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方子取好药,两人折返回南山公馆。
他人本就生得高,身上外套还宽
大,阮绵扶着他进门时,陆淮南故作力气往下松弛,几乎大半个人压在她身上。
偏偏人还一副若无其事样。
沉重的压力,导致她嗓子瞬间更哑了:“不换鞋?”
“先进去。”
他们回来得晚,阮绵摁亮客厅灯,厅间没人。
张妈已经睡下了。
她驮着故作姿态的陆淮南,步履艰难的进屋,他偏头,口中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际:“去收拾一下,待会帮我上药。”
阮绵一道来,还没歇半口气。
她把袋子里的药一一拎出来,都是一些治疗普通扭伤的药。
就算不看说明书,阮绵也清楚剂量跟用法。
见她打算直接上手操作,陆淮南轻轻的撇了她一眼。
“一点扭伤外用药而已,就算用错了也不会死人。”
阮绵作势要伸手去捞他后腰的衬衣,由于他中间夹了一件毛衣,有些不好弄。
她拉了好几次,毛衣是拉上去了,但她只有两只手,一只撸着毛衣,一边就没法上药。
而且毛衣是那种比较宽松款的,需要手一直拎着,否则会滑落下来。
阮绵迟疑片刻。
她出声喊他:“你用手抓住你身上的衣服,不然我没法给你擦药。”
要先过一遍液体的药剂,要是毛衣落下来,很容易沾到衣服上去。
话音落下的两秒,陆淮南纹丝未动,没有动作的迹象。
阮绵意识到他是不会伸手帮忙了,准备去梳妆柜取个发夹,起码能控制住毛衣跌落的速度。
“我脱了。”
他语气三分懒散的不耐。
其实她压根没想过让他脱毛衣。
屋内刚开起的空调,还没热暖和,这会儿拎开里边的毛衣,是很冷的,况且她也不愿意给他赤膊擦药。
“你不用脱衣服的……”
陆淮南的动作,比她嘴里的话要快得多,阮绵只觉得眼前视线被什么堵住,男人肩背比例十分要好,尤其是那精壮的腰线。
她的视线也由着他肩膀,一路下滑到腰底。
那处有个微微的沟壑。
这时,屋内的冷气还比较重,陆淮南后背皮肤由先前的微白。
转变得有点粉红色。
阮绵的手指,情不自禁的滑了上去,一截摁在他下半部分背脊,与腰相接的位置。
可她忘了,此时手上是没药的。
药在另一边,连瓶盖都还没拧开。
一抹凉凉的触感,触及到陆淮南皮肤的瞬间,他宽厚背部的肌肉,刹那绷紧。
阮绵回过神来,猛然缩手。
却在往后缩的同时,被五根强健有力的手指拽住,陆淮南牵着她的手,从他右侧后腰部,一点点牵到腹部位置。
那里带着烫手的热度,像是一处火炉。
阮绵也没想到,男人的身体可以这么烫。
他侧目盯着她,目光深纠,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陆淮南明知故问。
嗓子眼微微往回倒酸,阮绵哽了下:“放手,不然我怎么擦药。”
她一时间不记得自己声音有多沉哑,吐声的那一刻,连阮绵自己心跳都漏跳了一大拍。
沉得有些蛊惑,甚至是娇媚了。
那听在男人耳中,会是什么感觉,什么滋味,她不敢多加细想。
陆淮南不仅没松开手,反而有加大力气的趋势。
捏得阮绵那根手腕骨都发疼,她呛着眼底微弱的雾气,说:“我……”
嗓音动触下,还没吐完,唇瓣被强迫性的封住。
他的动作出奇的柔软体贴。
甚至是怕她摔了,用一边胳膊,轻轻揽住她的腰杆,阮绵起先有点懵,反应过来她蹭的要退身,牙齿狠狠碰到他的。
磕碰一声,特别的疼。
她伸手去抚了下嘴,被陆淮南阻止,他用手掀开她嘴皮:“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男人面目认真。
阮绵呼吸急促,心口一揪,她想要撇开脸,却是无法的。
见无事,陆淮南松开她下巴:“紧张得连接吻都不会了?”
口吻有些薄凉,又带着三分冷嘲热讽。
阮绵目光下垂,美眸掀着,有点儿凉。
她主动探过身去,在他嘴角用力的亲一口,陆淮南怀疑她要报复,要把他嘴皮掀开揭掉一层薄皮:“嘶……”
他弯嘴轻呵了一声:“你又咬我?”
