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巴山夜雨凄凉地
子孙后代多了,水就容易端不平。
加上长期的阴影,他人性格孤僻,不善表达,陆老太奶也就更加不知期间渊源。
所有人都觉得,是他陆淮南不懂事,跟陆家唱反调。
是他一个在外的私生子,容不得江慧丽这个“宽容大度”的主母。
再讲到陆淮南母亲。
商衡一直觉得,她对他是没多少爱的。
她爱的是陆鸿文的权势,家族,想要一步登天的上位。
而恰好陆淮南又是于她有利的工具。
这些事,是商衡在很多年后,才从一点一滴中透析出来的。
最终,他总结了一句:“玩得好的几个朋友里,淮南的身世遭遇是最惨的,放眼看去,身边哪个人不是家里的宝贝,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掉。”
阮绵深得受教。
商衡跟她说这么多,不是平白无故,更不是要去揭开陆淮南的伤疤。
是在劝说她,多关怀爱他一点。
她总算想起很多事,为何陆淮南那般计较她跟宋砚安。
那般计较她跟江岸的事情。
就像商衡说的那句话:“他不确定你爱不爱他的时候,会不断重复的用冷战来试探,他内心又何尝不是想你多关心他几分呢?”
后来,阮绵彻底想明白了。
若不是当时她只顾着安抚宋砚安跟他母亲的情绪,满口答应。
冷静下来,她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她可以先跟陆淮南见上面,跟他当面说,他是一定会同意,并且也不会心存芥蒂。
问题出就出在这里,不是事情本身的错,而是态度的问题。
商衡叫她冷静几天,再过去。
可阮绵脑子混沌啊!
她根本不知道陆淮南跟宋砚安吵架这回事,也不清楚两人都说了些什么。
宋砚安会不会拿她曾经跟他的事,来打压陆淮南?
这样的打击最致命。
依照他的人品,她觉得不会。
但也没那么确定,毕竟人的脾气再好也是有个度的,她不得不承认,陆淮南有时候说话嘴挺毒,而又恰好逢上宋愠和过世的节骨眼。
阮绵在燕州上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的就这么窝了两天时间。
度日如年,心思沉重。
她从未觉得揣摩一个人的行踪心思,会这么艰难。
……
直到第五天,商衡给她来电话。
当时是下午三点,阮绵刚下手术台。
小何递给她手机:“阮绵姐,有人给你电话。” 几日来,她总是面色沉着,不露笑容,小何最会察言观色,交代完话退身拉上门,驱赶着门口八卦的同事:“行了,别看了,这几天她心情不好,大家有点眼力见。”
开院以来,阮绵极少会发脾气,早上的会议是她鲜少的动怒。
当然,这也跟对方工作效率不济有关。
接听,她沉了下呼吸:“衡哥。”
商衡应该是在车里,还敞着车窗,时而有鸣笛声响起。
他说:“阮绵,去盐城吗?”
五天时间,她情绪憋得不疯,也快距离疯癫不远了。
有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不过鸡毛蒜皮的事,何至于吵到不可开交,闹到离婚家破,妻离子散。
殊不知,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压垮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一旦心里揣的事多了,哪怕一根鸿毛都能压垮他。
陆淮南就是这种情况。
阮绵才幡然醒悟,以往的事情从来没有真正从他心里抽离,他在隐忍压抑自己。
这次的事,自然而然成了那根压垮他的鸿毛。
商衡是去盐城谈工作,她是去处理感情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出发,路上也好有个伴不孤独。
他自己带了司机,她跟他同坐在后座,商衡语气淡淡的问她:“想好过去跟他说什么了吗?”
阮绵掀动眼睫:“说实话没有。”
她内心很复杂。
“给你出个主意,说什么都不如一个拥抱,先抱住人再说,他对你总不能铁石心肠的,他越推你,你就抱得越紧。”
“谢谢衡哥。”
阮绵惯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从来都是淡定从容。
商衡少见她这样没把握,没忍住笑:“慌什么,你两又不是第一次吵架,还怕他翻脸不认人啊?”
她也不知道她怕什么。
总之就是心里慌张得很。
手指蜷起,攥了攥又松开:“不慌。”
“慌字都写在脸上了。”
商衡懒得给她那点薄浅的面子,直接戳破。
说完,他还道:“你自己不委屈嘛,我这次是帮理不帮亲,哪怕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回头你也得让他跟你道个歉,把以前的事坦白说清楚,不要怕。”
此时此刻,阮绵真的感动得要涕泪交加。
商衡就跟个暖心大哥哥似的。
去盐城的一路,是相当漫长的,足够她调整情绪跟心态。
这次的见面,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大不相同,她不能任由着性子,想说什么是什么。
有些话过于直白,会很难听,很伤人。
或许是从商衡嘴里得知陆淮南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她心疼心软了。
车到盐城,商衡把详细地址告诉她。
他没打算同她一块过去。
那种感觉,阮绵就像是突然没了帮手,也没了底气,她一路打车赶到陆淮南应酬所在的位置,一家很有格调的会所:巴山夜雨。
就是这名字不太格调得起来。
她一直在脑子里较劲的想着七个字:巴山夜雨凄凉地。
这是天要灭她,还是怎么的?
带路的服务员见她走得慢,回头了好几次。
好似生怕她走丢了。
她又加快点步伐,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他在哪个包间,怎么还没到?”
“小姐,马上就到了。”
那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笑两侧酒窝很深,漂亮清秀。
坐完电梯走廊道,整个会所的设计是中式风,带阁楼的那种,穿过好几间包间时,门没关,隐约听得到里边女子唱戏的声音,像是苏杭那边的调调。
阮绵对这些不太懂,一路刮着不同的风,走到尽头那间。
不得不说的是,这里的私密性极其好。
连蚊子进来,都找不到方向。
姑凉带她站立在一间标着“天”字的包间门口,她轻轻敲门:“陆先生,有人找。”
第362章 鹌鹑
开门的是康堇。
显然当他看到阮绵的脸,颇为意外。
楞了瞬,他又回眸,门敞开的弧度依旧不大不小,外边能看到里边一些,里边看不清外边。
对付这样的酒局,陆淮南沉稳老练。
他脸一如既往是冷沉,半点酒气都不显,只是耳朵稍微带了红晕,上身是白衬衫配了件灰色西服马甲,端着酒杯的模样,好生矜持贵气。
时而有人往他面前敬酒,他也一一接受。
康堇收回视线的时间内,阮绵已经打量过一圈。
没等她开口,康堇为难道:“阮小姐,陆总还在应酬,要不你晚点再见他?”
实际上是他不好跟陆淮南交代她的突然来访,找了个缓和的借口罢了。
想都不用想,是商衡透露的地址。
阮绵满脸真诚慷慨:“好,他住哪家酒店,我过去等他。”
“隔壁万豪。”康堇还细心提了嘴:“在28楼。”
原本她也没想到要问的,顶多是大厅等。
眼看这样的饭局,估计一两个时辰是下不来,阮绵去万豪28楼开了间房,特意跟前台沟通,点的距离电梯最近的那间,也是她运气好,那天那间正好空着。
在酒店房间待得无聊,她打开电视看。
墙壁上的
挂钟滴滴哒哒响,阮绵时而抬头看一样。
总算熬到深夜一点,外边丝毫动静没有。
她一度怀疑,陆淮南这场酒会不会喝到大天亮。
揣起手机给康堇发微信:「你们应酬到什么环节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康堇久久未回。
阮绵猜想,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喝得不省人事,要么是他忙得没时间回,她更偏向于后者,酒桌上陆淮南只带了秘书,不至于两个都喝到烂醉。
她耐心的等,来回去浴室洗了两个澡。
大概是凌晨三点多,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阮绵本身已经睡过去了,她震起来去翻手机。
康堇回复:「陆总在2809,你要不要过来?」
她翻身起床,身上衣服都还是完完整整的,睡过去纯属太困。
「好,我马上来。」
人都走到门口,阮绵有时候觉得自己蛮矫情。
多日未见,她又不想太狼狈的出现在陆淮南跟前。
跑回浴室打扮了番,所谓的打扮,顶多就是补了补粉底,抹了个口红,拢了拢头发。
康堇看到她时,都震惊。
阮绵很少精心打扮化妆,她那张脸走哪都有点祸国殃民的意味,好看到令人没法忽视。
“他喝了多少?”
