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父慈子孝?
他出声时,阮绵觉得自己整片头皮都麻木不堪。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陆淮南皮笑肉不笑,笑意不达眼底:“宋先生这个电话,恐怕是打得很不合适,阮绵现在跟我在一块,她没空接。”
宋砚安是有素养礼貌的。
他不会径直挂断,正是这样,阮绵才觉得倍感煎熬。
她想抢走手机,可摆明了陆淮南没给她抢的余地。
“对不起,对不起……”
宋砚安在那头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他整个人的语气,仿佛在听到陆淮南的话之后,彻底清醒了。
鼻尖口腔灌满了酸涩,阮绵喉咙翻滚吞咽,唾沫划过嗓子,产生刺拉的疼,她眼圈泛起薄薄的雾气:“玩够了吗?”
陆淮南若无其事的拿下手机。
目光看她,对人说:“宋医生,下次要是再打,挑个好点的时间。”
嘟嘟两声,电话掐断。
陆淮南一个随意轻巧的动作,顺手将手机摁在身侧桌面上:“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有男人的人。”
眼泪在眼眶摇摇欲坠。
阮绵仰起脸,逼退回去:“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你有证据吗?”
“你跟付迎,还需要证据吗?”阮绵声音不重,口吻却是极度的压抑沉闷,如嘶声低吼:“这全燕州圈子里,人尽皆知。”
“他们抵着你耳边说的?”
陆淮南的话底气十足,加上他傲人的身姿,气势强硬得很。
卷起舌尖,在内脸廓顶了顶,阮绵咧着干巴巴的嘴角:“陆淮南,你欺负人啊!”
他就欺负她,今晚接到宋砚安的电话。
而她,没有任何可执行的证据。
陆淮南跟付迎也只是外界相传,但要说真正的实质性证据,还真就没见着。
有人说看到他跟付迎同出同进酒店。
可那都是道听途说。
陆淮南冷嘲的看向阮绵:“警察办案都得讲究证据,你这叫诬陷。”
她顿时喉咙哽住,无话可说。
“今晚我回公寓住。”
阮绵说完,捞起手机,都不带看他一眼的,径直提步往外走。
张妈想拦住她。
等人出来时,她已经开着车疾驰而去。
……
班得上,事得办。
阮绵打算抽空回一趟阮家,跟阮文斌先礼后兵,把慧东区那块地开发,拿走三分之一的抽成。
她的手段,就是阮渺跟宋砚安上床的证据。
算是阴差阳错。
那日阮绵与她在陆家天台的对话,全程被门口的摄像头记录。
她也是无意间发现,拷贝好把原始记录删除。
不过想要将阮文斌的军,光是这点还不够,阮绵耗费很大功夫,收集了阮文斌这些年在外的把柄,生意场上的人多少有点小尾巴。
林嫂在阮家,先前是负责照顾孟贤清的。
至从孟贤清出国治病后,她便被发配到了后院做内务。
阮家也不算什么大家族。
一家三口的生活起居,却是十分奢侈挥霍。
里里外外请了十几名佣人。
阮家中式庭院里,落叶不沾。
往东的位置,种了几颗名贵的松柏,阮文斌酷爱收藏这些,月月都需要不少人打理,甚至得花费不少的金钱护养。
越是往里走,越有种心在滴血的滋味。
这个家的一切,每一分都沾着她的心血。
“大小姐回来了?”
林嫂打屋里堪堪走出来。
阮绵一身漆黑的大衣,胸前纽扣从脖颈系到小腿,阔摆型的款式,脚上是双磨砂皮质的尖头靴,飒中带着英气。
她眼神冷冽:“家里人都在吗?”
“在的。”
林嫂许是闻嗅到她身上那股子腾腾杀气,没敢多言。
阮绵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塞进大衣兜里:“这些日子,我爸在做什么?”
