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
叶慧琳急着跟他询问:“人那边找得怎么样了?”
挂好外套,他低垂眉眼,眼底嵌入了深深的忧伤。
江岸时常觉得,自己这样行尸走肉,还不如远离了燕州来得好。
没有芩书闲的地方,连光彩都失去了。
整个世界都是灰暗无光的。
见他这副模样,叶慧琳也不必再继续往下问,她叹口气:“你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有什么事可以大家坐一块好好商量,我别的不怕,就怕她外边受委屈。”
江岸唇瓣紧抿,不说话。
边走边摸烟抽。
抽掉好几口,才冷冷的发声:“那几套房我都卖了,这些日子你找人帮我先看着布丁,我没时间照顾它。”
布丁打芩书闲走后,整日整日的郁郁寡欢,吃得也不多。
晚上还总叫唤,叫得凄厉。
江岸本就心里难受,每回回去那边的房子,跟布丁相处不到一个小时,他都快被逼疯。
叶慧琳坐在他旁边:“好,你要是不想养跟我说一声。”
她猫毛过敏,碰不得。
“妈,我这次去云城,差点以为能找到她。”
尤其是在那晚见覃衍的时候,他真的就像是芩书闲下一秒就能跳出来见他。
甚至江岸都想好了无数种,跟他求和的可能。
偏偏是欢空喜一场。
没人知道那天他把全场人送走,蒋一培过来找他时,当时的他有多落魄,多失望,多让人心疼可怜,一个大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也属实是够够的了。
“阿岸,你也理解一下她。”
“我知道。”江岸:“所以我从头到尾都不怪她,只是好想她。”
叶慧琳心疼,但除了心疼也没别的能做的。
她伸手拍拍他肩膀,安抚道:“先上楼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就去了云城没几天的时间,江岸瘦下去一大圈,眼睛都快凹陷了。
他身上烟味很重。
比他忙工作那段时间都重,叶慧琳是看在眼里,心都快滴血了,眼睛里如进去几颗沙子,难受得她抬手去抹眼角。
江岸睡眠本就浅,睡到半途醒好几次。
他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
睁眼一看,蒋一培给他打电话:“江总,不好了,沈家那边跟盛清时爆发,芩小姐她母亲的事情全都被捅了出去,现在全网都是这个新闻,可能拦不住了。”
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江岸太阳穴突突发跳,他嘴里吐不出话,只能听到下咽唾沫的咕噜声。
刚睡醒的脑子很乱。
坐在床沿边,捋了一会儿神绪,江岸才说:“尽能力去拦,能拦多少是多少。”
“好。”
“还有……记得暗中找人去海港守着,看看到底是哪些人狗急跳墙,别让这些人有机可乘,得让他们狗咬狗的互相撕咬。”
蒋一培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了江总。”
无非就是在这效果上,再添油加醋的添一把火,让这堆火燃烧得更旺盛一些。
把这些挖出来的人,全部都送到斩首台上去。
要打就直接打倒一大片。
总之潭慈的事情一旦曝光,也算是点燃了
这颗炸弹,他没什么再好顾及的,盛清时跟沈叙两人都不再对他构成任何的威胁,等于是江岸反被为主。
这大好时机,他得帮芩书闲把这个仇报爽了。
沈叙的电话紧随而来。
他没绷住,在那头气急败坏的道:“江岸,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岸冷笑:“我干什么?这不是应该问你们才对嘛?我当初跟盛清时可是有谈过的,他叫我拿钱,我也答应了他,这事怎么爆出来的,你心里没数?”
他知道是沈叙没满足盛清时的欲望。
但沈叙并不知道。
沈叙觉得的是,盛清时被江岸给反向收买了。
又或者他忍不下去,不肯牺牲云水间的项目,索性大家都不好过,直接拉上所有人一起爆炸。
实际上是,江岸什么都没做。
一切的一切是盛清时感觉受到沈叙的欺骗,选择自暴自弃。
“你敢说你没收买走盛清时?”
江岸不屑:“你不是最了解我吗,连这点都看不透?你觉得我会去收买他?”
嘟嘟嘟,电话单方向的从那边挂断。
看到新闻的叶慧琳上来找他。
“这次涉及的事态太大了,阿岸,牵扯的人还有你爸当年的几个挚交,可能这事也会顺藤摸瓜的牵连我们,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岸从来就没想过要袖手旁观,要任其发展。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归是有办法的。
“妈,这都是小事,即便是牵扯到我们家,那些人也不敢贸然乱来的,就算是真查,我们也不怕,光明正大,清清白白他们能查到什么地方去?”
要说江家,江南一直对人对事都比较透明化,很少会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人坦荡时,不管是遇上什么事情,都不怕被搞。
……
曝光的事,不到一天的时间,进展飞快。
网上涌现出一堆懂哥懂姐,出来编剧本演戏。
有说自己是芩书闲表姐表哥,表叔表婶的,一个个把事情的经过源头都讲得绘声绘色,好像就跟真的一样,但经不起任何逻辑上的推敲。
江岸没打算就此收网,他想再等等,等更热闹点。
他要让那些当事者们站不住脚,忍不住。
新闻爆出后,是覃双双最先看到的,她讲给覃衍听。
两人都很担心芩书闲的精神状况,怕她受不住舆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覃双双特意把她那小窝腾出来,软磨硬泡,加上装病装死的将芩书闲忽悠了过去。
芩书闲在厨房给她炖粥。
她垫着脚,偷瞄:“书闲,你真的没事吧?”
“你想说什么?”
覃双双砸吧嘴:“我就是怕你想不开,其实你也不用想不开,网上这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说话嘴没个把门的,有时候我都想跳进去撕碎他们的嘴。”
芩书闲把粥碗端起,无视她站在那,径直进客厅。
放在桌上。
“覃双双,我看你这不挺好的吗?也不像个生病的人啊,能吃能喝,还能吵架的。”
第572章 得过且过
覃双双眼底提溜着一抹光,快速的打她身上扫过去。
“用不用我找人帮忙?”
她是真诚的问。
芩书闲没作声,心脏揪着疼,酸酸胀胀的眼睛覆盖一层浓黑睫毛,不停扑扇了几下,覃双双叹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事实已此,你担心也没用。”
“你哥知道了?”
“嗯。”
覃双双嗯一声,干脆利落的开口:“他在家都快跳脚了,撵着我找你。”
“有那么夸张?”
这是这些天,芩书闲第一次笑得看上去没那么痛苦,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的弧度不深不浅。
覃双双率先是表赞一声她做的食物美味。
再道:“怎么没那么夸张?我哥对你那点心思,你不是不知道。”
从那次之后,大家也都看开了。
起码覃双双能在芩书闲面前大大方方的说覃衍喜欢她的事。
芩书闲也不会计较她说这些。
两人还是当作以前无话不谈,言无不尽。
“你哥我这辈子是无福享受了。”
覃双双把脸凑过去,正儿八经的问道:“话说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点觉得我哥这人不错?起码我觉得,他肯定是比梁惊则好太多的,要不信我一次?”
芩书闲看她那样子,总觉得她在引诱自己上钩。
“我可不想祸害你哥,你哥是好人,但不证明我是个好人,你就不怕我伤害他?”
