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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涩关系 烟二 18285 字 5个月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22章 022“就吐车里吧”

连城积雪开始消融的那一天,时响在韩凌松的陪同下,去医院拆掉了右臂石膏。

摆脱了身体上累赘,他整个人有一种重生的错觉,只是右手手腕依旧使不上力,还需要继续进行复健训练。

取了X线片和处方单,两人并肩离开医院。

临近主干道的出口处停着一排等客的出租车,相熟的司机们蹲在马路牙子边闲聊,间或弹一弹指间的烟灰。

时响盯着他们,无不遗憾地想: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车可以去彤山,当初就不该从住院部后门往外逃……被黑车痛宰一刀,也比被韩凌松抓个正着强。

失策啊失策。

韩凌松轻咳两声:“在想什么?”

时响习惯性扯谎:“想抽支烟。”

“烟瘾这么大?”

“就是蛮久没抽过了,有点惦念。”

“你好像对蛮久没做过的事,都挺惦念的?”

韩凌松轻嗤了声,好似下一秒就要重提“一亲就石更”这个话题,时响索性假戏真做,当真冲他讨起烟来。

摊手之际,又想起剪彩仪式重逢那天自己给韩凌松递烟,还是那种十几块一包的廉价烟,他想都没想就接过去点上……

时响当时还腹诽,人一旦身居高位就会变得烟酒不离手,直到搬进璇宫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韩凌松从不在家里抽烟,哪怕应酬沾了一身烟味,回家都会先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再来找他说话。

和那时候住在宿舍、住在出租屋里的习惯一模一样。

韩凌松裹紧外套快步往前走,根本不给对方近身的机会,时响哪里甘心落后,两人旁若无人你追我赶,倒是暂时将各自的烦心事丢进瑟瑟寒风中吹散。

远处的地标钟楼响起正午十二声钟响。

韩凌松停下脚步,结束了这场幼稚的追逐:“就在外面吃点东西吧。”

时响呼出一团白雾:“蹭了你家那么多顿饭,这一顿,算我的。”

韩凌松迟疑道:“不吃炒面。”

时响笑了笑:“行,不吃炒面。”

梁大住校那会儿他图省事,出门只愿意给室友带食堂一楼的炒面,出餐快,便宜大碗又管饱,邱柯和王承业没有异议,但韩凌松吃东西怕油怕盐,每次吃不了几口就丢给时炒面爱好者响,后者也乐得替他光盘。

这种花一分钱吃两份面的骚操作,屡试不爽。

后来他住进了彤山影视城的公寓房,楼下美食街也有卖各式各样的炒面,可是再便宜,再大碗,也都吃不出以前那滋味了。

为了体现自己请客的诚意,时响让韩凌松挑地方。

半小时后,两人坐进了附近的一家素食餐厅。

时响起初还庆幸韩凌松选这地儿真是为自己省钱,翻了一遍菜单后才意识到,还是把那家伙想得太善良了。

垂落在餐桌上方的竹编灯笼散发着柔和暖光,窗台上的雕花香炉升腾起袅袅沉香,隆冬之际,显得格外悠然。

只是面对三位数一盘的苦瓜和芥兰,时响还是迟迟下不了筷,一抬眼,意外发现韩凌松也没心思好好享用天价草料,一直忙着回复手机消息。

机会难得,他调侃道:“韩总果然日理万机。”

韩凌松头也不抬:“你的工作。”

“我哪有工作?”

“过两天去许导的《惊澜》剧组试个镜——你上次不是在看那部戏的演员招募令么,我和那边的选角导演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他们会给你安排角色的。”

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也能变成“资源咖”,时响脑袋里的零件卡顿半晌才重新运转:“我那天晚上就是随便看看,没想过要进组。”

“那你去不去?”

