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一个发疯,一个犯贱
陈堇阳能从家里逃脱出来,得亏于陆淮南帮忙。
对于他身边的朋友,陈闵亦是没什么可诟病的。
为了脱身,黎近找人演了场戏。
陈堇阳怒火冲天赶到酒店时,看到她跟别的男人滚在床上,他心底的憎怒犹如火山喷发,一拳甩在那男人脸上,人被他打懵了,拦都拦不住。
黎近没有办法,只得报警处理。
在跟警察对峙时,陈堇阳厚颜无耻,一口咬定黎近是他未婚妻。
他认了揍人的错,始终不肯认分手的事。
由于打人,陈堇阳在警局被关了几天。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包括跟
黎近的点点滴滴,终于尝到什么叫做“哭笑不得”。
又“痛心疾首”。
他就像陆淮南说的,习惯了身边有她,也习惯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更习惯了黎近对他吃味,各种上心。
回头再想,他陈堇阳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心,去看看她的心里伤成怎样。
陈堇阳忽然觉得自己混蛋。
他抱头往墙上撞,吓得一旁的警察面色大变,以为他想不开要自杀,连忙上前去安抚情绪。
“陈堇阳,你又是什么好货色,凭什么要求别人对你怎样,你不配,你活该。”
陈堇阳在地上抱头打滚,痛哭一场。
陶闵亦来看过他,并且试图保他出去。
陈堇阳不愿走,固执的拒绝,他像是要在这蹲着给黎近看,赎罪给她看。
以表他的忠心。
可惜黎近看不到,也不会来看他。
她曾经那么心疼他的,心疼到他手破点皮,都会大惊小怪,帮他上药包扎。
每当他喝多酒就会胃痛,也每次都是回家就能看到一大碗温好的醒酒汤。
陈堇阳又痛恨自己做错事,又在心里一边埋怨黎近对他的冷漠跟无情。
陶闵亦无奈,陈家就这么一根独苗,打不得骂不得,更是不能挫他。
“我答应你两好,但有条件,你得回来马上继承家业。”
望着陶闵亦无可奈何的脸,陈堇阳呵呵笑。
他笑得眼角泪水肆意,肩头都在颤抖。
嘴里不止的发出声响:“妈,晚了,你真以为她多乐意进咱们家门?她这辈子怕是最恨,最不愿进的就是我们陈家的大门。”
陶闵亦气到哑口无言。
都说富家子弟出情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情种。
是情场浪子。
陈堇阳在外边那些瞎混的女人,陶闵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管,只要他不搞出事情来,由着他性子去。
反正像他这样的身份,最终迟早都是要回来继承大统的。
圈子里的人,无一例外。
陈堇阳生得好,在陈家没人跟他争宠,更没人跟他争夺财产权,陶闵亦一退休什么都是他的。
看到他的狼狈跟决绝时。
这一刻,陶闵亦才明白,陈堇阳这辈子要耗死在黎近身上。
知道归知道,但她不甘心。
所以,她再三打听下,背着陈堇阳私自找到黎近谈判。
那日的晚风很是刺骨,陶闵亦的话更刺人心。
她说:“你跟堇阳谈了这么多年,都没谈到结婚,自己心里也该是清楚怎么回事,你是栓不住他的心的,不如趁早离开,对他对你对两家都是件好事。”
闻言,黎近心底毫无波澜。
她原本也想过,实在不行,让陶闵亦管着点陈堇阳。
她也清楚,陶闵亦一直看不上她家,嫌弃她打小在单亲家庭长大。
没有得到父爱的维护跟扶持,觉得她内心是缺少点东西的。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跟陶闵亦见面,听到这些话,她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黎近安安静静坐在那,笑着跟陶闵亦应话:“阿姨,你放心,我已经打算去藏了,不会缠着陈堇阳,往后他的事情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
此话一出。
陶闵亦的脸上,表现出来的表情不知是诧异,还是不甘。
或许在每个母亲心里,孩子是最好的。
她又觉得黎近没把陈堇阳当人看。
黎近端起咖啡,轻抿一口。
入喉苦涩得很,她眉心微蹙,动作微不可见。
“还有……也麻烦阿姨跟他说一声,让他别来藏找我,我不想让我现在的男朋友误会什么。”
要说先前陶闵亦只是不甘,那这话一出,直接是满脸的鄙夷愠怒。
黎近也不懂她哪来的怒:“阿姨,这点事您应该能转达的吧?”
陶闵亦没作声,冷哼着起身离开。
一颗眼泪顺势滑下,掉在黎近手背处,她轻轻抹掉,再抽了张纸巾一点点抿干净眼眶眼角,遂而才去前台把账结算了。
至打怀孕后,黎近每天都在控制情绪,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她也会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医生说她身体不好,叮嘱她多留心。
黎近也不是没想过要打掉孩子,终究是她没忍心。
哪怕明知道往后跟陈堇阳是两路人。
黎雪萍生日,黎家来了许多亲朋好友。
黎雪萍只身一人在燕州创业,生意做得不算小,身边也是不乏一些圈层人的,加上她人品不错,情商也高,在生意伙伴眼中是个很得力的女人。
当年追求她的男人不在少数,甚至不少人都承诺不会亏待黎近。
黎雪萍是个好母亲,不愿带着黎近去别家受委屈。
兜兜转转的过了这么多年。
知道她不愿见他,陈堇阳借着来给黎雪萍祝寿的由头,上门找她。
黎近转身,一个满怀撞进男人怀里,熟悉的味道吓得她连提步往后退。
陈堇阳顺势逼着她靠住身后墙壁,他红着眼问:“那个男人是谁?你两到底什么关系?真上过床了……”
“放手,你够了。”
一句话三个问题。
若不是黎近打断他,他得问更多。
陈堇阳很倔,这点她是了解的,拽着她死活不撒手,黎近那边手腕发红吃痛:“陈堇阳,你他么别发疯行吗?”
“我发疯?”他咬牙切齿,恨不得打她:“你贱不贱?啊?”
黎近无力抵抗,索性手劲软下去:“对,我就是贱,你别跟我这种犯贱的女人在一起。”
陈堇阳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棉花上,他心脏快痛死了。
第442章 互不相欠
黎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把手往下拿。
陈堇阳满脸的怒火难平,他蠕动唇,准备说话。
身后的黎雪萍上前,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饱含半多警惕,话语不轻不重:“你还来这干什么?”
“阿姨,我……”
黎雪萍示意黎近先走:“阿近,你先进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对于母亲,黎近保持绝对的信任,眼都没往陈堇阳那撇半下,径直离开。
“别看了。”
陈堇阳的视线被黎雪萍话拉回来。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别再来找她,是我话没说清楚,还是你装作听不到?”黎雪萍:“你妈妈找过阿近,让她别招惹你,陈堇阳,到底是谁找招惹谁?”
“我妈找过她?”
黎雪萍冷笑:“你不知道吗?”
