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文站在病床前,只是站在那,江岸的神情倏然和缓下去。
他压着沙哑不成调的音质:“你怎么来了?”
早上她刚来过,走了也不到几个小时。
秦惜文双目饱含泪水,倔强的抿抿嘴唇,道:“我来看看你,怕没人陪你讲话。”
第471章 暗恋
俯身垂手,把江岸耷拉在外的被褥压进去。
秦惜文泪如雨下,坠落好几颗。
不落的时候其实还好,能忍住,一掉根本没法收场,连续往下掉,她一边收起手,又一边手忙脚乱的去抹泪,江岸看得心口发疼:“好了,你先去洗把脸。”
秦惜文乖乖的去隔壁洗完了,再回来。
空间里弥漫开消毒水的味道,不多时还有点饭菜香。
护工领来两份医院饭菜,一份是给江岸的,另一份是单独给她打的。
秦惜文忙捣鼓好桌板,先替江岸够上,她没拆她那份,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病重在身,又是医院这种令人厌烦的地方,江岸吃得食不知味,没扒拉两口彻底失去胃口。
这场车祸,把他折磨得清瘦一大圈。
秦惜文收拾好,叫护工端下去,起身扶好被子。
“哥,我去见过阮绵姐。”
江岸惨白的脸上,无多神情,他不说话,眸子里更是晦暗不明,分不清喜怒情绪。
他甚至都不想问一句,她跟阮绵说过什么。
半晌的沉默,得来江岸一声:“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掺和进来,家里那边要是找你帮忙做什么,你直接拒绝就行,也不必觉得夹在我跟她之间难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仿佛江岸的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最后所有人都是看好的,除了秦惜文。
江岸笑了笑,笑得十分的牵强,笑意在僵硬的嘴边微微颤动。
他开口说:“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没人祝福我们,没想到反而分手,像是满了所有人的心愿,大家都开心了。”
这话有多心酸,只有江岸自己最清楚。
在别人面前他说不出。
秦惜文眼底抿着圈绯红,久久不散:“哥,我懂你。”
江岸嘴撇开:“要是能懂我的人是她就好。”
撕心裂肺也不过如此吧?
江岸又何尝没有过呢?
只不过现在时间太久,已经过了那阵情绪,他不应该自私的只贪图感情,而浑然不顾阮绵如今的处境,且不说外人,叶慧琳跟江南都首个不会让她好过。
偏偏他最清楚自己母亲的手段。
于是,江岸求秦惜文:“惜文,哥求你帮个忙。”
秦惜文双手紧攥着,把泪水憋了又憋:“你说。”
江岸用尽浑身仅剩的那点力气,抬起胳膊,手指探到她脸颊边,用指腹细致的擦掉她眼底那抹红晕,轻声说道:“帮我劝劝我妈,让她别对付阮绵。”
她早该知道的,江岸最在意的肯定不是阮绵做过什么,而是她会受到什么伤害。
“好。”
秦惜文连连点头:“哥,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现在也懂得跟我提条件了?”
在江岸跟前,她从来都是那个被哥哥维护保护的对象,细细算来好像真的没有替他做过任何的事情。
秦惜文咬咬牙根:“我帮你的忙,你得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准做伤害自己的事。”
江岸欣慰一笑,满口答应:“当然。”
往后的每日,秦惜文不论刮风下雨,都会赶来陪他,雷打不动。
这件事不胫而走,传到秦瑶耳朵里。
她计划了很长的预谋,想要得到江岸的心。
江岸是个怎样的人呢,秦瑶比了解她自己还懂他。
乔南笙曾经说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能找到那个最懂自己的伴侣,大概就不会那么伤心了吧?”
乔南笙喜欢过秦瑶,就像是江岸喜欢阮绵那样,爱一个人,最到最大的限度那就是放手,看着她幸福。
沈叙一度觉得,这是一种洗脑的舔狗文化,他爱谁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只能说明不够爱,失去跟从未拥有,他都会觉得从未拥有更加遗憾。
三人的感情,形成了一个圈。
秦瑶对乔南笙的感情是明白的,她装作视而不见。
乔南笙也劝过她:“你真打算就这样陷进去?”
说起乔南笙跟秦瑶的话,或许比秦瑶认识江岸更加的久远,感情更加的深厚。
奈何有人看一眼就认定是终生,有些人看千万眼,都只能做朋友。
乔南笙跟秦瑶就是后者的典型。
她摇晃酒杯里醇厚的红色液体,眼中泛起几分慵懒迷离的光,秦瑶反问他:“所有人都这么劝我,难道我真的不如她?”
“说不上谁不如谁。”
秦瑶凑近,第一回跟乔南笙直面的坦白:“你连这个都说不上,那你喜欢我什么?”
周围明明是闹哄哄的,他却觉得瞬间无比安静。
所有的杂音都比不过她这句话的伤害性大。
呼吸里淬了比柠檬还酸涩的滋味,一股脑的往他喉咙冲涌。
乔南笙暗自调整情绪跟气息,他目光打秦瑶脸上撇开,一副卑微又失神的眼神一闪而逝,烟抬起按在嘴边,淡淡的吐息:“不知道,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
一定能看到乔南笙那副痛失挚爱的表情,到底有多别扭。
也能看到他这连开始都没开始的暗恋,以不过一分钟的时间结束,有多悲惨。
秦瑶退身回去,她握起酒猛喝下两口。
“其实说白了,我跟你是一样的人,只是我们彼此不喜欢。”
“是吧!”
秦瑶是有顾虑的:“乔南笙,今晚喝完这杯酒,往后大家就以朋友相称,我希望你能客观的看待我跟你,以及跟阿岸之间的关系,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呢?
乔南笙暗恋秦瑶的事。
“好。”
他苦涩的掸了掸烟灰,也没看人,嘴角一如既往的微勾起淡淡弧度。
可又有谁知,乔南笙整颗热忱的心,在那时死透了。
兄弟的女人,他岂能抢?