“去。”

韩凌松对时响这点儿矛盾的小心思早已见怪不怪,只叮嘱他好好准备:“我咨询过业内的朋友,他们说那部剧的剧本和制作班底都不错,值得一试。”

“主要是我连个像样的作品都没有,他们凭什么给我安排角色……”

“凭我有钱。”

时响:“……”

韩大总裁似乎很享受“金主”的身份,只是,在听时响提及娱乐圈有“强捧灰飞烟灭”的玄学后,及时纠正那个“捧”字:“剧组那边只会给你安排一些小角色过过戏瘾,刷个脸熟,你想演男一号男二号,除了看我有多少钱,还得看你自己有多少本事。”

话虽刺耳,却让时响吃了颗定心丸,他以茶代酒,碰了碰“金主”的杯壁。

韩凌松受了这杯茶。

随即若有所思道:“我给吴妈放了几天假。”

话外之音,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新晋资源咖夹起苦瓜和芥兰直往嘴里塞,轻不可闻地“哦”了一声。

时响有时候会想,像韩凌松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求而不得”的烦恼?

对他们这种人而言,“想要”之后必定会接“得到”。

所以,当韩凌松坦白说想找他纾解生理需求时,时响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余情未了是一方面。

有债必偿是另一方面。

压抑许久的一团火越烧越旺,他也逐渐说服自己,不再排斥韩凌松的蓄意接近,只是那家伙的傲慢中又带君子风范,那天晚上说怕不尽兴,之后就当真没碰过他……

回程途中,时响一直在纠结,直到韩凌松将车停入车库,还是没说出“要不要先去药店买润滑和安全套”之类的建议。

他不想坐实自己的欲求不满。

再说,韩凌松虽然技术不怎么样,但应该不会玩霸王硬上弓那套。

解开安全带,韩凌松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接收到时响递来询问目光时,才抬了抬下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要在车里试一次。”

在梁大念书那会儿,韩大少爷秉承“万事低调”原则,没有配车,出行就跟其他室友一样地铁公交共享单车,还被时响逼着坐过黑车和三蹦子;后来两人来连城,韩凌松有司机车接车送,也没找到机会尝试新鲜花样。

没想到对方还记着这茬,时响连呼吸都凝滞在胸腔里,犹豫道:“我……没做准备……”

面上还算淡定,内心却已然如擂鼓:韩凌松该不会在车上准备了那些东西吧?是为他准备的?还是之前带人来车里留下的?如果真的有,难不成他要在这里、当着他的面自己弄?

有些事情确实刺激。

但刺激的前提是丢掉自尊和羞耻心,时响有些不乐意。

韩凌松盯着他看了片刻:“我有说现在要做吗?”

顿了顿,又是轻嗤:“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来吧。”

时响:“……”

行,反正是绕不过“欲求不满”这个梗了。

只是按韩凌松那种不会哄也不会听的做法,结束以后,自己能不能爬回房间都要打个问号。

要为屁股发声:“都说了没做准备……”

韩凌松的眸光缓缓变深,打断他的狡辩:“用嘴也要做准备吗?”

时响忘了在哪儿看到过,说劳斯莱斯的对开门设计是从南瓜马车汲取到的灵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连空气都带着金钱味的车厢,瞬间就滋生出几分童话才有的浪漫。

而他和韩凌松非要在车厢后排做这种事……

仿佛是让金钱和浪漫都败给了本能冲动。

后脑勺被带着力道的大掌按下去,时响条件反射地想破口大骂,可是一想到刚刚得到的试戏机会——应该是演戏机会,他又将心里的不悦小心藏起。

脸颊摩擦布料。

那份被藏起来的不悦,又变成了某种隐秘的饱胀。

后排空间的确更宽敞,但那份舒坦并不属于自己——时响单膝跪地,尽可能缩着双肩,可他一米八的骨架就在那里,怎么调整都很憋屈。

只能埋下脸,更贴近。

就在时响感觉呼吸困难之际,刻意压低的男声却从头顶上方传来:“你膝盖上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那条腿为什么不跪?”

理所当然地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要知道,以前帮他的时候都是时响占据主导,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累了直接尥蹶子让韩凌松自己去善后都行……

第一次被这样指挥,气归气,另一条腿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不知不觉就遂了韩凌松的心意。

只间或掀眼,看一眼对方抬高的下颌线。

……

车门打开的瞬间,时响几乎是跌撞着出来。

长时间保持双膝跪地的姿势让他两腿发麻,又不敢待在车厢里休息,若是动作慢一点,韩凌松说不定还有别的指令。

他扶着车框,俯身刚吐干净,就听见耳边由远及近的跑车轰鸣声。

而对方停车速度太快,以至于时响还没来得及抬眼,就听见一个不算陌生的招呼声:“哥?不对,是你啊……啧,我哥居然真的把你接回家里来养伤,算你走运……”

时响终于支起身子。

瞄见敞篷跑车里一头蓝发的青年后,瞳孔骤然一缩:是韩凌杉。

他不是逃去国外了吗?

