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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你能给我什么?

眼前逐而明亮一小片位置。

是陆淮南身姿往后仰靠,原先被他遮挡的路灯,顺着车窗投射进来。

她似听到他,很轻低的闷哼了一声。

陆淮南侧过头来,看向阮绵,他在笑,嘴角的弧度很是复杂,偏偏这样的笑,连眼角都没抬起动蹙到。

笑意由他嘴角,慢慢的爬上那张矜贵面孔。

在这种密封环境下,保持一个绝对的沉寂,属实不算是很舒服的氛围。

所以阮绵先开口。

“你想问什么?”

陆淮南认

真的收回目光,搭在大腿处的食指跟中指,轻轻扣动两下,他若有所思:“你帮阮家从我这拿好处,是为了老人?”

“是。”

她眼睛都没眨巴,一个字回得爽快利落。

仿佛颇为郑重的想了想,陆淮南又问:“为什么一开始不表明处境?”

阮绵深吸口气。

双手攥紧成拳,三秒后松开。

她胸口在不断起伏,真要到全盘托出的时候,却是有些怯弱不敢言了。

她也不知自己在怯什么,弱什么。

总之,要她开口跟他求帮忙,比以往的每一次都难而再难。

感觉到自己牙口有些松动迹象了,阮绵一鼓作气:“这是我的软肋,你应该懂我为何不跟你说,说实话,我并不信任你。”

陆淮南没作声。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是纯粹的静悄无声。

而是被抽干空气般。

这是阮绵第一次跟他说出自己的秘密。

三年多的婚姻里,她从不主动提及阮家的事。

陆淮南心尖微微的蹙动:“说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出国治疗需要大笔的钱,按照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当他这句话问出口时,阮绵的面色显然已经不淡定了。

见她没说话,陆淮南脸稍微抬起,双目闭合的把后脑勺紧贴住车座,声音扬得更沉了些:“你想找我帮忙,对吗?”

阮绵觉得自己的脸全都是麻木的。

喉咙酸疼:“陆淮南,你会帮我吗?”

她近乎恳请,也是试探。

陆淮南没回声。

阮绵偏着脸,一直在看他的神色,即便男人的面目大部分都隐匿在昏暗中,根本看不清。

陆淮南就像是她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时间缓慢而悠长的过去,约莫半分多钟。

她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陆淮南面色淡淡,口吻更淡,道:“我是个生意人,无利不往,帮忙也得权衡讲究利益,我帮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肯送我过来?”

明显他也很累了。

阮绵不是道德绑架,只是单纯好奇这个男人在想什么。

“送你是出于情理,再说难听点,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帮忙可是一大笔钱。”

是啊!

送她来海港,不过就是开车熬几个小时,但真要是帮她,那就是动辄上百万的钱往里砸,两者没有任何可比性。

“那你想要什么,又或者我还能给你什么?”

阮绵豁出去了。

不知怎的。

向来雷厉风行的陆淮南,今晚上行动言语都显得有些迟钝缓慢。

他抿唇不语,面目不辨喜怒。

仔细看,男人深沉的眸子中藏着些许意味深长。

良久,陆淮南喉咙动了动,稍微往上提了口气:“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可我现在等不了。”

阮绵美眸翻着,她很着急。

表情略显严肃的继而道:“不光是我等不了,奶奶她更等不了。”

陆淮南挺直腰板,他身子往前倾,倾到一个程度顿住,双手握住方向盘。

看他要开车,阮绵有些慌了:“你要去哪?”

“给你找个酒店先住下。”

守在医院不是事,而且里边有那一家三口,阮绵并不太想挤在其间,尤其是不愿看到阮文斌那副嘴脸。

“麻烦了。”

陆淮南依旧维持住沉默,他似不太爱参与这件事。

阮绵自然是懂的。

他瞧不上阮家,瞧不上阮文斌跟蒋慧那些手段。

而如今自己又表明了秘密,恐怕在陆淮南心中,她已经不是那个能把腰板挺直,跟他做谈判的形象。

阮绵也向来明白,暴露软肋非好事。

车一路开往酒店方向。

陆淮南给她找了家离医院最近的。

眼看着快到酒店了。

他冷不防的说一句:“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看似清醒理智,实则挺愚钝的,这么多年,你当真就一点没怀疑过他们?”