她手里提着准备好的醒酒汤,虽然是从酒店服务那要来的,有好过没有。
康堇扫她一眼,心里暗叹有备而来啊!
“喝得挺多的,人不太清醒,说实话要是有事,我觉得你还是明早等他醒了再说。”
稀里糊涂的也说不清事情。
阮绵瞪他一眼:“那你还问我要不要来?”
“礼貌嘛!”
她心塞,喉咙更塞,想说的话咽回去:“没事,我先进去,你回去休息吧!”
“祝你好运。”
阮绵在门口站了会,等到康堇身影走到拐角消失不见,她才推门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估计连窗帘都拉上了。
随着她靠近,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阮绵不敢开大灯,怕乍然亮起的光线刺眼,她摸索着走到洗手间,按了浴室的壁灯,灯亮的瞬间照亮一方位置。
也同时,在那一刹那间,把陆淮南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醉醺醺的面容,笼在暖黄的灯光下。
别有一番滋味。
陆淮南坐在那,身上的衣服规规矩矩的,连点褶子都没有。
他半眯起眼,活似一只卸下防备,慵懒不羁的狐狸。
阮绵哪里想到他根本没睡,是坐着的。
她顿时脚底板都发麻,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下。
倒是陆淮南坦然:“千里迢迢来给我送醒酒汤?还能喝吗?”
许是他这语气有些冷漠了。
阮绵好几秒没适应,又是他先开口:“既然拿都拿来了,不打算放过来给我喝?”
她深觉,他根本没喝醉,要不是康堇撒谎骗她,要不是陆淮南在所有人面前装醉。
默不作声的走上前,根本不需要用商衡嘴里支的那招。
陆淮南没半点脾气,冷冷静静的看她把盖子拧开,再用一次性小碗盛了半碗出来,他接过的手都是稳的,阮绵再次确定,他没有半点醉意。
但偏偏身上酒味又特别的重。
仰头一口喝尽,连碗底的渣滓都喝下嘴。
阮绵问:“还要吗?”
“醒酒汤不是灵丹妙药。”
她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手刚碰过去,陆淮南反手握住她手腕,连人带碗拽进怀,碗“嘭咚”一声掉地上。
没碎。
嘴上立马一阵刺痛,血腥蔓延。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没阻止,任由着他无情的发泄。
陆淮南手指窜进她衣摆,顺她腰间往里钻,一路到后背,贝齿咬在她耳垂上,不分轻重,像极了惩罚犯错的人:“五天了,知道我怎么熬过去的吗?”
疼得她差点喊出来。
阮绵忍了又忍,尖细着声音:“我跟宋砚安没什么。”
“我不要这个解释。”
“那你想要什么?”
“今晚够一个礼拜的数,不准哭,不准喊,喊一次就重头再来。”
她缩在他怀里,就是一只不敢冒头的鹌鹑。
不是陆淮南气场大,阮绵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微了,两人气息交织,心跳绯快。
不知被翻了好几番。
她后背抵住薄凉湿滑的浴室墙壁,胳膊抬高,陆淮南只留给她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他硬邦邦的短发扎得她很疼。
浴室里开着水龙头,或许是应景,或许是别的,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响。
阮绵回应的吻他,一路划过锁骨,突出的喉结,下巴嘴唇。
陆淮南伸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很重:“心好不了了,怎么办?”
她脑子乱哄哄的响,加上浑身毛孔舒张开。
一时间她还真想不到万全之策。
他张口就咬她,咬得嘴角全破皮溢血,阮绵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她努力吞咽唾沫,卷着那点苦涩,问他:“你跟宋砚安吵架,说了什么?”
第363章 多余的心软
这句话,像是彻底点燃陆淮南浑身的火气。
他拉住她往前,疼痛感蔓延全身四肢,以及每一处肌肤,这样的作为,也只有他陆淮南能办到,他从后把下巴贴在她肩头:“说了很多很多,你想听哪一句?”
到底是什么,他又不讲。
阮绵深刻的意识到,陆淮南故意吊胃口的。
她安静乖巧得像只没有脾气的羊羔。
耳畔都是迷离之声,有她的,有他的,交合在一起。
阮绵浑身是汗,黏腻腻的特别难受。
偏偏他不让她洗,两人的汗腻在一块,她已经说不出那种感受。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心跳都会变得无比躁动。
陆淮南抓住她扣墙的手指,五指握住蜷起,在她耳后呢喃,口吻不分好坏:“怎么?你问我这些又不做声,是在脑子里衡量该替谁说话吗?”
一句话,莫名点燃了阮绵心头的委屈。
她不想哭的,也一路做好了心里安慰。
奈何他让她轻易破防。
起先是眼角有点不适应的温热,再到整个眼球布满了雾气,她觉得眼前晃动得厉害,视野还含糊不清,阮绵忍着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声音。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会哭。
她背对陆淮南,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不会晓得她在哭。
各自怀揣着心事,做完一切。
屋子里冰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18度的空调她都懒得去调。
何况还有比这更冷的,陆淮南的脸,以及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洗好澡,阮绵躺在床里。
他则是在阳台边抽烟。
脚边的烟灰缸,堆积着一小团烟蒂。
房间空间太大,即便是一个床上,一个在阳台,都隔着起码十几米远的距离。
窗帘大敞,隐隐绰绰的这个点还有一些光亮照进来,路上行人渐多,车辆亦是,早起的扫地工已经上岗了,阮绵也意识到,此时是早上七点。
准确说,他跟他z了四个小时。
陆淮南说到做到,她哭一次重新来。
逼得最后阮绵不敢哭,也不敢说话,甚至是喊一声都不敢了。
这样的待遇,她觉得好生变态畸形。
阳台边开了一扇窗,暖风吹进来,打得她理智归位。
“你还要抽多久?”
“有事?”陆淮南问得无情:“还是刚才不够?”
她开口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加倍的分量还回来。
阮绵此时很疲惫,不止她,他也一样,她看得出来,只是他在掩盖事实,而她很坦然的表现。
“可以跟我说说,你们聊的内容吗?”
“这么执着?怕我骂他还是损他?”
真的。
在那一刻,她望向男人宽厚的背脊,徒然之间生出一种恐惧感,好似曾经那个心狠手辣的陆淮南,又回来了。
阮绵一鼓作气,她衣服都没穿,走到他面前,浑身冻得发抖。
笔直的站着,居高临下在看他的脸:“陆淮南,有意思吗?”
从她赶来盐城,再到见到人,一直都是理智平静的。
此时,像个忍不下去的火球。
满脸的红不堪入目,好看的眼睛里可惜都迸发出火星子。
随时都可能烧到陆淮南身上去。
他烟没灭,低头在盯着鞋尖,喃喃出声:“宋砚安是不是一直都在你心里,没离开过?”