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阮绵第四次咬他了。
先前还坐在面前的男人,忽地起身,一道深重的阴影笼在阮绵整张娇艳欲滴的面庞上,以一种强压之势居高临下。
她喉咙里的气息都绷了一下。
陆淮南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脸压到自己腹肌处:“要我教你吗?”
“不要。”
阮绵心口狂跳得厉害,她推开他,转身欲要走。
陆淮南叫住:“走了谁给我擦药,总不能让张妈给我擦吧?”
他这般赤膊上阵的,若是张妈,属实是有些不太妥。
阮绵看着他收回去的手,眼里防备警惕逐渐放低,折返回去给他擦药,擦好药,她听似随意的问:“那边拆能补多少?”
陆淮南瞥向她。
阮绵说:“说三百万是在气头上。”
“能理解。”
他捡起一边的毛衣衬衫,往身上套好:“能按照市场价估价赔偿。”
“那也行。”
真要赔款下来,她先把姜轻慈的债一次补清,再考虑选新地段的事。
原本那边的小公寓也不值钱,就算按照原价赔偿,也没多少。
“阮绵,有时候我真的挺看不懂你的。”
“单纯不想占你这个便宜。”
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袋子,丢进医药箱,阮绵云淡风轻的说道。
她很清醒,也明白。
占人便宜,迟早是要还的,不是不还,时候未到。
陆淮南笑起来:“阮绵,这些觉悟一点都不适合你。”
“那什么适合我?”
男人贴近,胸膛都要抵到她身前来了,幽黑的眸眼中,迸发出深不可测的情绪:“你就应该做回那个贪财图利的性子。”
阮绵吸口气,脸上迎笑应和他:“陆总是怕自己有一天会对我动真情,不忍心吗?”
陆淮南绷紧牙根。
下颌的咬肌一闪而过,他回得很平静:“你就这么想让我爱上你?”
第87章 过了河就拆桥
她不说话。
陆淮南吞咽,喉结滑动一道性感弧度:“怎么不说话?想就大声的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你。”
“想”这个字,吐得气氛怪异。
就好像是她跟他在床上打得难分难舍之际,他突然停住,问她“要不要”。
有些令人心痒难耐,却又十分的刺激神经。
阮绵觉得,人都是贱的。
就喜欢刺激兴奋度高的话题。
虽这么想,但她面目间,丝毫没表现半分,嘴角抿得纹丝不露,阮绵提起医药箱,淡淡的说:“以后别说这种露骨的话。”
视线抵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穿过廊道,越过拐角。
陆淮南眸底一片深色不见底。
他玩味的收敛起嘴角,绷直成直线。
直到在储物间待了十几分钟,阮绵才深感,大脑皮层的那阵兴奋劲,一点点消退下去,在不面对男人时,她还是能做到镇定自若的。
去楼下温热杯牛奶,准备上楼睡觉。
下午有场很重要的手术,需要她亲自操刀。
必须休息好,调整好精神状态。
……
翌日。
阮绵起来时,是早上七点。
近来噩梦缠身,这算是睡得比较安稳的一夜。
她从主卧越过,客卧并未有陆淮南的身影,倘若是在书房,一般这个点他不会开门,书房亦是房门紧缩,入目一片木质的紫红色。
“太太,先生早起去上班了。”
张妈把她的那份早点端出来。
桌上还有一份,吃到半多的,估计是他临时有事被叫走。
阮绵坐过去:“他腰没事了?”
“先生走路行动都很正常,没什么异常的。”
手术在下午两点。
整个上午,阮绵都在会议室,跟一院能做得来主的几位领导开会。
正副院都十分重视,并扬言要一战成名,把一院心外科招牌打出去。
这种难得长脸的机会,徐开业自然得牢牢掌握在手中,更是请来整个燕州能排得上号的权威专家,到一院现场观摩。
“阮绵,这可是你难得的大好时机,好好把握。” 这场手术,算得上是阮绵更上一个层次的阶梯。
成功了,名利双收。
一旦失败,那就是名声扫地,被万人戳脊梁骨。
阮绵一边不停翻动着患者的具体信息,一边过目入脑的记,她接手这个患者不算久,是之前从别的医院治不了,转到一院来的。
对方也算慕名而来,指名道姓要她操刀手术。
她合上病历:“副院,咱们走吧!差不多了。”
护士长走进来,看了眼阮绵,才把视线投到徐正业那边去:“副院,二院的宋医生跟丰康的徐医生已经到了。”
阮绵喉咙不着痕迹的翻滚一圈。
她凝住气息。
下一秒,宋砚安跟徐景川的脸映入眼帘。
两人一一与徐正业打过招呼后,徐景川目光朝阮绵看:“阮医生。”
她眼睛微红,声音压低得近乎压抑:“徐医生。”
宋砚安穿的不是白大褂,一身简约的西服,腰间有稍微束腰的款式,即便是那种比较老式的款,穿在他身上,也独有风味。
宋砚安跟陆淮南大差不差,都是那种行走衣架子。
走在大街上,都能被人盯着看的那种。
尤其是身材比例,腰细肩宽,腿还长得笔直修长。
“今天宋医生也来了?”