林嫂怕说错话。
仔细的回顾,又小心翼翼的传话:“先生这些日子见过几次陆家少爷,其余的时间都是在家里,连公司都没去打理过。”
“把东西拎进去吧。”
阮绵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林嫂。
林嫂马上接住,好生用双手抱搂住。
她面目冷峻,迈的步调不急不缓走进去。
原本客厅一片美满祥和的氛围,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阮绵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还是带着目的任务的。
阮文斌奚落的冷哼了一声:“你还回来干什么?”
若不是陆淮南跟她说,阮绵可能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他明明握着这么大的主导权,却偏偏对奶奶的生死袖手旁观。
阮绵心里,像是塞了几斤辣椒那么难受。
阮渺跟蒋慧都没说话。
“我怎么不能回来?”
她走过去,当着三人的面,坐到了阮文斌左侧的位置:“还是说,奶奶走后,我连这个家的门都不配进了?”
阮文斌恨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世间不是所有父母都为人父,为人母的。
有些是靠着子女吸血供养。
看向阮渺,阮绵难得好脾气的问她:“听说爸花了巨大的功夫,让陆显娶你,要不是听人说,我都不知道这个家……”
“你想干什么?”
阮渺回视她,满眼的计较压抑。
阮绵拍了拍袖口的褶皱,一点点理顺,她出声格外轻柔不重:“爸,慧东区地皮开发的项目,我也要分到三分之一。”
按照比例,她是该分这三分之一。
“谁跟你说的?”
阮文斌心猛然被提起,他面部挤压得有些狰狞变了形。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自有渠道能查清楚,今天来家里,也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是好声好气的跟人商量。
阮文斌一听,直接到了掀桌子的程度,面目憎红,满脸的嫌恶:“我阮文斌没你这个女儿,更别说分你家产。”
相比起他的激烈,阮绵要淡定从容得多。
她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庞,不露声色:“这么说,这事是没得谈……”
“没得谈。”
阮文斌磨牙赫赫的模样,仿佛把东西喂狗,都不会给她阮绵吃一口。
不堪的回忆涌上心头。
阮绵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阮文斌父女反目成仇,视如眼中钉,肉中刺的。
那是一个刺骨的冬季。
她打翻了蒋慧的一根玉镯子。
阮文斌往死里打她,骂她跟她那清高视傲的妈一个模子。
第82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屁股打得皮开肉绽,阮绵视死都没说一句道歉。
她没跟任何人说。
蒋慧当年拿走的那根玉镯是她母亲留下的,偏偏蒋慧见不得她好,想让她跟阮文斌关系破裂,闹出这一场戏来。
母亲跟奶奶,是她生命里最亮的光。
也是最软的肉。
打那之后,阮绵与阮文斌的关系日渐疏离。
大学四年,她宁愿在学校医院两头跑,都不愿回阮家一次。
阮文斌讲她没良心,实际上没良心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阮绵跟阮文斌彻底决裂,是他打算把阮渺嫁给陆淮南,而把她嫁给海港最混不吝的男人,一个被捧上天,一个要送进火坑。
她彻底死了心。
连最后的一丝希冀都不再存有幻想。
阮绵恨阮文斌,也恨极了蒋慧。
夫妻同床共枕,要说阮文斌如此心思歹毒,没有蒋慧的日夜枕头风,那绝不可能。
这一次,是她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阮绵眼皮掀开,露出的眸子如一条剧毒蛇:“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只能跟三位站在谈判桌,来摊开聊了。”
“你什么意思?”
阮文斌问。
她眼波流转,由阮渺那转到蒋慧那。
“陆家怎么说都是名门大家,我想要是阮渺的名声坏了,再是陆显想娶她,恐怕陆家也不会让她进这个门。”
此话一出。
三人的脸色正如那走马灯般的变幻,红了白,白了红。
那真叫一个令人看得应接不暇。
阮渺气得一头长发,都要炸毛竖起来:“阮绵,枉费我这么多年一直
拿你当亲姐姐看,没想到你心肠这般狠毒。”
“文斌,她这是恨我娘两呢!”