可是又同时,令他觉得痛苦的是,江岸不爱秦瑶,秦瑶日后的结局会如何,大概率是不会太好的。
“我先走了。”
秦瑶离开得爽快利落,提包走人,连头都没回。
乔南笙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起码能有五六分钟,看她怎么出的门,怎么上的车,再到车是几时走的,他全都尽收眼中。
随后像个受尽委屈的人,悄悄的把脸转了回去。
第472章 最单纯的脸,最会骗人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事。
他没有资格要求秦瑶给于他任何的回应承诺。
如沈叙说的那般,倘若他往前一步,那都是不礼貌的。
这件事成了四个人里,最大的秘密,天知地知,他知沈叙知,唯独江岸一个人不知道,也终究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秦瑶跟江岸结婚的前一晚上。
从江家给的婚房内,她翻到阮绵跟江岸的合照,被他藏在枕头中。
说隐秘也不隐秘。
可能在江岸心里,他根本不在乎秦瑶会不会看到。
秦瑶什么都没说,把东西原封不动的塞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该怎么跟江岸相处,一如往常。
江岸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她可能会跟他大闹,发脾气一走了之,又或者是去找到叶慧琳,让江家帮她撑腰,再不济就是让她爸斥责他一番,不过如此。
这些江岸都是能承受得住的。
万万没料到的是,秦瑶私下见李锦心,毁了她的脸。
这件事情好像是早有预谋,就等这一刻。
又好像是她的一时手笔。
却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江岸深刻的意识到,秦瑶是要把他推向阮绵的对立岸,这样她永远跟他没可能,有些女人心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正如秦瑶,她当阮绵的面,把自己的脸毁掉。
再当江岸得知所有事情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没转圜的余地。
江南劝他:“现在我们最紧要的是得安抚好秦瑶,她不能有事,实在不行,阮绵那边我跟你妈过去跟她谈。”
这也是江岸三十几年来的人生中,头一次觉得手脚并用,他都伸展不开招数。
他苦恼了好长一阵子,陷在死循环里出不来。
一边是曾经的旧情人阮绵,一边是秦瑶。
李锦心咬着这件事不肯松口,江岸去谈过,不光是她,阮绵的回答也是如出一辙。
让他觉得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逼阮绵放手了。
谁都不愿意跟爱过的人交手。
他跟她说,他是秦瑶的老公,秦瑶犯了错自然得他这个作为丈夫的来收拾烂摊子,完完全全的把秦瑶护在他身后,紧紧的那么护着,此时故事像是回到了过去。
他护阮绵的时候。
天知道江岸有多怕,怕阮绵质问他。
庆幸的是,他没看走眼,阮绵从来不是那种恬不知耻的女人。
她只是理直气壮的说秦瑶有个好老公,也是发自内心的话。
不带褒,不带贬。
更如是彼此间在生意谈判桌上的一次较劲,互相都咬着那口理跟把柄没放。
江岸知道他做不到真正的逼阮绵,所以阮绵话也没对他说绝。
两人更多的大概是在互相试探底线跟掌握的东西。
那时候的阮绵,其实也是在等,等着江岸松口,各自各退一步,否则她完全有把握劝李锦心直接让秦瑶这辈子翻不了身,也能让这件事牵连到整个江家。
只是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陆淮南会从中插一脚,截走了秦家的货。
送走秦瑶,要出国那次。
江岸想过,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阮绵相见了。
他们之间看似什么都没隔,实则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在国外时,秦瑶的话彻底把江岸骂醒,也打醒。
他第一次面对自己并未那么深爱阮绵的事实,这样的事实也更明确的教会他,该怎么走下一步。
秦惜文去国外看过他跟秦瑶。
每回去都会带一些阮绵的消息给江岸,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听着,没开口做声表达意见。
当所有人都在替他觉得惋惜的时候,只有江岸自己清楚,他并不无辜。
……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秦瑶看透了本质,也对江岸的决心薄凉了然于心,决定要离婚。
她放下的原因无二,只是这样耗着太累了。
离婚后,乔南笙来找过她,意思很明显直白,秦瑶拒绝了。
既然当初单身的时候她没答应,离完婚自然也不会应的。
江岸说过:“秦瑶这种人,表面坏,心也狠,她想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并且非达到目的不可,倘若她做不出谁也别想好过……但她不愿意的,碰都不会碰。”
秦瑶或许对乔南笙也是有过一些愧疚的吧!
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世界那么大,错过的人何其之多,况且还只是乔南笙的一厢情愿,单相思。
沈叙跟江岸闹掰,再没回过燕州,乔南笙跟江岸的友情也处得像是一盘随时会散的沙。
离婚一事,江南与叶慧琳什么都不敢说,不敢提。
怕说多半句都会触及到江岸那颗敏感的心。
经历这么多的事,江岸成长不少,起码在感情上他孰轻孰重,是非分明。
人总是要经历磋磨,才能成长茁壮起来的。
那年遇上芩书闲,算是江岸多年来,头一回看了眼,起先他也不过单纯的好奇,好奇这个她的骨头能硬到几分,也确确实实在她身上看到一点阮绵当年的影子。
但他从不贪恋,以为芩书闲也同普通女人那般,见过即过。
都是人生的过客。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回回都有不同的惊喜给他。
江岸那真的叫一个应接不暇。
打个比方来讲,芩书闲就是一本书,你看上去觉得没什么起眼的,书名厚度也都是中规中矩,看不出半点惊艳跟异于常人的点。
不打开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想要去瞅一眼。
一旦你打开了,你会发现书里藏着好多的秘密,每翻一页都是一面崭新的世界。
阮绵跟芩书闲给他的感觉是完全不相同。
一个是知根知底,他带着目的接近。
另外一个是出乎意料,你摸不透,猜不着。
可想而知,像最喜欢冒险的江岸来说,这会是一种多么刺激且吊胃口的挑战?
说是他主动接近芩书闲,不如说是芩书闲在吊他。
江岸心甘情愿被吊,甚至还主要把嘴凑上去给她吊。
起先他也想过,这样的游戏玩玩也能换换心情,不算什么坏事,偏偏最单纯的脸,最会骗人。
第473章 心痛
芩书闲这样的身份,注定她没有底气去反抗。
而恰好能踩在她头上的盛清时,处处拿捏她。
盛家能跟燕州的江家比吗?
答案自然是还差点意思。
但江南跟叶慧丽也不是傻子,不会任由着江岸再为了个女人自毁前程,把家族利益耗进去的,况且江岸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的程度。
还有待商酌。
那年燕州下起大雪,江岸把芩书闲接到禺山别墅里。
还是詹敏亲自开车去海港接的人。
大概是晚上七点多钟,江岸在香雪丽舍跟人吃饭谈项目合作,有人想要跟他一块投资部电影,几名导演给他推了一群年轻漂亮的女星,个个身姿摇曳。
他却看得没一个顺眼的。
困乏的想去隔壁房间睡一觉,这时兜里手机嗡嗡作响。
他意外芩书闲会打电话给他,平日里基本上她恨不得他有多远走多远。
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讨嫌的份。
江岸示意了下,起身出去接听:“找我有事?”
正在追求期,
他态度还算是好的,没到直接质问她有事才找他的地步。
手指紧握住手机,那边许久都未有声响,约莫半分钟,听到一抹轻细的吸鼻抽泣声传过来。
他不光眼疾,听力也好:“怎么了?”
芩书闲哽咽着喉咙,像是被逼迫说出的话:“江岸,你在哪,能找人来接我吗?”
哪怕是傻子,这时候也该明白什么情况。
江岸不怕别的,就怕是芩书闲出了什么事,他喉口的呼吸一窒,情绪有点上头,脸红脖子粗,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也问得心脏砰砰狂跳。
连脑子里跟身体里的酒精都醒转大半,头也没在桌上那么昏沉了。
胃里的翻腾劲,也跟着减轻不少。
“盛清时他……侵犯了我。”
声音不重,可传到江岸耳朵里,那真的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他心尖上。
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他手掐住身前的栏杆,握得手指骨发疼森白。
江岸咬牙,低沉的声音似要杀人泄愤:“你现在在哪?我让人过去接你。”
庆幸的是,他起码还能说出话,不至于吓到芩书闲。
其实这时候,江岸心已经乱了,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弄死盛清时的打算,他觉得他不会放过他的。
“我在海港酒店。”
芩书闲完全是打着颤,才把一句话几个字说清楚。
除了深深的心疼,江岸全是愤怒,他脸部表情都快扭曲变形,整个人像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好,你别乱跑,如果不安全的话立马报警,知道吗?”
