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上门,黎近没有第一时间去隔壁休息室找陈堇阳。
独自一人坐在廊道的长椅上愣神,直到休息室的门开。
她抬抬头,一眼撞进陈堇阳双眸中。
“我不干嘛,口渴出来喝口水。”陈堇阳主动说明来意。
黎近视线定定的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心头溢出一丝心疼。
第451章 孩子需要个父亲
这一年在国外,他帮了她们母子不少的忙。
陈堇阳真的消瘦了。
脸颊下颚线都清晰可见的锋利,眼窝也没好多年前那般饱满,这是第一次让黎近觉得,原来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苍老。
她倏然起身,喊住人:“陈堇阳。”
陈堇阳脚步顿住,距离那么远,明明她那么小声,他也是能听清。
没有立马转身来看人,这也给了黎近一点缓冲的时间。
“怎么了?”
黎近挣扎着开口:“待会你能进来一下吗?我想单独跟你说点话。”
陈堇阳背对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以及微弱的表情。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抹得逞,还有三分是心酸的,声调微微上扬着:“行,不过你也得等我去喝口水,嗓子疼。”
舍不得她熬夜守床,这几日黎雪萍的病榻前,都是陈堇阳在连宿连宿的守着。
黎近先回休息室,等着陈堇阳过来。
约莫在沙发里坐了十来分钟的样子,门被从外推开,男人高挺的身姿进门。
陈堇阳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在她脸上环绕着扫一圈:“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若不是黎雪萍人是十分清醒的,黎近都怀疑是不是陈堇阳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
让黎雪萍当说客的。
“你先坐。”
陈堇阳这才往下落座,坐在黎近正对面的位置。
私立医院最大的好处就是环境好,她面临着一面落地窗,透过窗户看到楼下草坪嬉戏玩耍的孩童,陈晋周也在其中,忽地黎近心头一股难言的情绪肆意涌动。
她没憋住,眼眶绯红的问:“陈堇阳,你妈会来抢晋周吗?”
陈堇阳有两瞬的懵神。
他快速缓过神,说:“你怕这个?”
“对。”
说不出的失望,陈堇阳以为黎近跟他讲什么,岂料是这句话,这是变相的对他的不信任。
心底狠狠的自嘲了一番。
当初他那么对待黎近,现在又凭什么要求她的信任呢?
也好在陈堇阳这人抗压能力强,不至于被黎近三两句话就直接击得溃不成军。
他稳了稳心神,道:“就算她要抢,也得过我这一关。”
黎近瞬时安心不少:“希望如此。”
陈堇阳默两秒功夫:“除了这件事,没有别的要跟我说了?”
说话的同时,他也在心里暗示宽慰自己,没必要事事都强求对方讲。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黎近觉得自己陌生。
以前的她随性洒脱,爱那就是轰轰烈烈,光明正大的爱,恨也是一样,从不会掩藏内心的想法,事实是经历这种东西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没有那般的勇气了。
陈堇阳稍稍的抬起眼,像是一副乞讨的模样:“你心里的话。”
此话一出,黎近暗自深吸气,表面上是维持得半点不露风声。
“陈堇阳,我们……”
“待在国内吧,别走了行吗?”
陈堇阳好怕,好怕她会一张嘴说出让他难以承受的话,及时制止。
他唇瓣紧绷住,快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看黎近的眼神更是令人觉得心碎。
黎近幽深的瞳孔中闪过什么,她又很快的掩藏住,扭过脸去,试图不与陈堇阳对视。
突地,胳膊上多出一双手,陈堇阳捏住她两边小手臂,他嗓音略带沙哑颤抖:“你放心,我这辈子一定会对你们母子好的,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他知道,黎近要是再走了,或许真的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给陈堇阳的机会不多。
空间里有片刻钟的沉寂,他没再出声逼着她回答,而是耐心的等,等她开口。
黎近并未伸手去拨开他的手,这算是最好的征兆。
鼻尖,喉咙,心底全是一片浓烈的酸楚,黎近鼻子有点难受。
她低头捂住,轻微的吸鼻声溢出。
陈堇阳手指松开,但没彻底拿走,掌心压在她一边手背上,目光深沉又专注。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煎熬。
黎近说:“你拿什么保证?”
陈堇阳立马接上话:“拿我所有身家,要是我再对不起你们,
我愿意净身出户,所有的东西都归你跟晋周。”
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脱离陈家,陈堇阳也并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他名下还有多处房产跟产业,只是跟陈家庞大的事业相比,不值一提。
黎近半信半疑,唇瓣微张着:“你的话能信吗?”
“如果你还是觉得我不可信,我可以马上把所有财产转到你名下。”
他说的黎近名下,而不是陈晋周。
这足以证明他爱她有多深。
黎近整张脸平无波澜,根本没激起任何的水花,说实话,陈堇阳心都是悬着的,他属实看不透人。
以前的黎近光是他一双眼就能看穿,然而眼下不是。
甚至他还得需要各种猜测。
黎近总算是有了点动作,手指弯曲下,打他掌心下探出手指,低声说:“让我想想吧,过几天回复你。”
“好。”
这么多年他都等过去了,何况这几天时间?
要说陈堇阳的性子,早就被这些年的经历磨平,磨得没有半点棱角。
……
黎雪萍出院那日,陆淮南跟阮绵,商衡一块到场。
谁都看得懂陈堇阳跟黎近的关系,也谁都闭口不谈,当做没看见。
阮绵跟黎近母女在一辆车上,她随口提了声:“陈堇阳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我一块。”
阮绵没往下继续问。
她主动解释:“那个……不是我跟他说的,虽然他来找过我几次……”
黎近笑了笑,唇角弯弯:“阮绵,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他也跟我讲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他自己找人查到我地址,跑去国外找到的。”
阮绵松下口气,又觉得心里狠狠的提起,说不出个滋味。
她没忍住问黎近:“你们打算在一块了?”
黎近给她的回答是。
“嗯。”
黎近说:“孩子这么大,也是得认这个父亲,再者说他也是他陈家的种,就算是现在不认,迟早是有那么一天的,况且陈堇阳也跟我保证过,以后不犯错。”
她什么都说了,却唯独没说她跟陈堇阳之间的事。
第452章 逃婚
就好像是在说,孩子需要个父亲,也仅此而已。
见阮绵不语。
黎近嘴角微笑的弧度加大:“到了这个年纪,哪还有精力去谈什么爱不爱的,人只有一次为爱奋不顾身的机会,我早就在很多年前用完耗尽了,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阮绵看她,就如同一个因爱封心的人。
把自己的心门上了把锁,牢牢的扣住,不让任何人进去,自己也窝在里边不肯走出来。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过往的自己。
阮绵能理解那种感受,是被伤怕了。
“阿近,这样对你跟他都不公平。”
黎近反问:“那什么叫做公平呢?”