陈堇阳还真不知道,他从始至终都认为是黎近狠心,不见他。
当真相袒露在太阳底下,他感到深深的自愧。
风好大,吹得他的脸好疼。
陈堇阳鼻尖犹如冻住,他吸了吸,呛入满口的风霜,那一下差点没眼泪掉下来。
黎雪萍见他站得一动不动的,便说:“走吧,以后别再来打扰她生活,离开她,你也不至于活不了。”
陈堇阳打大学之后,一直在国外定居。
他很少回来,基本上大多数时候都是黎近在来回跑,跑去国外看他。
这半年里,是黎近好不容易求来的,让他在国内陪她。
陈堇阳应是应了,可这回国比起在国外还让她痛心。
“阿姨……”
黎雪萍显然没有太多耐心跟他耗下去,赶着人走:“你也别说别的了,我不想听,赶紧走。”
陈堇阳愣愣让赶到门外。
黎近在二楼,透过薄薄的纱窗,望眼下去能看清他那方位置。
冰天雪地里,陈堇阳像丢了魂魄的丧家犬,立在那可怜得令人心疼。
黎近喉咙哽咽下:“陈堇阳,你真的到这一刻都不懂。”
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人,每个人经过陈堇阳,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
陈堇阳浑身血液都是冰凉的,人随时要冻死过去。
黎雪萍实在看不下眼,问黎近:“你打算怎么办?他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回事。”
从前。
黎近以为,只要她一开口说分手,陈堇阳巴不得马上离开,有多远走多远,她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搅合在一块,逼得
她快崩溃了。
室内打着空调,她都觉得冷。
思忖半晌,黎近起身:“我去跟他说。”
见到人的那刹那间,陈堇阳咧着发抖的唇瓣,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你不舍得……”
“陈堇阳,要怎样说你才会相信我是真的不爱你了。”
雪花愈发的大,片片落在陈堇阳跟黎近脸上。
他纤长的睫毛覆盖一层。
艰难吞咽唾沫,陈堇阳化悲愤为痴缠:“不爱我,你爱那个男人吗?”
“对,我爱他。”
黎近回声很果断利落,囵吞都不带打的,她大睁着一双黑眸。
陈堇阳在平息气息,好几秒:“你们真的上过床?”
黎近没给他半点退路:“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点事心里不清楚?”
到此,他都不相信:“你不可能这么绝情,是不是因为我在外边太花心,你没有安全感,所以你想用这样的方式来……”
“这一次,我没想过你会回头。”
跟着他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黎近早意识到,这样下去她的沉没成本很大。
大到她快耗不起。
陈堇阳双目紧闭,他就这么闭着眼睛,沉默了足有三四秒钟,随后睁眼,眼泪往下滑,掉在他崭白色的衬衣上:“以后我不会跟那些女人混在一起……”
“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近,这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单方面做主。”
黎近心底悲凉,她忍住那点自怜,说:“我生日那天,你的女人打过电话给我,叫我离你远点。”
陈堇阳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不就是她吗?
他咬了咬牙:“黎近,这样很有意思吗?”
趁着陈堇阳还算冷静,黎近无视他的话,径直掏出手机,拨开通话记录给他看。
屏幕面向他,上边赫然显示着那晚上的通话,一共不到十分钟。
明明他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陈堇阳不是傻子,猛然间回过神来。
黎近先他一步说话:“你应该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当然,要是我知三当三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谁想要把把柄证据留在男人手里呢,是吧?”
好讽刺。
也就是在话音刚落下的第二秒钟。
突然,陈堇阳抓住黎近,他试图解释:“阿近,那晚上我什么都没做,我没碰过她的。”
人越是在慌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越是浮夸。
就比如此时的陈堇阳。
换作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黎近都有可能相信他,现在她不信。
是根本不愿意信,无论这话是真是假。
她慢慢的从陈堇阳的手指里,把手抽出来,语气冷漠至极:“这些不重要了,你留着给别人去说吧!”
陈堇阳眼巴巴的盯住那双落空了的手。
仿佛一瞬间天都要塌下来了,他还想要再抓住点什么,奈何黎近用那种又冷又无所谓的眼神在看他。
“你不信我?”
“嗯。”黎近:“所以走吧,别让彼此都难做。”
陈堇阳嘴里的牙齿磕得发出颤音,脸不知是何种表情,他勾起僵硬的嘴角:“你以前不会这样。”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以前我有病,现在病好了。”
人最怕的就是乍然的清醒,发现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周身耳畔的雪哗哗作响,陈堇阳陷入自己迷茫的世界。
他在里边转啊转,可怎么都转不到出来的路。
他听到黎近说:“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带走,全都在那套公寓里,你要是觉得碍眼可以丢掉,至于我们……往后互不相欠。”
呵呵!
互不相欠。
好慷慨的四个字,陈堇阳以前没觉得这四个字这么装逼。
嘴角往下压,压到没了半点弧度。
第443章 不公平
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
陈堇阳说:“我没碰过她。”
他的表情冷得已经没有半点温度了。
说完,陈堇阳僵直的转身,在黎近看不见的地方,泪落得猝不及防,他觉得脸好冷,伸手去抹了一把,掌心糊了一手的泪,泪水像是雾气般裹在皮肤上。
心痛是什么滋味,他真正体会到。
……
第二天晚上,那晚打电话给黎近的女生主动找到她道歉。
她的脸被人打了,嘴角两边都是布满伤痕。
她畏畏缩缩的走到黎近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黎小姐,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的,求你放过我。”
不用猜,都知道是陈堇阳的手笔。
他向来为人做事都很高调,由不得人在他头上撒野。
这一点,黎近一直都是清楚的。
黎近也是看清了对方的脸,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跟她那张狠毒的嘴气质完全不匹配。
她想不到这么清秀的女孩子,能说出那么膈应人的话来。
黎近看着人,没打算去伸手扶她。
看了两眼,她往旁侧走,女孩跪地抓住她裤腿,哭得声音都发哑:“黎小姐,你就原谅我吧!”
黎近站在那纹丝不动:“你做错什么了?需要我原谅?”
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能不能帮我求求陈少,别让他赶我离开燕州……”
黎近冷呵,唇角僵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他要赶你走跟我什么关系?”
女孩抬起脸来,茫然无措的望向她:“你不是他的……”
“你不是叫我离开他吗?”黎近有些腹黑的道:“如你所愿,我现在跟他分手了,你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怎么还跑我这来演这出苦情戏?”
最无情的,莫过于冷眼旁观,明知故问。
女孩的表情由先前的无措,转而变为惊恐慌乱。
就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掉了。
陈堇阳跟她说过,倘若她能劝得动黎近去找他,他就让她继续待在燕州。
陈堇阳是活阎王,要她三更死,就绝对等不到五更。
黎近并不觉得解气,反而更多的是嘲讽可笑。
她开口:“与其在这求我,不如去找他放过你。”
其实黎近更想说的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黎小姐,你能救我,我求求你。”
黎近眼底都是失望跟冷笑:“陈堇阳是不是跟你说,只要我去找他,他就放过你?”
