知道是被猫抓住了什么部位,反正很疼。
她连连后退,那黑猫反扑的气势强烈,原本都已经被她打了下去,再腾地跳起来,四只腿牢牢扣住她身上的衣服。
好险她今天穿的是缎面的西服,猫爪的抓力再是牢固。
还是打滑了两下,最终摔在地上。
“陆怀灵,你干什么?”
耳边充斥男人沉怒的嗓音。
阮绵惊魂未定,披头散发,钻到怀抱往里使劲的拱。
陆怀灵眼底是三分讪讪,四分意外,再加三分的气不顺,陆淮南一看,就知道她是存心整人:“愣着干什么?把猫逮走。”
站在两米远,有些不知所措的佣人,连忙涌上前去抓猫。
这会儿,说来也奇怪。
暴躁的黑猫,仿佛瞬间被什么东西镇住了气势般,不温不火的蹲在地板,任由人去抓它,还朝人摇动尾巴。
似在讨好。
丝毫没有攻击人的状态。
黑猫成功让佣人带了下去。
可阮绵脑子里,还不断的充斥着那只猫嚎叫的嘶声,尖锐可怖,势要划破耳膜。
她就那样身子僵着,一动不能动弹。
双手紧紧的扣着陆淮南胳膊,他也是血肉之躯,女人十指欲要掐进他肉里。
陆淮南是最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恐惧的。
阮绵抓在他胳膊上的手,颤抖得如筛糠。
他刚要去触碰她的手指,她整个人都像是再次受到沉重的惊吓,陆淮南很轻易从她眼眸里,看到那种极致的恐惧。
“阮绵,猫走了。”
阮绵听不到,又仿佛听到了。
她抬起眼,看着他,唇瓣张动好几下,话也没打嘴里挤压出来半个字。
只是下一秒钟,阮绵仿佛绷着的那口气瞬间松懈掉,人由紧绷僵硬,转为了松软无力。
若不是陆淮南见状,连忙扶住她。
她几乎人得跌落到地上。
陆怀灵冷笑,眼如钩子,直勾勾的盯在阮绵那张漂亮到,只剩下精致的面庞:“四哥,别误会,我无心伤害四嫂。”
是她怕猫,是她控制不住情绪。
阮绵脑子乱极了。
她感觉到脖子疼,这会儿,才意识到刚才猫抓的是她的脖颈。
阮绵伸手去捂住脖子皮肤,温温热热的,有什么顺着她的手指缝往外溢出。
作为医生,对血液这些东西很敏感。
她也不慌不忙,几分钟足够她调整好情绪,并控制住,呼吸吐声有些微的沉重:“淮南,我没事了,这点吓不算什么……”
说话都结巴。
陆淮南看出她在逞能。
把人扶坐到椅子上:“你先坐好,我去楼上拿药箱。”
不得不说,这种时刻,陆淮南作为一个大男人,他的表现极为理智且头脑清晰。
第一反应不是去怒火中烧的指责陆怀灵。
而是首先的考虑撵走黑猫,顾及她的伤口。
阮绵坐着没动,也没抬眸去看陆怀灵,从肤浅的了解上来看,她脖颈的伤口不是很重,但一直在流血。
冷静下来的阮绵,理智得可怕。
尤其是她看陆怀灵的那双眼睛,微微眯动。
阮绵捂住伤口的手没松,她冷声问:“我怕猫的事,只有阮渺知道,她告诉你的吧?”
陆怀灵只是看着她,一眨不眨,也不松口。
与其说保持沉默,让对方看不出破绽,不如说她在赌。
赌阮绵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揭穿她。
此时,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江慧丽在里屋陪陆老太奶,陆鸿文在书房。
“你认识她才多久,就肯帮她做这些事,我可是认识了她二十几年,你觉得是你了解她,还是我了解她?”
阮绵不怕她不开口。
陆怀灵不开口,她就一点点拿话击溃她,让她自己绷不住,主动说。
“不说话是吧?”
阮绵拿开手,掌心全都是鲜红的血渍。
第55章 不能让你白吃亏
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的擦干净。
可人血怎么擦,都很难擦到干净程度,更别说此时好几层裹在手心里,黏糊糊的有点恶心,还伴随着一股血腥味。
阮绵坐着。
陆怀灵是站着的。
她要仰头去看人:“像阮渺这种人,她不会讲道德,只要能利用你,什么都好说,等你没利用价值了,就会抛你而去。”
阮绵一直觉得。
陆怀灵只是被陆家人保护得太好,她是江慧丽跟陆鸿文最小的女儿。
在陆家,虽说不如哥哥陆显那般受宠。
起码也是众星捧月的待遇。
从小娇身冠养,被宠坏了性格,是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
但她毕竟年纪不大,心思没坏到骨子里。
陆怀灵冷冷的眸光,像利剑:“别吓唬我,我不怕。”
“你认识江律师吗?”