黎近应了陈堇阳的第一个月,陈堇阳筹办婚礼,想当然的要把全世界最好,最轰动的婚礼给她,弥补过去的伤害。
相反的,她却是无多所谓,甚至提出要一切从简。
黎近很会找理由:“我们不应该这么铺张,你跟阿姨关系闹成这样,咱们要是在燕州过于张扬,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在挑衅她,反而对你们母子影响都不好。”
她这个借口可以说,一大半是为了逃避他的热情。
剩下一小部分,也确实是如话里所说,不想徒增麻烦,让陶闵亦主动来找她。
陈堇阳拗不过她。
也清楚她心里怎么想。
只得安抚自己受伤脆弱的心,告诉自己没事,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黎近变得很坚强,对他不再如当年那般,事事都跟他商量。
反而很多时候,她都能自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的做好。
留给陈堇阳的,就只剩下满心的挫败。
婚礼的前一夜,黎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以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嫁给陈堇阳,然而现在她真的要嫁给他了,却不是理想中的那么开心快乐。
心情是平淡得毫无波澜的,如那不起波澜的水面。
深冷的天台,一缕缕的烟雾打唇角漂浮开,黎近张了下嘴,满嘴的冷气往她喉咙挤。
“咳咳咳……”
那口猝不及防的冷气呛得她嗓子眼又辛又辣,感觉整个咽喉部位被一把锋利的刀刃划过去。
她强忍着那股劲,刚吞了两口唾沫。
肩上盖上一件薄毯,舒服的触感。
男性醇厚的嗓音,低低在她耳畔响起:“外边这么冷,怎么想着来天台抽烟?”
陈堇阳站在她身后,并未打算往前挪步。
就算是互相面对面,黑暗中大概也看不清各自脸上的表情。
黎近其实在冷风中努力张动几下嘴角,最后从喉骨中强行挤出:“陈堇阳,我能不嫁给你吗?”
彼此之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堇阳屏住呼吸,好几秒钟连气息都听不见半点,他的唇冷得发颤:“为什么?”
“我实话实说,从跟你复合之后,我觉得自己没有以前那么爱你,看着你为了我跟晋周做出的所有的改变,我内心毫无波澜,有的也只是自嘲。”
简而言之,她不想嫁给一个只剩下愧疚,自己却不爱的男人。
她怕这样下去,她没法跟陈堇阳好好过日子。
好久,陈堇阳都没说话,他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就会彻底失去黎近。
有些爱,直到最后才知道,深入骨髓。
陈堇阳从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人离开一个人会活不下去,会死。
黎近走的那日,他信了这个邪。
他跟她这辈子如果不会耗在一起,那就只能是他行尸走肉。
黎近再次提声问道:“能答应吗?”
陈堇阳手往下压,十指紧攥成拳,他沉出口气,口吻是模糊了受伤与愧疚:“可是明天就要结婚了,所有的人都等着我们,这个时候说不结……”
“如果你不好出面,我来办,绝对不会连累到你,或者陈家半点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陈堇阳觉得心都快死透了。
眼眶瞬间滚烫,宛如滚入几大壶的开水,烫得他猛张着嘴呼吸。
一颗泪落下来,砸在黎近肩头的薄毯上,深深嵌入
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哑哑的声音,带了明显不过的几分质问:“真的不爱了?”
一点都没有吗?
“不知道,但起码这个婚我结得不会快乐,也不会让你快乐,不是吗?”
黎近的回答,就正如她当年去藏时那般果决断然,根本没留给陈堇阳任何思考喘息的机会。
她分明是在通知他,而不是在跟他商量,深深的挫败感欲要将陈堇阳整个击碎掉。
他手再次收紧,攥得掌心发疼:“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一早为什么不告诉我是这种结果?”
黎近没有办法跟他解释什么。
很多情绪也只有在关键时候,才能彻底显现出来,就好像一个人的黑暗,不到最后一刻,你根本看不透,对失而复得的陈堇阳也是。
“对不起。”
兜兜转转的,黎近能说的话,也就是这三个字了。
陈堇阳苦笑,嘴唇忽地咧开,他转过身去,怕自己脸上那变态而又浮夸的表情吓到她。
他用手捂住嘴,一口狠狠的咬在手背虎口上。
疼,钻心刺骨的疼。
嘴里鲜血直流,血腥气抵到了喉咙里,他还不自觉的吞咽下去几口。
陈堇阳吸吸鼻腔里的哽咽声,问道:“以后打算在国内还是国外?”
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咽下这一切,如一个正常人般跟她寒暄问暖。
他知道黎近是敏感的,这些时日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小心翼翼,努力的维稳,尽可能做到不会波及她半点情绪。
黎近声音很轻:“想出国。”
陈堇阳抛开一切,继而问:“那晋周呢?”
她说:“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起码在燕州,不仅有陈家,还有黎雪萍在,黎近不至于担心陈晋周,也根本不需要替他操心,陈晋周在黎雪萍身边不会比在她身边差的。
陈堇阳点点头:“好,挺好的。”
他扯动喉咙:“那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话问到此处,黎近微微扭头去看他,看了两眼才开口:“快的话就这周末。”
原来她什么都想好了,连什么时候走,怎么都都盘算过一遍。
第453章 冷漠
这世界上所有的苦加起来,都没陈堇阳心里的苦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
冷风在两人耳畔跟脸上呼啸而过,唰唰的刮打,陈堇阳只听得自己心脏怦跳得厉害,他伸手捂住心脏,呼吸愈发的加重,重到他有些应付不来。
眼前开始发黑了。
“嘭……”
在陈堇阳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到嘭地一声巨响。
后脑跟后背,以及四肢很疼。
……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睁眼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眸,伴随着耳畔有人唤他的声音。
“你总算是醒了。”
商衡在说话。
陈堇阳睁眼再闭合上,像是在缓神,他唇瓣干裂脱皮得严重,上边渗着微微血迹,护工拿了棉签沾水替他擦拭,一遍又一遍,躺在那的他显得麻木不仁。
此时,再有人开口,是陆淮南在问他:“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的,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陈堇阳脑子乱糟糟一片浆糊。
他在努力的回忆倒下前的场景,他同黎近在天台,结果自己心脏不好,一下子晕了过去。
一直以来他体质都很不错,这回大抵也是几年前那次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医生当初就劝过他,车祸严重,不能太过动气。
这几年他都把持得很好没犯过病。
两人四只眼,目光齐聚在陈堇阳苍白寡淡的脸上,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她走了吗?”
“没。”陆淮南:“在你们布置的婚房里,连着在医院守了你好几天几夜,还是阮绵好不容易把她劝回去休息的。”
也不知为何,陈堇阳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心里一阵苍凉,意外的没有感动。
或许黎近是出于内疚,出于自责。
唯独不是出于爱他吧!
陈堇阳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他勾唇自嘲一笑:“你们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陆淮南看看他,又视线扫向身侧的商衡。
商衡亦是同样。
陈堇阳深陷病床中央,浑身上下能动的唯有眼珠子跟嘴巴,唇瓣张合:“她不爱我了,她更不想跟我结婚,那天晚上她提出要出国,把我留在燕州。”
那种感觉滋味,没法用单纯的言语形容。
仿佛一个跋山涉水,穿越了无数座丛林高山,在最后一刻登顶时,脚一滑从山顶坠落下去。
跟陈堇阳的心情一模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若不是他情绪足够稳定,也怕吓到黎近,他就差那一口气从天台往下跳。
商衡咬咬唇,在等陆淮南说话。
陆淮南更是闭口不言。
满屋子只有陈堇阳一个人心碎的声音:“要不是我心脏不好晕过去,也许你们今天真就见不到我了。”
严肃而又恐怖的话,打此时的陈堇阳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像是一句玩笑。
他也确实是笑着的,所有的痛苦难受全都掩盖在那张看似无波的面孔下。
商衡连安抚都找不到词,他总觉得陈堇阳不需要。
换个词来说,就是什么安慰的话,估计都抚平不了他此时心底的那道深口之深。
终究是陆淮南提步,走近他病床,距离床架不过半米的位置,他颀长身形居高临下站在那,视线深深抵着陈堇阳要死不活的脸:“是个男人就振作点。”
他说:“你真以为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黎近怎么办?你就不怕她被人戳破脊梁骨?你真以为你妈会轻易放过她?”