两个问题,完全不搭尬。
阮绵不顾自己的感受,先去回答他:“一个人活生生的跟你好过几年,你会说能忘得没有一点痕迹?陆淮南,你做得到吗?那叫失忆,不叫放下,可我没失忆。”
她还是微笑着的。
听在他耳中,是赤裸裸的挑衅。
陆淮南眼里带着血色,烟圈一口接一口。
她伸手夺走,直接摁进烟灰缸里:“别躲了,有话直说。”
阮绵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她不懂他,他不懂她。
陆淮南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心里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
他幽黑无底的眸眼,扫上她的脸,神情难测:“你为什么不拒绝,不等我回来一块去,我陆淮南他妈有那么见不得人,有那么心思狭隘吗?啊?”
最后那一个质问的“啊”,无比到位。
显满了他张狂,不受控制的情绪。
人在极端的吵架氛围时,总是会忘掉所有过往的美好,涌入脑海的都是那些不堪。
面对面,陆淮南已经站起来了,比她高出一截。
他身上
的浴袍松松垮垮搭着,露出胸膛一片肌肤。
阮绵哧地笑出声,笑不是笑,眼里含泪。
“宋愠和死,当时他家说得急,我能不去吗?”
“能啊,所以你去了。”
陆淮南那看穿她的眼神,半点情面都没打算给她留,就是要赤裸裸的揭穿她那一刻的愚蠢。
自尊心在一定程度上受不住了。
人是会发狂的。
哪怕她来前再劝自己冷静,阮绵提声:“陆淮南,别以为你能揪着我这点过错说事,那你自己呢?你跟付迎,你跟蒋自北,你跟那个莫名其妙的方以禾。”
或许是没想到她这样的反击,陆淮南呆愣在那,眼球蠕了蠕。
他嘴唇紧抿,下颌绷紧。
整张脸的肌肉都在抽搐般,太阳穴也突突跳动。
红线这种东西,只有足够冷静的时候,才会时刻提醒自己。
她连笑都懒得摆:“那晚上,你电话没挂,你跟方以禾深更半夜因为一颗纽扣见面,我心里怎么想?”
她说:“比起我去海港见一个过世的长辈,谁更过分?”
漆黑的夜,早被时间推得开始发亮。
窗外的大亮,慢慢将整个屋内变得有了一些温暖。
可陆淮南的心,冷到极点。
他僵持在原地,动都动不得,木讷迷茫的睨着她的脸,阮绵还在说:“我以为你更委屈,直到过了这一夜,我他妈才发现我就是那个傻逼。”
他可怜,他童年少年没人爱。
是她阮绵造成的吗?
不是。
那她自己呢?
母亲早年过世,活在阮家阴影之下,凭着自己一股血气调查母亲的死因,当初得知凶手是阮文斌,自己的亲父亲,她多绝望,没人能理解。
那谁来心疼她,谁来可怜她?
阮绵忽然就觉得,多余的心软。
说完,她转身抓起地上的衣服,利落套好。
第364章 各有各的难
盛怒的情绪,狂跳的心脏,以及不止的眼泪。
三重合一,阮绵做不到冷静了。
谁他妈爱冷静,冷静去吧!
庆幸她开了间房,不至于出门直接流落街头。
她只管走,推上房门。
至于陆淮南追没追出来,是什么状态,阮绵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一夜未合眼,加上她哭,双目红肿刺痛,受不了任何强光,她拉好窗帘在屋里睡。
心低落到谷底时,反而更容易入眠。
因为已经累到完全没办法操纵大脑思考了。
……
商衡是当天下午一点多见到了陆淮南,他状态差到,无法言喻。
根本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
猜都懒得猜,心里只打愣,肯定是阮绵跟他谈崩了。
商衡沏茶,往他面前递送一杯:“说说吧,怎么回事?”
“翻旧账。”
陆淮南头疼得要命,张一下嘴连腮帮子都牵扯的痛,三个字无奈悲催,还听出几分沉痛跟没必要的委屈。
“做人吧,别太傲,太傲不是什么好事。”
商衡拐着弯儿在说他,顾及兄弟之情,用词还比较文雅。
半晌。
陆淮南睁着眼,手指摁在脑侧揉了揉,声音极尽沙哑:“我后悔了,后悔当时她跑的时候,没上去抱住她,她其实心挺软的,不用我多说几句……”
剩下的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
懊悔不止一两次。
当时他反应过来,追下楼,可惜没有半点她的身影。
陆淮南还觉得阮绵会像上次那样,在某处看着他,随时蹦出来。
他在楼下等了许久,来来往往的人不止的往他身上看。
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阮绵始终没出现。
商衡心疼他,也心疼阮绵。
起身,手掌抚了抚他肩膀,说:“她心里也很委屈,你何必拿话去激她呢?”
陆淮南叹口气:“当时满脑子都是她跟宋砚安在一起的画面,我根本控制不住。”
之所以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刺激,不光是在电话里宋砚安说的话。
他把手机翻开,点到一张相片上,放开给商衡,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颤抖。
照片里,赫然露着阮绵跟宋砚安的脸,从后看过去,两人是在接吻。
作为局外人的陆淮南跟商衡,他们根本不知道,那张图是错位拍下的。
当时是宋砚安在给阮绵递凉茶。
不管是不是错位,冤不冤枉,总之对方这是心机深重了。
成心的。
商衡看得眉目紧锁,好半晌都没开口,他收回手把手机关上,递还给陆淮南,语气颇为复杂:“这照片你给过她看吗?她怎么说的?”
“没有。”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时候,还是商衡脑子转动得快:“不是,你都没问她,怎么知道这照片不是别有用心?别说现在网上那么多以假乱真的p图,想要造成这种效果,错位拍摄完全可以。”
陆淮南没作声,眼眸低垂着,看上去有点可怜感。
话他是听进去了。
奈何一下子要缓解满心的情绪,不太可能。
“听我的,去找她说清楚。”
商衡就差直接把人薅起来,看他磨磨蹭蹭,反应迟钝,心急得不行:“赶紧的,别磨叽了。”
犹豫了许久,阮绵还是决定给宋砚安打电话。
手机操在手里,拨了两个数字,一个跨国电话打进来。
麦肯医生的。
麦肯也是孟贤清的主治医师。
麦肯操着一口很蹩脚的中文:“阮,你奶奶需要你回来,她的病很严重。”
不是没任何征兆,前段时间国外给她来过通讯,也提及过这事,阮绵也打算等这边事情处理干净,就过去看孟贤清,眼圈绯红:“我明天赶到。”
“那你要快,她想见你。”
挂断电话,阮绵顾不上心头的那些难过伤心,她得赶紧整理情绪出国。
赶过去得将近三十个小时。
接踵而来的意外,根本让她没办法喘口气去考虑陆淮南。
走时,阮绵连商衡都没说,只身一人赶往国外。
三十个钟头,比想象中难熬得多。
她浑浑噩噩度过的。
等下飞机时,阮绵两只腿发软无力,胸腔的呼吸堵塞难受,像是要憋死她,她重重的喘息,脸如滴血。
扶着栏杆往下走,胃里又翻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身体的虚弱,外加情绪跟心态的崩溃破防,阮绵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口气了。
但她也没脆弱到真的弱不禁风。
这边的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孟
贤清终究没熬过去。
阮绵到的当晚,人就不行了,抢救过程中断的气。
事情来得突然又猛烈,她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待过整宿,发丝裹着眼泪跟汗渍,可能还有一些她的鼻涕。
不知过去多久,阮绵身体才稍有知觉,她起身走到外边。
想了想,国内没人联系。
最后打的还是顾远行的电话,嗓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一跳:“顾远行,我这几天回国,带着我奶奶的骨灰,你能抽空来机场接一趟我吗?”