“我不是没怀疑,我没得选择。”

陆淮南挑动眉梢。

阮绵咬紧了牙根:“我把奶奶接到陆家,你们会同意吗?自然不会,我若是常年在海港,外边又会判定我们关系紧张。”

她不是不想陪在孟贤清身边。

这些年她努力赚钱,在他身边,在陆家忍气吞声。

不过就是想让陆淮南有一天离婚,多分给她点钱。

车内光线昏暗。

阮绵沉了声气:“我也不怕告诉你,之所以我想离婚,只是想拿点钱,带着奶奶离开。”

眼下的她,无疑是赤裸裸,把自己浑身的秘密扒光了,站在他面前。

反而这样。

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更多的是一阵轻松。

陆淮南笑得玩味又有些讽刺:“这么说起来,我不同意离婚,还是为难了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平心而论,你也有你的考量,只能说大家都被牵制着。”

“还算你有点良心。”

良心?

这两个字从陆淮南嘴里吐出来,还是对阮绵说的,她只觉得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酸劲跟不爽。

真是讽刺啊!

她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一片淡漠:“跟良心无关。”

下车再到进酒店,两人都没攀言。

……

而此时另一边。

阮绵的那番说辞,彻底搅乱了阮文斌的计划。

原本他是想着让她再从陆淮南那套一笔钱。

眼前竹篮打水一场空,捞不到好。

阮渺腿翘起,毫无兴致的拨弄自己刚做的手指甲,蒋慧伸手扒拉她一下:“别玩儿了,你赶紧也替你爸寻思寻思。”

阮文斌来回走了几圈,脚步顿住。

他视线深沉,撇向阮渺:“要我说,也没什么寻思的,咱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就是让渺渺跟陆显尽快成事。”

第72章 软的不行,来硬的

“可陆显他……”

阮文斌:“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阮渺没作声表态。

她心悦陆淮南,但也不能一辈子空搭在他身上,若是能嫁给陆显,日后风光也不会浅。

孰轻孰重,阮渺分得清。

她今年年纪也刚好。

正值婚配的最佳年段。

再者说,在这燕州要找比陆家更繁荣权势的家庭,属实是难,陆显虽是陆淮南的弟弟,起码他是正宫所生,自然受庇护。

阮渺收起腿,说:“爸妈,你们放心,陆显这我来对付。”

这一夜,阮绵睡得很不安稳。

连续做各种噩梦。

一会梦到有蛇追她。

一会梦到孟贤清抱着小时的她,站在崖口旁,被人追赶杀害,从崖上一跃而下。

感觉不到疼痛,唯有浑身僵住动弹不得,呼吸紧促。

阮绵喘不过气来,她是被逼醒的。

双眼一睁,入目是酒店的设施装潢,头顶那盏橘调的吊灯亮着。

窗外早已敞亮开。

越往年关走,天愈发沉得很,几乎不见太阳,整日都是乌云沉布。

阮绵撑着发疼的头,去浴室洗漱好。

孟贤清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捡回来的一条命,命是保住了,但能不能续命,还得看后期跟上的治疗情况。

阮绵在医院一待就是一整天。

医生单独留下她,交代了几句话。

“阮小姐,有件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下,近两年老夫人一直都没得到最好的治疗,阮先生的话是说,如今生意不景气。”

“我知道了。”

阮绵早能想得到的。

可真正听到这话,还是不免心绞痛。

一直以为,关系再是疏离,奶奶毕竟是阮文斌的亲生母亲,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显然是她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她灰沉着一张脸,走出来。

迎面跟阮文斌对上视线,阮绵冷冷的撇开,擦肩而过,不做任何反应。

“淮南答应了?”

“跟你们无关。”

阮文斌气得如鲠在喉,太阳穴的青筋突突发跳:“阮绵,我是你爸。”

阮绵反过脸去,她往回走,走到阮文斌身前,猩红的眸子睨着他,一字一顿:“你不配,我没有你这么恶毒的爸。”

“啪……”

阮文斌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阮绵左侧脸上。

仿佛是以此来展示自己的权威。

哪怕他是没理的。

阮文斌怒不可遏的低吼:“别忘了,你妈死后,是谁一直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供着你的。”

脸部火辣辣的疼,阮绵感觉眼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涌动。

随时都要夺眶而出。

理智警示她不能哭。

尤其是在这一家子人跟前。

她不能把最后那点尊严都丢了。

鼻尖翕动两下,她漫不经心的把脸抬得很高,几乎是俯视着阮文斌:“你供我的那些,这三年婚姻,我早就还清了。”

阮绵在陆淮南那拿给阮家的钱,都足够养大十个自己。

道德绑架?

