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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绵眼都不带眨巴一下:“当然。”

“为什么?”

“夫妻生活过得不够愉快。”

陆淮南心底有些鄙夷,她这话说得确实骚:“现在试试,看看够不够愉快。”

他作势要去抓她肩膀上的吊带裙带,阮绵压住他的手,阻止:“我不想。”

你看我,我看你。

就这么默不作声,沉寂了足有半分钟的样子,陆淮南嗓音特别的低沉,他问:“每次回来,我哪次缺过你了?”

“没有。”

阮绵抬着眼,很轻易看到他的脸。

不知道这几日陆淮南是怎么弄的,熬得眼底泛青。

“那你这么急着离婚,宋砚安打算跟你重修旧好?”

“陆淮南!”

阮绵嘴角气得抽搐,眼线更是发颤,她像是极力隐忍着满心的怒火跟不悦。

陆淮南盯住她看:“既然不是宋砚安,那是因为什么?”

她心跳得很快,足足一分多钟,才平稳下来。

阮绵垂目,低声:“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想再瞒着,这些年我受够了,看着你跟那些人逢场作戏,流言满天……”

嘴里的余话,陆淮南吞入唇齿之中。

他用力的按她胳膊:“阮绵,就算受够了,也得给我受着。”

阮绵知道,这些话不可能改变结果,索性她都没反抗。

只是嘴角上扬起,挤出一抹笑不似笑的弧度。

好半晌,她气息浓烈的嘀咕:“为了家族利益,你确实挺能忍的,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生活了这么久,也没觉得腻。”

“我两当初都处心积虑的想结这个婚,那就各自受好。”

阮绵始终都是觉得,陆淮南是对付迎有别样情感的。

他只是碍于这个婚姻,没法直接娶她。

她也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爱一个人,会抛开任何的条条框框。

就好像陆淮南身边,所有陪他做戏的女人,从未有一个款式形同付迎,他却偏偏对她护如自命。

哪怕是面对她粗鄙的父母,也能忍得若无其事。

除了真的喜欢,阮绵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她笑容很淡:“陆淮南,之前我还觉得你有什么苦衷,不得已隐瞒跟付迎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我猜错了,你是真喜欢她吧!”

陆淮南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落。

太快了,阮绵没时间去捕捉。

等她再看时,男人的神情早已回归如常。

他手指松开,不是一下子的动作,是缓慢的一个过程。

“以后别再拿这种办法,让我离婚。”

说完,陆淮南背对着她,走去浴室。

满心的闷苦烦躁,阮绵压住心头那口恶气,一寸寸吞咽沉没下去。

换下身上的裙子,她穿戴整齐去店里取车。

那件粉藕色的吊带裙,腰部的位置硬生撕扯了一道裂痕,可想而知陆淮南的劲是有多大,阮绵都不敢过度扭腰。

他把她腰掐青了。

陆淮南一只手夹住烟,坐在浴室隔间的椅子上抽,身姿往后仰靠住,他眼睛没看烟,而是盯着手机屏幕。

康堇给他发来一条微信。

“目前找到的几个证人,都证明当时救下蒋小姐的人,就是付小姐。”

烟凑到嘴边,吸进嘴里的烟逐渐泛起苦涩。

陆淮南迟疑片刻,把烟丢进马桶,顺水冲了下去。

手机很快再次蹦出信息:陆总,我们都已经追查十年了,还有必要往下查吗?

他一边按键给康堇回信息:继续查。

陆淮南心思烦闷,连续再压着那阵苦涩,抽了三四根烟才下楼。

屋内没有阮绵的身影。

张妈主动开口解释:“先生,太太先前把你给她开的那辆车剐蹭了,她前几天开去店里做保养维修,约了今天过去拿车。”

“嗯。”

陆淮南声色不动,也是能一眼看出他情绪不高。

“我再去把汤端出来。”

阮绵回来得晚,张妈另外留了一份饭菜。

陆淮南吃完饭,直接回书房。

阮绵到家临近十点多,屋里一如以往的静悄,她进门,在玄关处脱鞋换好,张妈赶着给她把饭菜端出来:“趁热吃。”

看样子,陆淮南是已经吃过了。

不是很饿,她勉强吃下去三分之一,那碗鱼肉是一筷子都没动过。

张妈过来收拾桌子,无意间提了一句:“先生一直在书房打电话,我进去送水果的时候,听他说好几次蒋自北这个名字。”

第67章 新欢,旧爱?