显然,远在国内的顾远行,也是给她吓一跳。
“奶奶她……”
“病逝。”
连线沉默片刻,约莫两秒:“好,你定好时间跟我说。”
不管是出于什么层面关系,顾远行都愿意帮这个忙。
“阮绵。”
“嗯?”
“节哀顺变,先照顾好自己。”一听她那声音就知道人很不好,顾远行这话也不是无从生有。
“谢谢你。”
“别这么说,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满心感动,也是满心酸楚,临到头她能联系上的,竟然是一个关系没那么熟的同事。
她倒是信得过顾远行,只是不好意思太麻烦人。
这通电话后,阮绵开始着手办理火化流程。
也算是个煎熬的过程。
孟贤清走得安详,没什么痛苦折磨的,神不知鬼不觉。
办理完这边的一切大小事务,骨灰拿到手,阮绵足足在国外待了七天之久。
这七天,她的手机长期处于关机状态。
孟贤清刚走的那晚,她哭得不像个人,所有的眼泪也在那晚哭完了,剩下的只是内心一片麻木,接到涂丁丁电话,她嗓音波澜不起:“有事吗?”
第365章 上心
一听她的口吻。
涂丁丁心都在跳,小心翼翼的问:“出什么事了?”
阮绵怀里抱着孟贤清的骨灰,单手掐手机,她大脑宕机,嘴唇麻木:“奶奶没了。”
对面许久的沉默。
再起响起的是陈小宗的哭声。
涂丁丁叫陈正则把陈小宗抱走,寻处安静的位置,压低嗓音问她:“你现在在哪?”
“国外。”
“人呢?”
“已经火化……完了,明天早上的飞机……飞燕州。”
阮绵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支支吾吾,哽咽抽泣。
涂丁丁砸吧唇,也不好掐着这个点跟她讲陆淮南跑来洛溪找人的事,思忖下:“几点到?我跟陈正则赶去燕州。”
平时她会说客气的话,眼下真的没那个力气。
“后天晚上八点。”
挂断前,涂丁丁还再三确认:“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我们过去接你?”
“能。”
七天里,阮绵不是以泪洗面,她根本哭不出来,眼睛痛得如针扎。
界面返回去,无数个未接电话跟微信短信,都是找她的。
距离最近的一条是五个小时前,来自陆淮南的。
他说:「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给我一个答案,阮绵,我们约定好的事,说过不能食言。」
她才恍然想起,距离她跟陆淮南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两天。
阮绵眼睫眨动着,可怜又无助。
七天时间她瘦了十斤,本就单薄的肩膀,此时看上去愈发的薄了。
孟贤清的死,于她来说,是最后一根绷紧的绳子断掉。
消失的这七天,陆淮南满燕州海港的找她,都快发疯了。
他想过阮绵会以任何一种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唯独不是眼前那种,她茫然无措,腿脚好像不怎么利索的迈着慢步,从机场彷徨的走出来,甚至都没看到他就站在她面前。
“绵绵。”
他呐呐的唤她一声,宠溺又心疼,后者居多。
阮绵素容裹脸,下颚都清瘦得有些尖锐。
她慢悠悠循声回头,看到陆淮南的那一刻,眼底没激起什么波澜:“你怎么在这?”
就像是很普通平常的一句问候。
说完,阮绵去找顾远行跟涂丁丁的身影,他们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越过他,她径自往外走。
“我帮你拿包。”
陆淮南提步上去,主动帮她拎胳膊上的包。
阮绵没给他:“不用,我自己拿。”
她的冷漠,无疑是完全把他跟顾远行,涂丁丁他们分开的,一个眼神就足以看清。
最终包被涂丁丁接过,阮绵上的是顾远行的车,车直奔海港洛溪阮家老屋。
陆淮南的车随后跟着,寸步不离。
一路上,涂丁丁会跟他说明情况,阮绵坐在车里,偏着头将脑袋倚住车窗,双目紧闭,唇瓣抿得干燥苍白,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几个小时后赶回洛溪。
那晚上,天特别的黑,路也难走。
司机开得满脸冒冷汗都不敢抱怨半句。
农村有不知名的鸟呱呱叫,阴森森的。
阮家老屋那栋房子长年风吹日晒,已经到了雨都避不了的程度,根本没法住人。
几人只好暂且安顿在村里的民宿。
连夜通知唐青跟吴静赶到这边。
唐青拿主意:“老太太丧葬的事我来办,亲朋好友这边你舅妈去招呼,你要是愿意,就在咱家办,要是觉得忌讳,就在老屋这边搭架子,我去找师傅。”
最终阮绵决定在老屋临时搭架子办丧事,全程陆淮南没插进半句嘴。
他的身份放在这其实蛮尴尬的,不是女婿,只能以朋友出场。
孟贤清丧葬那两天,阮绵一句话都没跟他讲。
哪怕两人共处一室,没有外人的时候。
孟贤清是第三天早上入的陵园,陆淮南花高价选了块最好的地。
涂丁丁都私下跟陈正则吐槽他用心,人人有目共睹,估计陆鸿文死,他都没这么上心的。
萌美在燕州,阮绵不能在洛溪待一辈子。
她待多久,陆淮南陪着她,哪怕工作上的电话打到手机都快爆了。
……
那日下午,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缠绵大雨。
阮绵跪在孟贤清灵相前,一跪便是两个钟头。
起身回眸,看到陆淮南站在门口,也没抽烟,也没看手机,视线直勾勾睨在她身上,痴缠得很。
他身穿一席深黑色的改良版中山装,黑皮鞋,黑裤子,从里到外的黑。
皮肤又出奇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阮绵觉得他很衬这黑沉的天色。
寡淡的脸,口吻更淡:“你不打算回去了?”
几天来,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有情绪,平淡无澜,就像她那穿着打扮一样,清汤寡水的,灰色麻衣跟布鞋,乌黑长发仅有一支木质发簪绕着盘住。
往日在她脸上的朝气跟伶俐,荡然无存。
虽然陆淮南知道这是暂时的,她还是那个她,还会恢复。
但还是免不了心如针扎的痛。
“等你一块回去。”
阮绵没说话,伸手拿一团艾草抹了抹手指,跨步走出去。
陆淮南跟在身后,看到她后脑发团上那一束洁白的纸花,随着她走动的弧度微微颤动。
他伸手帮她端稳:“别动,花要掉了。”
“墓地的事谢谢你帮忙。”
阮绵有这个钱,是没那个权。
偏偏陆淮南有钱还有权,顶好的位置不过他跟海港秦家两句话的事,人家分分钟比过她跑断腿,花点钱是小事,这个人情以后得他还秦家的。
“跟我说什么谢谢?”
阮绵想努力给他一个笑,笑没挤出来,眼泪顺着眼睛往下窜。
没等陆淮南伸手,她先一步抿掉:“我没事,眼睛有点疼而已。”
后续的事,全靠着唐青夫妻两收拾,陆淮南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则帮,其实也没多少他能干的了。
这边的老屋阮绵打算再花钱翻修一遍,不住人,放孟贤清跟她母亲的灵位遗照。
逢年过节她能有处祭拜。
唐望清走后,她的灵位跟遗像一直都放在唐青那。
翻修房子不是一两天的事,唐青也劝过陆淮南先回去。
他没肯:“舅舅,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边,她要修老屋,我陪着她便是,那边工作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康秘书他能应付来的。”
第366章 母凭子贵
唐青试探性的,问:“你跟绵绵吵架了?”