黎近很聪明,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
女孩也不傻,一听她这话,心里大抵是清楚了情况,就算她今晚在这磕破脑门,黎近断然是不会帮她的。
到底是年轻,经不住事,女孩抹着眼泪哭哭啼啼的起身走了。
黎近看她越跑越远的身影,立在那有些发呆愣神,仿佛透过女孩的身影,看到了过去好多年前的自己,在陈堇阳身上不顾一切,奋不顾身。
飞蛾扑火,到头来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不过女孩的结局也不好,听说被陈堇阳以诽谤污蔑罪起诉。
索要她赔付一大笔的钱。
陈堇阳不缺钱,他就是乐意看着搞他的人痛不欲生,才解恨。
黎近习惯了他以往百花丛中过,打打闹闹的性子,对此一事出乎意料。
但她不会觉得陈堇阳就是真的爱她,真的后悔,只不过是男人拉不下的那层面子罢了。
距离去藏的行程越近,黎近孕吐就越发狠。
黎雪萍心疼她,总劝着她别去那边,怕环境艰苦,她身体上又不适应。
黎近这人特别要强,打小就是个倔性子。
她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妈,你放心,我会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带着他去国外生活。”
黎雪萍无法,只得一个劲的点头:“行行行。”
不管怎样,哪怕肚子里的是陈家的种,黎雪萍还是疼惜的。
她只是看不得黎近受那么多的苦。
黎雪萍满眼慈爱,拍拍黎近手背,眼泪在眼眶打转:“阿近,你跟他的事怎么从来不与妈讲?妈还当你们一直以来都过得很好,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也怪她平时关注得少。
黎近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黎雪萍说着,心里愈发的觉得亏欠女儿。
“也没什么好讲的,说了你也担心。”
打黎雪萍生日那次后,陈堇阳倒是再没出现过。
黎近就这样度过了约莫半个月的安稳日子,她把在燕州的工作辞了,做好去藏的万全准备,朋友跟薛洲偶尔会来家里陪陪她。
黎近的情绪跟身体,也都在平稳的趋势上走。
黎雪萍嘴上不说,但她看薛洲是越看越欢喜。
黎家平日里时常只有黎雪萍一个人住,很是冷清,打黎近跟陈堇阳分手搬回来后,家里热闹了许多。
薛洲有模样,有学识,也有教养礼貌,不似陈堇阳那般张扬跋扈,他是典型的斯文公子。
薛洲也从不计较黎近肚子里怀着陈堇阳的孩子,只要她愿意,他就敢娶。
他不像别的男人,没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
薛家虽然承认他的身份,但这么多年来,薛洲一直都是住在外边,不参与薛家任何的家务。
薛洲母亲也是个和蔼的女人,待人很和善。
黎近真的要是跟他走,对于黎雪萍来讲,也算是一大块心病落了下去。
黎雪萍打量她几眼,随后试探:“你真对薛家那孩子没任何想法?我看他挺喜欢你的,做人也实诚,不像别的人那么偷奸耍滑。”
不说别的,就光说薛洲追了黎近很多年,知道她怀孕还能不始乱终弃。
已经算是很好了。
黎近眼球转动。
好几秒,才说:“妈,我不想拖累别人,这样对他来说不公平。”
她可以答应薛洲,但绝对不是这样的情况下,带着陈堇阳的孩子答应他。
黎雪萍也懒得劝了:“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不说这些。”
薛洲正端着
水果准备进门,屋内的话尽数入耳。
他扣住果盘底的手指紧了紧,随而又松开,轻轻的端着。
脸上无多表情,犹豫了会选择转身离开。
黎近知道他在门外,所以才把话说了个透彻明白。
第444章 只喜欢她
陈堇阳发了疯的调查那晚跟黎近上床的男人。
奇怪的是,他翻遍燕州,硬是没找到对方半点讯息。
好似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那晚,陈堇阳喝得酩酊大醉,跑去皓镧潮笙找陆淮南跟商衡,他说:“我太小看黎近了,她比我想得厉害得多,竟然把一个大活人藏得这么严实。”
陆淮南坐在他正对面,一声不吭,显然脸上是有些烦了。
商衡端详桌边的酒,起身给他倒:“我看你是还没喝醉,再喝两杯,趁着这天黑了先睡个好觉。”
这些天,他两都给陈堇阳搞烦了。
他两也不是黎近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偏偏陈堇阳是个不听劝的性子,当初陆淮南劝过他,让他别急着去跟黎近对峙。
他怎么做的?
跑去找人,害得陶闵亦直接找到黎近,扬言让她离开陈堇阳。
这是压断黎近脊骨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什么都可以忍,唯独忍不了陈堇阳母亲亲手来挑断这层关系。
酒杯端在手上,陈堇阳要喝不喝:“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这根本就不是你找不找的问题,就算你把人找出来又能怎样?你是再上去给人打一顿,还是逼他离开黎近?那你觉得你这么做,黎近会怎么看你?”
陆淮南一句话把陈堇阳说得如鲠在喉,哑口无言。
气氛有些诡异。
商衡看完陆淮南,又扫眼去看陈堇阳,他脸绷着,侧脸线条十分凌厉。
酒杯凑过去碰响:“别想了,先喝。”
“嘭……”
陈堇阳手里的酒杯置出去,透明酒水往外洒,一部分落在商衡裤腿上。
陆淮南手上沾了几滴,他不以为意,也没动手去擦。
只是嗓音不咸不淡的道:“陈堇阳,你有没有想过,这次黎近是真的要走呢?”
这么久以来,大家都是极力在稳着陈堇阳的情绪,谁也不敢贸然说真话扎他的心。
可话不真,他永远听不进去,永远只会装聋作哑。
当陆淮南讲完这番话,坐在一旁的商衡跟谢晏都后背脊一悚,首先是谢晏,挪身往旁边靠了靠,他是怕陈堇阳发起飙来,把桌上的酒溅他身上。
意料之外。
陈堇阳没发飙,也没别的粗鲁动静。
他沉默着把手挪开,摁在自己膝盖骨处,很用力的往下掐。
商衡去拉他:“行了,手松开。”
陈堇阳力气很是大,商衡根本拉不开人。
陆淮南半边脸都隐匿在昏暗下,面色淡淡,口吻更淡的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你觉得只要你不承认,黎近就真的……”
“啪……”
酒杯落地砸碎的声音,打断陆淮南口中的话。
商衡首先是一手架住陈堇阳,唯恐他要冲上前打人。
陆淮南存心没让他今晚装死,故意挑着话儿说:“我说错了吗?陈堇阳,你真要是清醒点,也不至于跟她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又想让黎近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又想在外边寻求刺激自由。
说的就是他陈堇阳。
这句话刺激到他底线,陈堇阳欲要挣脱开商衡的控制,去拿酒瓶砸人。
他已经红急了眼,根本不管不顾,六亲不认。
见状,谢晏也是上前拽住他:“陈堇阳,你他么给我冷静点,别发疯。”
两个大男人架他一个都险些没控住。
看到陆淮南坐在那纹丝不动,半点影响都没有,商衡也是一心窝子的气:“淮南,你说话也不能这么说,他现在不是……”
陆淮南挑眉:“行啊,你们就可劲惯着他。”
陈堇阳怒气冲顶,他呵笑,口无遮拦的往外吼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大家一窝蛇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狐狸,搁我面前唱什么聊斋。”
这话对陆淮南来讲,就是不痛不痒的程度。
连挠挠痒都算不上。
陆淮南看了他眼:“还有什么,继续说。”
陈堇阳还真是不怕死的往前撞,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没人知道?一边勾着付迎,一边握着阮绵,我都替她觉得悲哀,跟了你这种……”
谢晏狠狠抓他脖领衬衣,想让他闭嘴。
商衡也是喊:“够了,都别他妈再闹了,还有完没完?”