其实陈堇阳脑子是清醒的。
只是他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多想这些问题。
商衡本想拦陆淮南的话,怕他说多刺激到陈堇阳。
陆淮南也不惯着谁,有话直说:“要说起来,你这算不了什么,顶多是自作自受,比起当年你伤黎近的,不过就是冰山一角。”
陈堇阳的脸不知是何种表情,痛苦又扭曲。
他绷紧着牙,刚润过的嘴,又开始绷裂伤口。
他不知疼般,紧紧咬住,白皙的牙齿上沾满了鲜红。
“是我对不起她。”
商衡深吸口气,眼圈也憋得通红:“行了淮南,你也少说两句,他现在这样禁不住你这么说,要说什么等他人好了再随便你骂。”
陆淮南没说话,定定的盯着陈堇阳,如同在审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他眼神无比凌厉锋利,像刀子在陈堇阳的脸上跟心上刮打,每一下都剧痛无比。
陈堇阳在医院待了五天才出的院。
其间黎近去看过他几次,两人同处在一个屋里,变得沉默无话。
每次都是她在问他需要什么,他很少开口,即便是有需要,大多数也是绕过她,去问护工。
黎近守在床前,扒了个香蕉给他。
陈堇阳接过去时,手指都没触碰到她皮肤。
是故意的。
这一个小巧轻细的动作,被她尽收眼底,黎近佯装得不太在意的问:“刚才医生来说过,下午就能出院,要不要我现在通知一下淮南跟阿衡他们?”
他端着香蕉,形同嚼蜡的吞下去两口半。
这几天生病,他都快失去味觉了,尝不出太重的味道。
语气没什么情绪波动:“嗯。”
得到他的应允,黎近揣着手机走到阳台边去打电话。
跟陆淮南,商衡交代好时间,挂断转身回屋。
护工正在替陈堇阳擦手,他懒懒的把那只捏过香蕉的手探在那,护工擦拭得很小心,尽可能的不去触碰他的皮肤,捏的也是他手腕处,隔着一层病号服。
陈堇阳这人有洁癖,黎近是知道的。
不光是外人,以前他们同居在一起,有时候他都会跟她犯洁癖。
许是感觉到她站在那没动静,陈堇阳视线撇过来看了她一眼,仅此一眼,不会再多。
陈堇阳给她的直观感,就是变得很冷漠了。
黎近径直走上前,将放在桌上的另一个香蕉拿起。
陈堇阳快一步说话:“现在不想吃,先别弄。”
她放下,静静的看护工在帮他擦拭,直到他上边胳膊,陈堇阳手顿住,他寻思片刻:“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护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做事很有眼力见。
大抵是也是猜出黎近的身份,很识趣的端着水盆出了门。
第454章 没嫁给你,不能要
门板拉上的下一秒。
陈堇阳头没抬,脸没抬:“坐,有话跟你说。”
黎近莫名的有些心虚,至于具体为何而虚,她也不懂。
陈堇阳的突然乍晕,她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身上。
落座,在整个过程,他的视线一直转悠在她脸部,黎近手指蜷起压住膝盖,头往下低:“你要说什么?”
她本能的在想,陈堇阳肯定想要用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死命的留住她。
其实也挺好留的,毕竟他眼下病情初愈,这时候但凡有点道德良心的人,都不至于把他抛下。
意料之外的是,陈堇阳说:“买好出国的机票了吗?”
“没有。”
陈堇阳抿抿嘴,嘴唇上还是多多少少的能抿到几分血腥气,他略显艰难的吞咽,喉咙里的苦味往上掀动:“什么时候走跟我说,有份合同需要你提前签字。”
黎近有半瞬的哑然。
陈堇阳:“放心,不是什么卖身契,再说了,你现在真要是卖给我,我还不敢买,怕你一个想不开直接撞死在这。”
她坐在那,好半晌没回过神。
眼前的陈堇阳猛然一看,真的像是回到了过去,跟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形象一模一样。
他骨子里透露着的幽默。
“什么合同?”
陈堇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些:“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见她不信,尚有防备,他又补充一句:“好事不用那么急着揭晓。”
陈堇阳越是神秘,黎近就越是好奇加心思沉重,人往往都是这样的,在掌控不住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时,浑身都竖起防备,准备随时要迎战。
……
黎近心思摇摆,陈堇阳的病发,对她来说又像是另一个新的转折点。
她的思维跟情绪再次陷入纠结与深深的矛盾中。
所有的事犹如搅合一团的草团,重重结团,捋不开了。
阮绵说她这是根本放不下陈堇阳,哪怕她是真的不如当年爱得那么深沉,但肯定是爱他的,只是份量不重了,她在心里给自己保留了一份自尊。
理智不允许她再飞蛾扑火。
人越长大,就会变得越现实。
她仰望夜空,风灌入脖喉,冷得在皮肤上结了一层薄冰。
喉头滚动,黎近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跟陈堇阳啊,彼此放不下,但是呢,过往的伤又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你,这个人曾经有多坏,所以你才会思绪陷入摇摆中,左右都不是。”
黎近许是喝多了点,说话变得含糊不清:“记得坏,也忘不了,恨不得失忆才好。”
阮绵扶正她的脸,视线对着视线:“阿近,要不你试着接受他吧。”
四目相对,黎近想笑,又憋了回去。
那不是开心的笑,是悲伤的苦笑。
“我跟他还能回得到过去吗?”
阮绵提口气:“不能,就像我当初跟陆淮南那样,我们分明心里千疮百孔,互相都知道不可能回去,如果比起和好,失去更让你无法接受,那就勇敢一点。”
冰天冻地的气温下,黎近无声的哭了。
哭出来后,她觉得天更冷了,冷风要把她脸打碎。
阮绵搂着她脸,把肩膀靠过去给她依偎,黎近哭得并不伤心,甚至是连一点声都未发出。
所有的哽咽抽泣,皆是在她喉咙里打了个转后,顺着唾沫吞咽下去。
第二天,黎近选择重新再去面对陈堇阳,大家把话摊开来说。
两人约在交往时最爱吃的那家泰国菜餐厅,餐厅装修早翻新过了,没留下当年一丝半点的痕迹,老板跟员工都换了个遍,只有名字是彼此熟悉的。
陈堇阳穿得很正式,黑西服黑皮鞋,发型也打理过。
与他同行而来的,还有位一副律师派头的男人。
同样都是男人,坐在一起时,才越发的突显得陈堇阳那张脸跟气质的优越。
他即便是不用说话,坐在那都是一道靓丽风景线。
旁边几桌的女人纷纷侧目往这头看,坐下来后,陈堇阳觉得不适,招来服务员把帘子挡上,这才拦住对面几桌的媚眼。
黎近同他是面对面坐的,律师则是坐在他的左手边,黎近的右手位置。
律师首先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
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几个大字:股份转让书。
黎近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明白过来陈堇阳当时在医院所说的话,他要把他名下的产业股份转让给她,至于是多少,黎近看了一眼,他身家的百分之五十。
这一举动,着实吓到了她。
要知道,对半分那得多少钱?