阮绵低着脸,嘴里溢出轻笑声。

张妈听了,问道:“是先生的熟人?”

蒋自北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男名。

“不是。”

这些年,阮绵没听过这个名字,那也不算是故交,不是故友就是新欢,抽了张纸擦擦嘴,她叫张妈把饭菜都撤下去。

书房的灯忽然灭了。

廊道响起一阵小而零碎的脚步声,是拖鞋踩地发出的那种。

陆淮南下来倒水喝,他沿途经过客厅,看到桌上的女人,埋头在喝汤,明明是听到他下来,连眼都没抬起看一下。

冷淡疏离得过了分。

阮绵也清楚的知道,男人在看她,且目光深沉。

面前的汤盅见了底,她挪开:“有这么好看吗?”

“过来。”

陆淮南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压在吧台上的杯耳上,他出声淡淡的道。

阮绵闻出一些命令的意味。

隔了两三米的空气,她唇角眼梢上扬起:“蒋自北是哪位?新欢?还是我不知道的哪个旧爱?”

他不说,她就不过去。

陆淮南手指特别的修长,一节节的指节分明,手背薄薄的一层皮肤,透着一些淡粉色,能清晰看到皮里的青筋。

阮绵撇了一眼,收起视线。

听到男人开口:“吃醋了,找我问话?”

“没那兴趣。”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身姿往椅背后靠,阮绵目光在盯自己的鞋尖看。

带着些许玩味跟漫不经心。

张妈在厨房,门关得很严实,听不到客厅里的动静。

阮绵拨弄指甲,口吻冷意掺杂讥讽:“都说三十的男人是最成熟的年纪,你今年也三十一了,还这么喜欢流连在女人之间?”

陆淮南喝口水。

眼神认真的抵着她那张脸打量观察,女人今年26了,却依旧生得水灵灵。

不比外边那些二十岁

的女生色衰。

不光是看不出岁月痕迹,阮绵还有二十岁女生比不上的韵味跟妩媚。

尤其是在她漫不经心的时候。

陆淮南脑中快速的闪过无数画面,有她双眼迷离,勾着他滚床单的。

也有两人亲得热火朝天,难分难舍的。

眼下,他还就喜欢她这副正派不阿的样子。

陆淮南搁下水杯,走过去,靠近阮绵,他几乎是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她,手指抬起她下巴,另一只懒懒压在她肩上。

没有施加力道。

她的眼睛晶亮如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光芒。

被男人拖着抬头的姿势,令阮绵觉得很不适,生理心理都是。

她扭开他的手,脸下意识的往后怼了下:“干什么?”

陆淮南一声不吭。

但他灼热的眸光,里边代表了他要说的一切,阮绵神色如常:“我今天不太想。”

话毕过后的半分钟。

脖颈攀附上来一抹微凉,是陆淮南的手指,他那双手漂亮又精致,每一个指甲都修剪得匀称好看,一点点掐住。

她脖子纤细,刚好够他掐着。

陆淮南没弄疼她半分,语气也极度的松软:“还跟我闹情绪?”

“没有。”

她闹什么情绪?

陆淮南见软的不行,来硬的,勾住她膝盖弯,将人一把抱起:“还说没有,你的情绪可都写在脸上。”

他动作快,阮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抱住,双脚离地。

后惊一下。

她逮住陆淮南胳膊,一口吃力的咬下去。

“唔……”

疼得男人不禁闷哼出声。

阮绵一边咬他,还不松口,抬着眼去看他脸色,陆淮南下颚处咬肌绷着,那处鼓动几下,他喉结上下翻滚,明显是强忍。

她也没敢太过分。

“疼吗?”