芩书闲蜷缩在酒店床上,她根本没法动弹。
此刻的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浑身上下不知道多少被盛清时折腾出来的伤。
她做梦都没想到,盛清时会侵犯她。
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每当回想起一切,就如噩梦般在芩书闲脑海中重新上演,她十分压抑的喊了声,连哭声都掺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江岸,要是你过去说的话还算数的吗,我可以跟你好。”
江岸再是卑鄙,也不可能做到这个份上。
在这种她无法抉择的情况下,让她低头,那不是人,是畜生的行径。
沉出口气:“现在别说这些,我马上叫人过去接你。”
“谢谢。”
詹敏在楼下候着,突然接到电话,指示她去海港某个位置接人。
马不停蹄,连夜赶去的海港。
找到芩书闲人时,她那张脸好多处的淤青,身上衣服破烂不堪,是被人强行撕烂的。
两边大小腿也都是块状,宽度不一的伤痕。
不用多看,都清楚这是遭受了什么。
詹敏是个聪明人,她眼神未变,只是扫了下沙发上的毯子,卷起走上前,声音很是温和:“芩小姐,我是江总派来接你的,你先把衣服穿上跟我下楼。”
芩书闲样子看上去受到不小的惊吓,她上前的时候,她还瑟缩了阵。
等反应过来,才伸手接的她手里毯子。
软乎乎的手根本没多少力气,裹了好几下都没裹好。
“需要帮忙吗?”
芩书闲咬着牙:“嗯。”
大家都是女人,也就没什么好见外的了,詹敏帮她用毯子裹身时,她眼神没刻意躲开。
像是要故意把伤口暴露在外,就是要让人知道,是盛清时侵犯的她。
詹敏不仅从她眼里看到满满的憎意,还有刷洗冤情的决心。
她退手的途中,芩书闲一把抓住她:“詹秘书,我能求江岸帮我找我妈失踪的案子吗?”
詹敏楞了下:“这个我不知道,你得跟江总亲自说。”
同为女人,詹敏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疼她的遭遇,在江岸面前多帮她说几句好话。
就这样芩书闲跟着詹敏回到燕州。
江岸打发走禺山别墅所有的佣人跟管家,詹敏送芩书闲进门时,他亲自下来接的人,脸色黑沉得吓人,话说给詹敏听:“你去叫沈医生过来一趟。”
“好。”
芩书闲脚步走得很麻木,是那种机械式的僵硬。
你拽她走一步,她才懂得往前走,全程都是靠人搀扶的。
江岸生怕自己手一松,她人就直接摔地上去。
眼里抿着怒火跟隐忍,他目光定定望向她的腿,脚踝处的伤刺目辣心。
门外寒风大作,吹得两人都冷到了骨子里去。
江岸的脸色比这燕州的冬天还要冷上好几度,芩书闲的每一步都几乎踩在他心口上,那叫一个疼啊。
上次心这么疼,还是跟阮绵分手的时候。
上楼梯,芩书闲脚一崴,他连忙警惕的扶住:“没事吧?”
“没……”
江岸二话不说,弯腰将人直接打横抱起,芩书闲的耳畔皆是江岸嘴里粗重的呼吸声,更让人觉得他根本不是在呼吸,而是在出怒火的气。
她故意把脸撇开。
现在别说是眼前这个男人,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
许是猜到她心里所想,江岸脚步放缓,低声说:“有话先进去慢慢说。”
一颗泪,就这么顺利的从芩书闲眼眶滑落。
第474章 给足了信任
全程江岸都是强忍的。
将芩书闲放置在软沙发中,屈膝弯腰,她粉嫩的唇部顺势贴上来。
他身子僵了瞬,不知她是意识模糊了,做出的举止,还是故意为之。
感受到女人凑来的气息愈发浓烈,江岸退身。
芩书闲姿态笨拙的伸着手,在勾他脖颈。
江岸分辨出她是刻意,好似要营造气氛,她还喘着气在他左边耳垂处亲了亲,细柔绵密的吻,正当对方想进一步探取,他出声止住:“你先休息。”
手松懈下去,芩书闲身板陷入沙发。
她仰头看他的眼神,无辜掺痛。
突地,江岸一抹于心不忍闪过。
体内的怒火在横冲直撞,冲撞得他欲要崩溃了。
脚步快速的迈出去,迈到约莫六七步的样子,江岸顿住,他人没回头,背对着芩书闲,音质低沉:“去浴室洗个澡,有什么事跟我打电话。”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是不敢去看,怕自己忍不住弄死盛清时。
视线模糊,芩书闲两颊含泪,望向江岸远去的方向。
门拉开,再度闭合上。
她两边紧攥成拳的手指深陷进掌心肉里,不知疼般,继续往下压,热泪的眼睛发着涩意跟深切的疼。
这一路来,芩书闲都没敢当詹敏的面哭,满心的压抑在此刻瞬间达到顶点,从而爆发。
她身体蜷缩,缩成一团,胳膊裹着自己哭到泣不成声。
芩书闲从未想过,这辈子会这般恨盛清时。
恨透了。
江岸出门后,没有立马转身离开,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清晰可闻的听到打房间里传出的哽咽声,心猛然一抖擞,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击。
闷疼闷疼的,他伸出掌心贴在自己胸口处,感受那急剧跳动的心脏。
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上来送衣服的詹敏,远远见状,急忙上楼。
她面容紧迫:“江总,你没事吧?”
江岸深呼吸,长长的喘出那口气,心脏频繁的跳动这才稍加平稳下去。
他迈步往前走:“没事,你先在这边等着,照顾好她。”
詹敏恭敬的点头应允:“是的。”
江岸走出去好一段路,詹敏意识到外边突下的瓢泼大雨,转声问:“江总,外边下大雨,你喝了酒不能开车,要不要我打电话让司机过来接你?”
她知道,江岸不会乖乖守在这的,他肯定要去找盛清时算这笔账。
人没做声,只是默然的往前走,步调走得不急不缓,不轻也不重,令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回头时,詹敏还是有所顾虑的给司机打去电话,让人过来一趟。
江岸没急着走,电梯一直下到底层,地下车库的负三层。
打响车,他坐进去。
“嘭……”地一声巨响,将门拉合上,动作重到似在发泄情绪。
光从外表,跟他那张脸看去,你压根看不到他半点的怒火。
实则心底早就烧旺了。
车厢内黑漆一片,整个地下车库未开一盏灯,黑暗的环境下,江岸只觉得心口疼得愈发厉害,他窸窸窣窣的快手去掏烟,手指颤抖着点燃。
面前猝然亮起的火光,照明他那张惨白无色的俊脸。
喉咙绷紧,刚抽进去一口烟,咳得全吐了出来。
江岸白脸咳成红脸,他单手扶住车门:“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片的车库都是他的,不会有任何外人进来,静悄的车库,全都是他猛烈咳嗽声。
江岸掐着刚抽到一口的烟,抖得好生严重。
索性掐掉扔了。
他狠狠一拳往方向盘上砸过去,太阳穴突突发跳,额上青筋暴起。
“他妈的,我的人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同时江岸也觉得自责。
詹敏在调查中,曾经提醒过几次他,觉得盛清时这个人很危险,并且可能会对芩书闲不利,当时他只顾着跟陆淮南合作港南的事,人在外地顾不上。
但凡……哪怕他多留心上心半分,她何至于此?