蒋慧一惯的哭哭啼啼,眼眶擦得绯红。
阮文斌则是被她这话,彻底震慑住。
他瞪着眼,吞了吞口水:“我看你是真疯了。”
“我还有更疯的,你们要不要看?”
阮绵嘴角用力往上提,弧度翘得很高。
她得意又张狂的模样,生生刺激着面前三人的情绪,阮文斌咬紧牙根:“你两别听她胡诌,她能拿出什么更疯的来……”
阮绵放在兜里的一只手探出来。
她手中不是光的,还有一张画面洗得清晰可见的照片。
照片中是阮文斌跟另外一张女人的脸,两人谈笑握手,原本不是什么多稀罕的事,生意场上合作握手拍照,再正常不过。
偏偏两人身旁的金银现金。
彰显了一切。
阮文斌面色大变。
他扑上来要抢走。
阮绵脚跟踮地,用力往前蹬了下,她人连带椅子跟着后退,避开了他的扑势。
阮文斌死死的瞪着阮绵,甚至是有些不可置信:“你从哪弄来的?”
蒋慧跟阮渺也都惊蛰不轻。
尤其是蒋慧,这会儿哭也顾不上了。
阮文斌喘得气息急促:“阮绵,你发什么疯,你要把自己亲生父亲送到牢里去吗?”
阮绵将手收回去,照片重新塞进口袋:“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知女莫过父。
阮文斌再看她,眼前的阮绵早不是当年那个,能控制住的小女孩,她已经成长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如她母亲那般,宁死不屈,有着高傲的骨气。
阮文斌的眼神,在一点点的被那张照片的后遗症侵蚀。
他怕,怕阮绵真的不顾及亲情,送他去坐牢。
他也知道,她真能做得出那种事。
阮渺一把抓住阮文斌胳膊:“爸,不能把项目分给她,分给她,陆显肯定就不会娶我了。”
父女纠扯这样的戏码,阮绵实属是懒得看。
她朗声开口,声音特别清明:“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再回来一趟,不管是项目肯不肯分,都给我个答复。”
话虽这么说。
阮绵大抵吃准了阮文斌会选择瓜分项目,牺牲阮渺的婚姻。
孰轻孰重,他分得明白仔细。
正是拿捏住了他这点弱性,阮绵才有十足的把握,回来这一趟。
起身抬手,把手套套好。
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阮文斌有些力竭的冷笑声:“你这么做,这么逼我,就不怕日后遭报应吗?”
“呵……”
阮绵:“爸,这话我也一直想回给你,当年你们那么对我妈,就从来没想过遭报应?”
闻声,蒋慧猛地一下有些腿软。
不管别人信不信报应,反正阮绵信,风水轮流转,迟早转到她。
她看着阮文斌的脸,有些故作调侃的味道:“咱父女两这辈子,是做不到父慈子孝了,那就只能把该还的债还清,互不相欠。”
“好,我分。”
最终,阮绵从阮文斌手里,拿到了惠东地皮三分之一的股份。
康堇说陆淮南在半月湾跟人谈生意。
她不想夜长梦多,更不想回公馆等他,直接赶过去找人。
“阮小姐,小心台阶。”
半月湾的服务生领她上楼。
燕州有很多出了名的地段,各种会所酒楼那叫一个迷乱人眼,唯独这半月湾,独属一股清流,开在这僻静的位置。
想当然也是有名的权贵富甲爱来之地。
真正有钱有权的大佬,爱的都是清净。
半月湾的朝向,分布建得特别好,正好对着形同月圆的海边。
微风拂人,心旷神怡。
这里没有酒鬼浪荡子,有的都是满腹矜贵,斯文儒雅的权贵子。
陆淮南这样的身阶,他的固定房位,是在整个半月湾最隐蔽,隐私也最为安全的位置,绝对保障了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叩叩叩……”