什么时候回国了?

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快速将脸转向一边。

可惜,晚了。

看见时响染红的眼尾和嘴角的痕迹,韩家二公子很快意识到这个男人刚刚经历过什么,他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瞄向车库里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

下一秒,韩凌松的身影毫不意外进入视野。

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韩凌杉颤颤唤了声:“哥……”

刚褪去燥热的韩凌松并没有回应,而是抓起外套扔向时响兜头罩下,将人遮好推进车内:“别出来。”

说罢,才与胞弟对峙。

韩凌杉从小就害怕韩凌松,如今撞破了兄长的“好事”,被狠剜一眼,当即六神无主,连下车打招呼的礼节都顾不上,直接调转车头沿着来时路落荒而逃。

猩红尾灯近乎要拉出残影。

追过去肯定是不明智的决定,韩凌松眯起眼,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韩凌杉并没有接。

但只要他人回到连城,就不可能再走得掉——随时随地可以算账。

衡量利弊过后,韩凌松还是回到车边,俯身查看车里的时响:只见他瑟缩在座椅里,攥着那件外套,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双颊绯色一路染到耳朵根。

他好像并不想被人看见……

韩凌松觉察哪里不对劲,但没有细究,只告诉他韩凌杉跑了。

时响堪堪回神,红到不正常的双唇微张着,又很快闭合——似是怕吐过后还残留有味道。

猜到了他的心思,韩凌松从车载置物箱里取出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时响漱了口,发现无处可吐。

他想下车,韩凌松却不让步,示意他就吐车里:“晚点要去洗车。”

地垫上还有些许干涸的白痕,都是方才从他嘴里不小心漏出来的,免不了要清理。

时响的神情更难堪了。

他没有照做,而是直接咽了下去。

迎上韩凌松略显诧异的目光,沮丧地快要碎掉:“好丢脸啊,被你弟弟看见我这副模样……”

某人的语气淡漠:“那又怎样。”

经过三年前那一次“审判”,韩凌松似乎已经对这种事产生了免疫,只是敏锐如他,端详着连睫毛都在因羞愤发颤的时响,确认了不对劲的地方:敢用亲密照向韩应天勒索钱财的家伙,会因为事后被韩凌杉撞见而感到羞耻吗?

说不通。

即便过了这么久,也说不通。

韩凌松沉思片刻,深深望向时响的眼睛:“我想问你一件事:当年,你究竟是怎么把照片送到我爸那里的?”

第23章 023“演技太差”

旧事重提,如同有银针细细密密扎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时响心虚地移开目光,又往座椅里缩了缩。

攥紧的黑色西装外套一时间成了他的庇护所,即便右手还使不上力,指节依旧因弯曲而泛白,前段时间冲韩凌松横眉冷对的气势也灭了大半:“你非要现在和我聊那些吗?”

他难得用这种语气与韩凌松说话,又想着自己刚服软侍弄过他,肯定不至于被为难……

可惜,事与愿违。

韩凌松一字一顿施压:“非要。”

内心一番衡量,时响只得四两拨千斤地作答:“你爸韩应天在连城那么有名,想联系到他,总归有办法的。”

这样的答案并没有让韩凌松打消疑虑,反而不依不饶追问下去:“一共有多少张照片?你是送到了公司,还是送到了我家?”

时响企图蒙混过关:“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哪儿还记得清。”

韩凌松根本不给某人耍滑头的机会:“记不清就坐在车里——慢,慢,想。”

时响没辙了。

他抿了下仍略感酸胀的唇,小心斟酌字句,生怕叫对方听出蹊跷:“具体怎么沟通协商,都是那个叫‘大风’的狗仔安排的,我当时和他说好了,愿意配合拍照,不管他找你爸要多少钱,我只要到手五十万。”

“所以,你根本不清楚整件事的细节?”