“黎小姐,您先看看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再签字。”
律师说话很公示腔调,黎近猜想,大概是陈堇阳临时请过来的。
陈堇阳视线没挪开过,一直目不转睛的在看她。
黎近手指纤细,撩动着每页纸,一目而过,她看得很快,打小她就如此,除了看东西快,记性还很好,看过的东西大部分都能过目不忘。
合同里所有的条条框框都写得很详细,包括陈堇阳是自愿转让。
还有一部分是转到了陈晋周的名下。
他说到做到。
“这么快就看完了?”陈堇阳笑着,故作轻松:“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东西快狠准。”
黎近没理会他的打趣,直接开口声明:“这份合同我不能签。”
说完,她手指压在文件上,顺着面前的桌面往他那边推了回去,意思很明显,她持拒绝的态度。
陈堇阳并未因她的拒绝,产生任何不妥的情绪跟举止。
只是目光瞥向身侧的律师:“看来不满意,那就把数字提升到百分之六十……”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堇阳不恼不怒,慢悠悠:“给你这个是想让你安心,也是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不管咱两最后有没有在一起,我说过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的。”
黎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吞口口水都觉得发疼。
“我不需要这些。”
陈堇阳的脸,刹那间出现那种为难又无奈的表情。
黎近不懂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她尽管说:“既然我没嫁给你,那我不能要。”
第455章 责任
见陈堇阳没动作,黎近随而才往律师那边看去:“麻烦了。”
律师识趣的起身避开。
“有话跟我说?”
陈堇阳拿起面前咖啡,神情淡漠的含下半口,语气没有波动。
黎近心思沉重,嘴里的话好半晌才鼓足勇气往外吐声:“要不……我们试试?”
这话,不是他觉得讽刺,连她自己都觉得卑鄙无耻。
当初悔婚的是她,现在来求和的也是她。
不可否认的是,闻言过后,陈堇阳心底的警惕心渐渐竖起,他不着急开口,视线笔直的,定定的睨在黎近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上,她看上去很平静。
约莫半分钟。
他唇角一咧:“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黎近深抽口气:“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陈堇阳心口剧烈的一跳,那一下差点让他有种要心脏蹦出来的错觉。
他强行忍住,再打量着黎近不远的脸看。
声音字句入耳:“阿近,是不是你觉得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就一定会答应你?”
实际上,确实如此。
黎近喉咙里屏息,她声音稳了再稳:“我说过,你可以……”
“我答应你。”
任人看过去,都觉得陈堇阳那张脸格外的沉稳不乱,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颗心早就快紧张得要停跳了,他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黎近有些措手不及,也
是猝不及防。
陈堇阳答应得非常爽快:“如果你要那么想,那你完全想对了。”
眼睛热热的,眼角开始湿润开,黎近觉得下一秒她的眼泪就肆意妄为。
抢在落下之前,她抿唇笑,用笑容来掩饰掉内心的激烈:“谢谢你。”
陈堇阳垂在桌下的手指攥紧,他又怎会比她轻松半分?
以前他总是想着,要怎么在黎近面前做到大度得体,潇洒宽容的,现实是面对真正爱的人,压根就做不到,但凡能做到的,那必然有一个人在撒谎。
……
黎近跟陈堇阳的婚礼,选在开春后。
脱离陈家之后,陈堇阳几乎封闭了所有陶闵亦能打听到他消息的渠道。
至于陆淮南跟商衡两边的人,那绝对都是闭口不谈。
想来想去,也就剩下谢晏。
陶闵亦找过人去找他打探,谢晏态度中立,没想要说,也没直接拒绝,谢家这些年的生意来往,多多少少也跟陈家搭边,他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对。
阮绵开玩笑说:“实在不行,你还是出国躲躲吧?”
谢晏手里的球杆往前送,一个球进洞。
他继续瞄准势头,再打十号球,接连进洞两个,阮绵在旁看着,心想谢晏搁她面前装什么深情。
几斤几两,谁还不清楚。
他估摸着早心里有了算盘,就等着人跟他说这句话,给他个台阶下。
终于轮到阮绵,她挥舞球杆,比谢晏还多进一个。
眼看着台球桌上所剩无几的球,谢晏道:“我还真有这打算。”
阮绵很慷慨的:“几时走,我跟淮南去送你。”
谢晏回头来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最后他说了句:“你们还真是夫妻连心,今早上他才跟我这么说。”
陶闵亦这人做人做事有点没底线,陆淮南怕的也是她逼问不出事,拿着两家的合作威胁,到时伤的可不止是那点利益,两家人翻脸伤的是面子。
陈堇阳结婚那日,正赶上谢晏出国登机。
陶闵亦跑去婚礼现场大闹了一番,指着黎近的鼻子骂,谁劝都不好使。
陈堇阳气得当场要跟她彻底断绝母子关系,婚礼变成一场闹剧。
陆淮南跟商衡负责把陶闵亦带出去,阮绵跟涂丁丁则是送黎近回婚房。
婚礼大厅里闹哄哄一片,议论什么的都有。
陶闵亦势要将黎近钉在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罪人骂名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但毕竟是人家家事,参加这场婚礼的大多也不是燕州有头有脸的人。
大家也不敢得罪这尊大佛。
黎近一路都在哭。
眼睛的妆早花完了。
阮绵坐她身侧,不停的帮她递纸巾,闭口不说话。
此时安慰的话,也终究不过是徒劳。
“这老巫婆真是病得不轻,看她那样子,毁的可不止是这场婚礼,她巴不得把她儿子都亲手逼死。”
作为外人的涂丁丁都看不下眼,碎嘴子的抱怨。
阮绵猛地给她使眼色,这才巴巴的停下来,去扫看黎近脸色,她整张脸惨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血色。
涂丁丁心疼又怜惜她,也是无可奈何。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阮绵问。
黎近吸鼻子,几秒才出声:“我给他打电话。”
握住手机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她一边努力控制,一边在屏幕上拨陈堇阳的号码,电话打过去,足足等了十几秒钟才接听:“你现在在哪呢?”
那边的背景音传出滴滴的喇叭声。
接下来才是陈堇阳说话的声音:“在路上,马上回去。”
黎近微微点头,像是他真能看到似的:“她……没事吧?”
阮绵也气,都这个时候了,她还顾着陶闵亦有没有事,是她遇上这种恶婆婆,且不说能不能忍得下去,当场就得撂挑子走人。
可想到她跟陈堇阳这么多年的经历遭遇,话忍了又忍。
陈堇阳不知在那头说了句什么,黎近掐断电话。
她进浴室洗澡洗脸,把妆一次性卸掉。
出来时,已然换上套简单的家居服,神态也好了许多。
“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的事谢谢你们帮忙。”
阮绵有些哑然。
还是涂丁丁嘴快话多:“阿近,这事陈堇阳也有很大责任,那是他妈,如果连这种事都搞不定的话,他怎么当个男人,当个父亲,当个丈夫……”
话还未吐完,身后的门开了。
陈堇阳一脸风霜未退,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边,这话听得真切。
见到人,涂丁丁的话也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这劝归劝,说归说,当着人家的面那又是另一番滋味,她是属实张不开嘴再说下去。
阮绵挑眉,喊她:“行了,咱们先回去。”
两人走到门边要出门时,陈堇阳还识趣的让了下道。
第456章 做他的陈太太
等人离开,屋内陷入静谧。
陈堇阳生得高挑,黎近也不差。
两人相隔着整个客厅的长度,视线相望,四目相对上的那一刻,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瞬间就碎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抬起掌心捂住心口。
是他的心呐!