覃双双满眼嫌弃:“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人。”
芩书闲做不出那种事。
所以,她才敢壮着胆子跟她提。
要是成了呢,就当是她给覃衍做了件好事,不成也没什么大问题。
芩书闲笑说:“你就这么信任我?”
“也不看我两认识多少年了,你屁股朝那边,我都知道要拉什么屎。”
“咦,真恶心。”
“我还有更恶心的,你想不想听?”
芩书闲当即选择拒绝:“不想,你还是留着恶心别人去吧!”
她可受不了覃双双这口不遮掩的话。
覃双双是真什么都说得出来,但仔细看她,芩书闲知道,她是在想着法子让自己开心,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可谈何容易?
芩书闲即便跟人说着话,时不时的也会开小差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事。
潭慈走的时候,她连面都没见到一次,再见时,已经是化为一堆森森白骨。
她的自杀,以及盛万松逼着她做的那些事,都成为压在芩书闲肩膀上的一副重担。
覃双双挪开碗:“书闲,我说认真的,云城中学的工作你不用辞掉,先在那好好上着班,我哥呢,我会去跟他讲清楚,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性格,这点我能保证。”
芩书闲低垂着眉眼。
嘴上没动静。
许久,才仰起脸来,吐出一句:“这些我都懂。”
“你这样一走了之,他心里不会好过,可能会记着一辈子。”
芩书闲不想让覃衍变成那样。
之于学长朋友,之于闺蜜哥哥,她都不愿意伤害他半分。
哪怕是在他心里种下一颗过不去的种子。
芩书闲撇撇嘴,脸上无多表情情绪的说:“我到时候请你们吃饭,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外?”
嫁人之后,覃双双常年定居在国外,也算不上是相夫教子的生活,反正她老公有本事赚钱,也不需要她出去抛头露脸的工作,赚那几分窝囊辛苦钱。
人跟人的命,打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半。
以前她不信,后来身边的人纷纷结婚,芩书闲也渐渐信命这个东西。
如果芩父没走,或许她也能过得很好吧!
“好,到时候我约他。”
……
潭慈这事牵扯到很多人,一时间整个海港乱了套。
整得个个人心惶惶。
被抓的,被查的不在少数,基本上是一查一个准,冤枉的十个人里找不出一个来。
越是往下调查,芩书闲的心就越发的痛。
这证明潭慈嫁给盛万松的那几年,对方是真的半点没把她当人看,完完全全就是利益捆绑体。
别人都说盛万松爱惨了潭慈。
说爱,或许也是真的有那么一些爱掺杂在里边的,但那一定是最初结婚的那一年,之后盛万松尝试到通过她带来的利益,野心也是一发不可收拾。
芩书闲觉得难过的是。
潭慈走得那么干脆,连一封信都没给她写。
事件持续发酵了半个多月。
她照常工作生活吃饭,日子三点一线的过着,跟平日没多两样。
偶尔也会翻开新闻看几眼,频率不高。
身边的人基本上并不清楚她的身份,这就是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好处。
事件有江岸压着,爆出的只是潭慈跟盛万松那些勾当,并未把芩书闲的身份展露出来。
所以,她在外面是安全的。
没有人会想到,闹得如此轰动的事件当事人女儿会是她。
上完课,刚从楼上下来,有人喊住芩书闲。
“芩老师,等等。”
她往后循声看过去,是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头发扎在脑后,隐隐能看出她的年纪在五十左右,头发丝好多处的银丝,脸上皱纹也不少,尤其是眼角跟唇周。
很明显是那种劳累苍老导致的。
芩书闲对女人的面貌并未有任何印象:“您是?”
“芩老师,我是509班宋凯泽的妈妈,上次我们在校门口见过的。”
她猛然想起。
宋凯泽是班级里的学渣,成绩烂不说,性格还暴躁,经常性的跟同学打架斗殴。
甚至听说,外边的人也跟他有来往交际。
芩书闲好几次都看到他跟几个小混混躲在校门口抽烟,调戏女同学。
她倒说过,但这事她不是班主任,也不好过于的强强干涉。
况且向来覃双双就教过她,在这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管就管,管不了的就当看不见。
再看着眼前苍老的女人,她真不敢相信,宋凯在的母亲会是这样的形象,明明是个多善良的人。
她深吸口气:“是宋同学的妈妈,您有事找我?”
女人颤颤抖抖的从口袋掏出一把钱。
钱全皱巴得不成样子,卷成了好几卷,有不少地方折角。
第573章 谁都不是救世主
“你这是干什么?”
芩书闲被她这一举动吓一跳,您都换成了生硬的你。
女人偷摸摸往她裤袋塞钱,她猛然后退,吓到脸色都变得惨白,一直推着她的手解释:“别这样,我们这边是有监控的,你这样做不仅伤害我,也是害了你儿子。”
直到她说到伤害宋凯泽,女人才堪堪停下。
脸上已经布满一层薄泪。
她恨不能一把抓住芩书闲的胳膊,哭哭啼啼的:“芩老师,我不想我们家凯泽被学校退学。”
闻言,芩书闲狠狠的愣了下。
“什么意思?退什么学?”
女人哭得哽咽:“他又跟人打架,校长刚找我谈完话,说是这一次绝不容忍,要直接做退学处理,可是他……这孩子好不容易才进的云城中学,再退学就没地方去了。”
云城中学算不上多么优质的学校。
但光看女人这副模样,芩书闲便知,这或许是她最后的退路。
宋凯泽再被退学的话,
就没有任何一家学校会接收他了。
社会很现实。
但这种行为也无可厚非。
即便是学校没意见,这样经常性被退学,名声不好的学生去了,别的家长也会举报,让学校强制性的采取措施把人弄走。
反正说来说去,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她有些头疼。
“那个我不是宋凯泽的班主任,这个事你还是得去找他班主任谈。”
这话,芩书闲自己都觉得虚伪恶心。
人家若是能找到人谈拢,何必这样?
肯定是走投无路了。
转念一想,那她又能怎样呢?
她也什么都做不了,既没有能建一座学校只帮助宋凯泽完成学业的能力,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本事。
女人听她这么说,立马眼泪又往下啪嗒啪嗒的狂掉不止:“他班主任我找过了,也说这事没得商量,怕他这样长期下去影响别的同学,还影响学校的名誉。”
学校为人做事是这样。
要为大局考虑,不可能做得到所有人都让着宋凯泽一个人。
芩是闲心情复杂:“不好意思,我也帮不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无权无势。
在这偌大的云城,也只是一个为了生活苟且的人。
“芩老师,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女人哭得脸跟眼睛浮肿,眼里都是红血丝。
为人父母,她已经做到最好,奈何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总是不理解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芩书闲心软,她想了想:“要不这样,你现在带我去见见宋凯泽,我跟他聊聊。”
显然对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即便是没说帮她的前提下,她走出去领着她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
其实这样,芩书闲也是带着几分心眼子的,难免怕遇上骗子,现在的骗子都是先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心,等你心软了,然后再对你进行骗局下套。
所以,在跟随的路途中,她一直紧紧的掐着手机,屏幕上是覃双双的号码。
只要是有任何不对劲,她立马按下去。
走了约莫有半小时的路。
眼看着前边的环境愈发的偏僻,两边路面是小河道,都已经没有水泥路,全是泥巴路了。
芩书闲走得又慢。
女人一直边走边等她,时不时的往后看。
那样子,真的让她特别的不安心。
好几次,她都想拒绝再走,直接掉头回去。
宋凯泽家穷,父亲早逝,是母亲一直带他到大的。
听说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抽烟酗酒逃课去网吧,反正就是个没人管得住的学生。
若不是上次因为他打架,校长把人揪到旗台前站着,芩书闲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很不起眼的学生。
“凯泽妈妈,我们还要走多远?”