服务员站在门前,扣动三声。
阮绵吞了吞口水,脑子转了一圈,想好待会要说的话。
门应声打开,从里边走出来的人,却不是陆淮南。
而是付迎。
她娇嫩面部裹夹一层红晕,脚上没穿鞋子,一件不太斯文的睡裙耷在她身上,香肩锁骨尽数乍露,嘴角破皮。
渗出的深色血迹,已经凝固住了。
四目相对,阮绵眼底是藏不住的颤抖,她咬紧牙根,维持得面目不动:“他人呢?我找他有点事要谈。”
说起来也可笑,她一个正宫,要通过询问小三找到人。
付迎装得楚楚可怜,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真的找他有事。”
第83章 少自作多情
“他在里边办公,那我去叫他。”
“嗯。”
阮绵声音微弱,平静中透着一丝无力,她始终站在门口,没迈脚进去半步。
约莫十分钟左右,陆淮南身穿一套笔直的西服,打里屋走出来。
付迎没跟他说是阮绵找他。
阮绵侧着身子,背脊抵在墙上抽烟,轻懒的烟雾萦绕嘴边,朦胧之下她的唇瓣微敞开,待得那烟消散,白净的贝齿露出。
她砸吧唇,咬了下牙,把烟挪开。
“刚从海港回来,惠东区的项目拿到了。”
陆淮南似没听着这话,眸光深沉的压在她脸上。
看得阮绵有些不舒服:“别这么看着我。”
喉结滚动,陆淮南说:“付迎过来给我送汤,路上下雨淋湿了,我让她在这洗的澡,本来打算待会让康堇送她……”
“那是你的事。”
阮绵挤挤脸颊,露出的笑很是牵强:“我来就是跟你说一下惠东的项目。”
她把脸抬起,说得脸不红心不虚的。
两人相隔米多远的距离。
阮绵那双眼睛,深藏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陆淮南扯了下嘴角:“那你在门口抽什么闷烟?”
她忽然觉得,这话是他把她看穿了。
“等你啊!”
陆淮南盯着她俏丽又姣好的面容,看了五六秒钟,双手插兜,唇角延绵开笑意:“阮绵,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喜欢两个字,深深击在阮绵心头。
那里不是酸,针扎般的微疼。
同样的问题,她在心里暗暗问了一遍自己。
沉默片刻,阮绵也面带微笑:“像你这么有钱又帅的男人,谁不喜欢,别说是我了,就是这燕州成千上万的女人,都喜欢。”
她是懂讽刺的,且很懂。
这样的话,远比极力否认的杀伤力大得多。
就差指着陆淮南鼻子说:“少自作多情。”
“真有意思。”
两人都僵着脸,各自笑各自的,谁也没打算缓和氛围,找台阶下。
阮绵继续道:“连付迎才22的姑凉,都喜欢你喜欢得无法自拔……”
“阮绵,你在吃醋?”
陆淮南嗓音不辨喜怒的问她。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回去,不能陪在这看你们怎么恩爱有加。”
说完,阮绵眼都没撇他一下,转身要走。
陆淮南闪身特别灵活。
眼前越过一抹黑影,去路被全数堵住,男性颀长挺拔的身形横在她面前,他低低的视线打在她脸上:“什么事?去会宋医生?”
陆淮南没碰触到她,却无形中给阮绵一种强悍的压迫性。
她心脏跟神经在狂跳。
陆淮南变脸也快。
上一秒还跟她有说有笑,云淡风轻的,下一秒直接黑云压城,乌云密布。
阮绵甚至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轻松的部位,他紧绷着牙根,下颌处的咬肌若隐若现。
她暗自深吸气,努力发声:“就准你找,我不行了?”