黎近先迈动步伐,短短的距离,她却走得无比艰难。
在他身前位置蹲下,拿起玄关处鞋柜里的拖鞋:“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她帮他穿鞋,他却一手拦住,声音很是沙哑:“我自己来。”
随意的穿上,陈堇阳起身抬眼看她,黎近眼里都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嵌在眼眶周围,像极了一圈晶莹剔透的碎钻。
他就这么看着看着,心就痉挛般的抽痛起来。
陈堇阳往前靠,距离黎近不到一根手指远。
手掌抚住她的脸,把自己头往下压,额抵着额,他喘气声略粗的道歉:“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
“这也不全怪你。”
黎近眨巴下眼,眼泪退回去。
陈堇阳的吻落下来,精准的落在她唇瓣上。
随后互相交缠,气息愈发的浓烈快速,他抱住她的力道颇大,似要把她嵌入身体里。
半途中,黎近喊疼,陈堇阳才险险停下。
浑身的汗水裹得她很是难受,她起身去抓地上的衣物,他一手扣住她手腕,再度给人拽回去,陈堇阳一如既往的霸道,不容得她半点反驳之意。
黎近是硬生生给他折腾到后半夜才罢休。
她去洗澡,陈堇阳懒懒的斜靠着浴室的门框,眼巴巴看她。
黎近好觉变态,拿浴袍去捂身子:“你干嘛?”
他笑得有点苦涩劲:“都老夫老妻了,我还能干嘛?孩子都有了,你说呢?”
话虽是这么讲,事实也如此。
可有些时候,黎近是真的没陈堇阳那么放得开,她找不到理由,只能把这缘故归咎于男女性别差异。
她去推搡门:“你先出去。”
陈堇阳又不是傻的,他一个侧身,从门外成功溜了进去。
手指间的烟还没掐掉,烟灰坠落掉在他手背皮肤上,烫得陈堇阳猛地往回缩,这可把黎近吓坏了,心疼的去帮他捂手,看她这般,他不禁发出痴笑。
玩味的问:“这么心疼我?”
反应过来,黎近推开,故作不屑的翻白眼:“没那意思,对人习惯了照顾而已,就算是别的人烫伤,我也会……”
“唔……”
陈堇阳哪里容忍得了她说这种话,哪怕是气话,哪怕明知道是她故意让他吃味的。
他吻住她,吻得眼睛都红透了,里边浸出一层层的红血丝。
黎近只觉得他可怕得骇人。
身子连连的往后退,奈何她身后是坚硬的洗手池台,后腰摁在上边,无路可走。
陈堇阳逮住她嘴唇,狠狠的往下咬。
一边逼问:“刚才那话是认真的?”
“我……”
“回答是不是?”
陈堇阳向来不是个吃素的主,除了咬她嘴唇,还有别的动作在逼她,黎近没别的任何感受,唯一便是觉得自己被架在灼热的火上炙烤,她快被烤熟上桌了。
她不吭声,他就掐住她的脖子往上抬起,迫使她视线相对。
如此一来,黎近想要避开他半点都做不到。
“说话啊?”
“不是。”
闻言,陈堇阳邪魅咧嘴笑,那笑真是要迷死众生了。
当初黎近喜欢上他,也正是因为这一笑,彻底惊艳她好多年。
陈堇阳的嘴松开,她才得以大喘气一口,但他没就此作罢,转而去咬住她耳垂,轻声的问道:“说这话故意气我,让我吃醋的?”
黎近也不拘着,直接反问他:“那你会吃醋吗?”
他手顺她后背掐住她腰杆,盈盈一握,把人抬起坐在池台上。
陈堇阳视线矮过她,仰头意味深长的说:“我都快醋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个活生生的男人,现在你身边经过的蚊子,但凡是公的我都觉得心里难受。”
他讲话也是幽默。
黎近忍不住发笑:“人才,住这么高楼哪来的蚊子?”
陈堇阳却是径直不理她这话。
宣誓主权:“老婆,这辈子你不能再有除了我以外的男人,不然我就弄死他。”
这事他真干得出来,根本不是唬人。
黎近眼球微动:“那我呢?”
“我们一起殉情。”
陈堇阳特别热衷于咬她的嘴。
黎近嘴唇不是那种薄唇,稍微带点厚度,粉粉嫩嫩的像两片果冻,她上下唇一翻,上半身往后仰,跟他距离拉开一点,笑着道:“那我不想死呢?”
“这可由不得你。”
她娇嗔:“你这男人情绪真不稳定。”
陈堇阳头跟脸深埋在她颈窝里,喘了几大口粗气,方才淡淡的出声:“阿近,机会当初我可给过你了,是你没走要跟我结婚的,对你我只有丧偶,没有离异一说。”
他声音很是疲惫。
她也知道,他这人认死理。
什么都可以玩闹,但一旦上了心的,那就是一辈子。
黎近以前看不懂,那是因为她觉得陈堇阳根本不够爱她。
现在要是她说一句要他的命,陈堇阳真的就能把命直接给她。
她伸手,把掌心贴在他后背上,一下下的轻抚。
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黎近弯弯腰,温热的唇往他耳边凑:“放心,只要你不离开,我这辈子也不会离开你的。”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幸运兜兜转转的,那个人还在原地。
即便如今的陈堇阳破败不堪,也不曾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好久,陈堇阳才仰起他那张比声音更加疲惫的脸,眼圈绯红的跟她对视,他弯唇笑,笑得好生动,好令人心醉:“往后余生,我会照顾好你跟晋周的。”
黎近捧起他的脸,说:“那陈太太这身份我就接了。”
陈堇阳在她腰间使坏,距离拉得更近,几乎到了脸贴在她脸上的程度。
“都到这时候了,你不接还想跑不成?”
就像他刚才的话里说过的。
机会他不是没给过,恰恰相反,他给过她太多机会,所有的选择权都在她手上。
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计较那些过往的污点的。
计较就说明不够爱。
第457章 从一开始就是预谋
位落于燕州市区的南湘汇是江家的产业。
真正的寸土寸金。
凌晨三点的包间,人声鼎沸,热闹无两,舞池中央各种男男女女交错,拥吻起舞。
除了舞池,宽大的包间南边也很是乍眼,齐平而坐的有三个男人,模样气质都称得上是顶尖,媲美娱乐圈的顶流男星,也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存在。
最角落的男人半仰头,微眯起眼眸在打量什么。
他的眼睛锋利得像一把鱼钩,似要将什么勾起。
在女人看来,那是无比诱惑的毒药。
坐在他身侧的其余
两人,也都是绝顶之姿。
模样俊痞的男人,伸手敲击两下面前的酒杯:“我说你两把我叫到这来,就为了陆淮南的一个女人?”
说话的是沈叙。
江岸抿唇不语,大半多的面孔都被阴影笼罩,他无耐的用手指勾了勾耳朵。
懒散坐正。
乔南笙:“叫付迎,听说在外省养了很多年,这几年才回的燕州。”
要打陆淮南身边女人的主意,沈叙总觉得这事不妥。
且不说他们能不能勾走那个叫付迎的女人,万一真动了陆淮南心尖上的那块软肉……
沈叙没敢往下想,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囵囤都不带打的。
江岸撇眼来看他:“这事得你帮个忙。”
“咳咳咳……怎么帮?”
“把人约出来。”
沈叙思忖片刻,眼睛稍微瞪大点,为难的开口道:“不是,她都勾上陆淮南了,你觉得她能跟陆淮南翻脸,来跟你好?成功性有几分?”