“是啊,不清楚。”时响勉强定了定神,“人家是一条龙服务。”

“拍照,敲诈,分赃一条龙吗?”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韩凌松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说真的,如果你就用现在的状态去试许导的戏,恐怕是拿不到好角色了。”

时响一怔:“你什么意思?”

抬手将自己的外套收回,韩凌松示意他下车:“演技太差。”

那四字评价,无疑是看出了端倪。

时响惴惴不安又不敢多问,只能先行回家。

猜测着韩凌松在车上没尽兴,他以为还有后续,一进卧室就很自觉地准备洗澡,然而那家伙却像是失了兴致一般,神色严肃地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发消息,时响凑近时留心听了几句,确定电话那头是邵祺。

好奇心被勾出来一点点。

但就算问,韩凌松也一定不会说。

时响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漱了口,口腔里的炙热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一闭上眼,甚至还能想起喉咙深处被狠命抵住时的颤栗。

韩凌松以前不会这样对他的。

韩凌松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无可厚非。

轻不可闻叹了口气,他的目光逡巡一周,最后落在置物架上,从那排瓶瓶罐罐中勉强挑出一瓶润肤乳。

韩凌松万一真来硬的……

还是先做好准备吧。

正当他往手心挤乳液的时候,耳边响起了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唯恐韩凌松撞见自己偷偷在浴室里做这个,时响急忙挪过去几步,用身体抵住磨砂门。

好在,韩凌松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他只是来道别:“我出去办点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时响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去找韩凌杉吗?”

韩凌松没吭声。

只当是他默认,时响流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那他会把你和我……呃,他会把我人在连城、住在你家的事,告诉你爸吗?”

韩凌松几乎没有犹豫:“韩凌杉不会在我爸面前说对我不利的话。”

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唯有一点忠心可取。

碍于血亲关系也好,碍于信用卡额度也罢。

透过那条巴掌宽的门缝,他见时响仍旧紧蹙眉头,不禁试探着问:“你这么紧张,到底是担心我的处境,还是担心你自己?”

磨砂门那边的时响愣了愣,故作没心没肺道:“当然是我自己啊——当年我跟你们韩家算是钱货两讫了,现在又阴差阳错住进你家、让你花钱给我搞资源,谁知道你爸会怎么想我?只要他一句话,说不定我又要挨一顿揍!”

隔着一扇门,能听见韩凌松加重了呼吸。

迟迟等不到他离开,时响先急了:“你不说是要出门吗?还不走?”

先前在医院后门堵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韩凌松有点不放心:“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吧?”

时响没好气道:“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你咒我灰飞烟灭啊?”

这时候逃回彤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不会没事找事。

韩凌松勉强相信了他的话:“孙裕会安排好晚餐和宵夜,你别乱跑。”

孙特助只会订又贵又不好吃的营养餐,还不如自己点外卖……

时响默默腹诽。

那点儿小心思很快就被韩凌松看穿:“你刚拆石膏,少吃辛辣刺激的外卖。”

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温柔和关切,像是施舍。

时响气不过:“呵,现在知道心疼我了,刚才在车里还对我那样……”

那抹修长的身形已经离开门边,只留下气死人不偿命的一句话:“我是怕你吃多了辣的东西嘴巴肿,耽误我消遣。”

时响抬高分贝说了声“滚”,用力关上了浴室大门。

洗掉手上剩余的乳液,时响走到窗边,目送黑色劳斯莱斯驶离璇宫。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还能看见小区中央水景那堵接近十米高的、从不间断的水幕墙,而他的影子落在锃亮的玻璃上,看上去竟比一个月前的状态还要好几分……

果然是风水养人,钱养人。

感慨过后,他开始思考韩凌松今天为何会突然问起“五十万”的细节,复又笃定,自己当年一走了之果然是明智的决定,聪慧如韩凌松,只要发现一丝丝破绽,迟早能拆穿他说的那些拙劣谎言。

他确实没有联系过那个叫大风的狗仔,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会被偷拍。

离开酒吧后,他们两人回到出租屋里折腾了一宿,第二天的早餐外卖还没有送达,韩凌松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连城……