不得不说,盛清时是在江岸头顶上扔了一颗巨雷。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当初的陆淮南都不及。
车库里的安静,憋得江岸快炸掉。
心脏也跟着那种情绪,疼得痉挛抽搐,抬起脸,他缓慢的将后背往车座里靠,下陷再陷,一直到他整个人的重力都压在座椅上,江岸喘气得小心翼翼。
大脑快速放空,绷紧的身体也逐渐松懈。
感觉到身体不会给他造成威胁了,江岸这才睁眼,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车顶。
他是怕。
真怕自己扛不住,直接猝死过去,他还有那么多事没办。
遭此一下,江岸不敢太用力过猛,伸手去拿手机。
按着电话薄系数往下滑动,滑到乔南笙的号码,他犹豫了半晌。
最终想要按下去的手指顿在半空,迟迟没落。
“吸……”
江岸轻吸了吸鼻尖,把手挪开,手机摔在车座底,他两眼一闭,唇瓣紧抿成线。
乔南笙跟秦瑶的事,是离婚后得知的。
江岸不会想得到他暗恋秦瑶那么多年,又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让他能联想到这两个人的事,那一阵子他跟乔南笙失联,也曾埋怨过他。
埋怨他的不告而别,更埋怨他的隐瞒。
如果他知道,会怎样做?
一定不会同秦瑶结婚,即便是知道秦瑶并不喜欢乔南笙。
他也断然不会娶她。
平日里,身边围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给他当鞋子穿。
真到了关键时刻,江岸发现他找不到人。
别人他信不过,除了乔南笙,也就只剩下一个沈叙。
江岸苦笑着再次捡起脚边的手机,试图给沈叙打电话。
嘟嘟嘟的响好多声,没人接,最终显示无人接听自动挂了。
挫败袭上心头。
喉结微微翻滚着,江岸睁大点眼,仔细的睨着手机屏幕,盯了大概有半分钟,他打给的人竟然是陆淮南,这次接听得很快,男性嗓音压抑着:“港南那边我暂时……”
“我有事。”
陆淮南停顿了两秒,提声开声道:“你说。”
他不是问他怎么了,而是你说,给足了信任。
第475章 敌友
“想找你查个人。”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稍微久一些,几秒钟后:“什么人?”
“盛清时跟盛万松。”说完,江岸补充:“准确的说是整个盛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淮南大抵也懂了,了然于心,但作为合作伙伴,他还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你确定你要帮她查她母亲失踪的案子?”
“嗯。”
开弓没有回头箭。
江岸说过的话,那就是他心里有底。
陆淮南起身穿好外套:“别
怪我没提醒你,这个案子很复杂,牵涉的人也很多,我知道你肯定能查到,但有可能会让你淌进这趟浑水。”
言尽于此。
江岸不是傻子,他何尝听不明白。
聪明人都不用多言,你跟他说几句,他就能参透其中利害关系。
“我知道。”
长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江岸语气不太对,陆淮南试探性问:“她出什么事了?”
“确实是出了点事。”
鬼使神差,陆淮南又开口问:“你……跟她是来认真的?”
江岸这次嗤笑一声,口吻回归到往日的玩世不恭:“我哪次谈恋爱不是认真的?只不过时间长短罢了。”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盛家跟很多人有勾结,还有……”陆淮南有些不放心:“你要是去海港的话,我不建议你亲自调查,有些人是不会看你面子的。”
眉梢稍稍触动下。
江岸吐出两个字:“谢谢。”
语调沉沉的,还带了三分压下去的气压。
“客套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事情我帮你调查好,别的……有什么需要再说。”
“好。”
江岸这辈子可能都想不到,最后能开口帮他的人,竟然是陆淮南。
沈叙往回打电话。
江岸人已经在赶去海港的路上了。
他点开免提:“喂。”
“刚才你给我打电话没接到,在忙。”
许是太久没联系,乍耳一听声音,江岸人都有些恍惚,不过也就一秒多的愣神,他迅速缓过来,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嗯,是我打过去的。”
“有事吗?”
其实在沈叙心中,他一直没过去那个心结。
也或许是当年那些事情太多,太复杂了,以至于两人都很难平心静气的再约时间坐一块谈谈。
对面的车开着远光,经过时闪到江岸的眼,他忽觉眼眶发烫。
犹豫良久,不过是蠕动唇,客套的寒暄一句:“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
“现在在做什么?”
沈叙的话跟语气,比江岸更清淡些:“刚接管家业。”
沈父早些年就想退到幕后,打算推沈叙担重任的,奈何那时候的沈叙正是同江岸玩的阶段,就算是接管,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安不下来。
“挺好的。”江岸嘴角堆积起笑意,笑得很难堪:“沈叔叔不一直想着让你接班,这下他如愿,能好好休息……”
沈叙打断他:“是啊,还得谢谢你。”
这话,听得令人遍体生寒。
不是江岸敏感,任谁听了都觉得是沈叙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道别这段许多年的兄弟情。
江岸眼眶又深热几分,他快憋不住,抬起右手抿下眼角。
紧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森白。
“看到你们过得好,我很开心。”
“一个圈子里的,大家也没必要做得这么虚伪吧?”沈叙懒懒的拖着尾音,继而道:“以前跟你玩得好,不好说,不过我是真见不得你那张嘴脸。”
江岸沉默没作声。
但他大抵能猜到沈叙话里的言外之意,是在说他跟陆淮南合作港南的事。
果不其然。
沈叙冷哼一声,说:“我他妈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当年陪着你跟陆淮南闹,恨不得踩死他,结果转头你跟人家好上了,绑一块赚大钱。”
江岸想解释,嘴张动两下,硬是没想到从何开始说起。
所以,他接受了沈叙的唾弃,以及对他的言语羞辱。
沈叙说:“你江岸就是个白眼狼,以前看不懂,现在懂了。” 乔南笙去照顾秦瑶后,再没跟他来往。
沈叙跟他因为阮绵的事闹掰后,两人也没再联系。
江岸觉得,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两个朋友。
当初从小玩到大,有一分甜都能同享的友情,说翻脸就彻底翻脸了。
眼睛涩得很,偏偏泪怎么都掉不下来,江岸刚要伸手去挂电话,沈叙比他先一步掐断,他一口气堵在胸腔,车轱辘转动跟地面摩擦,发出剧烈的哧声。
停在路边。
后来的车险些撞尾,开窗骂骂咧咧的开过去。
江岸浑然不在意,双目充血赤红,手指骨攥得方向盘咯吱作响。
头往下压,只露出一颗黑色头颅。
他伸手上去盖了自己两巴掌,力道很大,脸顺势胀红印出指痕来,嘴里喃喃自语:“江岸,你真他吗的该死。”
“嗡嗡嗡……”
江岸是被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拉回的思绪。
他抽干鼻腔里浓烈的酸涩劲,抬眸拿起手机。
是陆淮南打来的电话。
他那边调查得很快:“盛清时现在在海港南头湾,他去找梁惊则了,具体是做什么不清楚,不过你过去小心点,最好是身边多带两个人防身。”
盛清时是律师,还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老油条。
做律师的少不了被人报复暗算,所以这一类人的警惕性那是相当高的。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任是江岸财大气粗,也怕万一。
而且这些年盛清时跟盛万松父子两做事特别心狠。
毕竟那是海港,不是在燕州,不是自己的地盘,很多事情不好处理。
“好,我知道了。”
“行。”
陆淮南表面上不在乎他去海港找盛清时,私底下把这事跟阮绵讲了一通。
两人再三思考,还是决定找人过去看着江岸,不怕他干什么,就怕对方的人心狠手辣做点什么。
江岸从燕州开了八九个小时的车,堪堪赶到陆淮南给他的详细地址。
通过当地人的信息,他找到南头湾码头,盛清时所在的游轮。
“先生,您不能进去。”
游轮外的服务员将他拦下。
江岸笑了下,很礼貌的笑。
第476章 心虚什么?