阮绵故意呛着口气问他,满脸的报复够爽。

原本身体的欲,被疼痛全数抹盖,陆淮南感觉到皮肉的撕裂,他手僵着没动,面色阴沉:“阮绵,你这是第三次咬我。”

第一次是在两人新婚夜上。

第二次,就上次他闹她,惹得她直接咬他踩他。

阮绵不以为意。

陆淮南眉梢一挑,眼底藏着的怒气很深:“既然你都咬完了,那我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必要。”

他抱住她一路上楼,走得特别快。

阮绵甚至能感受到,男人两只结实的大腿在迈动的弧度,以及他喘气的频率。

她其实不算轻,怎么也有个一百斤。

陆淮南抱她进屋,脖子跟耳朵都是一大片的红晕,给喘得。

阮绵整个几乎让他砸进床中央。

男人气息逼近,倾倒而下的阴影把她彻底笼罩住,他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面孔上,撩得阮绵一身汗毛直竖。

陆淮南摁住她肩膀,迫使她抬不起身。

薄唇抵住她唇角,沿途往上一路亲过去。

阮绵感觉自己整张脸,都是滚热的。

准确说不光是脸,还有脖子跟耳朵……

陆淮南的手也没打算安分,他穿到她后腰处,一把拉住她身上的衣服,“撕拉”一声响,阮绵身后漏空掉。

“你干嘛撕我衣服?”

被他亲着,她只能呜呜咽咽的吐出声来。

“怎么,衣服都比我重要?”

陆淮南掐住她腰间软肉的手指,一点点的往里陷,阮绵觉得跟此刻的男人,完全没道理可讲,她瞪着眼:“我新买的。”

还是花了不少钱买的。

男人装聋作哑,只顾着亲她。

阮绵心里窝火,又气又酸:“陆淮南,你要不要这么不尊重人?”

“讲道理?”陆淮南轻笑一声,抱她的力道加重:“那就等完事再说,现在我没那个精力跟你讨论这些……”

“是,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罢了。”

屋子里没别的动静,唯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以至于阮绵这句话吐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第三秒钟,陆淮南停下动作,他一只手掌还揽在阮绵后脑勺,勾着她脸往前靠,也没了下文。

阮绵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颇为怪异。

“心疼衣服?”

“没错。”

陆淮南没松手,而是径直逼问:“多少钱,我给你买十条,够你穿了吧?”

有钱人,说话就是这么豪横。

不过再是一百条,阮绵也不乐意:“陆淮南,你永远都不会懂的,有些东西根本不是买不买新的的问题。”

“好,那你说说,那是什么问题?”

第68章 浴血奋战

他素来的教育,都是教他,这个世界上,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问题。

解决不了的,那就是钱不够多。

“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些。”

阮绵伸手就去推搡他,压根没犹豫思考过半秒,她力气怼得很大,出乎意料的大,连她自己都感受到掌心撑到疼。

陆淮南硬生生挨了一下,也结结实实的给她推出去。

他双手反撑住身侧的床单。

两人四目相对。

氛围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陆淮南收回一只手,捂住胸口位置,他脸部表情嗤笑连连:“阮绵,这么用力的推我,你也就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学乖。”

喉咙滚动起来,阮绵吞咽唾沫。

一双美眸使劲翻着,她笑盈盈的咧开嘴角:“怎么,你要来硬的吗?”

“我不介意来一次。”

陆淮南说。

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些阴冷。

其实阮绵也怕的,毕竟女人跟男人不管在体力还是强韧性上,都有极大的差距,真要是他来硬的,她不是对手。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赌。

赌陆淮南不会那么做。

阮绵直勾勾的都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淮南淡定的双膝跪在她身前,脸色早已冷沉下来,他慢悠悠的说了句:“赌我不会,还是赌我不敢?”

“赌你的高傲。”

高傲如他,会在这种事情上强迫一个女人吗?

不得不说,阮绵这一套激将法很管用,陆淮南稍微往后退了点,若不是看到她眼底快速闪过的狡黠,他会真的收手。

男人反扑。

重新一把给她压在床上,阮绵的后脑撞击枕头,陷入一片软绵。

她十分诧异:“陆淮南,你还来真的?”

“谁让你刺激我。”

说完,陆淮南像一只吸血鬼,趴在她脖子上亲吻啃咬,阮绵吐不出声,觉得脖子要被咬破了,他在逗弄她。

像逗猫那种。

那种血液膨胀,动脉即将破裂的滋味,不断在时轻时重,愈发真实强烈。

她有些被吓到。

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跟陆淮南的牙齿紧密相贴,阮绵心脏怦怦跳,她死命的睁着双眼,瞪住头顶的天花板,尽量平稳气息。

“这就怕了?”