阮文斌根本绑架不了她。

见状,阮渺拨动两下眼球,在阮绵心口上煽风点火:“姐,再怎么说,他是咱们爸,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阮绵恨极了。

她恨不得撕碎这三人的嘴脸,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疼。

指甲欲要嵌入掌心中去。

她笑,笑得好生嫌恶:“跟我讲亲情?别假惺惺的了。”

奶奶重病卧床不起,可曾有谁讲过亲情?

阮文斌怒火中烧,气到脸色铁青。

阮绵目光从头到尾,把三人的脸都扫了个遍,才慢悠悠的开口:“没错,陆淮南肯帮我,但你们别想再拿到一分钱。”

闻言,蒋慧差点背过气去。

她面露难色,眼睛挤出点泪花:“绵绵,那阮家……阮家怎么办?”

阮绵看着她。

就不禁想到那日,蒋慧在陆家老宅,逼着她撮合阮渺跟陆显的嘴脸。

眼神瞬间就冷凝了下去。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阮家早就是个空壳子,迟早要倒的,这些年你们拿着钱肆意挥霍,也该是还债的时候。”

说完,阮绵提步离开。

她不去看阮文斌,是不想让自己有半丝的心软,从而犹豫。

事实证明,这些人都不配。

陆淮南昨晚上就连夜赶回了燕州,他有他的事情要忙。

能把她送过来,已经算是天大的仁慈。

打医院出来,远远看到康堇开着陆淮南那辆奔驰,就停在大门口的柱子下,他人站在一片茫茫雾霜里,不知何时起的雾。

阮绵来时,天色还好好的。

她连续提了几步:“康秘书。”

“陆总让我过来,交代一下老夫人出国的事。”

康堇说明来意。

“麻烦了。”

康堇拉开后座右侧车门:“这都是我该做的,阮小姐,外边凉,你先上车说吧!”

阮绵弯腰落座进去。

孟贤清出事,康堇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子锐气,也被戳得所剩无几。

阮绵眼圈红得略显狼狈,漆黑的瞳孔,浮动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康秘书,他那边怎么说?”

“陆总的意思是,全权由他送老夫人走,这件事你最好不参与。”

陆淮南心思缜密,他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他的思量。

没听到她说话。

康堇解释道:“陆总是怕你心软,再被他们利用。”

阮绵长吐了口气,缓缓开口:“什么时候走?”

“今晚就走。”

孟贤清的病情不容耽搁,能越早走最好。

只是她诸多的不舍。

康堇的声线温和严谨,在耳畔盘旋着:“阮小姐,你大可放心,既然陆总答应要帮忙,国外那边一定会安排妥当。”

“谢谢。”

康堇问:“要我送你先回酒店吗?”

“不用了。”

既然晚上就要走,她想再在医院多陪会孟贤清。

阮绵都已经跨下腿,准备下车了。

她忽地想到什么,转头问康堇:“康秘书,他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他谈谈。”

一抹难色从康堇脸部闪过。

阮绵瞬间明白过来,她把头低下,没再做声,反手扣上车门。

徐景川才跟她讲过付迎出院的事。

想必这个时间点,陆淮南应该是守在付迎身边。

阮绵从未有如此深的感触,觉得在这三人复杂的关系中,自己才是那个最多余的“第三者”。

第73章 捷足先登

算起来,付迎有什么错呢?

她只不过是身份过于卑微,被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捷足先登了。

刺骨的寒风,从侧脸颊刮过去,打得她脸生疼,理智也被再度拉到一个至高点,原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婚姻。

阮绵凭什么让陆淮南替她拒绝?