现场一片寂静无声。
陆淮南依旧沉稳不乱的坐在那,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他脸上也没半点经事的痕迹。
反观陈堇阳,他怒吼这一通过后,情绪反而比起刚才好多了。
商衡算是看出来,陆淮南就是故意刺激他,让他把心里的不爽跟难受,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只是可怜了阮绵被陈堇阳说得一文不值。
商衡砸吧嘴,把陈堇阳压坐下去:“你也消停点。”
他手跟唇都在抖,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陆淮南往前凑身,递给他一瓶水:“真要是爱她,就放她走,她现在肯定比你过得难,一个大男人别总是那么自私。”
陈堇阳满脑子都是陆淮南劝他的这句话,为她好就放过她。
黎近今年25岁了,她的青春都耗费在他身上。
女人没有几年青春的,说一千道一万,那都不是黎近对不住他,而是他对不住人家。
陈堇阳在回公寓的车里哭了好惨一通,喉咙都是那种压抑的哽咽声。
一想到跟黎近的点点滴滴,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司机见他哭得好生伤心,试图探问:“先生,您这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陈堇阳那么要面子的人。
他抹掉眼泪,推门下车,又突然想起什么,跟司机扫了打车费。
司机见他急匆匆的下车,本都想叫他了,谁料到他自己回头扫码。
陈堇阳拽着个手机,险些没握稳手一松机离手掉下去,他狠狠吸鼻,故作坚强潇洒的说:“我没事,就是家里的猫丢了,没找回来,心里难受。”
司机:“找不到就算了,再买一只新的吧!”
“买新的?”
陈堇阳苦笑。
“是啊,看样子你很喜欢猫。”
陈堇阳眼神涣散,他笑得难看:“错了,我不是喜欢猫,我是只喜欢那一只猫,别的猫都不是她,我都不喜欢。”
第445章 什么是报复?
后来,陈堇阳真养了一只猫,一只母英短。
取名叫雪球。
黎近喜欢猫,偏偏他又对任何掉毛动物排斥,两人曾因养猫这事大吵大闹过。
一个觉得他不够爱,一个觉得她无理取闹。
陈堇阳每日与猫作伴,在一定程度上也减轻了些许对黎近的念想。
她去藏的那日,是他亲自送行的。
黎近低调,谁都没通知,也没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或者是要做什么,她的圈子里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她跟陈堇阳,一如既往的那些年。
往往人在真正放下的时候,最没波澜。
这次,陈堇阳不哭不闹,开了辆新提的大G去送她。
两人见面,先是相视一笑。
他说:“能让我送你,我该感到欣慰。”
黎近:“算是做最后的道别吧。”
分别总是伤感的,更何况又是曾经相爱的人,陈堇阳总有种眼泪在眼眶往外挤的冲动,他强撑着:“这次去了……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话还结巴卡顿。
黎近笑了笑,她唇角弯弯,形似月牙。
头顶是开春的暖阳,光圈打在她侧脸,笼得那张面目格外生动。
不禁令陈堇阳想起初见黎近的场景,她也如眼下这般,站在被阳光笼罩的榕树下跟人微笑,穿着一身稚气的高中校服,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还有对他这个陌生人的警惕。
那年的她跟他,都还很年轻。
也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
黎近走后的许多个夜里,陈堇阳都还在回忆这一幕,像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刺,永远都拔除不出。
去火车站的一路上,两人相安无话。
最是讽刺,从无话不说开始,到无话可说结束。
那一刻,陈堇阳甚至觉得人活着好没意思,跟谁在一起都一个样。
激情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乏跟争吵。
当你再认识一个人,再重复那一套流程,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爱一个多一点,爱一个少一点,一个走得潇洒点,另一个走得有那么点不舍。
以至于结完婚,跟谁都会过得一地鸡毛。
谈恋爱的时候,你可以无限的放大对方的任何优点,忽略缺点。
一旦婚姻的捆绑,长时间生活在一起,你就会发现,那些被你忽略的缺点也会像恋爱时的优点那般无限放大。
白月光会变成嘴角的一粒饭黏子。
朱砂痣也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任何物品有保质期,爱情也是。
黎近问他:“以后打算在国内,还是回国外?”
这时候,大家都能听得出,这就是一句朋友间礼貌的问候,不掺杂任何的私人情绪跟感情。
陆淮南说陈堇阳是在装傻,他也确实是这样。
可不能一辈子装傻不承认现实。
他红着眼眶,尽量的语气平稳无波:“回国外。”
“挺好的。”
三个字,像是截断了彼此的话题,车厢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等了片刻钟,陈堇阳反问道:“你去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他的关心,黎近觉得好生遥远又陌生。
这样的话,她在梦里听过很多次,在过往也听过很多次。
“我挺好的,不要担心。”
陈堇阳抿抿唇,明明是要哭了,却非让自己笑得开怀:“以后我想担心也没那个资格跟身份了。”
到点下车,陈堇阳把大G开到路边停稳,去后备箱替她取行李。
黎近的行李不算多,两个小巧的皮箱。
她接过行李箱,朝他明媚一笑:“时间还长,你会找到那个真爱的。”
真爱两字真是扎心。
陈堇阳眼圈的红晕再次提升一个程度,他低垂下眉眼,眉心微微蹙起,话在嘴里绕一圈,才吐声:“阿近,如果你想回来了,记得要跟我说。”
“好。”
她说了句客套话。
陈堇阳听得懂:“能不能最后再抱抱你?”
黎近展开胳膊,陈堇阳抱上去,动作轻而缓,他双手轻轻的压在她后背上,脸贴着她后脖颈处,眼泪也顺势而流。
“陈堇阳!”
黎近觉察到不对,喊了一声。
陈堇阳没动,喉咙冒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他笑着道:“别动,我再多抱会,我怕这辈子再也抱不到了。”
大多数的情侣分手时,总是这副烂样子,黎近在心里想。
陈堇阳想让自己潇洒点的,可惜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博爱,那么滥情,甚至是那么无所谓黎近。
时间不等人,爱而不自知的人总是先一步失去。
黎近任由他抱着。
陈堇阳:“真的再也不打算回来了?”
“不回了。”
头顶是一片暖阳高照,陈堇阳的心却如同坠入冰窟,冷得他发抖,他咬紧了牙根,安抚似的在黎近的胳膊上拍拍,一副大哥哥的架势:“有事电话。”
陈堇阳的心碎了,碎成一地,捡起来都再拼凑不全的那种。
“好。”
他们之间再没有争吵,也没有矛盾,不需要磨合,不需要忍让,包容,迁就。
黎近很安静,如初次见面那样。
“能跟我说说他吗?”
陈堇阳的话,令黎近心底咯噔一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持住,没了半点波动。
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陈堇阳是一根坠入水中,放弃挣扎的浮木,他说:“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这一次我不逼你说。”
也许在他心里,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段看似无疾而终的感情。
黎近的话,半分钟后才响起。
“他很普通,没你长得帅,没你有钱,没你高……但他会真心待我,不会让我没有安全感。”
明明不过是一场戏,她就能把演技表现到毫无破绽,甚至让陈堇阳深信不疑。
“对不起。”
打他嘴里吐出这三个字,特别沉重,沉得他嘴角都快抬不动了。
陈堇阳的手试图抱紧点,却又怕这样抱疼了黎近,所以他一直在不停的试探,就像这些年黎近在他身边所作的一切,她不敢多迈近一步,怕逼走他。
总是在那种崩溃的边缘,来回的折磨自己。
什么叫做报复?