喉咙沉沉的压了口气焰下去,他抿唇,又蠕动开:“发生点小摩擦。”
唐青拍拍他肩膀:“好事多磨,我跟你舅妈也会多劝劝她。”
“舅舅,你不问是为什么事?”
唐青释然一笑:“小情侣间还能因为什么事,无非就是闹点脾气别扭,绵绵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那脾气我最了解,真要是跟你闹开了,他都不会让你参加葬礼。”
阮绵的性情,不光唐青了解,陆淮南也了解。
那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甭想跟她耍心眼子。
陆淮南在外边陪着唐青抽了会烟,才迈步进屋。
连续几天的搭建,老屋空出两间暂且能住的房间,也幸得这时是夏天,要是冬天都得被冻得打哈哈。
孟贤清走时,什么都没留下。
阮绵手里握着高中那会,奶奶给给她的一颗玉扳指,来回反复摩挲。
指腹都磨得红彤彤的,泛着点微疼。
门口迭答而来的脚步声,她吸吸鼻尖,抬眸间陆淮南的面孔映入眼帘。
“你来了?”
“别太难过。”
阮绵没说话,吸鼻的鼻音倒是更重了。
陆淮南弯腰,坐在她右侧。
周围静悄得针落可闻,沉默良久,她无声无息的开口:“卢卡在家没人照顾,它又粘人不肯去别处住,我只能嘱咐小何过去喂它,你要不先回去……”
看得出,阮绵是真心爱卢卡。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卢卡有人喂它就行。”
不知是胸口的气喘不上来,还是情绪过于低落,总之她没反驳。
孟贤清的离世,于阮绵来讲,不是天塌了,也得塌下去一半。
她憋着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回去?”
“等你情绪好点,一起走。”
两人坐在一块,心平气和的,仿佛在盐城那次的事,压根就没发生过,彼此心照不宣,互相都默契的一句没提,他冷静得没心没肺,她理智得波澜不起。
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被揪得生生的疼。
“其实你不用在这守着我的。”
不等他开口,阮绵又随着补充一句:“我工作在燕州,生活在燕州,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怕的不是这个。”
下一秒,陆淮南的手机在响,四周都充斥着聒噪的铃声。
她笑,明显的吸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的::“先回去吧!我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比在这更安全。”
他听不明白这句话的用意。
见他一直杵着,任由铃声在响,也没接听的打算。
阮绵:“要不先接电话?”
“从机场回来,你对任何人都不会对我这样,用冷漠疏离的眼神,你想知道我跟宋砚安说过什么,有什么,你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这种激将法。”
陆淮南的声音低沉到,不认真听都听不清。
他等了半晌。
阮绵出声:“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双手摁住她肩膀,掰正她的体位,迫使她与他视线相对。
陆淮南眉眼往下低:“人死不能复生,阮绵,你振作点好吗?”
他怕,怕她再这样下去,等情绪缓过来,也只剩一层皮包骨了。
这几天,她几乎没吃下什么东西,见到食物都反胃呕吐,哪怕刚吃进去一点,转眼也都吐了个干净。
“我很好。”
“你装的。”他不容得她躲避,话紧随而上。
阮绵太阳穴的青筋蹦了绷,嘴角在抽搐:“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装的?”
陆淮南单枪直入:“大家有目共睹,不是我一个人觉得。”
“好。”她眼睛一团血色的雾气化开,很浓很浓:“就算是我装的,死的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不会那么难过,你凭什么要求我能立马振作?”
她拿着跟宋砚安同样的话来回应他。
内心五味杂陈,陆淮南俊脸绷紧,下颌拧得凌厉。
“我能体会。”他手没挪开,牙根磨得咯吱作响:“我妈走的那年,我比你现在小多了。”
那时候他连什么是承受力都不懂。
孤零零的被陆鸿文带回陆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
寄人篱下,四面虎视眈眈。
他忍着嘴角的上扬弧度:“没人愿意拿自己的伤疤揭开来安慰别人的,但你不一样。”
如果是她,撕开得鲜血淋漓,陆淮南也愿意。
苦涩的唾液在口中蔓延得越来越密,阮绵没有拒绝他的拥抱。
陆淮南眉心骨蹙深。
他喃喃出声:“我一直都知道,其实我妈没有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爱我,她对我好,耐心的教导我,只是为了让我取得陆家的宠爱,她能母凭子贵。”
“可笑吧,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起码奶奶还是爱你的,出自内心的爱。”
陆淮南宽厚的掌心贴在她薄背上,腻出了一层汗。
隔着薄薄的衬衣,她能感觉到已经透了。
说到最后,他嗓音几近沙哑。
“那你恨过她吗?”她问。
“小时候有过,后来很多事情释怀,也就不恨了。”
阮绵心脏慢慢的抽痛,她觉得自己浑身四肢跟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卸过,软得没有半点力气。
她想回应点什么的,抬起的胳膊又放下:“你回燕州等我。”
陆淮南平平静静:“你需要多久?”
吞了吞唾液,她艰难发声:“不知道。”
沉默足有五秒,陆淮南抽开手,顺着她胳膊往下,十指交扣住,他额低着她的,一热一冷:“半个月后,我再来洛溪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好。”
阮绵满眼都是泪,他弓身凑近,柔软温润的唇贴着她眼睑亲了亲,抿掉往下滑的液体。
他抵着她唇呢喃:“盐城的事,对不起。”
他说:“还有……宋砚安没跟我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
你看,只要平平和和的说开了,大家心都好受。
陆淮南的唇没快速离开,在她嘴边啄了一小口,不痛不痒的。
他心疼得紧,指腹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潮湿:“想卢卡就跟我说,我带它跟你开视频,好不好?”
“嗯。”
抹了几下,阮绵眼睛的热气也在逐渐收敛。
“在这边遇到什么事,得第一时间跟我打电话,知道吗?”
第367章 嘴不饶人
陆家老宅。
古桐扶墙,绿荫避日,红砖绿瓦,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陆老太奶爱荷莲,正院又多修一处荷塘,连夜加急赶工。
陆淮南那日回宅子,荷塘框架都快修得八九不离十了。
正是花盛之季,满院子的花开得争妍斗艳,好生俊俏。
至打陆显带阮渺搬出去住,老宅清净不少,许嬷嬷接过他手上鞋带的礼品,如平常的语气讲起:“阮家那孩子毛病犯了,打伤了老夫人好多花,这才急着搬出去的。”
说完,继而道:“你爸下的话,夫人也没说什么。”
“也挺好。”
陆淮南往台阶上走,修长的手指挽着另一边衬衫袖口,撸起扎好,露出一小截白皙结实的小臂。
许嬷嬷眼尖,一眼扫到她胳膊上的伤口。
在洛溪帮忙时,不小心磕碰的。
“哎呀,你这手是怎么了?”
刚撸好的袖子,陆淮南顺势又扒拉下来:“在外边做事磕了下,没什么大碍。”
许嬷嬷不依不饶:“那不行的,看样子你这伤也就这两天,我回头去拿药给你敷上。”
陆淮南进门时,陆老太奶午觉睡醒。
奶孙两一人坐在茶几一边,他扒了个橘子:“奶奶,尝尝,我从洛溪带回来的。”
打小点,从他进陆家,陆老太奶每回哄他,也爱扒个橘子。
陆淮南爱吃,每次都哄得笑起来牙不见眼。
“挺甜的。”陆老太奶嚼几口:“你去洛溪做什么了?”
“阮绵她奶奶过世,在洛溪陪了她几天。”
陆老
太奶:“她人还好吧?”