时响不清楚韩家出了什么事,只是困惑,韩凌松回家以后为什么没有联系过自己。

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

那几天他坐立不安,整宿失眠,终于在睡了一整节思修课后被辅导员叫了出去,本以为是挨批,没想到却是让他赶紧回家的批假:医院发来了奶奶的病危通知书,胰腺坏死导致多器官衰竭,如果不继续做手术,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时响心急如焚,打电话质问时勇为什么不让奶奶继续做手术,得到的答复却是:“你奶奶还要做好几场手术呢,又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手术结束后还要进ICU,你知道那里面一天要烧多少钱吗?两万!我就是去卖血,也卖不来那么多钱给她续命啊!”

父亲是什么德行,时响很清楚,韩凌松不在,他只好先向邱柯和王承业借了些钱,匆匆赶到医院。

奶奶的状况很不好。

在他的坚持下,才做了第二次腹腔清创。

然而,就在时响想法设法借网贷凑钱的时候,时勇却乐颠颠地告诉他,已经有人帮忙垫付了奶奶的医药费……

整整五十万。

而那位财大气粗的“好心人”,只想和时响做个交易,很简单的交易——让他从韩凌松的世界里消失。

琥珀酒吧。

包厢里的霓虹射灯被散不尽的烟雾包裹着,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将地毯染出一团又一团酒渍污秽。

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陷着几个年轻男女的迷醉身影,还有人借着酒劲脚踩茶几、摇起骰子,身体随着重金属音乐疯狂摇摆,一时间,包厢里竟比外面的散台更喧嚣几分。

韩凌杉将半截没熄灭的烟斜插进面前的鱼子酱塔塔里,讪笑着接上先前的话题:“你们几个够兄弟义气,还知道给我接风洗尘!啧,跟你们说点儿有意思的……你们是不知道,我大哥那人有多狠,骂我不该把他的仇家打一顿扔雪地里,自己更绝,直接把人按在车里干……这是有多大恨啊!我当时看到人都傻了!我哥从小就规规矩矩,一本正经,现在居然重口到搞男人……”

引得狐朋狗友一通调笑后,他摸了一把身边衣着清凉的女孩:“不懂就问,搞男人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女孩咯咯直笑,举起手中酒杯。

韩凌杉的眼神里只剩空洞,一把打掉她手里的杯子,举起桌上洗手没用完的黑桃A逼着她连瓶吹。

女孩不敢扫兴,抱着酒瓶喝了两口,打算偷偷再放回去,谁料,这个举动却激怒了兴致高涨的韩家二公子,他招呼身边两个小兄弟一左一右架住女孩,继续逼酒:“喝啊!再喝点!剩那么多装给谁看呢?上面喝不下了,下面接着来!要不要我帮你啊……”

笑闹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躯体和思想都已经被酒精泡烂。

包厢门被推开的瞬间,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甜腻香水味扑在韩凌松脸上。

他嫌恶地拧了拧眉,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为非作歹的韩凌杉——那副疯魔的样子,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接到邵祺的通风报信后,韩凌松立刻赶过来堵人,想与韩凌杉秋后算账,看到此情此景,又觉得就地正法才是上策。

思及此,他反手抄起冰桶里的洋酒瓶,长腿一迈,箭步上前。

第24章 024兼具力量与美感

闷响过后,玻璃瓶在头顶碎裂。

韩凌杉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定定地站在那儿,直到鲜血混合冰凉的酒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才有了一点反应:“操,谁他妈敢……”

他怒不可遏地望向身后,却在看清来者五官后立刻如同霜打茄子般蔫了下去:“哥,你怎么来了?”