让她感受过的一切,放在他身上。
第446章 戒不掉的瘾
黎近离开燕州后,陈堇阳在燕州等了三个月。
没有等来她的任何消息。
她不曾给他寄一封信,不会打一个电话给他。
一切都回归到正常的安静平祥,黎近最后送给他的话是:“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争吵,所有人都有上帝视角,不要错过相爱的人。”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狠狠的打在陈堇阳脸上。
黎近待的地方不算好,环境也如她想的那般恶劣。
她生产陈晋周那晚,连医院都没赶得上去,是当地的村民帮忙才得以顺产。
黎雪萍得知消息,心疼坏了,赶去那边照顾她。
多次试图劝阻她回去,黎近不愿,带着陈晋周一直到一岁半,才出的国。
……
陈堇阳觉得最对不住黎近的事,就是跟一个不爱的女人结婚。
他荒唐了那么多年,最终做的每一件事还是无比荒唐。
陆淮南跟商衡说他:死性不改,除非黎近眼瞎了,才会回来跟他好。
也许是缘分,又或许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陈堇阳那几年回国结婚,又跟黎近碰上,用阮绵的话说就是,他两的关系是朋友之上,情人未满。
所有这样的关系,都会纠缠至死。
除非他跟她都有果断的那股劲,显然是黎近有,陈堇阳没有。
他们之间的纠缠,再一次被闹到人尽皆知。
陶闵亦打心底里瞧不上黎近,觉得是她的原因,导致了陈堇阳跟人离婚。
黎近没有动手杀人,人却因她而死,她在人前从不开口喊冤,也从不辩解。
得知陈晋周的存在,陈堇阳跟家里撕破脸,跑去国外找她。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你人生里前二十几年经历过的所有喜怒哀乐,不堪光鲜,全部在一瞬间炸开了,所有的事情摊开在太阳底下,无处遁形,陈堇阳就是要跟她当面对峙。
他赖着她不撒手:“黎近,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你不能丢开我。”
对于陈堇阳撒泼的功夫,黎近领教过太多次。
她无奈又觉得心累头疼:“你回去,还是照样是你的陈大少爷,谈何一无所有?”
陈堇阳拽住她:“我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我不会回去。”
黎近盯着他伸上来的手,蹙眉道:“那是你的事。”
不忘再给他补一刀:“既然有本事跟家里断关系,就得有本事自己在外边生活,况且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这么大个人,不可能连一点生存能力都没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且三斤钉。
更何况是他陈堇阳?
一个去哪都从不缺钱,不缺关系的主。
“你就非要逼着我走吗?”陈堇阳目光凌厉:“黎近,你偷偷生下我的孩子,躲在国外这么多年一声不吭,每晚我都在想,你这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能做到这么冷血无情……”
大街上。
黎近甩开他的手,冷呵道:“有病吗?有病就去治。”
陈堇阳牙都欲要咬碎掉:“是,我有病,我他妈爱上你确实是有病。”
他掰正黎近身板,视线笔直的抵住她的眼睛:“你敢说你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黎近当然不敢说。
两人皆是满目通红如血,陈堇阳的要更甚一些。
仿佛下一刻,他就能把她拆卸开吞进腹中。
陈堇阳拽住她,将人往前带,拉进怀中:“阿近,你说话行吗?”
她不懂,也不知道,这半年来他过得有多痛苦,有多累。
陈堇阳一直在找一个可以靠岸歇脚的地方,可那个地方没有她,他也就不愿继续往前走了。
黎近的嗓音低低的:“孩子是你的,当年出轨的事也是我找人演的戏,但我分手也是认真的,陈堇阳,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我不想再做那个给你兜底的人了。”
他泪如雨下。
陈堇阳头一回感受到,什么是喜极而泣。
他深拥住黎近,贴在她耳际道:“阿近,我改,我什么都改,我现在已经变好了,不是那个感情生活都需要你帮忙照顾兜底的男人了。”
就这样,互相都没说话。
不知道陈堇阳抱了多久,黎近站得两只腿麻木不堪。
她稍稍挪动下腿,他立马问:“怎么了?”
他眼神警惕又防备,生怕她跑掉。
黎近弯腰揉了揉小腿,提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她在哪,只有阮绵知道,她绝对的信任阮绵,阮绵不会跟陈堇阳讲。
陈堇阳咧着嘴笑:“天意。”
老天都让他找到她。
黎近没做声,等了半晌:“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陈堇阳深深的提起口呼吸:“嗯。”
陈堇阳在国外待了大半年,黎近不让他住进家,他只能在外边独自住,起先他都是偷偷摸摸去看黎近送陈晋周上下学,直到有一次,黎近厌烦他的骚扰。
两人在大街上吵起来。
陈晋周才知道,原来他爸不是失踪,也不是亡命之徒。
说起父子两的相处,其实还算蛮和谐的,起码在一定程度上来讲,陈晋周并不排斥他这个爸爸。
有时候,陈晋周是把陈堇阳当成朋友模式来相处的。
黎近说:“你别老是来家里,我并不想你们太多的见面。”
那年的陈晋周还不姓陈,他叫黎晋周。
陈堇阳压低嗓音:“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他都这么大了,你难道就要让他一直羡慕别人有父母,而他只有妈……”
“陈堇阳!”
黎近的口吻是警告,亦是提醒。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陈堇阳立马噤声,憎红的脸微微泛起点白色。
“阿近,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赶我走,我不会离开。”
“陈堇阳,你不要脸。”
陈堇阳看不太懂此时黎近眼底的那抹情绪,或许是太多年的委屈,她觉得就他这点表现根本不足以弥补。
他压了压气息:“我知道,过去的事情我做得不好,也不配在你面前提爱。”
“知道就好。”
黎近没给他半点面子,推门关上。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她心砰砰跳,多年不见,她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自己依旧还是会为他心动难过,就像是戒不掉的瘾。
第447章 留子去父
陈堇阳到处跟人说他有个儿子都好大了。
除了商衡跟陆淮南以外,基本没人信。
毕竟名声不太好,放眼燕州,有几家正经千金肯给他生孩子?
大家一个圈子里的,几斤几两,能走多少步都清楚得很,你玩过去的,我玩过来,大多数门第高的人跟你玩,但人家不会来认真的,生孩子这种人生大事得好生掂量。
就算女人愿意,女方父母也得再三考量。
黎近说他这纯属于放了个不臭不响的哑屁。
陈晋周跟陈堇阳处得挺和睦。
黎近问过陈晋周,问他愿不愿意回家去陈家,陈晋周明显眼底流露出几分对父爱的渴望。
却又在黎近下一句话,将这种苗头扼杀在摇篮。
陈晋周道:“我不想跟妈妈分开。”
陈堇阳做了千难万难的抉择,要带黎近一起走,两人深夜谈心。
喝了点酒,黎近也是畅所欲言,无话不说。
她伸手揪一把陈堇阳胳膊,恶狠狠的跟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很渣男?”