耳畔是调笑声,生硬又僵冷。

阮绵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有些已经在往她两鬓发缝里渗了。

她胸口起伏,长长的舒口气:“你想磨死我?”

陆淮南压住她两边胳膊,企图教会她如何放松姿态:“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吸你的血,再说了,我可没有浴血奋战的癖好。”

一滩血多不吉利。

即便他这么说,阮绵还是有种胆战心惊的后怕。

刚才……

就差那么一点点,陆淮南真的会咬破她的皮肉,牙齿陷入血管里去。

最终导致她整个过程,都没敢太忤逆。

也得亏她乖了点,陆淮南没磨她太久。

他抱着她,款款问道:“宋砚安好,还是我好?”

这样的问题,直接把阮绵问懵了,她反应过来,陆淮南是在跟宋砚安比什么。

阮绵想推开人的,但她浑身无力。

男人下颚的汗水,滴进她脖颈,一点点往下滑落,她脖颈涌动,艰难的做了个吞咽动作,陆淮南的吻也同时刻应而落下来。

却只是吻了她一口,缠绵又激烈。

“我说的是吻,你不会连亲都没跟他亲过吧?”

阮绵从他漆黑如墨的瞳孔中,看到

深深的占有欲。

脑子闪过一个念头,她确实想拿宋砚安狠狠刺激一下陆淮南,不过话到嘴边,她还是强忍着收住了嘴。

这话说不得。

陆淮南什么性格?

睚眦必报。

他要是被比下去,日后有得是招数跟手段,让她难受的,有时候阮绵觉得他这个人挺大气的,这种时候还能问他这种问题。

可同时,她也清楚得很,真到关键时刻,陆淮南是个小人。

他不痛快,也不会让人痛快的。

“好端端的比这些有意思?”

她想翘起腿,翻身到他上边去。

陆淮南知道她心里想法,故意压住她,不让她动弹。

两人都在暗自使劲,也在较劲。

阮绵使了几下劲,发现根本动弹不了,没招只好见好就收:“你喜欢这样?”

“跟你向来默契,怎样都不差。”

这话听起来还是蛮心酸的,跟她怎样都不差,但也怎样都不是多好,给人一种直觉就是,你这个人好,不过没好到非你不可。

当真是杀人诛心啊!

所以,阮绵催了他一声:“那你快点,我有点困了,待会洗完澡要去睡觉。”

这次陆淮南倒算诚信。

……夜深人静,过去半个多钟。

阮绵侧身捡起一块浴巾,裹在身上,眼角余光扫到男人弯腰的动作。

他腰线很健壮,却又不是那种显得笨壮的健。

条条肌肉纹理清晰,宽肩窄腰很到位。

别说女人馋男人,女人也差不多的。

尤其是面对陆淮南这种男人,天生就容易令人失去把控力。

许是她目光过于专注了些,原本走到浴室门口的陆淮南,扭身侧目看着她,轻咳了两声:“刚才也没见你这么看。”

阮绵倒没觉得不好意思,她光明正大的收回视线。

耳根子都没红,心更是没狂跳,呼吸一切都很正常。

“看两眼怎么了,你也没少看我。”

闻言,陆淮南眸子变得逐渐意味深长,从下往上的打量她一圈:“你这意思……要不再来?”

“那大可不必了,我怕你受不住。”

“到底是谁受不住喊的我?”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陆淮南,总之我跟你说清楚,别觉得跟你睡一下,我就会因此爱上你,我阮绵还没那么糊涂,那么不清醒。”

说不过,阮绵有点死鸭子嘴硬的架势。

陆淮南直接无视她这一番言论,一针见血的封喉:“我有说过要靠着睡一下,让你爱上我吗?”