不要太双标。
他没说话,目光像银针盯着她。
这次的沉默远比先前久得多,良久,陆淮南低沉的解释:“我说过,付迎是来送东西淋湿了身子,在这洗了个澡。”
阮绵脸一翻。
她声音徒然加大:“那我也是很好奇,你跟我解释这些干什么?陆淮南,莫不是你自己喜欢上了我,想借此先将我一军?”
包间门是敞开的,阮绵知道,付迎一定听得见。
陆淮南眉心很深的蹙动一下。
不过他很快又压了下去。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淮南说:“我是怕某些人,以后再拿这种脏水往我头上泼,不过你也别多想,爱上你绝不可能。”
真正听到他说绝不可能爱上她,阮绵有种彻底狠心的坚定。
他们本来就没感情,何必要给这个脸?
“麻烦让一下,我还赶着走。”
陆淮南有种错觉,至从阮绵跟付迎之间的战争拉开后,她整个人不如以往的文静淑雅,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刺味。
谁惹她不爽,她就扎谁。
“你今天走出去试试。”
阮绵走开五步多,她左脚刚抬起来,听到身后的男人威胁她。
嗓子眼的唾沫,吞咽得有些微苦。
她回身,阴阳怪气的说:“不让我走,那我看着你们演活春宫。”
反正丢脸的那个人,不是她。
阮绵以为,陆淮南只是叫住她。
岂料他走上前,一把拽住她胳膊,一个劲的往前走,男人步子迈得大又急,她得小跑才跟得上。
没跑几步,阮绵已经开始喘了,陆淮南一路强行抓她走到隔壁包间,她被推进门前,看到门口头顶挂着的数字“888”。
“陆……”
他根本不容得她开口说话。
不带情感,不带征兆的吻堵上来,陆淮南的牙磕到她嘴皮,生生的疼。
阮绵不是善茬,扬起手往他身上打。
陆淮南这会儿只能顾头不顾腚了。
结结实实挨了她好几拳,她挣扎不开,伸腿又踢他。
彼此都倔着那口气,她动手挠他,打他,陆淮南也就地取材,用嘴咬她的唇,阮绵是疼得受不住,才好歹停下手的。
整张脸全数裹在一圈滚烫热气中,陆淮南胸口起伏,声音带喘:“你也知道疼?”
阮绵那叫一个气,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
偏偏陆淮南浑身都是功夫,双手双脚裹着她,她动弹不开。
比如她刚有一个要抬手打他的动作。
陆淮南已经未卜先知,预判她的攻击,抢先一步阻止。
也再次让她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聪明人。
除非他主动甘愿给她打,或者是出现意料不到的意外,否则阮绵的心思无处遁形。
“我不打你,你也放手。”
陆淮南冷笑,一脸嫌弃:“现在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吗?”
明显不是。
阮绵抬眼等他:“你就不怕付迎从隔壁找过来,看到咱俩这样,跟你算账?”
陆淮南不作声,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如墨的黑瞳里,纠察不出山水。
随着时间的流逝,阮绵胸口起伏平定,气息稳住:“陆淮南,在你身边待了三年多,我突然觉得一点都不值。”
男人不动声色。
倒是显得她脸上有些凝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跟你结婚。”
第84章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陆淮南第一次见,她眼底那种深沉厌恶的神色。
阮绵脸上一丝丁点儿的怒气都不显,平和得犹如机器人。
唯独那眼睛里的厌,久久没能散去。
她伸手掰开他的手指,男人意料之外的没有拦她,浮动一层青筋的胳膊垂下去,陆淮南口吻负责:“现在这么厌恶我?”
其实算起来,陆淮南对她挺好的。
起码在物质生活上,甚至是夫妻x生活,都让她很满意。
阮绵只是厌恶了这种婚姻生活,她不想再藏着委屈过日子。
“谈不上厌恶你。”
“我送你回去。”
没等阮绵说话,陆淮南边整理扯乱的衣领,一边推门走出去,他的脚步径直走向半月湾车库,阮绵没得选择,只能跟着。
两人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她知道这个男人的一切。
陌生的是,她觉得今晚的陆淮南,有些出奇的诡异。
换作以前,箭在弦上,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是说死了也不会放走她的。
从半月湾到芳华苑,一路上同程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就在阮绵认定了,陆淮南不会开口时,男人泛着微微低哑的嗓音,挤出一句:“若是公馆住不惯,想住这种公寓,最近抽时间物色好。”
她脑子嗡地一声。
什么意思?