江岸笑笑,笑意阴险:“成不成功那是我的事,你负责帮我引人就行。”
说完,他起身离开,走得干净利落。
江岸跟陆淮南身边的那些女人打交道,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交情。
他太懂那些人的心思,无非就是钱,陆淮南给多少,他给双倍,哪怕是十倍也得把人挖过来。
并且他对付迎这个女人的了解,可行性很大。
出身贫微,靠着陆淮南的支助才一路走到燕大的。
这样的人,除了要么太有道德良心,那就是很没道德良心,典型的两个极端化。
江岸胜赌,他就赌她是后者。
当沈叙把人约出来时,他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同坐在拉法车内,江岸一边在心里暗叹陆淮南有眼无珠,一边细致的打量着付迎那张红彤的脸,她皮肤极好,正是太好,愈发的彰显她脸上的指印。
“啧啧啧……谁打的呀?”
付迎闻声,立即将脸撇开,躲掉了。
这一个小巧轻微的动作,反倒是勾起江岸不少兴致,他歪头再去看,女人的另一边脸也如同红成熟透番茄。
“江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印象中,她跟江岸并没什么交情,也没结过仇。
江岸低笑一声,又冷嘲热讽的问:“被陆淮南身边的女人打的吧?你这也太不小心了,打哪都不能给打脸,他看着了该说你不听话,不懂事……”
付迎略显生气:“你不懂,他不会的。”
他睨她好几秒,玩味出声:“哦?是吗?”
到底是年轻,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把话套得差不多了。
“他包你花了多少钱?”
江岸慢悠悠的从她身前退开,又是另一番言语试探,这次要比前一句更加直白。
许是这话露骨难听了些,付迎两道秀丽的眉宇轻蹙起:“什么意思?”
江岸笑得人畜无害的:“好奇问问,就想知道一下,陆淮南对自己在意的女人是不是我想的那么大方。”
显然付迎是要脸的,她不如以往那些女人那般气急败坏,反而是无比的平静。
讪讪的说:“想多了,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一样。”
江岸点头,笑意未退:“这样看来他很看重你咯?”
这时,付迎又无话可说了。
江岸马不停蹄的继续试图套她的话:“你说的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给你多点钱,还是对你多点关照?”
其实从一开始付迎就清楚,她之于陆淮南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当年他对姐姐的愧疚。
蒋自北走前,亲口将她托付于他的。
可这样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崩盘。
或者是她结婚后,又或者是她踏入社会,开始自给自足的时候。
联系上江岸的话,付迎内心本就深存的危机感,瞬间变得更深了。
她很警惕的盯住人:“你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什么?”
江岸开门见山:“付小姐,愿不愿意跟我?”
这话足够震骇,起码对付迎来讲是。
换作别的女人,大多会觉得自己尊严受到侮辱,人格被诋毁,付迎却并未觉得,她甚至还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江岸这话里的真假成分,几分真,几分假。
江岸不急着要她的表态。
顺手在兜里取了张名片,递给她:“如果想好了,给我助理打电话。”
上边印着的不是江岸的身份电话,而是助理詹敏的。
通过詹敏的职位,付迎推敲出江岸的身份地位,星娱的老板,江氏的公子。
这样的身价,论起来也并不比陆淮南差。
与其说比较,两人在实力权势上,旗鼓相当。
付迎对江岸这个人没有太多的了解,网上流传的更多也只是他的花边新闻,至于深挖的料也不会传到上边去。
江岸设下的钩子,最终成功把付迎勾住。
因此事,陆淮南跟付迎大吵一架,最终是警告她离江岸远一点。
付迎没听,私底下背着陆淮南与江岸幽会。
付迎的名声,从一开始的乖乖女,逐渐变成一个跟男人深夜厮混的浪女。
她无忍,找到江岸所在的会所,当面跟他大吵一架,并且拿这段感情的事威胁他,若是江岸再对她忽冷忽热,她就去找媒体公布于众。
江岸是什么人?
玩际于花丛中,从不失手的男人。
这点小把戏对他来讲,等同于不痛不痒。
也就是付迎气得咬牙切齿,又是闹又是哭,彻底给江岸搞得没了脾气,只剩下满心窝子的厌恶。
他当众的骂付迎:“要点脸行不行?男人都不要你,非得舔着个脸上来跪舔。”
第458章 一错再错
“你说什么?”
付迎睁大了双眼,愣怔的看向薄情寡义的江岸。
哄她的时候,他分明不是这般的。
江岸冷言冷语,眼神更是冷冽不堪,他丢开手里的球杆,慢慢的迈步走到她跟前,坐在她面前的台球桌角,摸了支烟放在嘴边点燃,烟雾缭绕而起。
挡住他眼神里几分冷漠。
江岸不急着开口,深吸口烟说:“没听懂中国话吗?叫你滚啊!”
这一下,旁人更是确信了江岸身边的女人,没有一个玩得过三个月的魔咒。
付迎不可置信,又羞恼,又觉得痛苦难言。
从陆淮南支助她起,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般的苦她哪受过?
羞恼甚过于痛苦,付迎抬起手打过去。
“干什么?”
身后传来沈叙的嗓音,沈叙眼疾手快,抬起胳膊捏住她手腕,将其生生拉了下去。
付迎打不得,更是骂不过,眼泪一泻千里,顺着眼眶猝然落下。
如果江岸不动心,哪怕对方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要死了,他连看都不会看半眼,正如此时的付迎,别说可怜她,他都觉得这女人无比的厌恶。
要不是为了惹怒陆淮南,他岂会碰她?
付迎在沈叙手里挣脱不开,沈叙也并不待见她。
甩开手,差点将人摔出去,冲着对面的几个工作人员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出去。”
付迎被人赶出门前,还听到有人在议论。
“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碰瓷江少了,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脸。”
打会所狼狈的离开。
付迎得知有人要见她,是陆淮南的正牌妻子阮绵。
这个消息不仅付迎一人得知,连楼上的江岸也都听闻。
他丢了球杆,有点乏味又玩味的念叨:“真是场好戏,一个是在外包养的三,一个是娶进门的正妻,这两个人碰一块,能擦出什么火花?”
沈叙在旁试探:“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岸掐断嘴边的烟,说话得很利落:“当然要去,这么好的戏岂能错过。”
江岸跟沈叙赶到时,正巧看到阮绵给了付迎一巴掌,打得特别狠,她摘下手腕上的手表丢给付迎,说了句什么他们没听清。
转身就离开了。
沈叙在一楼厅外的那辆拉法副驾上坐着。
连声啧啧:“啧啧啧,这女人够狠的,估计付迎这脸没个半个月
都好不了。”
江岸倒是没关注付迎的脸,他的目光一直定定的看在阮绵脸上。
心底生出一个不算计谋的计谋。
陆淮南在外养着这么多情人,却又谁都不碰。
是不是跟家里的正牌闹别扭,故意酸她的呢?
看阮绵打人的那架势,丝毫也不像一个在家唯唯诺诺,得不到宠爱的女人,她都敢上那么狠的手,自然是心里有底,手里更有底牌。
江岸弱弱的出声问沈叙:“你猜这两个女人,陆淮南最爱哪一个?”
沈叙一时间还真答不上来。
他挠挠头:“都不爱吧!”
爱情人的话,情人不会挨打,要是爱正牌的话,正牌又何至于跑来找小三算账?