女人声音沙哑,等她走近,才说:“马上就到了,就在那边,我家住最后,是有点远。”
她指着前边的位置,那边有一座房子,眼看过去都能知道是好多年的危房了,那一片没拆迁,条件稍微好一点的人家都搬到了县城去定居,差的也都把房子翻新过。
以至于宋凯泽家那栋楼,格外的破旧不堪。
远远的就能一眼看中。
芩书闲觉得好生头疼。
她说:“要不这样吧,我打电话叫我朋友过来,她有车,咱们待会回去也不用那么累。”
女人没作声。
显然她为难了。
芩书闲抱着怀疑的态度:“是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是不是,那芩老师你打电话吧!”
芩书闲走到旁边给覃双双打过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接起,听背景音是在酒吧喝酒,DJ音乐很大声,特别的嘈杂。
她问:“双双,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开车过来一趟?”
覃双双也是听得半明半模糊:“啊?你说什么?接什么?谁要我去接?”
“我说你来接我一下。”
“我出去听。”
也不知道她是跟她说的,还是跟身边的伙伴讲的。
过了会,明显那边的声音清晰好多,也安静许多:“我刚才在酒吧没听到,你说什么来着?”
“你怎么大白天在酒吧玩?”
“朋友过生日。”
说话前,芩书闲朝着女人那边看过去,她距离她不到两米的位置,没看她,视线朝着对面,真的是个很朴素的女人,她不该有怀疑心的。
心里这么谴责着自己。
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芩书闲道:“你这会儿有空吗?我想你开车过来接我一下,我临时有点事没在学校,得去趟学生家里做个家访,地方很偏。”
“行,那我马上过去,还好我没喝酒。”
覃双双是那种能为姐妹两肋插刀的。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本能反应的回应。
挂断连线,芩书闲跟着女人继续往前走。
她边走边了解了一圈宋凯泽的家庭情况。
宋妈妈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她那个年代的时候重男轻女,自己是被父母强行逼到这边结婚的,事后拿了她的一点点彩礼钱,给她弟弟结婚娶媳妇用。
娘家不重视,婆家对她更是不好。
宋凯泽父亲在世时,每回酗酒完,就往死里打她,次次都伤痕累累。
第574章 令她不舒服的眼神
一个女人哪是身强体壮男人的对手。
如今她身上都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长期的家暴,对幼小时期的宋凯泽影响很大,他学着父亲的暴力行为,去跟同学打架,打到头破血流都不觉得痛,反而让他心里过瘾痛快。
可这样,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招惹的人多了,总有一天会出事。
宋凯泽平时的学费跟生活费,全部都是靠他妈妈捡破烂,卖一些小菜赚来的。
钱不多,都很干净。
不知不觉,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家门口。
芩书闲还没说话,只见一个米八多的男生,从屋里窜出来。
他手上拿着廉价的烟盒,嘴里淳淳往外吐烟雾。
身上那套校服穿得吊儿郎当,好几处干涸的血印子,红色的血迹沾染在白色校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其实宋凯泽是很帅气的那一挂,个高模样好,五官还很精致出众。
加上他有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在学校招不少女孩子的追捧。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成器。
宋凯泽走到路边的时候,乍眼就看到芩书闲。
他眉头稍微一挑,似是玩味的眼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是青葱,挑眉的动作更是有点儿挑衅又故意勾你的感觉,芩书闲出声:“宋凯泽,你要去哪?”
宋凯泽冷声嗤笑,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见状,宋妈妈要哭,又不敢上去拦。
怕是平时早就拦得太多,反正宋凯泽也不听,都麻木了。
芩书闲这时候大着胆子,几步跨到他跟前:“我问你话呢,你要去哪?”
两人一高一低,四目相对。
宋凯泽不说话。
脸上好几处破皮,她走近了才发现,但这也不影响他那张帅气的脸。
“跟你有关系吗?”宋凯泽狠狠的说:“在学校你是老师,在这你算什么?”
至从教学以来,芩书闲接受的学生都是彬彬有礼的,这或许跟她所在的地方发达有关,绝对不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她一时之间感觉到强烈的被羞辱。
甚至对这个职业的亵渎。
她梗起脖子,依旧没面前的男孩高。
“你是不是又要去跟人打架?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妈妈吗?”
宋凯泽冷笑,最后嘴角僵硬的勾在那,许久都没下文。
芩书闲还想着趁热打铁:“是,在学校我是老师能说你几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多难?她为你付出那么多,为你跑去低三下四的求人……”
“我需要她这么做吗?”
她猛然就明白了过来。
在大人的世界里,肯为孩子付出一切,肯把自己的命都给他。
但恰恰好是这样的付出,让像宋凯泽这样的
学生,心里是一层重重的负担。
因为从心底里,他自己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他渴望爱护的同时,也觉得被爱是一种恐惧噩梦。
正是从未被真正的当成正常人对待过,他怕这样的爱护会持续不了多久,便消失。
芩书闲扭头去看宋妈妈。
宋妈妈站在那,满脸的绝望跟痛处。
似乎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跟宋凯泽道:“宋凯泽,我想跟你谈谈,怎样做你才能答应?”
宋凯泽看她眼神认真,仔细端详琢磨了许久,懒懒的吐出:“真的?什么都行?”
芩书闲沉口气:“对。”
他把烟掐灭,随手丢在地上,连脚都没伸过去捻灭。
这样的事,像是在他眼里早就习以为常了。
宋凯泽抬起眸子,那双晶亮漆黑的瞳孔抵着她的眼,一字一句:“没想到芩老师还有这一面,你比那些人好玩多了。”
或许是错觉吧!
她总觉得从宋凯泽嘴里吐出好玩二字,是一个贬义词。
他就好似在看一个脱光的女人站在他面前,那般看着芩书闲。
这样的目光令她觉得很是不舒服:“所以呢,条件是什么?”
宋凯泽:“那就晚上六点,学校后山见。”
没等她说话,他人大步跨出去,男生腿特别的长,几步就到了距离她十米远。
宋凯泽回头:“老师,别耍我,不然我……”
“我不会。”
芩书闲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来的勇气,答应得如此果断的。
她所在的云城中学是高中班,按照宋凯泽的年纪,他今年刚好是成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说白了该懂的都懂,并且各方面也都生长齐全了。
不是她心思乱,而是她真的有点后怕。
她曾经在男生晚自习间,查到过有人偷看不该看的东西。
跟宋妈妈立下保证,道别后,芩书闲被覃双双开车接走。
覃双双在车上一个劲的抱怨声连连:“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抽了,这种事情你也敢管?”