说好听点他们是夫妻。

往难听了说,连搭伙过日子的男女都不算。

陆淮南不信任她,同样的,她又何曾信任过陆淮南?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暴露在外的糖衣,知情的圈内人知道腐烂不堪,不知情的圈外人,只看到表面的荣华耀眼。

付迎出院,陆淮南特意在禺山购下一套三层别墅。

别墅临海,禺山是出了名的修养圣地。

人都说这是陆淮南给付迎,建立的一座金丝雀笼。

也是他冷落正宫的手段。

当晚,阮绵在海港医院守到五点,陆淮南的人才堪堪赶来,安排好一切流程后,孟贤清被送上出国的专程飞机。

情绪不佳,她想着先回酒店。

途中,陆家那边打来电话。

江慧丽在手机那边,口吻严厉的申明:“奶奶让你叫上淮南一块回来吃顿饭,老人家有事跟你们说。”

心底也算不上恶气。

阮绵舌尖在口腔里卷动下,松开喉咙,吞咽下去口水。

她吐声得轻淡:“他没跟我在一起。”

“这么多年,还没能让他收心,你该是时候想想自己的问题。”

情绪的冲击,加之江慧丽这话里话外的讽刺感,阮绵伸出手掌,下意识的去捂住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微微泛起疼。

她不知这疼是为何。

但绝对不是为陆淮南的。

她强忍了忍,侧头看向车窗外。

没等阮绵出声,江慧丽的话再度传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叫回来,否则我不好跟奶奶交差。”

电话挂了。

手机迟迟压在耳际皮肤上,她没拿开,捂着手机背面的五指,缓慢的收拢捏紧。

胸口有股破皮而出的冲动。

阮绵忍住,才没把手机扔出窗外去。

她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向来也没多在意陆淮南在外的那些花花草草。

只是人在情绪低落时,总容易控制不好。

车开到酒店,阮绵付完车费径直下车进门。

她此时满脑子都是江慧丽的话。

等待电梯的时间,阮绵细致琢磨片刻,她率先把电话打给康堇,再由康堇转给陆淮南,素来对这些不敏感的她。

在眼下,却也是不愿意直面陆淮南跟付迎在一块的事实。

阮绵将这一切归咎于奶奶的离开。

等着陆淮南回信,等着他来找自己。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阮绵在酒店等到晚上七点,也没等到来信。

她都有些气馁了,打算先只身回燕州。

刚上车,隔着不到半分钟的距离,陆淮南的电话打过来,他那边静悄得能听清喘气声:“我现在过去。”

“我也正好在车上,差不多晚上十点到。”

阮绵声音淡淡的,淡得没有情绪波动。

连气息她都稳到惊不起一片浮毛。

她把头侧开,迎着窗外闪烁的路灯看,漆黑的瞳孔折射出一些轻微霜雾,许是觉得自己有些狼狈了。

阮绵说:“付迎身体怎么样?”

“还好。”

颀长的身形,落定在落地窗前,男人一个背影都彰显着矜贵气,脑后的短发打理修剪得整齐到,有些不近人情的冷。

陆淮南脸上不动声色:“老人出国的事……”

阮绵抢先接过话:“谢谢你。”

他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于敏感 。

与其说敏感,不如说是怪异,她声音有种他不听不透的有气无力。

“他们没为难你吧?”

连线中,传出一道低笑声,阮绵不答反问:“怎么?他们为难我,你要替我出头?”

明明知道他不会,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实在是阮绵语气转换得太快,陆淮南想要听不出来都难。

他双膝曲起,往身后沙发一坐,沉默的点了根烟,扣动火机的声音,阮绵在那头也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她没做声。

等着他回声。

直到男人嘴里传出砸吧声。

下一秒,陆淮南道:“阮绵,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吓一跳?”女人嗓音如常:“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至于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吧?”

看不到阮绵的脸,他只能通过她的话,以及语气来判断喜怒。

“待会见。”

“好。”

电话是从阮绵那头挂断的。

陆淮南拿下手机,另一只手上的烟,烟头燃了一截烟灰,他抬起掸掉,下颚咬动,咬肌闪现而过,不着痕迹的收起。

男人眼睫长长的,铺散在眼底,形成两柄阴影。

付迎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生了一双小鹿般的黑雾眸子,眼角下耷,愈发令人觉得怜惜。

陆淮南看到她时,付迎已经在那站了许久。

模样楚楚可怜。

粉嫩嫩的双颊透着红色,是被冻的,付迎赤脚踩地,清秀的脚趾头上,裹了更深重的红晕,她双手揪住衣摆。

贝齿紧咬两瓣下唇,咬得要流血了。

陆淮南楞了瞬,紧跟着目光从头到脚的,把她打量了一个遍:“怎么不穿鞋?”