韩凌松整个人都罩着阴影,下颌线崩成一道冷硬的弧度,看起来似乎还在忍耐。

那群醉态百出的公子哥们原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相互推诿要去叫保安,听到了韩凌松喊出来的那一声“哥”,当即一个个噤若寒蝉,自觉排着队溜出包厢,最后离开的家伙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为哥哥教育弟弟留足发挥空间。

见最讲义气的兄弟纷纷离自己而去,韩凌杉预感到大事不妙,刚打算逃,就被一只手拽着后衣领扯回原地。

韩凌松丢掉剩下那半截酒瓶,抬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上,借着冲劲将人向前一推搡:韩凌杉的前胸重重磕碰在桌沿上,一侧脸颊摩擦着桌面上散落的玻璃瓶碎渣,桌上餐碟和酒瓶接连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而他自己也因为剧烈的疼痛五官扭曲。

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韩凌杉本能地张口道歉:“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哪儿都错了!”

韩凌松松开扯拽布料的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瞬间明白自己的答案不及格,韩凌杉重新组织语言:“我、我以后再也不插手你的事了,你的仇家,你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还有这酒局,都是刚才那几个家伙组织的,那些女的也是他们叫来的,和我没有关系……”

他语无伦次,脑子糊作一团。

韩凌松的视线如同淬了冰的刀片,从狼狈不堪的胞弟身上刮过,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要不要我也找人把你打一顿、丢进雪地里?”

那一晚的不安、恐慌、后怕积郁在心中多日,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男人神色懊悔地挤出一点声音:“……他真的会死。”

在持续的疼痛刺激下,韩凌杉稍稍清醒了一些。

但没有清醒到能理解兄长和仇家之间的晦涩关系。

他只是毫无头绪地求饶、狡辩,妄图平息韩凌松的怒火:“哥,你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以前对着妈妈的墓碑发过誓,说会好好保护我、照顾我……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原谅时响那个混蛋吗?我只是想帮你教训他,结果,不小心用了点过激手段……但你自己不也一样?把人带回家,还把他给……”

越说越不对劲,他索性闭上了嘴。

韩凌松神情变了变,收紧掐住韩凌杉脖颈的手。

后者呼吸困难,猛咳了几声:“我、我又说错了……哥,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我不该乱猜的!”

猝不及防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不等包厢内有回应,邵祺便自顾自打开了大门。

他向来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此时的出现更像是卡着点来“拯救”韩凌杉,为大打出手的兄弟打圆场:“韩总,你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要过来聊聊吗?”

相较于前一个包厢里的乌烟瘴气,邵祺这儿就让人舒坦得多。

韩凌松用指尖轻叩着茶几桌面,因大打出手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直到,邵祺将一份男子的个人资料推到他面前。

邵家公子常年混迹于各大酒吧,总能搞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那个‘大风’本名于风,虽说是职业狗仔,但是从来不拍明星和网红,只拍政客与富商的花边新闻,以此谋利,前几年在港城那边得罪了不少大家族,混不下去才跑来内陆,结果,干得还是老本行……前年又出国‘避难’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本人。”

他若有所思地提醒:“说句题外话,我不认为时先生能和这种角色搭上线,当然,也不排除是大风主动联系了时响,将你的身家背景告诉他,然后,时响答应了合作——但这就更不合理了。”

如果知道热恋中的男朋友是磐天集团继承人,张口找韩凌松要五十万零花钱肯定比玩“仙人跳”风险更小。

韩凌松看着那份资料陷入沉思,许久才道:“还有另一种可能……”

邵祺接了话:“确实,还有第三种可能:那两个人根本就没有过联系,是后来才被强行扯在一起的——如果是这样,大风那条线索就断了。”

说罢,又狐疑地眯起桃花眼:“可一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有什么理由非要背这个锅呢?就为了五十万?”

想知道真相,还得想办法撬开时响的嘴。

韩凌松眉眼低垂:“他要是愿意老老实实告诉我,就不会麻烦你去查那个狗仔了。”

真心被负,他很久都没能缓过来,又因为被韩应天关禁闭,休学数月才回到梁大:彼时的时响已经退学,还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似乎是认下了“敲诈勒索”的罪名。

他们交往三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最后汇聚成一条五十万的转账记录。

这笔钱,当初还走的是宋怡之的账户——韩应天认为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丢人现眼,一直不愿出面,又不想让外人看韩家的笑话,便交代宋怡之背地里去沟通协调。

韩凌松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若不是三年后的意外重逢,心高气傲如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去找时响对峙……

只会责备自己当初识人不清。

邵祺被韩大总裁那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给逗乐了:“哈,原来那家伙这么难搞吗?也对,看起来就劲劲的……”

韩凌松“哼”了声:“十句话里有九句话在说谎。”

复又咬牙:“是个可恶的骗子。”

邵祺长袖善舞,尤其会安慰人:“十句话里有九句话在说谎,那不是还有一句真话嘛!你不是打算把人留在身边了么,时间有的是,等什么时候和他说上一百句话,不就凑出十句真话了吗?”