“你别说了,我现在脑子也乱的很。”
“我跟你说,你不要小看现在的高中生,前段时间那些新闻你是半点没看吗?现在的孩子可不单纯,况且连你们校长都教不好的人,你指望自己那点菩萨心肠能感化他?”
覃双双是打心眼子里,看不起像宋凯泽那样的男生。
且不说家里穷这都不算事。
这是没法选择的。
但你不能穷还不上进。
芩书闲都快想喊老天了。
她深吸口气:“现在说这些没用,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覃双双一边开着车,纳闷不解:“我搞不懂,你现在还没去,是有反悔的机会。”
“所以说,双双你这辈子当不了老师。”
“我是当不了,因为我觉得你现在特他么像冤种,还是胆肥不怕死的冤种。”
芩书闲跟覃双双也说不清。
宋凯泽很缺安全感跟关爱,这是他从小就造就的,不管宋妈妈怎么做,都无法弥补他童年带来的阴影,有些人童年治愈一生,有些人一生都用来治愈童年。
倘若她前脚答应他去见面。
后脚爽约放鸽子,这无疑是对宋凯泽内心又一次重大的创伤。
所以,芩书闲咬咬牙,就算是明知道可能有危险,她也得去。
覃双双:“行,你要去,我陪你,我不上去,我就在旁边守着。”
“双双,我真是爱死你了。”
“你别急着爱我,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规避危险。”
第575章 坐下来聊聊?
她没法联系到宋凯泽。
只能去学校后山找人。
有路过的学生见芩书闲往那个方向走,好奇心作祟的问了声:“芩老师,你去后山做什么?”
那块地之前是打算建教学楼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荒废在那。
学校也很少管理,基本上就成了一些学生约会,或者是约架的最佳场所。
这事,她来时就听说过,还是覃衍同她讲的。
芩书闲:“没事,就是上去看看。”
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覃双双说得没错,这个年纪的学生做事最容易头脑发热,犯冲动,但每每脑中回忆起白天宋妈妈的模样,她心里就揪得难受,于心不忍。
况且话也是她自己答应的,不能言而无信。
芩书闲走到山坡时,几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六点多的云城已经开始有点打麻雾了。
这边荒废已久,没有一盏路灯,眼下还好能看得清路跟远处的东西,再等会怕是真的得抹黑下去。
上到后山的坡顶,芩书闲坐在凉亭边等。
四周呼啦啦的吹着野风,令人毛骨悚然。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距离宋凯泽约定的六点见,早就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七点开始天黑。
芩书闲愈发觉得吹来的风冰凉刺骨,明明已经是夏天。
不远处还有坟头,她哪来过这种地方,那真叫一个咬着牙根忍。
“嗡嗡嗡……”
手里手机的响动声吓她一大跳。
芩书闲拍着胸脯,接听电话:“你吓死我了,你现在在哪呢?上来了没?”
覃双双语气急促:“书闲,你赶紧下山吧,我刚才看见有几个男的上去,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学生,起码有四五个人,长得牛高马大的。”
她心底咯噔一下,慌了是真的慌了。
芩书闲起身,抓起手边的包。
想都没想的往原路返回,走出去十几米,似想起什么,她又顾着掉头走回去。
覃双双没听到她说话,急得不行:“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
覃双双说见到有人上来。
那她往回走的话,指定会直接跟那群人碰头,芩书闲还算是理智在线的,她赶紧走另一条小道。
边离开,边跟覃双双连线:“我这边可能信号不会太好,你先别上来,我从小路下去,原路回去我怕碰上他们。”
折折腾腾这一会儿,都已经七点十来分了。
天色渐暗,她再不走,怕是小道都不好下山。
芩书闲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是害怕。
虽说不是什么荒山野岭,但只身一人,又是个女人,她不怕都是假的。
覃双双断断续续的传来声音:“我当初就说……叫你小心点,防着点,你非说没事……喂,你在听我说话吗?喂?”
芩书闲走得快,脚下生风,生怕宋凯泽领着人上来抓他。
结果天黑路滑的,一不小心崴了脚。
她蹲在地上,单手捂住脚踝,疼得脸不是脸。
芩书闲抽着凉气开口:“我崴脚了,信号不太好这边。”
“你别慌,慢慢的往下走,我现在打电话叫我哥过来帮忙。”
她在往小道走,覃双双自然不好跟上去,跟上去也只会是两人越离越远。
芩书闲刚起身,准备要离开的。
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是宋凯泽的声音:“芩老师,我不是让你在山坡等我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走小道上来了?害得我刚才一顿好找。”
她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不敢回头去看人。
这时候,芩书闲已经想好了主意,她想要直接快步往下跑,要不就是喊救命,后山距离学校教学楼不是很远,现在也不算太晚,或许有偷偷约会的学生在也说不定。
她就是这么想的,碰个运气。
“救命……”
宋凯泽冲上前,伸手捂住她的嘴。
芩书闲想都没想,举起拳头往他身上砸。
猛地砸了好几下,宋凯泽硬是没躲,让她结结实实的砸在脸上。
疼是真的疼,毕竟她下了狠手。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刻,都会发挥出自己最大的潜力。
宋凯泽闷哼一声:“嗯……老师,疼。”
他疼得猛然松开手,脚步也跟着后退过去,退到离她半米多远。
这样,芩书闲才正儿八经的看清楚他的位置,宋凯泽身后根本没一个人,就他自己站在那,她努力的平复呼吸,喘了好几口气,意识到是误会。
砸吧唇,感觉到嘴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是刚才她挣扎过猛,咬到自己舌头出血了。
芩书闲有些狼狈,她脸红脖子粗的:“你,救你一个人?”
宋凯泽玩味的笑声:“芩老师想我几个人?”
她哪敢想?
想想都觉得怕死了。
覃双双又没见过宋凯泽长什么样子,估摸着是看到别人去了,认错了人。
芩书闲回归到正常,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实在是脚痛得要命。
“误会了,我以为你们好几个。”
宋凯泽的脸隐匿在昏暗下,她也看不太清。
直到他人走近,气息从她头顶喷洒下来,他低声说:“芩老师是不是想多了点?这里是学校,外边那些杂七杂八的人是进不来的,就算我想……”
她出声阻止他的话:“宋凯泽,你也知道外边那些是杂七杂八的人,你还跟他们混在一块。”
芩书闲说得理直气壮,就是一副老师教训学生的模样姿态。
宋凯泽最是不愿见这种。
很明显,再开口他语气冷淡下去好几分:“你管得有点宽了。”
还是那副态度,跟白日一模一样。
芩书闲瞬间觉得自己为人师的那种气场,被死死拿捏了。
她本也不是那种特别苛刻的老师。
低着声,说:“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啊。”
宋凯泽一副正有此意。
他退身往后坐,是一屁股直接坐在草坪上,也不管草坪有没有水。
坐好拿烟抽,劣质的烟草味道很重,跟江岸抽的完全不一样,芩书闲不太能接受,甚至还被呛了两口:“我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抽烟,你还是个高中生。”
宋凯泽丝毫不为所动:“怎么?抽烟也要管?”
第576章 帅弟弟
“我作为你的老师,我不能管吗?”
“能啊!”