“你要走吗?”

他没做回应。

摁掉手中的烟,起身把鞋架上的鞋子拿到手里,放在付迎脚边:“快穿上。”

不知是装乖巧,还是不敢忤逆他。

付迎慢吞吞的挪步,一只一只把脚揣到毛茸茸的拖鞋里。

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些鞋子睡衣,都是陆淮南提前就让康堇,替她安排好的。

“我要回一趟陆宅。”

“是她叫你回去的?”

付迎提及阮绵,情绪有三分激动,但她怕陆淮南看出来,又很快的掩藏下去。

他并未反驳什么,而是波澜不惊的说了句:“这几天,你好好在这住着,等彻底病好了,再想想要做点什么。”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付迎眼看着眼泪要往下掉。

陆淮南眉目很轻的蹙动两下:“付迎,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再说那种,做那种引人误会的话跟事,你还年轻……”

付迎鼓起腮帮子。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逼问出来:“你是喜欢上她了吗?”

第74章 嫌疑

“跟她没关系。”

“那就是你还放不下自北姐姐。”

话音落下,陆淮南的整张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一种极致紧绷压抑的状态,削薄的唇紧抿住,眼皮沉跳。

付迎个头不算高。

男人比她高出很多,两人又离得近。

从付迎的角度,她能看到陆淮南的脸,只剩下隐忍不清的模样。

意识到说错话,付迎挤出两颗眼泪,冲到他跟前。

她动作小心翼翼的拽住陆淮南胳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她的。”

“放手。”

陆淮南声音说不出的冷,也是付迎认识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

她没松手,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他视线往下垂,落在付迎与他相触碰的位置。

陆淮南抽出左手,用了五分力气,想要把她的手指一点点剥离开,付迎泪如雨下,架势愈发凶猛:“淮南哥,姐姐她……”

果然,男人动作停下。

付迎像是找到一丝突破口。

她紧接道:“姐姐走前,说过让你照顾好我的。”

陆淮南再抬不起半点劲,去拉开人。

他的心脏在无声中,仿佛被一只力道巨大的手,紧紧掐住,手指伸进他心脏的血肉里,将里边的经脉拉扯断,血肉模糊。

付迎死死握着陆淮南的手:“还有件事,我……”

“什么?”

付迎一个劲的把头往下压,压得下巴都要戳到锁骨上去。

她声线低微到,近乎听不太清:“当年姐姐的事,可能跟阮医生有关。”

陆淮南心由痛转为快速跳动,狂跳不止。

他感觉,那颗脏器好似要蹦出胸膛的皮肉,那样真实强烈。

男人的声音介于质问与引诱之间,陆淮南定定勾着付迎的脸:“付迎,你知道你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闻声,他彻底平静下来。

人情绪到达一个顶点后,会自己慢慢往下降。

付迎看到陆淮南面红耳赤,眼睛里闪着那种憎恶的光泽,她说:“强暴姐姐的人中,有一个男的是阮医生的好朋友。”

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跟画面。

陆淮南再度拉开付迎的手指。

这次她没固执,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漠。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付迎说:“不会有错,在医院那阵子,我见他来找过她,我一直没敢说,是怕阮医生趁着职务之便害我,如今我病好了不会怕她。”

陆淮南脑子里乱得,怎么捋都捋不清。

蒋自北受害那年,阮绵才只有17岁。

付迎的话,在陆淮南耳边不断盘旋。

她在说:“淮南哥,我怀疑是不是阮医生……”

“好了,别再说了。”

陆淮南的脸色,黑沉得要杀人。

付迎也不露得意,更不露出半分狡黠,至始至终都是那副可怜兮兮,站在弱势角度的样子。

两人都没出声说话。

屋内陷入一片死般的寂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陆淮南喉结上下翻滚,来回涌动了四五次,他面目间透出一股难言的复杂,提高声音:“晚点我让康秘书给你送行李过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付迎牙根咬碎,她一声不吭,抬手抹掉眼底的泪花。

唇上裹着的泪,咸湿又冰凉。

她蹙动眉宇,叹了口气。

回程的这一路上,阮绵坐车坐到又晕又吐,胃里空荡荡的,一个劲的反酸,这也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会晕车。

许嬷嬷见她进门脸色不太好。

连给她递了杯水:“太太,喝口水。”

水里放着蜂蜜跟柠檬汁,喝起来口感酸甜酸甜的,很是开胃解晕。

许嬷嬷说:“陆先生跟夫人都在楼上,你是先上去,还是在客厅再等会淮南?”