她瞬间,如鲠在喉。

这种滋味不好受。

陆淮南低低的嗓音笑了一声,转而进浴室。

阮绵坐在床上,有些虚弱无力,心里更烦,她一度认为这个男人是只男狐狸,脚尖刚踮地,一阵麻痹从脚底板,窜到她大腿。

在床边坐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第69章 相亲相杀

阮绵去拿手机,恰巧这时,阮家打来电话。

带着微凉的电子设备,在掌心嗡嗡震动作响,屏幕上映出一串座机号码。

脚底有些凉,她把脚往回缩,索性坐回了床上去。

阮绵没很快接听。

心思细腻的琢磨瞬。

她抬头,视线抵住眼前那道玻璃墙,男人举手投足的动作,将其尽收眼底,陆淮南在洗澡,水流声不止从浴室溢出。

“哗啦啦……”

隔着墙面的缘故,显得有些闷沉发哑。

阮绵眼珠转动一圈,接起电话:“有事吗?”

“大小姐,老太奶快不行了,你快回来一趟吧!”

手机那头,传出林嫂的唤声,对方带着低弱的哭腔:“今儿大清早,老爷就跟夫人去了医院,来信说可能就今晚的事。”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阮绵差点手指一软,手机径直滑落下去。

她思绪恍惚了下。

猛地回过神来,双脚没穿鞋,赤着脚板往外走,走到门外被地板刺骨的凉意激醒。

阮绵停住脚步,转身又往回迈。

五根手指骨紧攥住手机,声腔带出一层薄薄的颤抖:“我马上回来。”

不带片刻犹豫迟疑,阮绵眼眶泛起红晕。

她踮脚把衣橱里的羽绒服取出,来不及洗澡,里边裹了件打底的保暖毛衣。

且能扛得住外边风霜了,阮绵拿上车钥匙。

她甚至不知道,陆淮南何时洗完澡的。

男人就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捂着毛巾在擦拭发稍的水珠,他头发乌黑发亮,像是焗了一层发油,短短的,很显薄凉气。

他一双如鹰盯猎物的眸子,里边深长得很。

“去哪?”

陆淮南看着她,声线轻中带冷意。

阮绵连鞋子都没穿,脚背跟脚底冻得通红,都有些透出青色来。

顿了秒,她唇瓣翕动:“我要回一趟海港。”

“什么事?”

其实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加上从燕州到海港的车程,过去起码得凌晨三四点。

阮绵鼻尖红红的,再加之她嘴唇发颤,那种矫柔尤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堵在喉咙的那股气,顺势往外吐。

像是堵住的洪水,瞬间卸闸。

“我家里出了点事,陆淮南,我必须赶回去。”

她脑子乱成一团麻,顾不上陆淮南会不会多虑,阮绵只想尽快赶回阮家,见他不动声色:“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行吗?”

向来逻辑思维清晰的女人。

在此刻显得有些笨拙慌乱。

还有点狼狈糊涂。

陆淮南丢开手中的毛巾,他走去衣橱旁取衬衣,很随意的挑了一件灰色的,边往身上套,边出声问她:“我问你什么事。”

嫁进陆家起。

阮绵就不想把奶奶身体的事,跟陆家人一五一十说个透彻。

她觉得这是她的一处软肋。

不愿给人笑话,更不愿让人拿捏。

陆淮南与她面对面,四目相对着,他声音往低沉的方向走,重述刚才的话:“阮绵,我问你什么事。”

阮绵有一瞬的噎语。

喉咙滚动。

这一个小而轻微的动作,陆淮南看在眼中:“把鞋穿上。”

他拿了自己的一件外套,套好后转身去拿裤子。

阮绵大抵猜到他要做什么,意外之余,只剩下抗拒:“陆淮南,这是我的私事,不用你帮我,我自己能开车过去……”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两遍。”

陆淮南穿好裤子,他没打算系领带,衬衫外只简单套了件且算厚的呢子外套,深黑色的。

盯了她两眼,说:“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也没什么耐心。”

阮绵绷紧后槽牙,眼眶灼热难挡。

喉咙的唾沫,一阵阵往下涌送,她就算不说出来。

今天被他发现端倪,陆淮南也会自己去调查。

他是那种容不得眼底有半颗沙子的人。

总之这件事她再也瞒不过去了。

阮绵放松情绪,理智跟冷静,也在这短暂的交流之下,变得更为凸显,起码她现在吐词清晰:“我奶奶快不行了。”

闻声,陆淮南面目无多情绪。

甚至是波澜不惊的状态。

他手指只是片刻停顿,转而继续系纽扣,一颗一颗排列系好,陆淮南催促她:“还不去穿鞋,要我亲自给你穿?”