见她迟迟没做声,陆淮南两边浓密睫毛上挑,半露的瞳孔深不可测,他语气悠然:“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
“什么叫做让我物色好?你要做什么?”
阮绵后悔自己把他想得太好了,难怪肯放自己走,还亲自开车送她。
她就不该信他的多情。
车也恰好在这时,停在了红灯前。
面色淡定,陆淮南摸出一支烟,衔在嘴边。
火机点燃的一瞬,将他的脸照映得无比柔和。
他深吸出气:“陆氏要拿那边,建一座养老院,不是近来的事,是一年前就算好的计划,只是之前各种原因耽误了进程。”
如果说是早就安排好的事,那陆淮南没错。
错在她自己没选好位置。
男人面目清冷:“你要是自己找不到地方,我可以帮你找。”
阮绵都不敢信,一时间,竟分辨不出真假。
陆淮南这个人,有时候假的能演活,真的也能演假。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本事。
见她盯着自己仔细端详,一直也没吐出个只言片语的,陆淮南把车开出去:“你要是不信,可以找人帮你问问。”
一口恶气瞬间顶到了头顶,阮绵觉得自己要憋疯了。
若不是陆淮南在开车,她真想把手里的手机,摔在他脸上。
上次他明明去过芳华苑,那时候一字不提。
阮绵忍了又忍:“停车。”
许是没想到她出口就是这两个字。
陆淮南口吻戏谑,眼里的神情模糊了玩味跟嘲讽:“这里不能停车,再者停下来周围都是车,你是想下去送死吗?”
她要翻身,他一把给她摁住。
阮绵向来是个很理智,也很懂事的人,这一刻却表现得出奇的叛逆。
“既然你明知道,为什么上次去的时候,没跟我说这件事?”
陆淮南扫她一眼,车加速往前开。
他把门锁给关了。
只要她不闹到他的头上来,那就随便她在车里怎么折腾,怎么发气。
“陆淮南,你他妈说话啊!”
陆淮南只是短暂的对视了一下阮绵愤怒且灼热的目光:“阮绵,别发疯,害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发疯的到底是谁?”阮绵浑身发寒,喉咙狠狠吞咽下:“真拿别人当猴耍吗?”
“那你说,你要怎样?”
阮绵气不顺,差点呛到她:“我要你们不拆。”
明知道显然不可能,但她还是说了,就为了那口气。
“不可能。”陆淮南冷着脸:“不拆这边,很多人都得赔钱进去,我可以给你足够多的钱弥补,又或者说你要找新……”
“三百万。”
阮绵冷声开口打断。
陆淮南眯起眸子,定定的看她两秒钟:“三百万,呵,够买三套那样的公寓了吧!”