宋凯泽把烟掐掉。
芩书闲觉得他在玩她,他不可能这么听话的。
明摆着就是把她当成玩具,耍得团团转。
宋凯泽做完一切,问:“芩书闲,你还想干什么?”
他直呼她大名,并且语气是那种特别刚的,芩书闲无忍:“你这样很没礼貌你知道吗?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而且我比你大了十……”
“不就十二岁吗?”
“什么叫做不就十二岁?”
芩书闲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的话从他嘴里吐出。
她只觉告诉她,宋凯泽不是她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后背汗毛竖起,芩书闲脚又痛,还时刻得提高防备:“宋凯泽,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上学,讨厌你母亲?”
“凭什么跟你说?”
手机亮起。
是覃双双打来的电话,她当着宋凯泽的面接听,没有丝毫避讳:“刚才信号断了,我这边没事,你认错人了,那几个不是他,你要不先上来接我。”
覃双双火急火燎的赶上来。
看宋凯泽那样子,估摸着今晚是什么都谈不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也不指望能在一晚上就把他说通。
她不是救世主,也做不成任何人的救世主。
见她挂断电话,宋凯泽才出声问道:“刚才看到
下边停了辆大G,没想到芩老师还有这种有钱的朋友,要是你想让我改邪归正,不妨把你朋友介绍给我。”
芩书闲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她愣愣的看着他许久,直到脚上的痛再次袭来。
嗤笑声打嘴里溢出:“宋凯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是一个18岁男生能说出的话吗?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我四十岁的都跟过,你朋友跟你也差不多年纪吧?有钱就行,管她长得好不好看,年纪大不大,这些我不在乎的。”
宋凯泽说得很坦然,坦然到令芩书闲觉得后怕。
“你到底做过什么?”
宋凯泽轻飘飘的:“没什么啊?没钱的时候图了点富婆姐姐的钱罢了。”
芩书闲差点一口气没咽下去。
她感觉自己浑身怒火中烧。
替他母亲觉得悲哀,也替自己的善心觉得可惜又可笑。
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可怜的。
芩书闲趁着覃双双没来之前:“你母亲为了这么多年,受苦受累,你不感激就算了,但我觉得你不能让她生活没了失望,别等到有一天见不到她人,才知道后悔。”
她说的话是在教育宋凯泽。
却更像是给自己说的。
宋凯泽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连口气都没喘大点。
他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看得芩书闲恶气上涌。
她一瘸一拐的走出去,又走回来,恶狠狠的对他道:“宋凯泽,你真配不上你妈妈的付出,连我都看不起你。”
覃双双上来接人时,只见芩书闲一个人费力的往前走。
她忙上前一把给人搀扶住:“他人呢?”
“别管他,咱们先走。”
覃双双楞在原地看了几眼,这才跟随上芩书闲的步伐,边走边叨叨:“我说你这不是纯属给自己找罪受,这种学生你有什么好劝的,脚崴了吧,罪受够了吧?”
她笑了笑,一句话都吐不出。
心里像是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不得不承认,宋凯泽是真的没救了。
芩书闲被扶到车里,覃双双开车带她上医院检查脚。
医生检查完,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崴了下,待会去做个简单的清理包扎,拿点药回去擦几天就好了。”
她也是庆幸没大碍。
再回想这事,真是诸多不值得。
芩书闲坐在回覃双双小窝的副驾上:“我搞不懂,又觉得自己失败。”
“搞不懂什么?”
她提口气,心里憋得要闷死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嗯哼?”
芩书闲回忆起,都觉得恶寒:“他说他跟过四十岁的有钱女人,看到你开大G,让我把你介绍给他,这……我真的觉得我没法再面对他了。”
闻言。
覃双双要比她淡然得多了去。
她甚至是眉头都没挑起一下,说:“平时看着你比我稳重,真到关键时候你也就这点本事,别自己吓唬自己,他那是唬你的。”
芩书闲不解。
覃双双:“那我问你,如果真如他自己所说,他跟过四十岁的女人,你觉得他还能在学校上得下去学?又或者说,他有这样的人养着他,他家里至于那么落魄?”
覃双双:“无非就一点,他身边确实有人在追他,年纪还不小,但是这人没接受,所以他才敢说得这么真。”
仅此是想想,芩书闲那也觉得可怕。
宋凯泽才多大点。
18岁的年纪,正是最青葱的时候。
就像是葱节似的,刚冒尖呢!
“我头疼。”
“要我说,你是老师,他是学生,你两该在学校碰面碰面,该怎么交流怎么交流。”
……
打那次之后。
芩书闲有好长一阵子没再见过宋凯泽。
听同班的同学说,覃衍跟校长打招呼,最终没让他被退学。
至于覃衍为什么愿意出这个口,大抵是覃双双找他帮的忙。
覃双双知道她心软,看不得宋凯泽母亲再来学校跪着求她,索性帮个忙也就费点口舌的事。
芩书闲请覃衍这顿饭,这下子从可请可不请,直接上升到不得不请。
下课后,她约了家川菜馆。
覃家两兄妹都吃得辣,芩书闲早早过去打好招呼,把包间订好等人过来。
也就撇眼的功夫,看到宋凯泽跟一个模样二十五六的女人,抱着搂着,还亲着往旁边洗手间去。
她当时觉得自己是花眼了。
睁大去看,画面感更是刺激。
这下也让她更加确定那就是宋凯泽。
芩书闲提着步子往前走,她又怕直接闯进去不太好,站在门口打量。
“姐姐,今天我有个条件,不知道行不。”
那女声略带粗:“弟弟你说,只要姐姐能帮的,一定帮你的忙。”
“我要两千块钱。”
女人嗤笑一声:“没问题,你这么帅弟弟,别说两千,两万我都给。”
第577章 思
芩书闲火气涌到了头顶。
她站出去,把门敲得砰砰响:“宋凯泽,你给我出来。”
闹出这番动静,隔间里的两人纷纷愣住。
许久都没声响,最后是女人喊了声:“谁啊?你找他干嘛?”
回头她还问宋凯泽:“你女朋友?”
宋凯泽早听出是芩书闲在外边,他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紧不慢的说:“什么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这不就姐姐你一个,别搭理她就是。”
“宋凯泽,你已经很多天没上学了。”
这下女人听懂了,笑呵呵的道:“哟,这是老师呢,怎么抓人还抓到这来了?”
那话,那口吻,真是半点尊重礼貌都没有。
芩书闲有点生气:“你先出来。”
女人被恼了兴致,几乎是比较下头,一边扣着衣服的纽扣,把门唰地一下拉开了。
她站在外边,直接跟人四目相对。
越过女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她看到宋凯泽穿着的运动卫衣上,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口红,头发更是凌乱不堪。
他脸上脖子上都是口红印。
芩书闲真是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脸白了一阵又泛红:“你先擦干净,我在外边等你。”
走出去的时候,她看都没看身前的女人,眼睛里写满了对她那股子风尘味的嫌弃。
“现在的女老师还真是有本事,勾得男孩子是一愣一愣的。”
后半句芩书闲走远了没听清,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话,她都不用去猜。
原本以为宋凯泽真如覃双双说的那般,只是故意说那种话吓唬她。
眼下算是铁证如山,没得跑了。
芩书闲坐在外边的走廊上等宋凯泽出来,一边拨弄着手机给覃双双回信息,叫她跟覃衍先去包间等着,待会晚点她会赶过去。
她努力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好一阵的平复心情。
直到宋凯泽站在她面前。
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稍微仔细端详的话,你能从他眼神中看出几分不甘心。
芩书闲坐过去一点,让出位置:“怎么?不甘心我把人呛走,觉得自己赚不到钱了,是不是心里特别痛恨我?”