夜幕黑沉,像一块莫大的遮阳布,从头将整个世界笼罩,屋内没点灯,眼前黑黢黢的,只能靠嗅觉闻到彼此身上那股浓烈的酒味。
黎近身上的比他重。
她力气大,捏得陈堇阳肉疼,心更酸。
喝下几大口的柠檬汁也不过如此,他长臂在暗夜中一揽,结结实实的盖在黎近肩头上,沉哑着嗓音开口:“我知道错了,这几年我也受到了老天的惩罚。”
这些年来,陈堇阳过得很不开心,就像是明明什么都不缺,却生了病的人。
总害怕着突然有一天会死去。
黎近吸吸鼻子,酸劲往回倒,喉咙牵起哽咽声。
眼泪无声下落,她不想哭的,起码是在他面前,奈何泪觉不受控制。
黢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陈堇阳如有双能洞察一切的透视眼。
他下意识,本能反应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轻轻将她眼泪擦去。
“别哭。”
黎近也是个能忍的人,眼泪真就憋了回去。
眼睛忍得生疼,她调侃他:“现在连哭都不让,陈堇阳,还说你变了,我瞧着半点没变。”
殊不知,陈堇阳搭在她肩上的手指一直在颤抖,他五指收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好几次动作。
空间陷入一片死般的寂静无声。
约莫过去了半分钟,陈堇阳把脸俯下来,贴在黎近的侧脸上,声音轻如蚊鸣的说:“阿近,我想娶你。”
窗外响起很多杂音。
说话声,争吵声,以及呼啸而过的车流声。
每一种声音都重重的砸击着黎近那颗脆弱的心脏,她感觉自己快要压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推开了陈堇阳的胳膊,将他的脸往外推开几分。
陈堇阳想顺势扑上去的。
黎近先他一步阻止:“陈堇阳,你喝太多了,不要胡说八道,今晚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明天太阳照常会升起,日子还得如常的过。
这样的话,陈堇阳在这段时日里,不知听过多少次。
闻言,他内心一大半其实是麻木的。
每回黎近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借口,把这个话题绕开,有时是直接了当,有时是绕着弯子。
说心里能畅快,那绝对是假的。
但陈堇阳不把情绪暴露在脸上,黎近磨平了他的心性,这几年也让他丢掉了年少时的轻狂张扬,甚至黎近时常都觉得他总是一副忧郁沉沉的样子。
仿佛那路边被风吹雨打过后,岿然不动的老树。
她起身。
陈堇阳依旧稳稳坐在地毯上不动,他头下压着,压得不算深,嘴里重重溢出三个字:“对不起。”
心在颤,身体也在颤。
黎近整个掉进水缸里般,浑身血液都是凝固的,泛着极致的冷意。
高傲如他,陈堇阳何时这般卑微的跟人说过对不起?
黑暗中,根本谁都看不清谁。
偏偏又谁都清楚谁脸上是何等表情,她在想,陈堇阳此时定然是痛苦的。
他的表情不会太好。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一道轻低的抽泣声挤出,陈堇阳在她面前哭的次数并不多,鲜少那么几回。
黎近记得,有一年他过生日,喝多酒跟家里闹翻了,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
她一夜没睡,哄到他情绪缓过去。
再看眼前的男人,陈堇阳俨然早就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样子,他坚定有毅力。
黎近手指轻轻的搭了搭他肩头:“回去吧,别让家里人寒了心。”
他掌心一把捂住她的手背,扬起脸来看她:“我还能回得去吗?”
“为什么不能?”黎近轻蹙眉宇:“你到底是陈家的人,阿姨把你看得那般重,她再是狠心,也不至于看着你流落在外。”
陈堇阳一口气顺到嘴边,沉吐出:“你知道,我说的是我们,就算我回去,也不会丢下你们母子。”
回国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一家三口一块回。
眼眶烫烫的,如被人塞了一大壶的开水。
黎近很不适应的眨巴下眼睛,声音已经变了味:“陈堇阳,你要我忘了所有跟你重蹈覆辙?还是说你觉得,那些事情过去几年,就能抚平我心里的痛?”
显然,哪一样都不是。
“不管是哪一件,我都做不到。”
两人在黑雾中对视,有时候陈堇阳在想,黎近会不会有一天把他熬得坚持不下去。
可一旦这样的想法经过大脑,他又很快,且很清醒的告诉自己:不可能。
除了黎近以外,他真的就已经没有爱上别人的能力了。
哪怕是耗在她身上,也都是最好的结果。
陈堇阳绷紧了牙根:“我不需要你做到,我来做就行。”
听到这番话,心里有心疼,亦有怨恨。
不过终究是后者更胜一筹,黎近红着双眼,催促他:“你走吧。”
“黎近,我儿子在这,我不走。”
有陈晋周一日在,陈堇阳就有一日赖在这的理由借口,黎近明白也懂,她走过去,伸手一把拍亮头顶的吊灯,灯光乍然间亮起的一瞬,陈堇阳被强烈刺目的光线逼得挡眼。
终究是都看清了彼此的脸跟表情。
第448章 没兴趣
陈堇阳的神色有些呆滞木讷,许是喝多酒的缘故。
反观黎近的,她脸很红。
“我没耐心跟你在这耗。”
黎近说得无所谓又洒脱自在。
陈堇阳直勾勾盯住她眼睛,像是从中试图寻找到一丝爱他的痕迹,奈何女人的脸,除了精致的五官平静如水,就是那张绷紧的唇,连半个眼神都不给他。
他有些挫败,甚至怀疑黎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早不爱他了。
要知道,心里藏着爱的人,是很难把一段戏演得逼真又持久的。
除非本身就是假的。
陈堇阳想起身站直的,奈何他脚下一个没稳。
“哐当”一声,倒了下去。
整个跪在黎近跟前,他就像是作戏似的,径直就抱住黎近的腿说:“我说什么你现在都觉得假,都觉得迟了,但我做什么也都是心甘情愿的,没人逼我。”
过往那么多的事,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往黎近心口上划过去。
疼是自然不必多说的。
更痛苦的是,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搞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接受陈堇阳,人一旦失去爱人的能力……
“阿近,我想通了,你可以不爱我,我依旧会守护在你跟儿子身边。”陈堇阳忏悔:“就当是我为当年的事赎罪。”
赎罪的方式有很多种,最简单的就是互不打扰。
他却唯独选了一种损人不利己的。
陈堇阳越冲动,黎近就越理智,他们两形成一个完美的极端。
她拽着他手:“别跪着,先起来。”
他误以为这是她在关心他,眼神化为柔软,起身的下一秒,黎近的手徒然松开,挪开得果断又利落,脸也跟着翻了:“不要误会什么,我对你不会心软的。”
陈堇阳满怀希望,再到满是失望,不过两秒钟的时间。
“过去的事,每一件我都可以解释……”
“你已经解释过无数遍了。”
陈堇阳千里迢迢追来国外的这段时间里,在黎近耳边解释过太多次,多到她一听到解释两个字,都能把他要开口说的话倒背如流。
她该不该相信呢?
实则黎近自己心里也是有把天平秤的,不盲目的相信,也不会无端的猜忌。
陈堇阳深吸一大口气。
他是想把手掌撑到黎近肩膀上去的,她不让,双手垂在身侧,攥紧成拳。
“蒋雪琪当初勾引我,借着拍戏的由头把我骗到她房间,我说对她没兴趣……”
黎近冷声打断:“对,你只是单纯的对她没兴趣,并不是因为你有女朋友的原因,那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恰好你又对她有兴趣的话,那就会成吧?”