随后,他笑里藏刀的问:“这里需要会员制?”
看上去游轮也不甚高档,应该是不需要会员的。
服务员礼貌解释:“这艘游轮已经被人包场了。”
“包场?”
“是的。”
对方也是看在江岸穿着不俗,打一眼就能识别他不是一般有钱人,只是面生,服务员尽可能的客气,提醒他道:“先生,如果您想坐游轮可以去隔壁预约。”
这一次,他没硬闯,选择坐等静观。
大不了盛清时在里边待几天,他就在隔壁待几天。
江岸心下思忖好算计,点点头:“好,谢谢。”
“不客气。”
见他真要离开,这下服务员面色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江岸在隔壁预订了三天的位,他还专门跟那边人要了间能看得最清楚的位置。
不多时,天色亮起,天边露出层层鱼肚白,愈发的明朗。
对面的游轮上依旧毫无动静,若不是陆淮南再三确认说人就在里边,江岸都怀疑游轮里到底有没有人。
江岸蹲守了一天一夜,总算是熬到盛清时下游轮。
他的人早在附近埋伏好,就等人出来这一刻。
几人轮番上阵,朝着人一顿痛打,盛清时连人脸都没看清,几个大汉架着他上了路边一辆黑色商务雷克萨斯,瞧他要反抗,那人扭住他胳膊:“老实点才能少受罪。”
盛清时脸上罩了麻袋,眼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沉气,先确定对方不会对他生命造成威胁。
遂而才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哪条道上的?”
“不该问的别问。”
江岸的车一路跟在后边。
目光紧锁着前方的路,他一边同远在国外跟阮绵度蜜月的陆淮南通电话:“算梁惊则那小子走运,我查过了,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是盛清时一人所为。”
说这话时,江岸绷得后槽牙发疼。
一想到芩书闲的无助,他心跟着痛。
陆淮南:“那你做事掂量点分寸,凡事别太过头。”
江岸掀动眼皮,幽黑的眼半露在外:“这不用你提醒,我自己清楚。”
对付盛清时这样的人,就算不让他死,也得让他生不如死,他才长记性。
盛清时被带到
一处酒吧街的地下室,地方是江岸提前找人备至好的,里边潮湿阴暗,像极了那种扣押犯人的地牢。
“老五,把他脸上麻袋摘下来。”
有人负责摘麻袋,唰地一声响,撕拉声刺激耳膜。
那粗糙的麻袋料子,刺拉到盛清时的脸,他蹙眉睁眼,头顶高悬一顶吊灯,由于灯的位置低俯着,以至于他睁眼时不敢过于大胆,灯光太刺眼了。
江岸坐在对面一张破旧的木椅上,翘着腿在抽烟。
姿态娴雅又慵懒。
若你是仔细查看,才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痛恨跟憎恶。
江岸没作声,一只手支着抽到半多的烟,定定的瞅向他。
盛清时吓得一瞬脸色刷白,他双腿蜷缩的往后退:“江岸?”
“正是你劳资我。”
江岸鲜少这般吐词粗俗。
他没上去给盛清时一脚,弄死他都算是最大的仁慈了。
“你想干什么?”
这个时候,盛清时基本上无处可逃,左右都是人守看,包括门也是锁死的,他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几个大汉,外加一个江岸,显得他很是狼狈。
江岸拿那种嫌弃的眼神盯着他,他慢慢的弯腰俯身下来。
两人视线齐平。
他冷声问:“你猜啊!”
江岸的脸色阴沉得像活阎王,还是要带他命走的活阎王。
盛清时唰地想站起身来,身后一人给了他一脚,正好踢在他膝弯处,起到一半的人哐当跌跪下去。
见状,江岸挺直腰背,把架着的腿挪开,端正坐姿。
但他眼神的狠厉半分不减。
盛清时还在做抵死狡辩:“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别乱来。”
江岸不信他,更不畏惧他的强权。
因为他比盛清时,比盛家更强权。
手指间的烟头挑动下,烟灰落下去,掉在他黑色西服裤上,他没抹,任由着脏了,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杀人的血腥气:“你什么都没做,这么心虚干什么?”
“我……我……”
盛清时我了半天,没吐出完整的话。
江岸挑着眼皮看他,一字一句的问:“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自己也不信吧?”
在海港逍遥横行惯了,盛清时哪受得了这般屈辱。
被他几句话连问,搞得头脑乱了分寸。
他没再次试图起身,坐在冰冷湿哒哒的地面上,唇瓣撬动:“我知道你是为谁而来,芩书闲她就是个贱人,你这么做值得吗?”
盛清时的话,再次挑动江岸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他的唇瓣在抖,掐烟的手指也在抖。
被称之为老五的男人,看看盛清时,又去看江岸:“江少,怎么处理,您一句话的事,用不着脏您的手。”
可面对盛清时,江岸怎么做得到放任他给别人处理?
约莫两秒过去,只见他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抵着盛清时警惕的视线。
他恨不得一口唾沫呸死他。
全部的憎怒隐忍下来,江岸弯腰低下头,俯身在人面前。
越是这般缓缓悠悠,不急不躁的动静,越是让人觉得恐怖。
江岸蹲在那,闭了闭眼睛,丧着一张脸问:“真碰过她?”
盛清时有点被面子冲昏头脑,他开始笑,强撑的说:“江少你也是男人,男人那点心思难道你不懂吗?别跟我说一个女人在你面前,你还能做到坐怀不……”
乱字混杂着盛清时嘴里满口的血水,滑下喉咙。
江岸出击快狠准。
他脚踹下去的那一刻,盛清时只见眼前一道残影闪过,连痛感都是好几秒后,才逐渐意识到。
江岸不够泄愤,一脚再次踹在他腰上:“我去你妈的。”
此时,盛清时已经狼狈不堪了,在地上捂着腰打滚。
反观江岸,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没乱过,表情更是如平时的沉稳平静。
唯一的动静,怕就是他打人时喘气声重了几分。
江岸伸手扣住盛清时领口,给人逮起来,手间燃烧的烟往他脖子上滋。
第477章 猜测
浑身各处的痛,盛清时已经麻木了,他低低的打喉咙里挤出那种嗡嗡痛呼声。
旁边几人更是看到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满屋子都是烟头灼烧人体皮肤的那种焦糊味。
江岸抵着盛清时腿,猛然一踹。
他是半点情都不留。
“咔嚓”响后,盛清时从他手中瘫软下去,估计那条腿是保不住了,脸上失去所有表情跟颜色,只剩下一片濒死前的痛处,偏偏江岸可不让他轻松的去死。
他像是打够了,松手把人推出去。
江岸一边嫌恶的擦着手上的脏污,一边吩咐人:“把人送出去,再将那些搜集好的证据,全部交给海港警局。”
哪怕这会儿要知道盛家能被江岸玩死,盛清时怕也没力气反抗。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胆大妄为。
他缩在地板上,脸部表情扭曲成一团。
嘴不是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跟嘴角都是往外渗的血。
头发更是散乱着,湿黏黏的耷拉在他皮肤上。
整个人何止一个“惨”字来形容。
江岸什么模样进的地下室,就是什么样子再出来的,他乘坐直升电梯一路赶到顶层十楼的包间,包间里一共落座了三个男人,外加三个明艳的女人。
他一一看过去,先跟程晏生打招呼:“完事了。”
程晏生蹙眉,把视线别开,看到他身边女人脸上去。
往下坐的是沈轻舟,叶词安,跟姜阔,再是各自的老婆。
其余的江岸也都认识,且不说陆淮南会帮他开这条路,在座的几位也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
所以他来海港,危险不大。
江岸早先就算过了。
满屋子人这时候都看得出江岸满身的杀气,坐在最近处的谢青竹起身,帮他拉了把凳子倒茶:“有事慢慢说,你先喝口水。”
他身上沾了血,还不少,谢青竹扫眼时看过即过,视线没多做停留。
江岸很客气:“谢谢嫂子。”
谢青竹比他小,但姜阔比他大了那么一天,他都得喊一声嫂子。
不止是谢青竹,这屋子里的三个女人,他都得喊嫂子。
江岸端起茶杯,咕噜噜往下吞咽两口,砸吧舌:“今天的事,谢谢帮忙,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肯定帮。”
他能在海港的地界,顺利带走盛清时,再把人成功交到警察手中。
想都不想,是他们几个暗中帮手了。
这时,沈轻舟最先开口:“他人没事吧?”