阮绵嘴角牵强的勾起一丝微笑。
她轻易看到,自己朝宋砚安那撇过去时,他眸底颤栗一瞬。
“嗯。”
徐正业这会儿,才出声打圆场:“小宋小徐,你两赶紧过去换身衣服,待会马上就要开始手术了,有什么聊的,书后再说。”
几人纷纷往各自的方向退。
换上手术服的阮绵,要比平时又多生出几分柔和跟亲切。
尤其是口罩跟帽子,遮挡住她那张冰冷明艳的脸,露出的眼睛些许温情。
几个小时后,手术很成功。
成功到,连外边观摩的专家,都堪称之天赋异禀。
阮绵在这场手术中,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跟浑身的精力,不敢有半分出神跟差池,包括在帽中的额头,汗湿一片。
当她走出手术室,迎来一片掌声,冷汗也跟着皮肤往下坠落。
几家媒体也都连续赶到医院。
阮绵知道流程。
按照惯例来讲,她得马上去换掉衣服,跟着出去接受采访。
可徐正业却说:“阮绵,你赶紧去换衣服,记者那边我来应付。”
“那麻烦副……”
说实话,整张手术精力耗尽。
甚至喉咙里全都是那股药水,跟苦水混合的苦涩味,刚等到她张口,她捂着嘴加快脚步往里小跑。
陪同她一起的医生跟进门。
阮绵为了防止自己晕厥,一个劲的捧起水,往脸上撒。
洒得满脸都是冰凉刺骨的冷水。
“在副院心里,就只有功名,你是他的人,做了这么大一场手术,自然是好跟上边邀功的,只是你这心里甘心吗?”
女医生问。
阮绵掌心跟脸都凉得皮肤发僵。
她挺直腰杆,撑着身前的洗手池:“站在什么位置,就想什么事。”
女医生替她打抱不平:“阮医生,这种手术可不多得,而且目前在国内的成功率也非常低,我知道你过几月就要出国进修。”
“什么意思?”
“要是这场手术能给你进修时加分呢?”
阮绵自小就懂一个道理。
被老师眷顾的学生,跟不被眷顾的,那是不同的。
但他若是真要抢这个名声,等同于是跟徐正业彻底撕破脸,关系闹掰。
离出国还有三个来月,阮绵不想这三个月,还要被上司穿小鞋,搞一些没必要的小动作。
转念一想,人家说得也没错。
她亲手操刀完成的手术,这种手术是能记录到个人档案的,要是全给徐正业抹了功劳去,自己白忙活一场,给人做嫁衣。
心里不甘。
阮绵擦了下手指上的水珠,这会儿喉咙里的呕意也没了。
“谢谢你提醒我。”
女医生不以为意:“我也不是为了你好,单纯看不惯徐正业那副嘴脸。”
听说徐正业这些年在一院任职期间,打压过不少的下属。
细思极恐。
当阮绵看女医生的面貌时,觉得这绝非不是传言。
第88章 话多伤己
阮绵在镜头中露脸时,徐正业已经采访到一半。
果不其然。
他自称这场手术是他在现场手把手教阮绵操刀的,实际上,最大的功臣还是他。
阮绵不仅听得想笑,甚至都觉得,自己被人给打包卖了。
上战场的明明是她,徐正业却把她说成,她不过是将军身后的一个虾兵小将。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记者群里,夹杂一个懂医学的,当即问了一句比较深沉的医学问题。
“这个……我……”
作为一院的副院长,徐正业竟然回答不上来。
那记者眼睛一抛,又问向他身后的阮绵:“阮医生,你是否能替院长回答一下?”