“对。”
宋凯泽往那一坐。
他动作弧度大,连她这头都深受影响的颠簸了下。
芩书闲问:“宋凯泽,你要两千块钱干什么?”
“抽烟喝酒泡吧打游戏,哪一样不需要钱的,芩老师。”
他叫她芩老师的时候,咬音很低沉,也很重,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硬生生挤出来的。
“行,反正你也成年了,不是小孩,以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再管你一点。”
芩书闲冷脸,目光更是冷得如寒冬腊月的冰霜。
宋凯泽见过她很多次,上课的样子,下课的样子,跟人讲题的样子,还有去他家劝他的样子,甚至是那晚在后山,把脚崴了,还狼狈说服他的样子。
唯独第一次见她冷漠的模样。
他微微愣住,很快又变得无所谓:“你早该这样,何
必劝一个坏人改邪归正呢?”
“你也知道自己坏?”
宋凯泽不作声,把头往下压。
芩书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恨透了他刚才那么做,破坏他好事。
又或者是想着什么法子,下次整他。
这样的把戏,芩书闲在网上见过太多。
她不怕,只要他敢,她都接招。
她脚早好完了,走起路来很利索。
芩书闲走出去一段路,又回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叠钱,里边没有两千,但细数有个一千四五的样子,这些钱还是当时覃双双取来塞她包里,让她帮忙拿着的。
这下派上用场。
她把钱丢给宋凯泽:“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跟我说真话,这些钱你拿着。”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比较敏感好胜心强。
有些话,可能他也是一气之下说的。
芩书闲就怕是宋凯泽真需要这笔钱救急,就怕万一,所以她还是选择善良信任了一次。
她丢完直接离开。
至于后边宋凯泽接没接,那是他的事。
这顿饭吃完,照常是覃衍送她回学校宿舍。
潭慈的事情已经落定了,并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之后,开始渐渐走下坡路。
其实芩书闲看得懂局势的。
是江岸一直找别的新闻压这件事,不可能一时之间屡屡爆出各种明星大咖的新闻,除非是他在背后当推手,况且那些爆出料的明星都是星娱旗下的。
可想而知。
连覃衍都说:“江岸确实做得挺够意思的。”
等于是他牺牲自己很多的利益,力挽狂澜。
事件太大,江岸也没法全部拦下,只能靠着这种剑走偏锋的路子。
……
晃眼就是十月份,燕州开始天气转到很冷,下起大雪。
这是芩书闲离开燕州的第五个月。
江岸每个月都会去潭慈的墓前扫扫,放点花,在她墓前唠唠嗑,说起芩书闲时,总是心如刀绞。
沈家被查,沈叙牵连到盛万松的事,被判刑入了狱。
沈父沈母都来求过他,江岸也无可奈何。
沈叙做的那些事太过火,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办法保得住。
他前后去看过两次人,沈叙都不愿意跟他见面。
不光是他,连乔南笙,沈家父母他都不肯见,像是打算把自己彻底关在那个笼子里,这辈子都不再出来抛头露面,那里是他唯一能觉得静心的地方。
有的时候,江岸总觉得,自己好像习惯了不停找芩书闲的生活。
有时候,他又格外的躁动。
每每产生负面情绪,江岸都会找陆淮南去酒吧大喝一场。
醉到死,人就会什么都不惦念了。
阮绵说过,芩书闲自己想明白了,她是会回来的。
可潭慈的事早过去那么久的风头,她一直没个踪迹。
时常,江岸在想,是不是她在别处认识了比他更好的人,还是她已经跟人结婚组成了新的家庭,所以才迟迟都不愿意来他面前见一见。
但足够清醒的时候。
他又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
芩书闲不是那种女人。
布丁在十月底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也没什么提前征兆,就是那么莫名其妙病的。
第578章 相似的人
江岸前后找了好多家医院,都没查出具体原因。
看着它一日比一日瘦弱虚弱的身体,他突然就愈发想念芩书闲。
现在连布丁也要离开他。
江岸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一抓一个空,偏偏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离他而去。
陆淮南说他这是斋命,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那日,商衡请他去喝酒。
两人坐在沙发里,嘴里腾腾而起的烟雾,他眼神涣散,一杯接一杯的往下喝,跟不要命似的:“我家猫好像快……快不行了,呵……说真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高高在上的人,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商衡把酒杯打他手中拿开。
没好气:“你在这要死要活,人家看得见吗?”
他何尝不想给芩书闲看看,可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江岸骂骂咧咧:“他妈的老天爷,怎么老是喜欢开这种玩笑,感觉跟做梦一样。”
“行了,别喝了。”
江岸深吸口气,闭着眼,眼泪顺势而下,顺着他脸颊流进脖颈,浸湿了薄薄的一层衬衫。
他觉得凉的可不止胸口,还有那颗心。
有些人心脏在跳,却比死了还难受。
说的就是他。
酒吧的妈妈领着一帮姑凉路过,其中一个生得模样端庄又清秀,眉眼之间那是跟芩书闲好几分相像的,也就这么一撇眼的功夫,江岸眉心拥蹙。
只是一个像她的人,便让她彻底慌了神。
把视线往回收。
那妈妈很是有眼力见,早就看到他眼神里的不对劲。
夜场这种地方,哪来的真爱,不过就是你玩过去的,我再玩过来。
妈妈很会来事,提声道:“哟,商少跟江少,两位要不要叫姑凉陪个酒,唱个曲什么的?”
这边是高档场所,来这的也都是有身份的人。
自然连个服务员都得本科起步。
还得是那种漂亮个高的,否则连门都进不来。
能跟着妈妈走的,那模样自然是不会丑,不说倾国倾城,倒也是闭月羞花。
江岸头疼得厉害,他嫌啰嗦,随便道了句:“你看着办吧!”
商衡坐在旁边没说话。
来这无非就是解闷逗乐,其实没必要真的搞得那么正儿八经,但他们做事也是有分寸规矩,所以他没拦他。
见状,妈妈立马挑着个姑凉往前送:“小悦,你去陪陪江少。”
随后又往另一边拉一个:“小眉,你去陪商少,都给我好生照顾着,听到没?”
“知道了。”
两人异口同声,看样子就知道没少被培训。
商衡无所谓。
他跟女人保持着点距离,直接叫对方把酒开了:“先开酒,我们不用你们陪酒,坐在那就行,能聊的话最好是聊聊天。”
女人很是识趣,并未赶着上去贴人。
开好酒,倒满两边的杯子。
坐在江岸那头的女孩说:“江少,还能喝吗?”
江岸其实没醉,就是头昏昏沉沉的,他这几个月一直都这样,不是不胜酒力,喝多了犯头疼病,摆摆手:“你们喝,我现在有点难受头痛。”
“我给你按按吧!”