“没死。”
两个字,江岸吐得那叫一个咬牙切齿,他恨不得把盛清时碎尸万段,再丢去喂鱼。
沈轻舟看他两眼,又顺势收回目光,说了句:“那就好,就怕你一时冲动掌握不到分寸,把人弄死了,我们可不好交代,怎么说也得留条命让他去牢里受着。”
江岸再是冲动,也不是傻。
盛清时真要是出事,别说他,桌上的哥几个都是麻烦事。
他低声:“不会的,这事就算是算账要他命,那也是我的事,不会连累上你们。”
程晏生:“阿岸,这话见外了。”
几个男人都在关心他有没有事,直到温年问道:“芩小姐她人还好吧?”
包间再度陷入沉默,死一般的静默。
江岸视线下垂,眼皮耷着,看不见眼底跟眸中的神情。
他长出口气:“人在燕州,我还没来得及回去看她。”
说起来,江岸都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芩书闲,当初是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的,那天她不是没想过给他打电话,是江岸在酒局前半段手机关机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有这么巧合,他关机,她恰好出了事。
两者都没有半分钟的时间偏差。
程晏生:“调整好情绪,晚点先回燕州一趟吧!”
江岸开口:“生哥,我想找你帮忙调查一下她母亲失踪的案子。”
真要是翻案,必要得从海港到燕州两头调查,缺一不可,毕竟她们母女在海港盛家生活多年,一个人不可能无故
失踪,除非是其中另有隐情。
那就必然要从海港盛家查起。
程晏生再三思忖片刻,才沉声应的话:“好,我尽力。”
谁都知道,关联到盛家的事,这案子真不好查。
盛万松早些年本来就落家得复杂,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再加之盛清时混进律界,圈子里更是鱼龙混杂了,想要连根掀起的调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江岸是当天晚上回的燕州。
詹敏办事效率素来高,芩书闲在她的安抚下,正在熟睡。
即便是睡着,也时而被噩梦惊得呼救。
江岸会伸手过去,用五指牵住她的掌心,轻轻顺着抚平噩梦带给她的惊蛰。
芩书闲这一觉睡得特别久,足足睡了二十多个小时。
请来的私人医生说她这不是正常的睡眠,是人在受到极度的惊吓刺激过后,留下的后遗症,她自己不愿醒来面对。
人睡了多久,江岸就在床旁守了多久,寸步不离。
眼睛都熬到发红,胡茬乌青。
詹敏端着保姆煲好的汤上楼,扣门进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产生错觉,她喉口哽下去一口唾沫,把汤碗放稳在桌上:“江总,海港那边来消息了。”
江岸怕说话吵醒芩书闲,示意下楼。
詹敏跟在他身后。
江岸鞋子都没穿,赤着脚踩地,脚后跟冻到通红。
詹敏去鞋柜给他取了双拖鞋。
江岸穿好:“那边怎么说?”
詹敏:“程先生的人来信,说是芩小姐母亲失踪之前,曾经跟她继父盛万松大吵一架,并扬言要带走芩小姐,但是盛万松不让,理由是芩小姐是盛家养大的。”
闻言,他眸子紧眯起,眼神变得无比锋利狡猾,犹如一只狐狸坐在那思索问题。
“这件事你怎么看?”江岸问。
“大多数人估计这时候会猜想是不是盛万松跟芩小姐母亲争执时,不小心伤害到对方,导致她……”
詹敏猛然间明白过来江岸问她话的意思。
深吸口气,才敢把话说出来:“江总,你的意思是芩小姐母亲可能不在了?”
“没有证据,我也只是猜测。”
第478章 识趣
詹敏黑瞳柔软几分:“据我的调查来看,盛万松形象一直都很好,群众评价也很高,都说他对外维护群众,对里疼爱妻儿,视芩小姐如己出。”
江岸摸着烟往嘴里衔。
吧嗒点燃,深吸一口,烟圈升腾而起,笼在他面孔前。
吞吐了三四口的样子,他拿烟的手往下压:“人都是会伪装的。”
江岸:“恐怕他是个假绅士,他真要是如外人所说得那么好,盛清时又何至于被教化成那副模样?”
设想一下,江家那般有钱,他江岸也没见得比盛清时更龌龊。
詹敏是没看到当时盛清时在酒吧地下室的模样。
盛清时是嚣张,但他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又或者说,是他没料到江岸会为了芩书闲,跟他翻脸。
在盛清时眼中,恐怕一直都觉得芩书闲好欺压,即便是对她下了手,她也如往日那般唯唯诺诺,不敢吭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岸不慌不忙:“盛清时去坐牢,盛万松自然会主动来找我。”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对芩书闲一事,他作为继父该如何处理。
是秉公处罚亲生儿子,还是不认继女,选择维护盛清时,说江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也可以,总之他的目的就是要看着对方难受,付出代价。
等芩书闲情绪好转些,江岸领她去了趟医院。
打着做全身检查的幌子,实际上是验伤,还有隐私部位。
出医院,下来车库。
江岸替她拉开副驾车门:“你暂时先不要去上班了,住到我安排的地方去。”
这些天,江岸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芩书闲都看在眼里。
她的内心活动早就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从一开始觉得江岸这人特难缠,又不太好打交道,到眼下如今到嘴的话,都很难张得开。
再难,话也得说。
芩书闲面色微红,眸子稍稍往下低压着。
她声音不太明朗:“江少,你帮我够多了,住的地方我不能再麻烦你,况且现在盛清时也来不了燕州找我麻烦,我在燕州很安全,不用担心。”
江岸用那种试探勾引的语气,问:“真不打算去我那?”
“你明确拒绝过我,我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万一江岸只是觉得她可怜,所以才帮的她。
又或者人家现在早就有了合适的对象,她要是在他家住着,肯定不合适。
芩书闲想到了方方面面,唯独没想到的是,江岸怕这个时候对她过于套近乎,会刺激到她敏感的神经。
才刻意的保持着那副大度宽容,距离且分寸的态度。
江岸有些无奈的眼神盯着她说:“你也就是会耍点这种小聪明,还跟以前一个样。”
她苦笑,撇着嘴角。
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芩书闲在心里这么盘问自己一遍,事实是很难再做到,她跟江岸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不是一句当做没发生过,它就真的没发生过。
她跟江岸心里都会心怀芥蒂的。
“江少,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那我先走了。”
“不要我送你?”