徐正业看阮绵的眼色,有多难看,就好比你在路边,把乞丐的碗给踹了,她走到前面,淡声回:“这个问题很简单……”
阮绵做出如数回答。
并且逐一解释得通俗易懂,没有半句是掺杂旁人不易理解的医学术语。
徐正业更是视她如眼中钉了。
他转身就走:“阮绵,采访完来一趟我办公室。”
接下来的采访,阮绵基本上是有问必答,她相信在观看采访的人,大多也都是有脑子的,看得出这其间的缘故因果关系。
结束后。
她专程给那名提问的小记者,做了个专题采访。
阮绵这么做,一方面算是感恩他的插手。
另一方面也是警示徐正业,不要随便欺负到她头上来。
她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徐正业在一院发了一大通脾气,任谁都知道他是因为阮绵拆台的事,还特意把人叫去办公室,道德绑架的训了一通。
这事,自然有渠道传到陆淮南耳朵里。
他安插在一院的人,还少?
康堇上来禀告:“陆总,徐正业把阮小姐训了一通,这事要不要我去一院……”
“不用。”
阮绵性子太傲,并且谁都不放在眼里,陆淮南也正好借徐正业的手,给她长点儿记性。
只要他不出手,想必往后的日子,一院不太好过。
“好的。”
康堇退出去。
等人一走,李锦芯翻开身后的窗帘,妖娆扭摆着身躯,跨步到办公桌前,她半边屁股落座在桌沿,眼底是深沉的打量。
陆淮南没抬眼,目光直视手中文件。
李锦芯声音不咸不淡:“陆总,帮我摆平江岸,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闻声。
陆淮南不急于拒绝,他举止优雅的挪开手里的签字笔。
视线顺着女人圆润丰腴的臀部,到她那张保养得极致俏丽的脸上。
他问:“我需要你听我的吗?李小姐三番几次的死缠烂打,我没请律师告你骚扰,就已经算是仁慈了。”
李锦心顿时脸色难看。
她半信半疑的挑起眉。
要说男人不好色,不喜欢长得漂亮,身材好的女人,李锦芯是不信的。
她接触的男人,多了去了。
包括有钱的有权的,年轻的,年长的,甚至是一些妻子身世非常高贵的,也都一一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偏偏这个陆淮南。
李锦芯不信他不上钩。
要说第一次送他回家,那是不碰巧遇上正宫逼人。
要说第二次,两人是在医院,确实有些不妥,陆淮南有顾虑很正常。
眼下在他的公司办公室,这里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都是最为安全谨慎的地方,即便楼下有所异常,康堇也会随时来报。
“陆总,你有点让我琢磨不透。”
“嗯?”
李锦芯翘着润唇:“像你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
坊间有句话说得好,越是有钱有权的男人,越
是风流。
陆淮南装得很真诚:“当然有。”
此话一落,李锦芯的面色顿时变了。
只要有七情六欲,那就好办。
她化身狐狸精,也得把这个男人勾到手。
李锦芯贼贼的一点点往前挪,几乎当她整个人都坐到了陆淮南身前那张办公桌上,她手指探到他胸脯,一下一下的打着圈。
面对这种攻势,陆淮南显得有些玩味,但没丝毫动情。
李锦芯看不懂,以为他这是动了心思。
直接双腿绕过桌面,坐到了陆淮南双腿上,媚眼勾丝:“陆总,上两次是我抱歉,没选好地方时机,今天我一定让你爽……”
嘴里的话尚未吐全。
男人双手拉开她。
陆淮南压根没打算让她站稳,直接把人掀过去,李锦芯一屁股坐到地上。
摔下地的姿势很不文雅,若是有人站在门口,都能看到她整个底裤。
她腰疼屁股疼,脸跟心窝子更疼。
陆淮南可以拒绝她。
但不能这么侮辱她。
李锦芯觉得自己头顶被那股席卷而来的恶气,逼得要炸裂了,但同时她不敢在陆淮南面前发飙,只能强行合着怒火吞咽下去。
“拿着你的东西……滚。”
陆淮南说话时,还在吐滚字之前,刻意停顿了下。