这件事在江岸心里寻思了许多天,他决定找个机会跟阮绵偶遇,单纯的制造一起完美偶遇。
若人生再如初见,江岸想,他一定不会用这般粗鄙肮脏的动机接近她。
奈何人是无法未卜先知的。
他注定跟她,走不到最后。
换句话说,人的出场顺序至关重要。
那场完美的际遇,江岸编造得天衣无缝,阮绵并未认出他的动机,他装作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两人简单的以朋友相识,但显然阮绵对他深感警惕。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外加想通过阮绵报复陆淮南。
于是江岸一边装傻充愣,一边想方设法的打探阮绵生活细节。
他比陆淮南还清楚,她爱吃什么,害怕什么。
阮绵最怕蟑螂。
有一次,江岸堵在燕州人二医院,等阮绵下班,他偷偷买了一只硕大的蟑螂玩偶,故意放在车的后座上。
果不其然,阮绵上车主动去坐后座,连副驾的门都没想过去开。
她伸手一抓,软乎乎的一团,还触摸到几根触须。
阮绵打小心思缜密,想象力丰富,对那种生长触须的动物特别敏感。
脑中已经脑补出无数的画面感,她微微缠着手指往回收。
透过车内后视镜,扫看到江岸那双勾起阴谋的眼,心下顿觉不妙,阮绵压低嗓音问:“你后座放了什么?” 见她问话时,坐在那动都不敢动。
江岸挑眉,顺势的朝后看:“要不我给你打开灯……”
“不要。”
阮绵只觉得自己身子僵硬,她拖着两只沉重的腿往旁边挪,浑身发冷。
人跟人的悲欢喜怒从来都是不相通的,有些人会觉得怕蟑螂矫情,但真正怕某一样东西的人,即便是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她此时深有一种预感,江岸真是想让她死。
车灯没开,江岸一直目不转睛的看她的动作,像是在看个玩具似的,那种打量审视的眼神。
她去拉车门,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开。
阮绵屏口气,吞口唾沫:“开门。”
若不是江岸买通院长,说让她下来见他,她绝对不会擅自见这个男人。
见一次她都觉得危险。
江岸倒是毫无所谓,甚至佯装看不到她脸上的恐惧,说:“怎么?你们医院那批设备不想要了?”
阮绵心口堵得发慌,一块沉甸甸的重石压在她胸口。
她想骂娘的冲动,忍了又忍:“我们下去谈。”
江岸就是不开门,阮绵满脑子都是蟑螂触角的画面,头皮发麻,即便身边的只是一只玩偶,那种恐惧跟害怕是由心而发的,根本无法靠理智驱散。
好一会,他才故意问她:“你怕蟑螂?”
她唇瓣颤抖:“嗯。”
江岸还搞得自己态度特别的宽宏大量,他打开车门锁。
门锁落下的下一秒,阮绵径直推开走下去,她半弯着腰,手扶停车库的柱子,喉咙里不止的发出干呕声。
什么也没吐出来,倒能让她稍微缓解下状态。
江岸抽着张纸递给她:“我不知道你怕蟑螂。”
第459章 没有弱点的女人
阮绵瞥他。
男人满脸写着诚恳二字,丝毫不带半点假惺惺。
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她挺直腰杆,状似不以为意的嘟囔:“你车上为什么会放个蟑螂玩偶?”
阮绵在心里想,该不会这么巧合,他偏偏喜欢蟑螂吧?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江岸一句话很流利:“我喜欢蟑螂,从小就喜欢。”
阮绵瞪着眼,吐得嗓子眼有点儿干涩,她已经无话可说了,低着声气儿的抱怨:“还是头一次听人说喜欢蟑螂的,真是个怪咖。”
“是啊,我这人吧,性格确实怪,别人讨厌的害怕的,我偏偏就喜欢得很,比如这蟑螂老鼠什么的……”
“打住,你别说了。”
她忍不住的猛翻白眼。
见阮绵不是个好忽悠的主,江岸使出杀手锏。
他拿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凑到她跟前给她看,也就睁眼闭眼的功夫,满屏都是印着蟑螂老鼠图案的抱枕跟床单被褥。
刚缓解过去的那股干呕劲,再次猛烈的席卷喉头。
阮绵感觉自己要晕过去,她立即把视线撇掉:“拿开拿开。”
江岸也不恶趣味了,索性收起手机。
认真的端详她的脸部表情,最终疼惜的语气说:“我真不知道你怕蟑螂,早知道我就不把那玩偶放进去了,瞧把你吓得,现在感觉好点没?”
阮绵真是在心里,把江岸十八代祖宗都掘地三尺挖出来骂了一遍。
挤着脸上些微的笑容,很是勉强:“托你的福,好一点了。”
“那是……上车去谈?”
“不了。”
阮绵是真难受,半点都不带虚的。
江岸也没想到她怕到这种程度,心里滋味难言,也就趣味三分,七分愧疚之心吧!
但要是让他来说的话,跟阮绵玩,可比跟付迎好玩得多,两者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
阮绵这种女人,更为的傲娇,骨子里还带着很深厚的警惕心。
简而言之就是不容易上钩,更有挑战性。
江岸单手撑住身侧的车门,车门开到三分之一,他把纸巾盒扔进去,回眸看到阮绵已经回归到如常:“这么大的一笔项目,你真不打算要了?”
他看得出,阮绵是想要的,只是碍于一些苦衷。
江岸
猜想,大抵是由于陆淮南那边。
他也不勉强什么:“行,既然你不要,我也就不逼着你接。”
江岸上车,还眼眸深长的看一下后座的蟑螂玩偶。
那嘴角勾起的浅笑,像是拿捏了什么。
阮绵自然是看不懂的。
“阮小姐,咱们下次再见。”
“我倒是希望下次不要再见。”
江岸对这话不痛不痒,依旧维持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跟他挥手道别:“这个还真难讲,说不定下次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呢?”
阮绵严重怀疑江岸这张嘴开过光。
李锦心的事,她又不得已找上江岸帮忙,当时她的心态,都在怀疑这事该不会是江岸私下串通设计的。
左想想,右想想,他没那个必要。
都说不打不相识,江岸跟阮绵拉近关系,也是靠着李锦心那次的事。
江岸才得知,阮绵看似霸占着陆太太的身份,外表光鲜亮丽,实际上她一直委身于陆淮南,在陆家的日子过得远不如外人所看到的那般享受荣华。
她有她的苦衷。
江岸没想过要劝投阮绵,更是不打算要把她拉出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在这种事情上无非四个字:你情我愿。
江岸不是傻子,陆淮南跟阮绵之间就是各取所需。
他作为一个旁观者,清醒又恶劣的看着阮绵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是江岸多少年后,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他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冯姜熹,跑来质问他:“他们都说你好上陆淮南老婆了,起先我还不信,江岸,什么人不行,你非得找人家用过的。”
冯家跟江家是世交,冯姜熹更是同江岸从小到大。
他心里哪里最痛,她很清楚。
所以,说出来的话也是无比伤人的。
霎时间,江岸的脸色徒有深变,青一阵,黑一阵,他默不作声,只一个劲的在喝酒。
面前数过去七八杯,也就够他长手挥动几下的。
冯姜熹走上前,打他手里夺走酒杯:“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非得要这么耗死自己吗?”
“过去多少年,也是他陆淮南欠我的。”
冯姜熹一时间哑口无言,她被江岸那凌厉的眼神吓到,握酒杯的手指颤了下又放下:“随你便。”
沈叙跟乔南笙进门时,明显的感觉到气氛有些僵。
尤其是这包间里一男一女的脸,没一个好的。
当着冯姜熹的面,话不好说。
江岸找了个由头把她哄骗出去。
乔南笙这才讲话:“她是无辜的,你真要把人家拖下水?”