芩书闲拿起手机打车,界面朝他晃动下:“就不麻烦你了。”
江岸觉得她过于耀眼到刺眼,是她骨子里的那股坚强。
在路边等了会,才等来她叫的车,他将人送上车关好门:“到了记得给我电话,别忘了。”
“嗯,一定。”
经此一事后,芩书闲跟江岸的关系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是情人,起码也会是朋友。
车一路跟在后边,保持着不跟丢,也不会让她发现的距离。
要么怎么说江岸是跟车的一把好手,哪怕是对方把他甩得远远的,他几脚油门就能再次跟上去,跟狗皮膏药似的。
芩书闲找了家酒店落住。
她手里没有行李,
也没有任何行李箱,只单调的拎着个手提包。
里边装的两件换洗的内衣裤,跟一些日常用品,还都是她从江岸家出来时,偷偷带着塞进去的。
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不在他家里住。
付钱下车,她一边打电话,脚步匀速的前行,走到酒店大门处跟保安招呼了声。
保安放行她。
所有的细节都被不远处坐在车里的江岸,看得仔仔细细,尽收眼底。
芩书闲越过拐角后,约莫十来分钟的样子,江岸手机响了。
他拿起接听:“到了?”
“刚到。”
江岸说:“洗个澡好好休息。”
“江少,我放在你家的……”
他猜到她要说什么,抢先回答:“你的东西我明早叫人帮你送过去,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江岸的爽快跟利落,让芩书闲更加确定她出来住酒店是对的,也打破了怀疑他有对象这个疑问,男人能说出这番话,要么是讨厌你,要么是觉得你碍事。
如果讨厌她,江岸不会帮她,那就只能是后者。
“谢谢啦。”
“别这么客气。”
江岸舍不得挂电话,不过话说到这个点上,两人都已经是属于没话找话都找不到的程度,不挂只能干瞪眼,保持沉默了。
芩书闲压着头皮:“嗯。”
他也回了个:“嗯,早点洗澡休息。”
芩书闲无情的打破局面:“这句话你刚才才说过。”
“是吗?”
“是。”
想他江岸多能说的一个人,此时竟然连句托词都不知从何说起,他轻咳下嗓子:“那就当我再提醒一遍,怕你不好好听话。”
听话二字,不禁令芩书闲心脏微微触动下,呼吸加速。
江岸看不到她的脸,自然也就不知道她此时的状态。
“酒店那边环境还好吧?”
这话还真就是明知故问了,他此时可正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酒店大楼,四周的灯光将他的脸打得格外生动,又显得有几分苦楚脆弱。
江岸抽着烟,听不到芩书闲的声音,忽觉得烟索然无味。
他伸手拿下来:“信号不好吗?”
“我听得到。”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江岸提口气:“我刚才问你的话啊!”
芩书闲乖巧温顺的回应他:“这边都挺好的。”
第479章 担不起罪名
挂断连线后,江岸坐在他那辆血红色拉法的车头,嘴里抽闷烟。
他今天穿了件特别耀眼的绿色厚款毛衣。
人长得好看,走哪都是吸睛的。
来往的人时不时往他身上打量,男人嫉妒羡慕的目光太过明显,女人则都是同等清一色的贪图,恨不能回头再多瞧几眼,哪怕是连路都不看了。
江岸无视,把嘴里的烟抽得目空一切,对窗外事不闻不问。
手机安静得令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想过上去找芩书闲,又怕操之过急,跑上去吓到她。
能这么短时间从盛清时的阴影下,挣脱出来,这已经算是芩书闲最大的勇气了。
陆淮南的电话适时打进来。
问他有没有空去黑天鹅酒吧。
陆淮南一般不会突然约他,约他必定是有事。
江岸心里装着的全是芩书闲:“我现在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能到,你等我下。”
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二十分钟,在极力的情况下,再缩短了十分钟。
这不是他的极限,但一定是车跟道路的极限。
陆淮南跟商衡话说到一半,江岸推门进来。
他那张俊逸的面庞,裹着层厚重的风霜,额前发丝也是一片霜雾,绿色的毛衣跟裤腿鞋尖上更甚,江岸吸鼻落座,室内温度高,他脱下毛衣外套挂好。
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陆淮南跟他在港南谈项目时,早习惯他这副状态。
商衡轻蹙下眉,欲言又止。
“我这边查到芩书闲母亲失踪前开的一辆车,是她继父盛万松的,当时开去的位置很偏僻,被当地居民家的监控恰好拍到,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留了一点线索。” 这话是陆淮南说的。
江岸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商衡的话应实了这一点。
商衡摊开手上的笔记本电脑,推给他看。
“那辆车在她母亲失踪后,就被盛清时卖掉了,这是当时买车的那家店。”
叫豫辉二手车行,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子,视频里顶着大大的啤酒肚,在跟商衡他们接话。
为什么人一失踪就要卖车?
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芩书闲母亲跟盛家闹掰,盛家把车要回去之后,看着碍眼才卖的。
这种可能性不是很大,盛家又不缺那一辆车的钱,况且视频中那辆车根本不值钱。
另一种可能是当时车里还有旁人在,行车记录仪记载下所有真相,真相不利于盛家父子,索性把车给卖了。
不管是哪一种,盛家这对父子都脱不开干系。
江岸很聪明,很快就理清了里外的关系网。
“我跟你们一样,我也怀疑是盛万松的手笔。”
陆淮南同商衡对视了一眼,商衡去接江岸递回来的电脑,他手摁着背面压下来,提声道:“盛万松在海港的地位不容小觑,你要是动他……不容易。”
动盛万松容易,但一旦动他,等于是动了他背后所有的关系网。
比他权势高的人,怎会干?
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加以阻止,保护的不是盛家父子,是他们自己。
江岸在圈子里混迹这么多年,里边那些弯弯绕绕的腌臜事,他不要太清楚。
陆淮南:“凡事还是那句话,一切小心为上。”
江岸沉默没作声,右手轻攥着拳压在面前桌板上。
两根手指在细细的摩挲着什么。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道亮光:“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芩书闲的母亲嫁给盛万松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她一直想带她脱离盛家。”
包间陷入沉默,很短暂的静默过后。
是陆淮南开嗓的话:“按理说不会,当年她母亲嫁到盛家之前,日子一直过得很不好,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飘泊,又正好有人待她好,自愿很正常。”
商衡:“我不这么想。”
江岸吞口唾沫:“也有可能是胁迫。”
商衡眸底一暗:“我听闻芩书闲的母亲当年可是生得很漂亮,高层的好些人都想得到她,这么多人里,偏偏她就看得上盛万松了?”