他嘴角不是冷冽的抿紧,而是淡淡勾动的嘲讽。
李锦芯摔那一跤,披头散发,衣服凌乱。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
人的愤怒值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与其遮掩自己的丑态,更想戳对方的痛处。
李锦芯呵呵发笑:“陆总这样的男人,还要被女人玩弄感情,确实是挺意外的,我听说那位您心心爱爱的付小姐,跟江岸上过床。”
陆淮南面部无多波澜。
李锦芯再进一步的试探:“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男人依旧面不改色,平静到眼皮都没掀动一下。
看到他这副状态,李锦芯也有些把握不住了。
外边都传陆淮南对付迎用情至深,尤其是在他们这个圈层里。
李锦芯有些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不过陆太太可真是能忍啊!要是我,别说在那个家待着,就是看到……”
“李小姐,话多伤己,我劝你最好是收收自己的嘴,容易惹祸上身。”
陆淮南眉目之间的气息,已经转化得逐渐阴沉。
她看的男人多了去了。
知道这是生气的征兆。
李锦芯吞咽口唾沫,捡起沙发边的手提包,愤愤离场。
她跟江岸闹翻,江岸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要封她戏路,让她知难退出演艺圈,如今是连导演都说不上话。
第89章 三角恋
李锦心找上陆淮南,也算是黔驴技穷,没了招。
陆淮南满眼嫌弃,浓烈得化不开。
他抽纸,擦了好几遍推过李锦心的那边手指,像是摸到过什么极致恶心的物体。
……
这次的手术成功,算是阮绵事业上的一个分水岭。
她这个年纪,到这个位置上。
要么慢慢往上升,要么就一举成名天下知,显然她是属于后者的翘楚。
为了庆祝一战成名,阮绵特意请吃饭。
到场的有顾远行跟徐景川,还有最晚来的姜轻慈。
位置不是什么高档酒店,街头的露天厅吧,四个人千把来块能吃饱喝足,还有得剩下打包。
两个男人在聊医学话题,阮绵偶也参与两句,话也不多。
在个人时间谈工作,她有种被工作束缚的压迫感。
所以大多数她都是以听为主。
姜轻慈来得晚,上桌自罚了三杯。
等后边往下喝时,她已经醉得不行了,前前后后去洗手间吐过两次。
与顾远行跟徐景川道别后。
阮绵把她搀上车:“师傅,开去锦绣公园。”
她看得出今晚的姜轻慈情绪不太稳定,心里装着事,但又不知何种缘故。
姜轻慈喝到八层醉,没彻底醉死过去,又醉得不轻,胃里反反复复的折腾,才是最难受的状态,她一边拽着阮绵。
一边问她:“绵绵,你跟宋医生好过?”
在酒桌上,阮绵喝了不到四五杯的量,加上她酒量历来也不错。
这点儿根本不到半醉的程度。
听到话的瞬间,她猛然深吸口气。
随后十分清醒,笑了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他说的,宋医生要回海港了,你知道吗?”
许是夜深人静的缘故,阮绵听出姜轻慈口吻中轻淡的不舍,但她有意无意的藏着,也就没那么好察觉。
还掺杂一些,她听不太懂的情绪。
阮绵一派淡定,一副本该如此的语气:“他家在海港,不回海港能去哪?也许回海港,有更好更高的发展也说不定。”
姜轻慈眯动双眼,去看她。
满嘴的酒气,喷洒进阮绵口鼻之中。
然后她面露责备的道:“阮绵,我那天看到他坐在医院廊道里……呕掉眼泪……”
阮绵并不乐意这种迟来的深情。
甚至觉得有些虚伪做作。
眼底划过不善:“轻慈,你今天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姜轻慈咬着牙根:“宋医生他对你是一片……一片真心,比陆淮南真得多。”
真心?
迟来的真心有什么用?