顿时这话把陈堇阳还问得哑口无言。
或许是真的这话快狠准,正中靶心,让他无言反驳了。
又或者是身体里的酒精作祟,导致他大脑思考的速度过慢。
总之,陈堇阳在接话前,停顿四五秒。
他声音变低:“我承认,那时候我们都年轻,我对你的爱不够深,准确的说是比较肤浅的,我喜欢你的美貌,贪恋你的身体,没有领悟到真正的爱是什么。”
所以在他解释时,只能用“没兴趣”三个字。
黎近定定的注视他,与陈堇阳隔着两米开外的距离。
她不说话,维持绝对的沉默。
陈堇阳眼圈红得不堪,内心是深深的自责,他想挑好听的话说,可人在这种时候,只想要抓住一线生机,断然不会撒谎。
因为一旦撒下一个谎言,往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这一个。
那才是让黎近半丝机会都不给他。
陈堇阳最是清楚这一点的。
他斩钉截铁:“就算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
“那孟姿呢?”
黎近对孟姿的印象最深,也是在她最爱陈堇阳的时候发生的事。
当年有狗仔拍到两人深夜搂抱进酒店,之后一度传出绯闻,说陈堇阳买了套海景别墅给孟姿,并且还见过陶闵亦,两人在镜头下聊得可欢快。
即便有人爆出过陶闵亦不会选孟姿做儿媳妇,那也绝对是喜欢的。
有望做陈家的干女儿。
再看看陈家对她黎近的待遇,想当初她进陈家大门,还得看陶闵亦那张冷脸。
爱与不爱就是这么明显,不用你过度的深挖分析。
黎近想过很多次离开的,可一段感情那么深,想要抽身犹如在你身上拔掉一层皮。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放不下。
“孟姿的事情有点复杂。”
“陈堇阳,别说了。”
说完,黎近转身欲走。
陈堇阳快步绕到她身前,横身挡住她去路,他面目神情急切:“你听我解释,我跟孟姿什么事都没有,包括那些所有的女人,我只跟你上过床。”
眼神不太清醒,她涣散着目光点头。
如果此时有一面镜子能看到黎近的脸,那她的脸一定是撒白的。
她抬眸,眼里漆黑一片:“好,我听你说。”
她还想说,看他能编出什么样的故事来。
陈堇阳的话,黎近从来是信一半,忽视一半,至于哪些她该信,哪些她该忽视的,她还得仔细斟酌。
这是跟了他那么多年来,留下的习惯。
“那套房子确实存在过,也是我给她买的,是买给……”陈堇阳气息微重:“她肚子里的孩子。”
“呵呵。”
黎近在想,她此时此刻一定笑得很难看。
“那后来呢?孩子你不打算认祖归宗?”
陈堇阳不敢挪开视线,生怕错过黎近脸上任何的情绪:“孩子不是我的。”
“那你为什么要买房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时,一直情绪平稳的黎近,才开始显得有些激动:“陈堇阳,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还当我是当年那么好忽悠吗?”
所谓的好骗,都是践踏在她爱他的份上。
若她不爱他,他什么都不是。
陈堇阳说:“她那时候找到我,声称怀了我的孩子,我听到的时候吓一跳,满心都在想怎么跟你交代,身边的朋友才帮我出主意,让我买套房给她,小事化了。”
他语速加快,音量加重,气息变喘:“我糊涂了,也草率了,做错了事。”
第449章 一言为定
陈堇阳知道,黎近有不原谅他的理由跟资格。
换作他自己,他也不会原谅这样的男人。
甚至还会踹他两脚,她还能这么冷静理智的跟他面对面谈话,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陈堇阳也清楚,黎近是看在陈晋周的份上,才勉强对他能做到“和颜悦色”。
“还有吗?”
她问的不是他怎么发现真相的,而是一句毫无所谓的还有吗。
他心里拔凉拔凉,陈堇阳眼珠子转动两下,都恨不能蹲下去抱头了,听到黎近又说:“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自责,都是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你
自己也别为难自己。”
听似大度包容的话,实则是对他致命一击。
女人什么时候能做到大度?
不爱的时候。
陈堇阳的眼睛红了又红,都不知道是红润的第几番了。
他屏住呼吸几秒,方才再次开口:“我不信。”
黎近相当的冷漠:“不信什么?”
“不信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轻飘飘的问:“有意思,你这话是在问你提及过往的感觉,还是说我对你的感觉?”
陈堇阳:“都是。”
“我没什么不敢说的,都说真正对的人不会让你内耗,可你让我内耗了这么多年,现在我要是再不清醒,那才是傻得彻底,至于你过去的事,我是真不在乎。”
头顶是崭亮的灯光,笼在两人脸上每一个角落,将彼此脸部细微的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无处遁形。
黎近说着,嘴角上挑起开始笑。
陈堇阳试图从别处下手:“不在乎,你还是追问了。”
她表情僵了一瞬,也恰好是这半秒的破绽,让他逮住。
“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没碰她,后面的事我都查了一遍,是她身边的经纪人搞鬼,想把这个孩子栽我头上,至于那套房子最后没收回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因我而流的产。”
换陆淮南的话来说,就是陈堇阳被孟姿在头顶动土。
那他怎么能忍得了。
派人去找孟姿经纪人算账,结果她经纪人把她推出去抵罪。
孟姿肚子里孩子流产,本身这事陈堇阳不打算管,奈何孟家以及她经纪公司各种缠。
甚至知道他有个相谈许多年的女朋友,不惜拿黎近出来威胁他。
陈堇阳说得很真挚:“我当时选择息事宁人,是怕事情被你知道。”
那他们就断了。
他太了解黎近的性格,什么都能忍,这是她的底线。
陈堇阳从孟姿的事情后,逐渐明白一些黎近在他心里的分量。
不如外人讲的那么不堪。
说她黎近是因为家族利益,才献身去舔陈堇阳的,其实她跟他好,真就没图过什么。
也不如他自己心里想的那般轻不足惜。
在陈堇阳跟黎近的开始,他一直不觉得黎近就是他的终点,许是她的善良跟高傲,令他产生了强烈的征服欲,又许是他单纯的喜欢她生得漂亮,身材绝顶。
不管是哪一方面,当年的陈堇阳都看不出自己是有多爱这个女人。
像身边朋友说的那般,玩玩罢了。
终究是那过眼云烟。
直到后来,她真的离开,陈堇阳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报应。
他遭报应,遭天谴了。
黎近许久才出声:“好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陈晋周跑到楼上来,正好看到陈堇阳死劲拼命的抱住黎近,按着她的脸在亲她。
黎近没有挣扎。
听到动静,陈堇阳才停下来,父子两四目相对片刻后,终究是他先开口说话:“你不是在楼下写作业吗?怎么跑上来了?”
陈晋周本是在楼下做题的,甚觉无聊,想着上楼来找陈堇阳玩。
无心之过。
他站在楼道口,甚显慌张,握在身侧的手跟圆瞪着的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还是黎近双颊绯红的喊他:“你先下去,听话。”
陈晋周马上转身要走,小脚步走下去两下,又谨慎防备的回头,拿眼神打量陈堇阳。
如果真的要在黎近跟陈堇阳两人之中选择一个的话,那想都不用想。
陈晋周绝对会选择黎近。
“放心,我不会对你妈怎样的,我爱她还来不及。”
看出陈堇阳这话是认真的,陈晋周这才选择离开。
黎近抬手挽起鬓角的碎发,刚才陈堇阳亲上来,确实有一转瞬的恍惚,令她没禁住事,也怪这些年身边没有个男人。
她身体很敏感。
黎近提步便要走。
陈堇阳顺手勾住她左边的臂弯处,声音不重的说:“怎么?你还想闹得孩子再上来看咱两?”