“不太好,饭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虽说是亲家,但两家门第高低不一,倒也不是她瞧不上阮家,当初婚事一过,也没什么机会两家长辈见面,加上陆老太奶很少过问这事。
她算是没见过两次孟贤清:“等这边事忙完,再回去陪陪她吧,这时候她需要人陪。”
“我知道。”
陆淮南低着脸,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绵密的眼睫黑沉沉的搭在眼睑。
“这种时候,你作为男人,跟她说话要软点。”
“好。”
闻声,陆老太奶放好剩下一半橘子,伸手掸掸膝盖上的薄毯。
她沉声问:“你今天回来,应该不是单纯来我这坐坐吧,有什么事要说?”
陆淮南点头,抬起脸,说得斩钉截铁的:“奶奶,阿显的项目我割断了,暂时不打算走。”
“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身姿往后仰靠,结实的整块背部深陷在沙发靠背里。
陆淮南长臂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下一口润喉。
遂而才蠕唇开口:“他可能没跟您提过,这个项目涉及到空壳集团洗钱的操作,我能理解他这些年心里的想法,急于求成的想在您面前表现,但是这种损害公司跟家族的行为,我容不得。”
几乎是一句话,打断了所有人想要替陆显求情的路。
陆老太奶何其聪明。
话其实不用说得这么直白的。
当然,陆淮南的目的也不是让陆老太奶觉得难堪,为的是不留余地。
要说顾全大局,那陆氏跟单单这对母子,孰轻孰重看得懂。
陆老太奶不怒反笑:“还跟小时候一个样,这张嘴说话总是不饶人的。”
这话听着是贬义词,实则是在夸他雷厉风行,做事果断。
“奶奶能理解就好。”
陆老太奶叹口气:“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还是奶奶老了,人一老顾及的东西多,做事也就没那么利索,被这小子钻了这么大个空子。”
陆淮南抿完两口,绿茶带着苦劲。
他没再喝:“这事还得奶奶跟丽姨去说一声。”
“嗯,应该的,我回头招呼她。”
陆老太奶目光和蔼,看向他:“淮南,毕竟她是这个家的主母,有些地方该让的,你得让着点,当年的事要怪只能怪你爸,也怪奶奶管教无方。”
时过多年,再次提及往事。
陆淮南心中的感受无多,甚至有些觉得无趣了。
“我会的。”
陆老太奶:“把陆氏交给你,我放心。”
他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陆淮南到嘴的话吞咽下去,欲言止住。
原来从一开始是她误解了奶奶的心思,他一直以为奶奶是在找他求情,妥善安排江慧丽母子的处身之地。
实际上,陆老太奶是在考验他,考验他能不能做到万事以陆氏跟家族的利益为先。
在这次陆显的事情上,显然他做得很符合对方的心。
这时,许嬷嬷端着药箱进来,帮他掰了棉签擦药。
陆老太奶在一旁低声嘱咐:“阮绵是个好孩子,要是她愿意也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就看你自己怎么把人拐到手了,早点给陆家添个孙子。”
听着这话,陆淮南只觉得整边胳膊上的药液,更是凉了几分。
他的心思够深沉,奶奶的比他深沉得多。
或许当年的事,她老早就有安排。
奈何陆鸿文膝下这么多儿子,也唯独出了一个陆淮南中看还中用。
晚点,他回的是阮绵小区,准备连夜带卢卡去他那边。
方便照顾。
小何照顾得还算精致,卢卡比上次见胖了一些。
开了门,卢卡先是警惕的瞧了两眼,随后才认出人,往他这边扑来撒欢。
嘴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陆先生,这几日我都忙着工作,也没什么时间遛卢卡,估计这小家伙在这边都闷坏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待会带回去先遛遛吧!”
陆淮南抱起狗:“行,麻烦你了,钥匙放门口柜子上就行。”
小何很规矩,站在门口也没进来,把钥匙放好锁上门离开。
卢卡兴奋劲闹腾得很,挠得他白衬衫好多条印子,扣子都被薅掉一颗。
“卢卡,想不想我?”
“汪汪汪……”它费力的回应。
只恨自己不会讲人话。
陆淮南抓住它两只前狗腿,把它薅起:“卢卡,不准撒娇啊,你现在已经是五个月大的大狗狗了,过来跟你妈开个视频,她好久都没见你了,可想你。”
卢卡毕竟只是只狗,还是只智商排倒数的品种。
它活蹦乱跳,没个数。
踩着他腿当垫板,陆淮南怎么抓都不住。
第368章 想给你个依靠
只能靠吼的:“No,坐好。”
好在还能分辨人的情绪好坏,卢卡嘤嘤两声,趴在他身边的沙发,不动了,眼珠子咕噜噜滚动观察他的脸色。
视频一通,阮绵在那边总算露了点笑容:“卢卡,你真是只欺软怕硬的狗。”
听到声音,卢卡又好不安分,跳起来去咬他手机。
陆淮南举高:“可皮实了,分不清大小王,刚才差点一脚给我掀翻在地。”
“汪汪……”
“卢卡胖了很多。”
她喉咙挤出的声调沙沙哑哑。
陆淮南把卢卡放下去,卢卡绕着他脚边来回的闻嗅,估计是在找阮绵身上的味道,嗅了几口趴地上,一双大眼珠瞪着抬头瞧他,不吼也不啃声的。
视频很清晰,她的脸也都尽数展现在眼前。
阮绵眼睛的红肿还没消退,尤其是眼尾最甚。
原本的双眼皮也不算薄,这会儿真就是如两块浮肿的皮子搭在上边。
眼跟脸是肿的,但是她整体瘦弱一圈,所以看着就有点怪。
陆淮南镜头直接给到卢卡。
“可不嘛,小何照顾狗还挺有一套的,这些天把它喂胖了一圈。”
狗不会讲话,只知道吐着舌头,眼巴巴的望视频里的阮绵,时而哼唧两声,算是它表达情绪的方法。
“回头我给小何转账,她照顾狗也挺辛苦。”
“我转过了。”
阮绵楞了下:“那你晚上去遛遛它。”
听声音还是听得出免不了的低落。
陆淮南点头:“好,我也正打算晚点带它出去,估计憋坏了,刚才我一开门差点偷溜出去,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咱两可真就白养它这么久了。”
这种狗典型的撒手没。
疯得很。
出门要是不拴好,随时有走丢的风险,而且还是千人熟,谁手里有吃的,谁就是爹娘。
“你吃过饭了吗?”
阮绵窝坐在老旧的沙发里问他,那件沙发还是唐青跟吴静临时搬过来的。
看着陆淮南那张随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心生愧意。
想说的话又何止这一句问候呢?
太多了,正因为多,阮绵都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吃了,你呢?”
“晚点的时候舅舅拿了点饭菜过来,吃了半小碗米粥。”
陆淮南调整好视频角度,卢卡一直抓挠它,想找他玩,他捡起地上的黄色小球扔出去,卢卡去追求跑得飞快,它叼回来让他重扔,他又甩出去让它捡。
一人一狗在屋子里配合运动,玩得不亦乐乎。
他单手握手机:“今天没吐吧?”