倘若当年,宋砚安不是一贯冷漠,而是坚定的选择她,认定她,她阮绵又何至此嫁给陆淮南,受这些年的奚落。
若是宋砚安不是一味的要她去爱,去表达去付出。
阮绵也不会想着报复阮渺,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那时的她,觉得反正爱已经给过人了,她不会再爱上另外的男人,才会那般无所顾忌的跟陆淮南走。
人一旦失去信念,活如行尸走肉。
阮绵深刻记得。
跟宋砚安刚分手的那阵子,他身边的所有朋友,都觉得是阮绵辜负了他。
她才是那个薄情寡义的人。
都觉得是她害得宋砚安承受不住打击,出国疗愈情伤。
没人问过,她阮绵的感受。
她决定嫁给陆淮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跟宋砚安划上了句号。
连朋友都没得做。
眼眶微微发热,心尖窜起股酸涩,这种情绪破防的征兆已经许久未有了。
她嘴角扬起:“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绵绵,你就真的没想过……”
“没想过。”
姜轻慈努力撑着眼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可陆淮南对你也并不好,他外边还包养了小三,不止一个。”
姜轻慈是真的喝醉了。
说得自己都开始心疼。
那双迷离带雾的眼睛里,皆是一片柔软,低声道:“我其实挺心疼像宋医生那样的人,他若是知道那么爱,一定会好好珍惜……”
“轻慈,你别说了。”
不是她受不了,而是她不愿意听。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最好的办法便是装聋作哑,当做死了一样。
姜轻慈眼皮都快压不住。
她睁了睁,目光炬炬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脸。
阮绵看似惊艳的面貌下,刻着深沉的冷漠决绝。
“我喜欢宋医生。”
周围的空气都是祥静的,姜轻慈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沉,在静谧的环境下,却是被无限放大,连那话里的颤音……
都尽收耳中。
阮绵喉咙哽呛住,感觉呼吸都要挤不出来了。
眼眶也像是揉进一大把的细密沙石,她本能的想去揉眼。
意识到姜轻慈还盯着她在看,阮绵不着痕迹的收起嘴角抽搐:“那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得到的答案是:摇头。
说起来,姜轻慈有些气馁。
按照她的自身条件,跟家庭环境,与宋砚安根本走不到一条道上去。
他身边有各种各样优秀的女人。
阮绵开口,声线比先前平和了很多:“轻慈,你要是喜欢,就大胆去追,如果没有回应,也一定要懂得及时止损。”
她最了解宋砚安。
他是个
极度慢热的男人,一般的女人没有那个性子给他磨。
为了保护姜轻慈,但同时不伤及两人的关系。
阮绵只能这么说。
身边的人久久无声,姜轻慈一只胳膊耷在她腿上,半边身子斜斜的欲要靠过来,双目紧闭,两柄浓密眼睫在轻颤。
她的睡颜很安静,安静中带着几分甜美惬意。
阮绵把她身子扶过来,靠住自己肩膀。
送完姜轻慈,回南山公馆,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半。
身心力竭。
比起打一仗还累。
阮绵人已经进了门,客厅里没开灯,黑麻麻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微弱光影也是从楼上的书房门口,往外打出来的。
陆淮南应该还没睡,在书房处理公务。
这些时日下来,她也逐渐习惯了这个家里,有一个男人的存在。
阮绵坐在玄关处的衣橱旁,弯腰换鞋。
一坐下来,懒得都不想走动。
阮绵翻开包,抽出一支烟点燃,星星火苗照亮她的脸,眼底是一簇不深的忧伤。
第90章 今晚我不行
烟圈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白雾,漂浮在眼前。
视线模糊。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姜轻慈在车里所说的那些话,平稳的呼吸开始紊乱,一截烟灰顺势掉落,落在她膝盖处的裤子上。
黑暗中,看不到一丝痕迹。
阮绵只有隔着裤子,皮肤感受到微弱的热度。
她甚至懒到,连拍一下都不想。
身下的沙发长椅很柔软,背脊往后贴住那面墙,仰起脸跟脖子,入目是头顶黑漆漆的天花板。
阮绵抬起胳膊,把烟凑到嘴边,狠狠深吸一口。
吐出的浓烟,裹着淡淡的薄荷味。
脑中猛然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她真的好想……好想把这段腐朽不堪的关系,彻底斩断。
阮绵甚至脑子一瞬的冲动,要上楼去跟陆淮南谈判。
关系的拖赘让她很难受。
她按亮了玄关口的壁灯,掐灭烟丢进烟灰缸里。
刚迈开脚步,楼上那扇关到一半的门,被人从里彻底拉开。
陆淮南高挺身形站在栏杆旁。
黑色衬衣,黑色西服裤,黑色拖鞋,黑得像是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
他目光阴鸷冷冽的睨着她:“喝酒了?”
声音不大不小,懒懒的。
阮绵浑身那股如被打了鸡血的劲,瞬间湮灭下去,她知道,陆家一天不开口,这个婚估计是很难离,除非陆淮南被迫。
而他能被迫的几率,比她中彩票概率还低。
说句不好听的话,整个燕州都是陆家的,谁能逼得了他?
阮绵要离婚,但她手里完全没有任何可操控的把柄。
“喝了点。”
“该喝,毕竟做了场这么成功的大手术,都能写进教材了吧?”