女人起身,绕到沙发后头去,站在他身后,手指扶住他太阳穴两边,纤柔的指尖轻轻按压。
一下一下。
这倒还真是缓解了不少江岸的头疼病。
包间里暂时陷入静谧,商衡端起酒杯径自喝了两口,旁边女人没说话。
江岸不知怎么的,冷不防的问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他双目紧闭,从头到尾压根都没看到女人长什么模样。
只是女人声音还蛮好听,娇娇嫩嫩的,但又不是那种发嗲的娇嫩。
听上去很令人舒服。
“江少,我姓芩,叫芩莫。”
江岸心底阵阵泛起点酸涩,真是老天不放过他,连姓都跟她一样:“那刚才我听妈妈说你叫小悦?”
“小悦是我在这的工作名。”
“芩姓挺好听的。”
江岸很少夸人。
起码商衡见到过的,这是第一次。
不是芩这个姓还听,而是这个姓是芩书闲的姓,他才会下意识就觉得好听,只要是芩书闲的任何,江岸都觉得最好,没人能比得上。
陆淮南总说他,深情是好事,但痴情不是。
“今年多大了?”
女人回答:“刚满二十。”
“刚来这边工作吗?之前没见过你。”
江岸跟商衡都是这边的常客,不是频繁到天天都来,但也每周会来个三两次的频率,基本上见过一次的他都会记得,这个人是连声音都没听过。
“嗯,刚来两天。”
江岸又问:“你这年纪不应该读书吗?怎么会来这上班?”
“家里穷,没法供我太好的学校,一般的学校读了也没什么用,不如出来打工赚钱,找个人早点成家。”
忽然,他心脏猛地一抽,痛极了。
江岸伸手捂住胸口。
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女人问:“是不是我刚才太用劲大了,对不起……”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他这一扭头,映入眼帘的脸,跟芩书闲太过相似。
也是弯弯的眉眼,小巧的巴掌脸,连眉心那颗痣都大差不差的。
江岸有几秒钟看恍惚了,他好几秒都没挪开眼,又冷冷的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样,吓得女人脸色苍白。
她畏畏缩缩的模样才不像了芩书闲。
江岸松下一大口气。
女人开口:“江少,我叫芩莫。”
他撇开头,招手示意她离开。
女人也很懂事,没有再往上赖,提步走开了。
江岸余惊未了,他刚才是真的被吓到,还以为芩书闲就在他面前,那种一瞬间强烈的冲击感,搅扰得他呼吸好重,心跳好快,像是要犯心梗般。
商衡:“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出去透透气?”
他不止的往下吞咽唾沫,喉骨挤出:“没事,死不了。”
“你刚才怎么了?”
江岸透完嘴里那股浊气,抬起脸来。
商衡这才看到他脸色苍白,在灯光底下更甚,白得吓人。
江岸勾起嘴角,露出点洁白的牙,笑得苦涩又难受:“刚才那个人,你不觉得她跟书闲长得很像吗?”
第579章 那不是她
“那不是她。”
闻言,江岸又低落的把视线垂下去,宛如一个丢了糖果的孩子:“我当然知道不是她,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上班。”
江岸摸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衔嘴上:“我也没奢望过。”
商衡:“怎么?不打算找了?”
“找?”江岸苦笑:“这么大海捞针,毫无头绪的找,我真的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半年了,半年能改变好多东西。
能消灭一个人心里对另一个人的爱意,也能磨平彼此的棱角。
更能让一个人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岸甚至都不清楚芩书闲身边是些什么人在陪伴着她。
想想,他都觉得心力交瘁。
好像自己随时都要死在这种来回循环重复的情绪里。
“想开点吧!”
……
接近十一月初那会,商衡去云城参加一次竞拍会,在竞拍场外边的地下停车库撞见芩书闲。
她身边陪同着一个年纪看上去很小的男生,长相阳刚帅气,重点是特别的有朝气,跟芩书闲站在一块的时候,显得她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
商衡在原地没动。
看着人朝他这边越走越近。
他脑子里想过很多方式,上去直接质问她,要么是当做没看到。
但商衡这个人,多多少少是有点冷漠性子的。
他选择了后者。
不是不想给江岸出气,而是他现在摸不准芩书闲是个什么情况。
万一跟她一起的是她男朋友,两个人正在恋爱甜蜜期,又或者说甚至都结婚了。
那把江岸招惹过来,造成严重的伤害。
那他还不如把事情瞒着,永远烂在肚子里。
宋凯泽走在芩书闲右侧,他的位置很好看的商衡,或许是出于男人的直觉,总觉得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他唰地看过去,跟商衡视线对上。
“老师,我们先上去吧!”
他故意去拉了下芩书闲。
拉完即刻松开,假意营造出两人亲密关系的氛围感。
芩书闲浑然不觉,在不远处站着个商衡。
原本商衡都没打算要怎样,眼看刚才那一幕,他有些没忍住,哪怕是再好脾气的人,怕这时也不好忍了。
他主动挑了嗓子:“书闲。”
这一声熟悉的书闲。
芩书闲整个人僵愣住,她当然认得商衡,眼睛都忘记合上,嘴里屏住呼吸。
心跳也跟着慢了好几拍,她侧目看过去,听到声音跟看到对方的脸,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起码对眼下的她来说是这样子。
她僵持着。
宋凯泽则是一脸的警惕:“你是谁?”
商衡玩味一笑:“我是谁,那要看她怎么认为了。”
宋凯泽看看他,又去看芩书闲。
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芩书闲好几秒愣神,回过神来,她笑着对宋凯泽道:“你先上去,我待会上来找你汇合。”
“他是谁啊?”
要是不知道的,真的会以为宋凯泽是她的男朋友,在吃醋,在质问,在查她。
事实是,她跟宋凯泽就是普通的关系。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一个朋友。”芩书闲咬了咬牙,说得很
不自然。
宋凯泽还不死心的刨根问底:“什么朋友?我看他那眼神跟语气,分明是要图谋不轨。”
商衡发誓,他是真对芩书闲没有半点兴趣的。
头一次被人说他图谋不轨。
“那你又是她什么人?”
宋凯泽刚要说话,芩书闲打断他:“这是我的私事,你不要插手进来,我也不瞒你什么,他是我前男友的朋友,我跟他有话说,你先走。”
宋凯泽这人脾气倔得很。
这也是她跟他交流许久后,得知的一个情况,你要是不跟他一五一十说明白,他说什么都不会走,真能跟你在这杵着耗到死,她可不想这样。
岂料,宋凯泽说:“双双姐说过,你没有前男友,你骗人。”
商衡看着,更是觉得这关系有趣得很。
芩书闲头大:“我叫你走你就走,能不能别那么多话。”
宋凯泽被她这一吼,倒是有所动。
迟疑片刻后,他走到不远处的角落去,眼睛巴巴的死盯着这边。
芩书闲朝商衡微微一笑:“商先生,好久不见。”
她跟商衡还没熟悉到那个份上,思来想去也就这个称呼最合适,最礼貌。
“亏得芩老师还记得我。”
一句芩老师,芩书闲就知道,商衡刚才叫她名字是故意的,故意挑起宋凯泽的情绪,不得不说他成功了:“我的记性还不错,不至于记错人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
商衡问:“刚才那位是你?”