这个假设出来后,江岸更加的确信了一点。
芩书闲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估计尸骨都不知道在哪。
而且她母亲的死,绝对跟盛家父子有关,并且当年嫁进盛家的事,绝非那么简单。
程晏生跟他说过水深复杂。
江岸是没想到复杂成这样。
几十年前的事,想要再翻出来调查,那何止是大海捞针,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偏偏他还不得不查。
江岸一鼓作气:“这事你们别管了,我自己找人查,别到时候大家都搞得一身骚。”
在商衡印象中,江岸那一帮子人一直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闻言,他稍有点意外,不过也没表现得过于明显,很快又将眼底的那抹不合时宜的情绪掩盖下去,他看向一旁没作声的陆淮南:“这事你们看着办。”
只要陆淮南开口,商衡也肯定会帮的。
江岸从黑天鹅酒吧离开到家,临近深夜了。
詹敏还在别墅等他,听到门锁的声响,她翻身起来,身上穿的都还是工作服,脸上妆都没卸,急急忙忙去穿鞋:“江总,你回来了。”
芩书闲没跟他一块,是他一个人进的门。
江岸打量一眼,随后淡声问:“怎么没上楼去睡?”
平日里他工作量大时,会叫詹敏一块过来这边处理文件。
太晚她一个人女人回去,他又不太放心,好几次詹敏都是在这边睡的客卧。
“我想着等你跟芩小姐回来,我好回去。”
江岸狐疑:“你最近在跟陆淮南那秘书谈恋爱?”
他又不是眼瞎,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咳咳咳……”
詹敏哪想得到他语出惊人,被这话生生呛到喉咙,两颊都咳红透了。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江岸很自然的把话接过去:“谈就好好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待会传出去,人家还说我苛待自己秘书,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说完,他话赶话的又问道:“话说你两什么时候开始的?”
詹敏深呼吸再吐出,连续两口:“一个月前。”
第480章 彩礼
江岸似寻思到什么,眉眼稍挑:“你们同居了?”
显然詹敏是没想到他问这句,站在原地,生生楞了两瞬,才想起回话:“没……没有。”
“同居住一块的事尚时为早,别急着跟人太贴脸,对女人不好的。”
他作为男人,最懂男人那副嘴脸,越快得到的东西越不懂得珍惜。
詹敏算是除了亲人以外,在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又跟了他这么多年。
“江总,我知道了。”
江岸伸手过去摸烟盒,詹敏抢先一步递给他。
他也就是扫一眼的功夫,看到她脖子处的淤青,心下了然,江岸默不作声的把烟盒捏着抖出支细烟,轻轻衔在嘴上点火:“这事陆淮南那边知道吗?”
“陆总不知情。”
闻声,江岸略显动怒的样子。
抿紧唇瓣,又再次松开:“康堇没跟他说吗?”
毕竟按照两方来讲,江岸算是詹敏的娘家人,这是分明对康堇的态度不满意。
詹敏也护短,立马出声解释:“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一步,想着先不跟陆总提。”
江岸看她的眼神,是那种很恨铁不成钢。
亏了她还是女方,连康堇那点心思都看不透。
江岸一沉默,詹敏就做好了要挨批的准备,她缩动脖颈,眼睛闭了闭。
他声线低哑:“你是女人,你怎么能这么被动呢?在感情里,你得掌握好主动权跟话语权,什么都让他说了算,日后吵架闹矛盾,他就容易pua你。”
江岸劝人是一套一套的,但他自己不见得做到几样。
詹敏立得笔直,脸压着不说话。
满屋子充斥江岸的训话声,这会儿她才看出来,他是带着点气回来的。
想必感情上的事也不顺。
詹敏去冰箱拿了水,放在桌上,问:“芩小姐那边的事,还没信吗?”
江岸挪开指间烟,吞咽几口水:“有点,不过不多,暂时没法直接交给警方处理。”
不是不想交,而是怕这好不容易查到的讯息,说丢就丢。
什么鱼龙混杂的场所他都接触过,哪个圈层是什么样子,江岸最清楚。
“那芩小姐现在?”
“住在酒店。”江岸:“倒也好,免得在这种时候被人偷拍到,把事情传到人尽皆知,关系复杂化,这事秘密进行总比摊在阳光下查来得好。”
说完,他抬眼,定定在詹敏脸上扫几眼。
还是那句话:“你自己眼睛擦亮点,康堇这人虽然没什么人品道德的问题,但咱们跟他不熟,凡事要多为自己着想,别一跟人谈上就恋爱脑,智商为零。”
詹敏调侃:“江总,你放心,我保证不泄露公司的事。”
江岸都快气得扶额。
眼珠子一瞪:“我说的是这件事吗?”
“那是?”
詹敏其实知道,她那么聪明伶俐的人,装作听不懂,一是护着康堇的面子,二也是给江岸面份。
主打一个两边都不得罪。
江岸说不出话,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詹敏又提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不过这事我有分寸,我也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此时,江岸内心只有一种念头,那就是嫁女的老父亲心态。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岳父刚开始看女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那可不是嘛!
平心而论,人康堇自身条件也不差,詹敏跟他好,哪方面看都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自家白菜被占了便宜,被猪拱了。
尤其是詹敏跟他面前忽悠,护着康堇的时候,那种感觉更甚。
他摆摆手:“行行行,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就好。”
“那江总,我先走了。”
“走吧,路上小心。”
“好勒。”
詹敏恨不得立马走人。
拿起包,快步走到玄关门口,逃跑的影子好似生怕他再叫她回去。
人刚到楼下,康堇的车从别墅外的大门口开进来。
詹敏跟保安打好招呼,再拉门上车,她凑过去亲了口坐在驾驶座男人的侧脸,康堇仰着眼,问她:“哟,你们江总今天这么慷慨大气,让你走了?”
要知道,前段日子詹敏跟着江岸跑项目,全国各地跑,有时候还得时不时出个国。
康堇都觉得自己整天在跟手机谈恋爱,连手机谈都谈不到几个钟。
詹敏偶尔就搞个失联大几小时。
甚至是一夜信息都不带回的。
凑巧的是,偏偏这段时间陆淮南陪着阮绵在外度蜜月,他没工作,闲得快在家抠脚。
詹敏每发一条朋友圈动态,康堇都得连续翻阅好几次,琢磨其中的意思。
他真怕再这样下去,她人没见到,思想先开始发疯了。
詹敏系好安全带,坐正身板,脆生生的道:“江总一直都很大度。”
“咦……”
“不信啊?”
康堇哪敢反驳她:“我信我信,你们江总大度,天下第一大度。”
詹敏被他这副模样逗乐:“那你们陆总呢?”
康堇就差仰天长叹了,他吐口气,沉甸甸的语气说:“前段时间不是刚出去玩回来,这阵子恶补公司的事,估摸着再过几天,你想见到我都难咯。”
詹敏心疼他,伸手摸摸他脸:“真是个小可怜。”
男女性别上的差异吧,总之江岸给她布置工作时,多少都会考虑一下她性别关系。
有些她不方便的,会交给别的男秘
书。
总之有些康堇吃过的苦,詹敏大抵是没吃过的。
“我不可怜。”
说完这句话,康堇伸手过来握住她五指,紧紧的扣在掌心,连着他的皮肤,詹敏能感觉到他掌心里微微渗出的一层薄汗,有点腻,她没抽,反握得更紧。
意识到他的异常,她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康堇突然开口:“你家打算要多少彩礼?”
这句话直接给詹敏都问懵了:“什么?”
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退了几分,康堇再次开口:“我说娶你要多少彩礼钱。”
她呆愣着,怕气氛尴尬,他接连着继续道:“房子我打算买在燕州郊区,但你放心不会太偏,离你公司最近的我会优先考虑,买了房之后可能没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