边说着话,陆淮南边往下走。
“那还不至于。”
阮绵回应他时,他人已经到了客厅,他走去吧台取杯倒杯水,她以为是他自己口渴,岂料陆淮南走近,径直递给她。
她没接。
陆淮南笑,笑得好生蛊惑人心:“放心,我没给你下药。”
或许是她真的觉得太累,加之喝了点酒,脑子迷离中有点儿错觉。
阮绵竟然觉得此刻的男人,出奇的温和。
她伸手过去接,两人的皮肤在刹那间触碰贴在一块。
等她接稳,陆淮南还很自然的拿开,倒是显得她有些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了。
刚抽过烟的嗓子眼,干巴巴,还有些烟草裹过的难受感。
正好这水喝下去,缓解不少。
陆淮南身姿陷入沙发,他个高身材也挺拔精健,明明平日她坐着觉得挺宽敞的,他坐下去就有种莫名的拥挤感。
阮绵听到他说:“薛晋成跟你撒谎了。”
脑子嗡地一声响。
她端着水杯的手指,猛然颤抖。
紧接着,一根根的收拢绷紧住,阮绵艰难吞咽唾沫,好几秒才吐出声音:“他……他做了什么?”
又或者说是陆淮南查到了什么。
陆淮南直视她那双乌黑的眼睛,有些玩味跟嗤笑。
他越是说得缓慢,她心里越是如擂鼓。
“当年的案件,他也有份,陶征那边我已经调查过,也亲自问过,陶征亲口承认了他,并且有足够的视频为证,没得跑。”
陆淮南的话,言词犀利。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定定的指向薛晋成。
阮绵有种被背刺的滋味,还掺杂一些凉气窜心。
尤其是当陆淮南在看她时,那种感觉愈发明显强烈。
他开口淡,面色更淡:“既然你没有参与,我不会因为薛家,把你牵扯上,最好的办法就是顾好自己,至于阮家……”
陆淮南顿了声:“就算没了薛家帮衬,也还能好好活着。”
至于是怎么个活法,那就不得知了。
瞬间,让阮绵感受到杯里的不是水,是精细勾兑好的毒药。
还是陆淮南亲手捧上来的。
可她偏偏无言反驳,只能任其别人把巴掌打到脸上来,薛晋成实打实的犯了错,她没法再替他说情。
“那位蒋小姐,真的是你的白月光?”
像陆淮南这样的男人,他会有白月光吗?
阮绵忽然觉得,自己表面看上去,知道他很多事,实际上她根本一点也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他过往的任何一段感情。
他爱过谁。
又恨过谁。
只有全城都知道他跟江岸有过节。
他的事,就像是一个上了锁的保险柜,无人能打开。
连查都查不到。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怎么不是我该关心的事?还是说,陆总觉得我连过问的资格都不够?”
说话的同时,阮绵在心里衡量。
衡量陆淮南把她,跟付迎放在什么位置上,倘若他心里只有那个自己从未谋过面的蒋小姐的话。
那么付迎也只是替身?
这样的猜想,令她觉得可笑。
一个十年前的女人,能把陆淮南的心抓得这么牢固。
说明他不是没心的人,只是他的心不为任何人澎湃。
陆淮南抬起眸子,漆黑如一口洞眼:“这么想知道?”
“现在又不想了。”
阮绵刚才激起的好奇心,这会儿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他那么宠爱付迎,连付迎都没抓牢他的心,更何况自己。
没那个必要,也不想讨人嫌。
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想过去抓陆淮南的心。
说完,阮绵要走。
与他身侧擦过时,男人伸手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拉进沙发里。
迷离的酒气“唔”地一声喘出。
阮绵脑子里盛着的酒,仿佛全部被觉醒晃开了,她感觉到有些头晕,眼前也逐渐的含糊不清。
越是在这种时候,本能反应的越想要清醒。
陆淮南抓着她的手:“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男人的口吻特别的低沉,近似在引诱她。
阮绵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想挣扎起来:“不用,我不想知道。”
“这么急着走去哪?”
意识到陆淮南的企图,她蹙了下眉心,很轻的一瞬,嗓音不算是不耐烦,是那种极致的懒惰:“今晚不行,我很累。”
这样的拒绝,已经连续很多次。
陆淮南再能忍,他毕竟是个男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去,根本没有一丝的前奏征兆。
一把扣住她下巴:“怎么?只准你想的时候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