阮绵选择先上楼。

许嬷嬷跟她一块上去,她问道:“奶奶是有什么事吗?”

江慧丽只是在电话里称陆老太奶有事,但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许嬷嬷笑笑:“是五少的事情。”

陆显?

到了陆老太奶的房间,许嬷嬷领着阮绵进门:“老夫人,太太来了。”

陆鸿文跟江慧丽的目光,几乎是同时一个时刻投扫过来的,前者是审量,后者是那种嘲弄,阮绵也知道这份嘲弄从何而来。

大抵是嘲她连自己的男人都守不住。

而实际上,阮绵从来没想过要去守住陆淮南。

“爸,妈,奶奶。”

“过来坐。”

陆老太奶是欢喜她的,这份欢喜,大多是来自于她是陆淮南的妻子。

阮绵很识趣,也很懂事,走过去坐好。

屋子里除了长辈,就是跟她平辈的陆显和陆怀灵。

介于上次猫伤人的事,陆怀灵看她的视线有些闪躲,准确的讲是有些忌惮害怕。

至于陆显面上是个什么状态,阮绵一时半会看不懂。

他唇瓣抿着,倒显得有些比平常严肃。

一屋

子人,陆鸿文最先开口:“淮南电话没打通?”

这话显然是在问阮绵。

“淮南马上到。”

她嘴角上挑,露出一丝微笑弧度。

“四哥不是去见付小姐了吗?他还能赶得过来?”

陆显出声。

说实话,阮绵对此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平时陆显闹归闹,起码不会当着一家人的面,提及付迎跟陆淮南的事。

陆老太奶问:“阮绵,淮南在她那?”

看着空着的那个位置,一时间,阮绵有些心慌,她本能的吞了下唾沫。

陆显定定的望向她,男人低附下脸,歪着头,面目尽透出浪荡不羁。

阮绵蠕动唇,她艰难的吐出两个字:“是的。”

在场的人,都能看清。

这句话落下去,陆老太奶的脸色,沉到了底。

“阿显,给你四哥打电话,问他到哪了。”

陆鸿文开口。

陆显刚把手伸进口袋,阮绵看到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手机,正在按陆淮南的号码。

佣人走了上来:“老夫人,四少他到了。”

阮绵悬着的心,稳稳落定。

陆淮南一身黑色长风衣走进门,她看到他裤腿上,还带着一些匆匆赶来时,沾染到的尘土,像他这么洁癖的人,本不该。

除非真的是赶着时间回来。

他面目间的风霜更甚。

陆淮南打进门,至始没看过阮绵一眼:“奶奶,爸,妈。”

第75章 兴师问罪

只要是长了双眼睛的,都能看得出,陆淮南脸上的沉意。

陆显像是知道什么,故意问:“四哥,付小姐病还好吧?”

陆淮南唇角轻勾:“什么付小姐?”

他断然不认。

阮绵也是意料之中。

“你不是去见了付迎吗?”陆显说得坦荡:“我同学说,看到你在禺山买了套房子,是专门留给她住的吧?”

闻声,陆淮南眼都不带眨巴,僵在嘴侧的轻笑,往下压,压到脸有些显冷了,他才开口说:“我从来没买过禺山的房子。”

陆显若不信,他甚至可以让他去查。

阮绵顿时看出端倪,房子大抵不是用陆淮南名义购买的。

“看来四哥是有备而来啊!”

手心手背都是肉,兄弟相争,最难受的是陆老太奶。

只听老人沉口气,说:“淮南,你先坐。”

陆淮南坐过去。

身上带起的花香,随空气飘进阮绵鼻腔里,味道不重,还怪轻淡的,他重度洁癖,除了研究一些沉香外,几乎不用香。

这种香气,阮绵在付迎身上闻到过,确切无疑了。

她在想,陆淮南去找付迎都做了什么。

边想着,舌尖在侧脸廓顶了顶,一不小心舌尖被牙齿磕碰到,舌头的肉疼得她倒吸一大口凉气。

陆老太奶说:“今天把你们叫回来,是想说阿显跟阮渺的婚事。”

舌尖的疼痛,蔓延到喉咙。

阮绵惊了下,她目光撇过去。

陆显也在观察她。

男人眼角微微眯动着,两人的视线迎面对上,短暂的几秒,她挪开。

阮绵坐在最后边,很难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陆显要跟阮渺结婚?