阮绵觉得,男人越是不多说,她心里越觉得不舒服。

“有什么账,或者什么话,你可以一次性跟我说清楚。”

“我送你过去,回来再谈。”

“可我不想心一直这么悬着。”

陆淮南已经拿好车钥匙:“那就车上说。”

眼前也确实不是谈判的时机,阮绵吸了吸鼻尖的酸涩,她赶去穿好鞋。

陆淮南把车开到门口等她。

拉门上车时,阮绵听到他正在跟人通电话,那边不知说的什么,他面色笼在昏暗中,只能听清语气的严厉:“好。”

她系好安全带。

陆淮南一边在回信息,一边开车,视线总是在前方道路跟手机屏上,来回切换。

“要不要我来开车?”

“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

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这句话虽然有些呛人,但其实此时的阮绵感触不大。

满心都是担忧。

她双手死死扣在大腿的裤子上,扣得有些发疼了,才松开。

嘴里萦绕开一阵阵的苦涩。

车速在不断往上提,尤其是上高速后,陆淮南几近开到一百四十多迈,两边车窗都震得嗡嗡响:“我已经联系了医生。”

他一开口说话。

原本平稳的心绪,再次翻滚涌动。

阮绵本想说句谢谢的,可惜她没吐出声。

砸吧几下嘴,话再次吞咽下肚。

陆淮南早把她的心思猜得透透的:“想说谢谢就不必了,咱两的关系,说这种话也挺虚伪的。”

“本来想说的,但转念一想没那个必要。”

“这才像你。”

“毕竟这些年,我帮你处理那些逢场作戏的事,也不再少数,你明着帮我这一次,算是还债。”

阮绵抹了下眼角,她转过来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陆淮南眼带讽意:“阮家没培养你去当会计,都是一大损失。”

“陆淮南,咱两这次算是扯平了,以前的事互不计较,你看怎么样?”

“等到了再说。”

第70章 再求他一次

孟贤清二十来岁嫁到海港阮家。

来时,她带着孟家大部分的家产,在当时妥妥算得上下嫁给阮宋诚。

跟着阮宋诚奔波了很多年,才定下家来。

那几年,政府大力发展海港城的经济,阮宋诚正好赶在风口上,实业又对口,这才慢慢把阮家一步步操持起来。

夫妻两女主内,男主外,分工明确。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真理在阮宋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发家之后,孟贤清备受婚外情压力。

阮宋诚在外养的何止三四个。

连进过阮家大门的,孟贤清都不知见过多少。

也幸得那些年,个个女人肚子不争气,没给阮家留下个一儿半女。

阮文斌才高中那年,她身子骨就逐渐走下坡路,直到卧床不起。

当年阮绵的母亲,是孟贤清亲手替阮家挑选的贤媳。

两家也门当户对。

她母亲离世后,孟贤清一度情绪上备受打击,导致病症加重,拖到这么多年,已经算是最大的宽慰,如今灯尽油枯。

阮文斌对孟贤清没多大母子感情。

这跟阮宋诚打小对待阮文斌的教育方式有极大关系。

阮文斌二十岁就跟着父亲在商界摸爬滚打。

学会了人情世故,商场的手段,同时也变得心狠手辣,哪怕是对待自己人。

阮绵从不敢说阮文斌爱护过她。

阮文斌连对阮渺的疼爱,也只是关乎于,他要父凭女贵。

要给阮渺找一个好夫家,当作一辈子的倚靠。

反正他膝下没儿子。

冰冷的医院走廊,夜深人静。

许是看惯了人的生死,医生在解述话时,口吻带着几分麻木:“阮先生,老夫人如今的情况,我建议是送到国外治疗。”

闻声,没等阮文斌开口。

蒋慧先起身,她看看阮渺,眼底眯动下,走到阮文斌身侧:“文斌,家里可没多少钱了。”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医生没再往下催,只是惯例提醒一声:“那你们先商量,最好是尽快做出决定。”