她声音提高几分:“既然愿赌就得服输,况且三百万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大钱,不过洒洒水的事,这点钱买你的良心是你赚了。”
比起刚才的激动,阮绵此时冷静得有些过于理智。
越往下开,拥堵的路段开始清明。
陆淮南一脚油门踩到底。
阮绵本能握住扶手,真怕他往死里加速,自己一个跟头
栽上去。
连续超了三辆车,车速还在往上加,她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在不断上涌。
随时有种濒临破裂的错觉。
阮绵音量不大,但目光坚定:“陆淮南,这条路不能开这么快,你不要……”
“哧……”
车轮急刹,与地面产生强烈摩擦力迸发的刺耳声。
她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头跟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撞。
倾倒的身体甩出去一定程度,阮绵才止住撞过去的动作。
人在副驾上,魂在身后追。
心跳快到了极致,阮绵耳朵里全都是那种糟乱的嗡嗡声,形同耳鸣,却又不是耳鸣,她单手撑住车门,另一只去捂胸口。
“开……开门,我……呕……”
喉咙里发出难忍的干呕声,像是有人在往她嘴里倒酸水。
陆淮南给她按了开门键。
阮绵强行忍住,扶着车门往下走。
不到几米开外的垃圾桶,她都走得摇摇坠坠。
吐到嗓子眼发麻,阮绵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陆淮南拎着一瓶水,从驾驶座走下来,男人身形高大得很,笼在她头顶。
“喝口水缓缓。”
“不用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自己飙车没感觉,坐在副驾上,被人飙车,那滋味真的不想来第二次。
阮绵有种肚子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滚颠倒的滋味。
有多难受,那自是不用多说了。
她差点没把胃给吐出来。
陆淮南走过来,绕到她跟前,一只手掐在她下巴上,往里挤压,挤得她的嘴自然张开,抬起水瓶往阮绵嘴里灌了两口。
阮绵口腔全都是吞咽水的咕噜声。
一部分水渍顺着她嘴角往外溢,流到脖颈里,黏糊糊的很难受。
阮绵真没控制住。
她蹭地站起身来,甩手就给了陆淮南一个巴掌。
第85章 不值当
极冻的环境下,巴掌打上去,犹如一块冰寒刺骨的铁,拍在脸上。
陆淮南口腔鼻孔里渗出的气,微微发辣。
阮绵弯腰曲膝,身形佝偻,单手撑住垃圾桶边沿,边吐边说:“既然要做绝了,就别装出一副好人样,让人倒胃口。”
空气中冷冽的寒风,刮打得她脸很冷。
像是揭开他的皮肤,冷风灌入到血肉之中。
她两只手跟脸,全都呈现出那种冻伤的乌红色。
陆淮南右手抓住她右边胳膊,将她人往后拽:“跟我上车。”
“别假惺惺的,你要走自己走。”
阮绵胡乱的挣扎,试图去推开他。
男人胸膛坚硬如铁,伴着滚烫的温度,她推搡那一下,整个手掌心都有种被反弹回去的错觉,陆淮南站着,坚定如松。
他凌厉的目光,深沉得似一口巨渊。
如琴弦拉动的沉音划过:“阮绵,这种时候别跟我耍你那小性子,不值当的。”
“我耍什么小性子?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陆淮南,外边那些人说得真没错。”
说他薄凉无情。
说他手段肮脏。
阮绵有些翻脸不认人,越是骂他,越觉得心里憋屈,一旦委屈她就忍不住红眼,双目要滴血了。
陆淮南浓密的两柄酥睫,在风中颤动。
夜色雾灯下,他那张脸英俊气质全无,只剩一片重到抵人窒息的凝冽。
“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视线一眨不眨,好似眼睛不会酸涩。
阮绵撑开他的胳膊,人往后挪步,与之隔开有一米的距离,她喉咙发酸,但也仅此到酸胀的滋味,胸膛弧度逐渐平稳。
陆淮南擦了擦被他推开的那只手。
黑白分明的眼里,往外冒的都是冷气:“怎么?想跟我算账吗?”