面对阮绵突如其来的话锋,陆怀灵不作声。
阮绵猜想,她这是以退为进,表面沉默,实则是为了防守。
无视她,阮绵自顾开口,继而说道:“岄府的江弥声江律师,是我的朋友,你应该清楚她打官司的手段,我要是……”
话戛然而止。
是她主动切断的。
陆淮南正拎着个药箱下楼。
阮绵也无多在意,反正她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陆怀灵是聪明人,但凡不装聋作哑,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伤口做完简单处理。
陆淮南要带她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并且排除是否需要打疫苗。
他问声得很冷:“这只黑猫什么时候养的,疫苗证件都齐全吗?”
陆怀灵楞了下。
才气势稍有缓弱的吐声:“猫是朋友家的,疫苗早就打完了。”
当医生看到阮绵脖子上的伤口,都大为吃惊。
年轻的男医生,长相俊秀。
他眉心很轻的蹙了下,又转而看向一旁的陆淮南,解释道:“这猫肯定是被人强行喂了什么药,估计兴奋剂之类的。”
不然按照普通的家猫,就算挠人,也不至于挠成这般。
陆淮南整场冷脸抿唇,一言不发。
后期是阮绵,亲自跟医生交流的。
注意事项,拿什么药她都一清二楚,拿好单子直接下楼去取药。
上车后,两人全程无言语交流。
车沿着南山公馆的方向一路行驶,这时候,阮绵大概率能猜出,陆淮南不打算回陆家老宅了,她主动开了口:“是阮渺。”
“这次敢放猫,下次就敢拿刀。”
陆淮南说这句话时,眼神跟语气都凝出深沉的讽刺。
瞧不上她们阮家。
阮绵头一次觉得,她跟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放过她的,她最好是别让我寻到机会。”
“陆家那边,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法?”
“反正不会让你白吃亏就是。”
陆淮南声音淡淡的,那张俊美的面庞也没什么表情,口吻的情绪更是平淡如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闻言,阮绵有点错愕。
她不禁失笑:“陆怀灵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你陆淮南为了一个外边的女人,都能跟我争得面红耳赤……”
“不信?”
他忽地转过脸来,神情异常认真。
车在道路上急速行驶,两边车窗紧闭无缝。
迈巴赫的车厢算是比较宽敞的,阮绵却还是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笑起来,笑声里带点儿玩味。
“为了我,肯让陆家难堪?”
陆淮南打鼻息逼出一道冷哼:“也不全是为了你。”
阮绵声音温和了下来,将笑意收敛到一干二净:“真要是报仇,就得沉下心来,别总是逞一时之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阮绵,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她看不懂他的状态,更听不出他的语气是怒,或不怒。
阮绵砸吧下唇:“不敢。”
她从未跟陆淮南提及过自己父母之间的事,他能知道的很少。
自然,他更不会联想到她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
翌日。
刚调去一院,请假诸多不便,阮绵带伤坚持上岗到位。
她也是从陆显那得知的消息。
说陆淮南把原本属于陆怀灵,在陆氏的占股消减了百分之一的权重,做这么大的决定,连招呼都没跟江慧丽打一声。
他就是故意的。
陆显说:有时候我还真看不懂他,到底是爱付小姐,还是爱你多一点。
阮绵盯着屏幕里的字。
她冷静理智得,情绪不受丝毫波动。
紧接着,锁屏反扣住手机,视而不见。
做出这一系列动作,她缓缓的咽了口唾沫。
从茶水间走过去。
护士长过来叫她:“阮医生,副院长叫你过去一趟,说是晚上有个饭局,跟二院那边的人一起,想让你陪同一块去。”
“好,我马上去。”
海丰有批医疗器械马上到位,那可是一块金疙瘩,全燕州各大医院都赶着上捧。
徐正业也是其中之一。
他领阮绵去的目的,一不是她长得多漂亮,二也不是她专业能力有多强。
是博的陆淮南的脸。
晚上八点的局。
阮绵是七点五十多分,才匆匆赶过去的。
徐正业那张脸,都快急得扭成麻花了:“姑奶奶,你怎么这个点才到,二院跟丰康那边的人,老早就上桌了,就等你。”
“路上堵车。”
阮绵暗自吸口气。
二院大概是孙涛跟宋砚安来的,那丰康那边,不用多想,徐景川必然在。
陆淮南应该不会来。
像这种场合,还用不上他这种身价的人,自降身份过来凑这个热闹。
“赶紧的,别磨蹭了。”
阮绵近乎是被徐正业半推半就推进包间的。
屋内除了她跟一个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怯弱的小秘书,剩余的都是男人,有大腹便便,挺着啤酒肚的,也有青年才俊。
看样子,孙涛是喝了不少酒,见着阮绵,脸瞬间笑开花。
连徐景川还没来得及跟她招呼。
阮绵被孙涛先一步截胡:“阮绵,你也来了,快过来,过来坐。”
孙涛身边留着个空位,阮绵猜测,大抵是宋砚安的。
不过他人不知道是还没到,还是去了洗手间。
孙涛本来想直接让她坐,看了眼,把她拉到左手位置:“你坐这,正好跟你们副院一边儿。”
第56章 醋?
阮绵能敏锐的察觉到,她进屋起,屋内的男人,已经从头到尾,把她打量了个遍。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大概都不会喜欢的。
毕竟成年人的意识里,只有摆在货物架子上的商品,才是这般够价打量的,阮绵本能的推拒了下孙涛:“孙主任,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