一家三口,心思各异。

阮文斌不是不想放弃治疗。

是他没法放弃。

磨了磨牙根:“要是妈真的就这么走了,往后阮家的事,阮绵可就真的不会再帮衬咱们半分,出国治疗必须得安排到位。”

蒋慧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很浓烈。

同时她也没法反驳阮文斌的说辞。

她尽快敛起:“说得也是,咱们如今还得靠着她。”

“爸,可我们没钱再送奶奶出国了。”

说白了,眼下的孟贤清就是拿高昂的医疗费续命。

阮文斌从头彻尾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

阮家家业到如今,早就是一个空壳子。

阮文斌这些年不断通过阮绵,从陆淮南那索取到的利益,也都一家三口挥霍得所剩无几,其实能用在孟贤清医疗费上的钱。

不到挥霍的三分之一多。

阮文斌眼眸跳动,他沉声而道:“那就想办法,从她身上把这笔钱掏回来。”

车从燕州开到海港,临近凌晨三点。

这还是建立在,陆淮南一路高速不断的情况下。

阮绵坐在副驾驶,人已经处于一个又累又困的状态了。

可赶到海港医院时,她整个人像是回光返照般,瞬间就撑起大部分的精神来。

陆淮南一边倒车入库,问她:“要我跟你一块上去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阮绵道:“而且你上去不一定是好事。”

这话不假。

说完,她提口气,下车进医院。

见到阮绵的第一反应,蒋慧不停抹眼泪,眼角都抹得红通通的。

阮渺也是情绪低落,雾气在眼眶翻滚:“姐,你总算是来了。”

蒋慧没作声。

她向来惯是这副样子,尤其是在外边,表现得自己地位低微,给人营造出一副可怜受罪的形象。

阮绵眼圈都是肿的,红就更不用说了。

没做声回应,目光径直越过阮渺,她看向在一旁的阮文斌:“奶奶不是一直情况很稳定吗?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说话的同时。

阮渺在想,这些年她拿回阮家的钱,阮文斌到底有没有认真待孟贤清。

阮文斌砸吧砸吧嘴,努力把自己表情逼得严肃一些。

他仰起脖子,说:“人老了,身体上自然……”

“既然你解释不清楚,我去问医生。”

蒋慧一把拽住她,看上去她情绪很激动:“绵绵,你奶奶现在需要钱送去国外治疗,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起内讧。”

阮绵回眸看人,脚下没动作了。

见她站定,蒋慧趁热打铁:“刻不容缓,送人要紧。”

阮绵满心的痛苦跟酸楚,她眼睛闭上,沉阖了良久才再度睁开。

口鼻间,都是浓重的辣劲。

阮文斌还想说话。

阮绵难得没有翻脸,用另一边手指剥离开蒋慧的手。

嫌脏似的,她还拍了拍被蒋慧碰触的位置。

蒋慧看得直蹙眉。

阮绵声音有些微哑,双目血红的抵着对面的脸,字句沉重的声明:“出国治疗的事我来办,以后你们谁都不能再插手。”

闻言色变,阮文斌气急:“你……”

阮绵嘴角翘起:“不然我怎么知道,钱是不是真的用在奶奶身上。”

她已经不再信任这一家子。

准确的说她从未信任过,以前是没办法。

眼下,她还可以去找陆淮南帮一次忙,哪怕是恳求他。

车窗大敞着,陆淮南坐在驾驶座上抽烟。

烟气过嘴,从喉咙呛出淡淡的苦涩味道来,他视线一直盯在医院门口,眼底的坚定,仿佛猜到了阮绵会回头求自己。

也就十几分钟过去。

一抹黑色的影子,晃晃悠悠走近。

阮绵低着头上车,看不清脸部神色。

她被他周身的烟味呛到:“咳咳……”

外边风有些大,他嘴边的烟气,几乎全让风吹到了口鼻之间。

陆淮南按了关窗键,灭烟之前,深吸一口,青烟缭绕在面目上,笼着他那张刚毅分明的面庞,有种忽现忽暗的朦胧感。

他主动开口问:“跟他们谈得怎么样?”

阮绵没说谈得如何。

而是出声道:“老人情况很不好,我跟医生沟通过,医生建议尽快送出国,起码还能暂时保住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