“这两天都没吐,也没之前那么反胃了,多少能吃得进去点东西。”
“那就好。”
坐着扔胳膊酸,陆淮南索性直接一屁股从沙发滑下去,坐在地上。
卢卡每次捡球回来递给他,都会朝着他脸舔。
逗得阮绵大笑,还好声气的叮嘱他:“别让它总是舔你脸,以后习惯了老舔人,这毛病不好的。”
陆淮南坐起来,一手薅住卢卡的嘴皮子,它脸又圆又大,嘴巴形状都钝了。
“听到没,你妈说了不准再舔人。”
卢卡像是能听懂,眼皮一压,盯着视频里的阮绵嚎叫两声,表示抗议。
她在微信视频里嘱咐了几句后,陆淮南牵上狗绳出门遛狗。
为了行动方便点,视频也就换成了语音连线。
打卢卡来这个家,平时都是阮绵在遛狗。
陆淮南遛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出差,一去都是半月一月。
阮绵在电话里跟他嘟囔:“你多少带它几天,按照你这生活日程,指不定以后它都不认你了,别说什么你买的它,狗这东西是通人性的,谁对它好,它分得清。”
“那以后有空都归我遛。”
陆淮南这一句话,坚持了半个月多,工作上的事能推则推。
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遛狗。
别人遛狗是边遛边休息,他遛狗是边遛边跑步。
连续半个月下去,卢卡两边腿都看得见隐隐约约的肌肉,比他先罢工。
每到他一进门,它大老远就躲起来。
别说增进感情,卢卡看到他都害怕。
阮绵难得一次笑到眼角抹泪:“知道的说你在遛狗,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虐狗,陆淮南,你可真够行的,现在连狗都怕你。”
托了卢卡的福,她的情绪也在慢慢好起来。
陆淮南真庆幸当初买了这只狗,原本的惊喜,现在派上如此大的用场。
晚点开完视频会议,洗好澡躺床上打视频电话。
她那边背景仍旧是在洛溪的老屋里。
可见的是,添加了不少新物件,头顶的那些房梁也都重新拆除搭了架子。
看上去一如往日破败,胜在比刚去那会能住人得多。
“我明天去接你?”
“要不明天你带上卢卡过来吃顿饭住几天,这边的事我估计暂时处理不完,监工这些都得我守着,舅舅跟舅妈没空,请人的话,我自己也不太放心。”
半个月的时间,阮绵渐渐从失去挚亲的沉痛中抽离出来。
她这话是实打实的,没带半点儿情绪在里头。
陆淮南一边套着卢卡的头抚摸,心底满生欣慰:“好,那我明早出发。”
唐青跟吴静没空的话,他过去多少也能帮上点忙。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忙里忙外。
这半月里,商衡去过一次洛溪,完全是为的陆淮南。
多年兄弟,他何尝不懂他这人心思缜密,怕是没敢开口说照片一事。
他作为局外人,说破这事,怎么都算不上是事赶事的逼她。
“给我再看会卢卡?”
“行,你想看多久都行。”
阮绵这些日子属实是憔悴了太多,她身上穿的是吴静的衣服,款式很宽大,更加显得她身子单薄,原本白皙皮肤略微偏黄,眼底竟然也晕开一层厚重的黑眼圈。
她在看卢卡,训卢卡,陆淮南在看她。
一眨不眨,思念成疾。
也就不过半个月不见,陆淮南都觉得自己快被熬死了,熬化了。
“阮绵,我想给你个依靠,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有靠山,有能哭能闹的肩膀可以倚。”
他低沉的嗓音,在深夜里喃喃升起。
阮绵低着脸在看狗,眼睫轻颤,
心脏咯噔一下停跳了两秒。
第369章 你有钱,还有势
足有半分钟的沉寂,两人都没开口。
她总有一种,哪怕进一步没进到底,退一步又退不开的错觉。
陆淮南很真诚。
阮绵也明白盐城那一晚,他为何举止粗鲁,行为疯狂。
一切说开了都会好的。
一个在等,一个在考虑怎么说。
翕动鼻尖,她抬起眼眸跟脸,鼻尖顶上一圈小小的红晕,红得令人心疼,阮绵唇瓣砸吧两下,开口说话:“这件事,你明天先过来洛溪,我当面跟你谈。”
“好。”
陆淮南也正有此意,提声问这话,无非是想先给她打针预防针。
不至于事到临头,她觉得难以开口。
他也不是那种急躁的人,凡事慢慢来,好事多磨。
有句话说得好:唾手可得的幸福不会让人觉得那是真的幸福。
人的性子,说白了就是越难得到的,越会珍惜。
越好得到的,越肆无忌惮。
对于卢卡来说,它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明天要去见谁,只是从陆淮南脸上看到欢喜,跟着在他面前磨磨蹭蹭的嘤嘤叫。
半大的狗也算是挺沉的。
陆淮南抱起费了不少力气:“卢卡,明天带你去见妈妈。”
“汪汪……”
“这么高兴?”
卢卡朝着他又连声吼了好几嗓子,这才消停,跑去狗窝边喝水。
陆淮南有洁癖,平时是坚决不会允许卢卡睡到他房间。
偏偏卢卡至打来了这边,每晚都想着进他房间睡,跟着了什么魔似的。
今晚特殊,他大赦它睡一夜。
早上六点多,天才蒙蒙亮,陆淮南是被卢卡一张狗嘴舔醒的,他满脑袋起床气,迷迷糊糊的睁眼,入目就是卢卡那热情“还扎人”的嘴,吓得差点摔床底下去。
“卢卡,不准动。”
卢卡后腿蜷缩在床上,两只前爪子踩着床单,茫然的看着他。
舌头斯哈斯哈的往外吐。
看到它这副讨好样,陆淮南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还得好声好气哄着大爷下床:“你先下来,这是我的床。”
卢卡很听话,屁股一翘,从床上跳下来。
又绕到他小腿边,蹭着他腿撒娇。
陆淮南就好奇了,人都说母狗才撒娇,没见过哪家公狗这么娇气的,粘人也就算了,时不时在你面前搞点小动作,他绷着脸,声音很沉:“干什么?”
“汪汪汪……”
“饿了?”
“嘤嘤嘤!”
“等我洗漱好再喂你。”
陆淮南去洗漱,卢卡跟着进门,寸步不离的,刷完牙看时间才七点不到,从客卧取了狗粮给它倒上,自顾去厨房做早餐,他掐着时间点来,准备八点不到就出发。
早餐很简单,三明治加牛奶,主打一个简洁干脆。
平时他出差多,工作也忙,事赶事的时常都是废寝忘食,这样的搭配很能配合他的时间。
吃完收拾行李,陆淮南顺道把阮绵的衣服也都一并带上。
出门时,正好是八点过五分。
卢卡前后也坐过几次车出门,但还是第一次跑长途。
陆淮南顾及到它会晕车,或者是在车上大小便,遇上服务区就遛它下车撒欢。
从燕州到洛溪,足足跑了有八个多钟。
狗累得够呛,人也没好哪去。
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唐衍怕狗,一直躲着卢卡,偏偏这小家伙还欺软怕硬的往他跟前凑,故意吓唬他,吓得唐衍满老屋窜,都要欲哭无泪了:“哥,要不你把它栓起来吧?”
陆淮南把狗绳绑在门口木桩子上。
阮绵去唐青家了,差不多也就半小时后到这边,让唐衍先在这守着。
看他绑好卢卡。
唐衍试探性的说:“你这次来,是不是跟我姐求婚来的?”
他眉梢一挑,心想消息这么快?
面上装得没那回事:“谁跟你说的?”
唐衍那嘴跟抹了蜜糖似的:“那还用谁说吗?你两不结婚,那天理难容。”
“你小子。”
上次打架一事,是陆淮南几句话就摆平的,加上陈正则那么大的物流公司,也是有人在背后撑着,唐衍可不傻:“哥,等我大学毕业,我去给你打工行不?”
陆淮南心头乐呵,嘴上挑着理呢:“你给我打什么工?”
唐衍满眼都是光:“你有钱啊,还有势。”
“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你姐不管你?”