如晴天霹雳,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白天阮绵还跟着阮文斌在医院,跟她大吵一架,怎么突然要跟陆显结婚,阮绵想不明白。

而且按照陆显性格来说,他根本不可能娶阮渺的。

所有的事情,像是一个缠绕的结,绕得令人捋不清头绪。

陆淮南眼底晦暗不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今天下午,阿显来跟我主动提的。”

陆老太奶说话。

明显的,她这话有些不太乐意。

毕竟阮渺左看右看,也不是她心里十分满意的孙媳妇,更别说门第,原先陆老太奶是想让杭南苏家跟陆显联姻的。

不光是老太奶不乐意,江慧丽和陆鸿文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若不是压着,江慧丽绝对是第一个反抗的。

阮绵暗自寻思。

看来还是她小瞧了阮渺跟蒋慧的手段。

不过她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是陆淮南会不会怀疑,她在从中作乱,给他树立敌对,壮对方的势。

刚思及此。

陆淮南作势起身,说:“奶奶,阿显的婚事我就不好多参与说话了,路上赶得急,我先回屋去换身干净衣服。”

他要离席的意思很明显。

陆老太奶也没拦他,任由他去。

阮绵总觉得他神色怪怪的,具体是怪在哪,她又说不出来。

平时陆淮南也冷漠,但不是眼下这种。

陆显背脊挺直,往沙发里深深一陷,他意味深长的对阮绵开口:“四嫂,你不打算回去,好好管管我四哥吗?”

“阿显,别乱说话。”

陆老太奶这话算是给阮绵一个台阶下,也是护着陆淮南。

说好听了是给台阶,往难听了说是护短。

真要是比起来,陆淮南才是她的心肝。

阮绵站起身,微笑:“奶奶,那我先过去看看他。”

“去吧!”

主卧室的门大敞开,陆淮南在衣橱旁,毫不避讳的换衣服,他后背宽阔,胳膊一伸张,片片肌肉明显突出,拽着袖子套好。

他把穿好的衬衣,边角全都一一别进西服裤里。

每一根手指头都显得那般的漫不经心。

两边袖口往上提,挽到小臂二分之一的位置。

阮绵觉得有些心累,所以她提起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不足:“阮渺的事,跟我没任何关系,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嗯。”

只是一个轻轻的嗯字。

陆淮南甚至嘴都没张开。

他背对着她,阮绵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以及情绪。

只能透过语气,来辨别喜怒:“你不信也正常……”

“阮绵。”

陆淮南忽地转过身来,他正低着头,在挽另一边的袖口,问她:“你认识蒋自北吗?”

闻言,阮绵本能的想摇头。

但她脑子转得快,似回忆起什么,她记得张妈跟她说过这个名字。

阮绵说:“听说过,她是你朋友?”

“你在哪听说的?”

要说前一句是疑问句,那么这一句就是质问了。

她不知他的质问从何而来。

阮绵眼皮翻动下,一双黑溜溜如葡萄般的眼睛,全露在外边:“怎么了吗?”

此时,她跟陆淮南尚且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却看得很清,他眼底逐渐流露出的那种压迫危险气息。

“你只需要回答我,在哪听说的。”

阮绵没说话。

陆淮南走上前,他手指一把掐在她胳膊上,胳膊的肉瞬间浮起疼痛感。

她下意识的扭开手,发现男人下了狠劲,自己拽不开。

阮绵目光诧异的盯住陆淮南:“张妈跟我说的。”

“你确定?”

“我很确定。”阮绵瞪着眼睛:“陆淮南,你掐疼我了,放开我的手。”

岂料陆淮南不仅不松开她,反而压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往身后的墙壁上推,后背抵到墙,她咬紧牙:“干什么?”

陆淮南嘴角上挑。

但那分明又不是笑,他那张俊美异常的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