今晚的他,莫名显得有些固执。
阮绵继而往后退,是怕他冲上来,直接去抓她。
陆淮南看着她,站定在原位不动。
他那两条包裹在休闲西裤中的腿,被冷风吹到裤子紧贴,若隐若现的露出腿部线条肌肉,以及那清晰到见形的纹理。
寒风真刺骨。
阮绵冻得嘴都哆嗦,蠕不开唇。
她稍稍抬起脚后跟,朝着旁边的路面跨过去,这一脚要好不好的,踩着了整个脚底板的霜层。
一阵天旋地转间,后脑壳撞上道坚挺的硬物。
双脚打滑,由于太冷,身体大部分有些僵硬。
她反应迟钝,慢半拍的伸手拽住足够维稳的物件。
阮绵在千钧一发之际,抓到的是陆淮南胳膊,人在受到危险侵害的时候,力气潜力会变得巨大。
他只觉得,自己那边胳膊的皮肉,都要被她揭掉一层了。
很痛很痛,但容不得他放手。
陆淮南抱住她,手势姿态很熟练的一提,将人从半跪态,全搂进怀里。
阮绵左边脸贴紧在男人柔软的毛衣上。
那件毛衣质感出奇的好,贴上去一点也不扎皮肤,反而有种柔柔的亲肤感。
浑身的僵持松缓了一些,身体的求生欲作祟。
她本能下手去圈住陆淮南的腰,他腰身绷紧发硬,肌肉一团团鼓起,眼睫低垂而下,映入瞳孔中的,是女人惊慌失措的脸。
阮绵是真被吓到了。
否则她不会做出这等动作。
陆淮南只顾着去观察她,却没顾得上脚下。
两人明显刚站稳,她又一个劲的往他身上扑,似要寻找一个足够稳定的落脚地。
他本是想直接连她整个人抱起来的。
想法刚在脑子里转了圈,还没实施行动。
陆淮南只觉得腰间一阵酸疼,阮绵似没站稳,还是怎么了,倾身压下来,他身后是一处约莫十五公分的台阶,双脚立定。
他还是小觑了女人的倾倒力。
“嘭……”地一声闷响。
背部腰部撞击得要断裂,以防撞到后脑,陆淮南在整个人坠下去时,尽量避免了危险。
大约过去十秒钟,女人喊他。
“陆淮南,你没事吧?”
阮绵被颠倒那一下,人也清醒大半多。
她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陆淮南还躺着,他个头高,跌倒摔下去那一下,砸得最是重,况且还有她的施加压力,等同于她抱着他滚下去的。
她甚至那一恍惚之间,都听到陆淮南身上不知哪个部位,咔嚓的脱臼声。
他绷着喉咙,挤出几个字:“扶我上车。”
看样子他摔得不轻。
阮绵搀扶他,男人的力气跟体重,比她想象中重得多。
即便是陆淮南还自己一直撑着点,只分出去一半的压力给她。
阮绵也依旧有些吃不消。
她脸憋红了,路面很滑,怕二次摔倒,走得慢如挪步。
上车后,陆淮南吐声:“去医院。”
阮绵没做犹豫,立马钻到驾驶座上开车。
先前的那些委屈气焰,以及不痛快,也顺之烟消云散。
她到底不是那种狠心薄情的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要不要联系康秘书?”
阮绵压抑着嗓子问。
毕竟陆淮南这人金贵得很,她就怕随便找个医院,他不习惯那边的医生,得让康堇亲自约好指定的人。
“不用。”
任是她一边开车,一边分心的去听他的话,也能听出陆淮南声音的不稳跟颤栗,若不是疼到钻心,是发不出这种颤的。
手指攥紧,阮绵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
男人仰靠住车座,右手扶着腰,眉目紧缩,唇瓣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以她医生的直觉判断,陆淮南肯定是摔伤了腰部。
而且他整个坐在那,一直维持原状,一动不动。
“你这样坐着对腰部会有更重的压力,会加重伤势的。”
闻言,陆淮南睁开眼,示意的挪了下身姿。
但也没挪到她满意的姿势。
阮绵加速往前开,眼前不远处的红灯,却让她有些后背冒汗,只听身后的男人,沉沉出声:“开过去,事后我再处理。”
她眼观四路,看了下两边都没有行人跟车,这才继续开。
陆淮南进去检查,阮绵在门口等着。
过了好久,人才出来的。
医生嘱咐几句,都是一些医学术语,阮绵倒是听得真切。
不算什么重伤,只是腰背部轻微拉伤,回去养几天就能好。
第86章 你这么想我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