“我老早就知道,我姐找了个有钱老公。”
那会儿,大概是阮绵跟陆淮南刚结婚的第二年,阮文斌来过一次洛溪,那口气不得了。
就好像整个燕州的生意都是他的,呼风唤雨。
当时唐衍就知道,他这个姐夫来头不小。
后来那么多的事赶事,也就一直没见着。
阮绵进屋,就看到一大一小,窝在她那张刚搬进去没一天的茶几边,聊得面容乱颤,尤其是唐衍,整个就一痴呆迷弟,恨不得把脸贴陆淮南脸上去。
“叩叩叩……”
她伸手扣桌。
率先回眸的是陆淮南,眸光闪过意外,随即温润:“回来了?”
唐衍跟着奔过去:“姐。”
“嗯。”
卢卡在门口叫个没停,阮绵放下手中的菜篮子,欲势着去解狗绳,唐衍都快跳脚了:“姐,我怕狗。”
“那也别绑这啊,人家工人师傅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陆淮南特别知趣,眼力见也好,跟过去把卢卡绑到屋里。
平时自由惯了,很少绑它,卢卡一会儿叫得特别欢,一会儿又蔫巴巴的。
他一道帮着阮绵把门外东西搬进屋,都是些老掉牙的物件了。
许是热得,她两边脸颊红果果,白里透红得有些诱人。
最后一件凳子搬进屋,阮绵嘱咐他两:“待会回那边吃饭,你两洗个手,马上走。”
唐衍跟陆淮南默契得很,连转身都是一个动作,一个调。
他偷偷摸摸的跟他讲:“哥,要是有事帮忙,找我就行。”
陆淮南笑:“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也不是。”
“那是什么?”
两人迟迟没出来,阮绵好奇的进去瞥了一眼,只见一高一低齐平站:“你两在嘀嘀咕咕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陆淮南俊脸那叫一个坦荡,唇角弯弯:“说你长得漂亮,还说我福气好。”
第370章 嫁给我
临上车,阮绵接到电话。
说是唐青摔一跤,把腿给摔折了,吴
静在医院陪着他。
半小时后,三人赶到医院,是距离家不远的一处县医院,规模不大,来来往往都是人。
阮绵跟陆淮南一路上楼,都挺招眼的。
总是有人往两人身上看。
她在前边,熟门熟路的往里走。
陆淮南也跟得半步不离,走到尽头时,就看到吴静弯腰忙活的身影。
阮绵加快了步子:“舅妈。”
吴静扫一眼,从她脸上看到陆淮南那:“没什么大碍,你两怎么来了。”
“舅舅呢?”
吴静:“在包扎室,过一会就能出来。”
也就不到十来分钟的样子,一名胖胖的护士搀着唐青出包扎室:“谁是唐青家属,过来接下人,下一位A208号张军进去。”
陆淮南站得最近,他伸手接过人,阮绵紧随而上:“慢着点走。”
唐青那只脚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纱布,脚尖都着不了地。
陆淮南也是二话没说:“舅舅,你扶着我点,我背你出去。”
人搀着手忙脚乱的,确实没有背着来得方便。
唐青没拒绝。
阮绵跟吴静两个女人在后头拿包的拿包,拎衣服的拎衣服。
海港的夏季也很闷热,走出医院,热得像是钻进了蒸笼。
没到十几米的路,陆淮南背着个人,走得步调也不快,汗水直冒,顺着鬓角往下流。
吴静眼疾手快的往包里揣了两下,摸出包纸,唆使她过去替他擦汗。
“误会解开就得了,别把自己搞得那么别别扭扭,拧拧巴巴的,你不难受,我跟你舅看着都替你两难受,该晾的也晾了,今晚上你两回这边住。”
老屋那边放着灵位遗像的。
且不说大晚上瘆得慌,那边环境也不太好。
把唐青送上车,阮绵拧巴着给陆淮南抿干净鬓角的汗。
四目相撞,她心有点儿乱。
垂下的手指往回收,纸巾攥在掌心捏成一团:“别这么看着我。”
“纸巾给我,我去扔。”
阮绵随手塞给他,转身上车坐进商务车后座。
唐青这腿一摔,原本定好的聚餐,只能临时改成吃饺子,到家她就跟吴静在厨房里开始忙活,赶着能在天黑之前把饺子包出来。
陈小宗尚在襁褓,涂丁丁走不开,过来的是陈正则。
透过厨房的纱网窗朝外看,陆淮南正坐在院里那颗龙眼树下。
端正矜贵,好一副大城市来的贵公子样。
陈正则样貌跟体型上都算是很过得去,与他同框仍有几分逊色之势。
陆淮南嘴唇张合在说话。
隔得太远,阮绵也没听清说的什么。
吴静将捻好的饺子皮递给她,玩味的问起:“他今年35了吧?”
“嗯。”
相比较吴静的脆声,阮绵声音就低沉发闷。
“人年纪也不小了,你两好事趁早,年底就要个孩子。”
她收起视线,眼底那丝情绪都敛得一干二净:“还没想过孩子这事。”
吴静堪称是苦口婆心的相劝:“孩子这事宜早不宜迟,除非你两打算丁克,不打算要,这女人生孩子年纪大了你自己也难受,身体还恢复得慢。”
阮绵生来不是什么喜欢孩子的人。
涂丁丁大学时期,还一度笑她这人没母爱。
她倒是有自己的一番逻辑说辞。
孩子这种生物必须是爱情的结晶,否则生下来也不受爱的。
正因为是有过不完整的童年,才不想不负责任的把孩子稀里糊涂带到这个世界。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吴静转而又问。
“过几日吧。”
“行,我回头去把隔壁屋收拾好,晚上随你们怎么分配。”
阮绵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外看,心神不宁。
陆淮南偶也会停下谈话,回眸看一眼,两人目光偏偏每次都冥冥之中的错过。
吴静先端了一盘出门。
没过多会,陆淮南跟进来:“舅妈叫我帮忙。”
她一抬头,深深的撞入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瞳孔周围漆黑如深夜,眼球中央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泽,如一个吸引人深入的魔渊,挪不开眼。
“那你端这……”
男性气息逼近,陆淮南直挺挺的往她面前迈近两步。
头顶一片阴沉而下,阮绵微不可闻的吸口气:“外边有人……”
“没人会进来。”
他俯身,唇贴在她耳际,轻轻浮动那丝气息。
似呢喃,又似那春风中荡漾的野草,撩拨人心。
阮绵耳朵里如塞入一团柔柔软软的棉花,她楞怔的半秒,陆淮南倾身过来,两边掌心撑住她身后的灶台,将她抵住,吻紧随落在嘴角。
温温热热的气息,转为狂热滚烫。
他吻她的力度也在加大。
阮绵视线模糊了,意识跟着不清。
陆淮南的嘴仿佛淬了毒药,迷得她神魂颠倒,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
她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去回应。
许是她太久没跟他接吻,她想了。
也或者是内心压抑的情绪太深,急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唔……”
唇齿交融,嘴里不止的溢出唾液缠绵,嘴唇砸吧的那种响声。
此时此刻,彼此都是寻找水源的一只鱼,在即将渴死的程度上。
陆淮南胸腔起伏,心脏更是如被一道又一道的狂狼疯狂拍打着,他半睁开眼,抱起阮绵的腰,使劲的抬起,把她抱到身后灶台上。
灶台很干净,但足够的冰凉。
阮绵差点就被这道凉意惊醒,下一秒嘴再次让人堵住。
陆淮南存心不让她半点清醒。
她坐着,他站在面前,他比她又矮了一些。
他眼中都是她迷离涣散的样子,迷人摄魂得像一只乖巧而又带点甜的小兔子。
耳朵红红的,眼里含着不少的液体。
陆淮南一口咬住她耳垂:“嫁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