“学校的学生。”
“嗯。”
芩书闲大抵知道,商衡是刚才误会了,不过看他眼神回归到如常,多余的话她也懒得解释:“那个……最近还好吗?”
商衡挑眉,大概是觉得她这话问得有点出乎意料:“芩老师是在问我,还是在问某个人?”
她顿时有种泥浆封喉的感觉,喉咙里难受得要命,半点声都拉扯不出来。
芩书闲眼圈微红,她努力做到面不改色:“都过去了,过去的事……”
“是吗?”商衡低沉沉的说:“芩书闲,他可一直在找你,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够厚道?就算是顾及到当年你母亲的事,怕连累到江家,现在事情也已经过去了。”
意思是,她也该回去了吧!
所有人都拿着上帝视角的角度去指责别人。
却忘了,当事人没有办法看得对方心思。
这就好像说,芩书闲她并不清楚,自己这样走掉,再回去,会不会让江岸更痛苦。
而不是她不想回去。
那么深入的爱,那般刻骨铭心的爱,她何尝不想?
日思夜想,想得都快发疯了。
但是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行为付出相对应的代价,这就是她芩书闲该付出的代价。
“他还会想见我吗?或者换句话说,他能当作我之前做过的事没发生过吗?”
那又谁来赔江岸这半年以来的思念跟痛处?
爱情就是这样,别扭折磨,拧巴还矫情。
商衡一字一句:“他想,他也能,你信吗?”
只要她一句话的事,江岸能立马来见她。
第580章 重逢
见芩书闲过来。
站在角落里抽烟的宋凯泽立马掐灭,丢在地上,踩灭之后,说:“他真是你朋友?”
可他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更像是来找她讨债的。
商衡虽然不是凶神恶煞,但那紧绷跟压迫感十足。
“你怎么又抽烟?”
芩书闲不答反问。
宋凯泽有些躲避,眼神躲闪。
“算了,走吧!”
他跟在她身后,在进电梯时,回头狠狠朝着商衡的位置望过去,眼神中充斥着浓烈的杀气,商衡眯起眼跟他对视,那无非是在赤裸裸的挑衅人。
宋凯泽觉得心里很不痛快。
他收回目光,听着芩书闲在说话。
“这次你的成绩不是很理想,连二本线都没过,你想好以后怎么办吗?”
按照他的家境,想去好点的学校怕是不太行,芩书闲也上进,想着帮他,帮他各种补习功课。
至于宋凯泽的态度,就是你愿意帮他补,他就认真听着。
你要是不帮,他也就无所谓。
摆烂又摆不彻底,站又不全站直的那种心态。
“嗯。”
芩书闲最烦人嗯:“嗯什么,我问你话,宋凯泽,你能不能认真点回答?”
宋凯泽:“没想好。”
“还有一个学期就高考了,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仰起脸,突然冷不防的问一句:“芩老师,你是觉得我很不长进,是不是心里很嫌弃我这样的人,觉得我一事无成,还好吃懒做,不务正业。”
说实话,芩书闲的品质,她不会这样想。
“你在说什么?”
宋凯泽敛起神情,收敛得一干二净,冷笑:“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伤人,他不想听,也不想让她开口说。
与其被捅刀子,他不如直接来个装聋作哑,眼盲心瞎。
江岸接到商衡的电话时,正在开会。
蒋一培把手机递给他:“江总,商总的来电,要不要现在接?”
他知道商衡去了云城,按理说这个点他该是处理重要事务的时候,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江岸琢磨片刻,最终选择接听:“怎么了?”
“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嗯。”
商衡在那边深吸口气:“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了芩书闲,她跟一个小男孩在一块,说是她学校的学生,至于内情我不太清楚,她不肯说,你……”
“发位置给我。”
江岸想都没想,直接要位置。
商衡顿了下:“你
确定要过来吗?万一那个人是她男朋友呢?”
芩书闲没有明确的表态,只是听她一面之词,很难判断她是不是由于某种原因,某种苦衷,导致她没法说真话。
“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在意这些吗?”
他想的是先见到芩书闲。
至于那人是不是她男朋友,这些都是后话。
商衡连说两个好字:“行,我马上给你发位置,但我不确定她会一直在这。”
“没事。”
江岸脑中猛然回想起先前的覃衍。
他如今更是确定,覃衍是知道芩书闲在哪的,当初就是不告诉他。
想到这,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叮咚一声,维信息发送过来,是商衡给他的位置。
他立马点开看机票,赶着最近的点过去,还好时间点不久,蒋一培见状,让屋里开会的人都先散会:“大家先回去吧,今天会议就暂时开到这。”
江岸真是毫无避讳,当众打的电话。
蒋一培想提前做点什么,都没时间。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眼神跟心里的活动,那是各不相同。
等江岸把手机放下。
蒋一培跟上前:“江总,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他沉声:“你去把车从车库开上来,待会我要去机场。”
蒋一培没问原因,也轮不到他一个秘书去盘问上司的事,点头立马下车库去取车。
等人先走,过去差不多十来分钟,江岸起身离开。
他走得干脆利落,就拎了件西装外套跟手机证件。
蒋一培一路开到最快:“江总,明天有一场云水间那边的会议,封小姐说一定要见到你本人,她才……”
“往后推,随便找个合适的理由。”
江岸揉着太阳穴,双目闭合。
他现在脑子跟心都乱成一团麻,全是芩书闲的影子,她笑的,哭的,窝在他怀里依偎撒娇的,各种形态,怎么赶都挥散不去,久久萦绕。
蒋一培还想说什么。
江岸径直打断他:“别的不用跟我说,工作上的事情暂时几天也不用跟我汇报,只要是公司没炸,就别打电话。”
对于这一点,蒋一培属实是有些为难。
许是看出他的为难,他继而道:“你要是办不了的,可以找詹敏帮你。”
詹敏跟他那么多年。
早就学成了人精,在江氏几乎没有她办不了的事情。
江岸成功赶上最近的那班航班,打燕州飞去云城。
下飞机,是商衡的司机过去接的他。
把他一路再安稳的接到落住的酒店,江岸已经迫不及待了,商衡劝他说:“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这么贸然跑去见她,对你对她都不好,要不先观察一下?”
他都等了半年了。
也不着急这一下子。
只要见到人,江岸的心就能安下来。
渐渐冷静点,他出声:“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的,不会贸然跑过去。”
商衡这才开口:“她现在在云城中学任教。”
当晚,江岸就开车去云城中学校门外候着,从下午六点等到晚上九点多钟。
只见厚重的大铁门拉开,里边走出来两人,一高一低。
是芩书闲跟宋凯泽的身影。
她微低着头,在跟他讲什么,两人脸上的表情天差地别,一个是认真讲解,另一个则是抓耳挠腮,走神得根本就没在听,还时不时的往芩书闲脸上撇。
她没注意,但坐在不远处车里的江岸,看得是一清二楚。
他心猛然揪着的疼,伸手去推车门,却在下一秒犹豫住。
顿了三秒钟,停下动作,把手收回去。
商衡说得没错,他不能冒失,得循循渐进。
江岸忍着满心的浮躁不堪,一直双眼紧紧盯在芩书闲跟宋凯泽身上。
尤其是后者,他眼睛恨不得在人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