沈叙在旁反驳一声:“她无辜,她老公可不无辜,跟着这样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再者说了,她真要是能被阿岸勾上来,你还觉得她无辜?”
两人你一言我一嘴的。
江岸好半会才蠕动着唇,开口说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人不太好勾,警惕性很强。”
“噗……”沈叙噗嗤一笑,不大相信:“这还是我认识的江岸吗?居然有你说不好勾的女人。”
江岸的名声在燕州很大。
尤为是在花边新闻上,按照当初李锦心的话来说,他的那些绯闻女友都能编排成一本书那么多。
并且每一个故事都很独特。
烈酒入喉,烧得他有些微的难受。
江岸扶额道:“这世界太大了,总有那么几个不爱钱,骨头还硬的。”
乔南笙话到点子上:“这世界上也不是除了钱才是最好的,不爱钱,那就找她的弱点。”
江岸一度觉得,阮绵这个人压根没什么弱点。
她不贪财好色,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癖好,唯一让他认为可攻之点,恐怕就是她跟陆淮南那段破败的婚姻。
但是他要怎么介入到两人婚姻中去,是一个大工程。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岸都乖乖的镇守在外,没再去打扰阮绵。
有些人就像是玩游戏,你越攻击她,她离你越远。
第460章 我们是朋友
在不见阮绵的这段日子,江岸倒还觉得乏味无趣了些。
他竟然破天荒的开始想着,怎么去找机会见她。
从一开始的好奇心驱使,逐渐转为莫名的期待。
当江岸闻嗅到那种危险气息,准备重新调整情绪再扬帆起航时,他在深夜的酒吧遇见她独自一人喝闷酒,身边连个陪同作伴的人都没有,孤单得有种凄美感。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阮绵诧异。
晃了晃脑中的酒精,她问江岸:“怎么?又来跟踪我?”
江岸想也没想,往她旁边一坐,要了杯经典的味道。
他随而才说:“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是在跟踪你?”
难道他就不能一个人来这里喝点酒?
阮绵那双黝黑的眼睛,又黑沉又晃亮,瞳孔中闪烁着星星点点,如那渗满星辰的夜空,江岸一时间恍惚看迷了眼。
听到她沉声开口,说:“像你们这样的人,身边都是朋友,怎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要么是有目的性的,没别的可能。”
江岸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点自己的不自信。
调酒师把酒递来,他接过猛喝两口,也顾不得这酒是不是要慢慢品尝,一口下去喉咙格外爽快,江岸声音比她更是低沉几分:“阮小姐,纯属想多了。”
阮绵闻言。
这才把脸往回转,她动作有些轻巧缓慢。
“是吗?”
江岸眸光直抵她微微搭靠在酒杯边的手指:“怎么,有心事啊?”
“没有。”
他故作调侃:“该不会是还想着上次我毁了合作的事吧?”
阮绵这回大睁开眼,撑着发沉的眼皮,好笑的问他:“你觉得呢?”
“看你这么自信,那就是不是,私事咯?”
她抬手,一口饮尽杯中仅剩的最后三分之一酒,江岸叫调酒师再配了一杯同样的给她,清吧里的吵闹,与他们之间的闭口不说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阮绵没醉,但脑子是有些混沌的。
她轻笑声溢出喉咙,顺着嘴唇发了出来,声音不大。
江岸只听得她笑,却没听清这笑里复杂的情感。
“笑什么?”
“没什么。”
那晚,阮绵走得很急,是被一个电话叫走的,不过短短半分钟的通话,前后她的脸色变幻好几番。
江岸把她送出清吧,她上车提声说了句感谢的话。
打那次之后,阮绵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岸私底下打探陆淮南的行程。
沈叙好不乐见的讽刺他说:“搞这一出,你还不如直接叫她离婚,跟你算了,搞得你这么偷偷摸摸的,跟人家养的小三似的,我要是陆淮南,我都得笑死你。”
江岸有自己的计划。
他早些年,从中得知不少关于蒋自北的事情真相。
在得知陆淮南查到陶征那条线时,江岸主动开诚布公的找了陆淮南。
燕州的人都知道,两人水火不容很多年了。
却又不知从中缘由,都在揣测是不是为了女人才搞得翻脸不认。
康堇还没上楼通知,江岸径直按电梯直升顶层。
他那性子直来直往习惯了,康堇属实是不敢拦,也没法拦,左右上下都是开罪不起的人。
“陆总……”
“哐”一声,门开了。
陆淮南落座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右手握住一支浅灰色的钢笔,笔尖正欲要往下压,在最后一秒,被这道推门声止住,他抬起的眸子里闪着不悦的光。
尤为是在见到江岸的脸时,脸色更难看了。
康堇硬着头皮进门,反手关好,才说:“江少说有事找您,我没拦住。”
江岸笑意盈盈,上前往那随意一坐。
当自己家无两样。
还不吝啬帮康堇说句好话:“不用怪他,他不过就是你身边一秘书,想拦我还是有点难的。”
陆淮南当然知道这一点。
不过他忍不住的气焰,逼得他口吻不够好,话也狠:“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康堇紧抿唇瓣,不敢说话。
宽大的办公室内,一共三人,康堇站立在一旁。
再看陆淮南那张俊逸的面孔,黑沉已经压到了他脖子处,下颌的咬肌闪过,他脸微红了下,在隐忍:“你不在你那戏子公司守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江岸倒是一副开阔模样:“什么戏子公司,咱们都是做生意的,别区分得那么开。”
他给人的一种感觉就是:来者不善。
无事不登三宝殿。
江岸跟他斗争这么多年,鲜少有当面对峙的。
除非他手里捏着什么让他不快的东西,陆淮南早清楚这一点:“话需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也是。”江岸悠然开口:“我远道而来,连杯茶水都不给喝?”
陆淮南话是跟康堇在说:“你先出去泡杯茶。”
门再度拉开到关上,不过三四秒的时间。
“说吧。”
陆淮南没太多的时间跟功夫和他耗,看江岸的眼神,正如眼中钉。
江岸又恰巧跟他性子相反,他越是绷得紧,他就越是放松,更不在意:“不急,等你秘书把茶水端上来,我再慢慢跟你聊,这事情一言两语说不完。”
陆淮南嗓音压抑:“江岸,你在耍我?”
“耍你我有必要跑到这来吗?”江岸:“陆淮南,我是有闲,但不是有病。”
且看他一副真样,陆淮南也就信了。
苦苦等到康堇端茶进门,再到江岸喝下大半多,江岸夹了支烟衔在嘴上,点烟的动作颇为在嘲讽陆淮南。
“你不是一直在查蒋自北的事吗,我手里有点消息。”
此声落定,陆淮南的表情明显的僵在脸上。
这一切都是江岸能清晰看到的,他夹着烟的手指掸掸,烟火飘落在他锃亮皮鞋尖头。
他低声说:“蒋自北的事确实跟陶征有关,但跟你老婆没任何关系。”
陆淮南很敏感,也很聪明的。
他立即反应过来:“你跟她认识?”
江岸又身姿退回去,后背陷在软沙发中,换了套和缓的口吻:“朋友。”
陆淮南嗤笑,心底五味杂陈,这事阮绵可从未跟她提及过半句。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会跟你老婆成为朋友。”江岸嘴上说话,心里偷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