她压着嗓音:“陈堇阳,你别发疯,给我赶紧放手。”
他手不松,反而力道加大,也不做声,就那么正正的看着她。
像是在给她什么机会,又像是在拿什么威胁她。
黎近默默的挣扎,陈堇阳死活不松,还跟她较上劲了,她抽一下,他就加重几分力气,直到黎近感觉到疼,没敢再倔脾气。
他揽住人扣进怀中,脸深深的往她肩窝里陷进去。
声音嗡嗡的:“别跟我倔,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别人倔一分,我就比她更倔。”
别的黎近不知道,这点上她是深刻领教过。
尤其是当年在床上,他是真的折腾得她半点脾气都使不出来。
黎近平息下呼吸,冷声道:“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陈堇阳望着她,他人高她一截,视线需要下压着俯视面前的人,目光撞进她瞳孔,都能看见自己在她眼里的倒影,他唇瓣蠕动,张合着:“不能,也没想过。”
互相对峙,约莫就这么静静的过去两分钟。
黎近败下阵来:“想怎样直接说。”
“不要再赶我走,就这一个要求。”
“行,但你不能住家里。”
陈堇阳明显的提口气,他有些不甘的问:“房子这么大,不可能连我住的地方都没有吧?实在不行,我可以住书房。”
黎近瞪他:“陈堇阳,你不是不清楚,你是在故意装不懂。”
她能做出让步,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嘴上话虽这么说,陈堇阳到底也没敢过于的冒进。
他做了个忍气吞声的表情:“好,一言为定。”
第450章 人生短短几十年
陈堇阳在国外待着的第一年年底,黎雪萍心脏旧疾复发。
黎近带陈晋周赶回燕州。
这对陈堇阳来讲,算得上是老天给他的一次大好时机,他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陪着她照顾黎雪萍。
人这种生物,很多时候是感性的。
尤其是女人,黎雪萍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更何况黎近还生下陈晋周,再是闹,可那毕竟是他们陈家的血肉,她们拦着,难保日后陈晋周长大想要认祖归宗回陈家。
加之黎雪萍也不是那种苛刻的人。
黎近去主治医师办公室,陈堇阳被留在病房负责端茶倒水,必要时还得搀扶一下黎雪萍起身。
“你先歇着吧!”
陈堇阳弯腰坐好,黎雪萍看到他手背处,似被开水烫伤的红痕,便蠕唇道:“抽屉里有烫伤膏。”
“阿姨,我没事。”
以前的陈堇阳细皮嫩肉,一副典型的花花公子样。
时隔多年,脸上竟然映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沧桑感。
黎雪萍收起视线,低声无多情绪的开口:“这几天谢谢你在这帮忙照顾我。”
要不是有他在,黎近一人倒腾不过来。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您不必谢我。”
陈堇阳身形高挑颀长,深陷在沙发中央,脸微微下压着,浓密的睫毛将他眼底神情尽数遮挡,左手手指狠掐在右手的虎口处,目光略显呆滞。
黎雪萍:“话不能这么说,该谢的咱们还是得谢。”
陈堇阳本想说他们是一家人,不管陶闵亦同不同意,他早就把她跟黎近当成亲人看待。
话到嘴边,没吐出,绕了一圈往回吞咽。
黎雪萍见他没做声,主动挑开话题,问他:“这一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陈堇阳跟陶闵亦闹翻的事,早都传得人尽皆知了。
还有甚者说:“看来这以后陈氏得换主了,陈夫人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能忍受得了自己儿子向着个女人。”
可到底陶闵亦一大把年纪,想再生育是不可能,要么就是扶持她娘家的亲侄子上位。
黎雪萍话里话外,问的是这一点。
陈堇阳听得明白,也看得透彻。
唇角微微勾动下,口吻轻淡:“跟阿近在一块,怎么过都好,家里的事我都已经全权交托出去了,以后跟陈氏,以及陈家不会再有任何的瓜葛牵连。”
闻言,黎雪萍挑动眉梢,轻轻的嗯了声。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做?”
陈堇阳不懂的是,她以为黎雪萍是在试探他的真心,对黎近的真心。
实则,人家根本没那个想法,单纯是问问他往后的规划。
“独立门户,自己做生意。”
黎雪萍语气郑重:“生意可没那么好的,你确定不靠陈家自己能把生意做好?”
陈堇阳向来浪荡惯了,在外人眼中也一直都是不太好的形象。
做生意对他来讲,何其之难。
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阿姨,就算不能大富大贵,起码不能让阿近跟晋周饿肚子,你们黎家能给她的,我也一样能给。”
这句话在几年后,得到了印证。
黎雪萍笑笑不语。
黎近进门时,看到两人聊得十分默契和谐,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陈堇阳,陈堇阳识趣的起身:“阿姨,那我先去休息会,待会再过来接阿近的班。”
“去吧。”
待人一走,黎近松懈浑身的戒备。
她知道黎雪萍要跟自己说什么,没开口,等着她先说话。
接了盆温开水,替她擦手,黎雪萍终于说了:“真不考虑跟他过?”
黎近眼睛都不带眨巴下,话说得爽快利落:“妈,你应该清楚我怎么想的。”
“我当然知道。”
“那你害怕什么?”
黎雪萍语重心长:“我也不是害怕,哪怕是你这辈子不结婚,妈也有足够的钱养活你跟晋周,只是这孩子终究是陈家的,两家又都在燕州……”
黎近放下毛巾,沾湿水拧干:“他母亲一直都不待见我,也不可能待见晋周,咱们不用担心对方会抢人。”
黎雪萍:“难讲。”
听到这两个字,她手上的动作猛然一顿,好一会才再次抚上去擦。
黎雪萍说:“现如今陈氏没人接班,
陶闵亦那么自私的人,她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陈家的产业落入他人之手,更何况身边那些对她虎视眈眈的狼群。”
“你是说……”
“对,我怕他们会抢晋周。”
黎近不是没考虑过,她想了无数次。
想来想去都觉得陶闵亦不至于会要陈晋周,毕竟陈堇阳的做法已经让她失望透顶。
再看着她生下的孩子,那心窝子别提多痛。
可她终究是忽略了一点,忽略了人性在利益上的贪婪野心。
黎雪萍看着黎近:“这么多年,你其实根本就没彻底忘掉他,别人看不出来,我是你妈,我能看不出来?”
心长在自己身上,当然自己最懂。
当年陈堇阳去找她,她真的是怦然一下,感觉眼泪能瞬间落下去。
黎近不语,保持绝对的沉默。
“阿近,别给自己往牛角里钻,人活一世几十年很短的。”
有些事,黎雪萍从未跟她提及过,也是陈堇阳的要求。
黎近去藏的那几年,陈堇阳经常两地来回的跑去看她,人累得瘦了一大圈,那时候他在国外,最快也得是一个月回来一次,还得顶着陶闵亦那边的巨大压力。
“妈,我……”
黎雪萍拍拍她手背,将她手里的毛巾揪下来放好。
“别急着做决定,这事好好想想,其实只要他人改了,对你好,对晋周好,也不是不能过。”
黎雪萍继而道:“他跟你爸不同,你也不用在我身上看过去的影子。”
黎近低头咬着唇瓣,下唇都绷得泛白了没打算松开。
好半晌:“我会好好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