这倒也没错。

如今,他已经不再畏惧韩应天,也有的是钱把时响留住。

释然地勾了勾唇,韩凌松与邵祺道了句谢,起身行至门边,忽而又转身询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直说。”

所谓的礼尚往来。

只是邵家自上一辈起便有了颓败之势,邵祺作为私生子,分得的资产不多,手上打理的生意也很杂,所幸是为人机灵,才在连城站住了脚,韩凌松把他当朋友,如果能有合作机会,很愿意拉他一把。

邵祺的眼睛亮了亮,话锋却转:“确实有一件事……城北钟家呢,最近找回来一位从小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有人托我‘指导’他——可我能指导他什么呀,吃喝玩乐?还是虚度人生?我想着,如果你能抽空带一带他,我也好和钟家有个交代。”

担心韩凌松拒绝,他又补充:“放心,那孩子是个好苗子,改天领来给你瞧瞧。”

韩凌松微微颔首:“好说。”

邵祺从沙发上起身,拍了拍后腰的褶皱:“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三年前的那些事,我会继续帮你调查的。”

韩凌松冲他说了句“劳驾”,再次折返原先的包厢。

房间里一片狼藉,再也没有了韩凌杉的踪迹。

璇宫别墅。

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时响眼疾手快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眼装睡。

韩凌松要比预想中回来得更早,满身烟酒味近乎要盖住房间里的木质熏香。

他习惯性地先进浴室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袍,路过床边时倏地脚步一顿,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到“熟睡”的时响身上。

而某人努力控制着呼吸,从眼皮留出的那条缝隙里观察着韩凌松的动作:发现对方停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一颗心不由自主提到嗓子眼;发现对方伸出手后,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没事,没事。

是床头灯。

百分之百是为了调床头灯……嗯?

这一次,时响猜错了。

韩凌松轻手轻脚掀开床上唯一一床被子,在他身边侧躺下,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精瘦的腰,一点一点收紧。

他的小动作并没有带着多少情/欲。

相反,更多的是一种怜爱和抚/慰。

收获到了一点久违的温柔,时响不禁产生出一种“他们还在恋爱同居”的错觉,而那些曾经相拥入眠的夜晚,则如同月夜亮起的星辰,一颗又一颗,脑海中跃动、闪烁,他的双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明明是kingsize尺寸的双人大床,韩凌松却像块磁石似的与时响贴得极近,带着水汽的呼吸拂过侧脸,顺着时响身体里穿叠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腰间的皮肤却能敏锐捕捉到韩凌松每一根手指的动作和走向,时响难耐地“唔”了声,宣告装睡计划彻底歇菜。

觉察到怀中人根本毫无睡意,并且轻轻一碰就有起火的迹象,韩凌松无声发笑,那只手愈发肆意,撩开对方睡袍下摆。

常年锻炼的双腿肌肉紧实匀称,兼具力量与美感,如果没有并拢交叠,就更完美了。

韩凌松无不遗憾地想。

只是,当他的指尖绕后、碰触到某处不正常的柔软时,却猛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不可思议地望向还在拙劣装睡的时响。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询问:“自己弄过了?”

第25章 025“我没带人回过家”

时响一直觉得韩家的基因不错:就说韩凌松这家伙身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腿长双开门,连手指都要比一般人长上许多。

被探得一个激灵,他倏地睁开眼睛:“不、不行吗?”

韩凌松凝视着那双乌亮的眼睛,他想起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时响总是懒得做足扩弓长,偶尔情难自控就会流血受伤,但时响仗着自己身体好、恢复快,似乎并不在意,当然,嘴巴上是不可能饶恕始作俑者的。

韩凌松却很心疼,再后来,索性直接上手帮时响弄……

这好像成了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没想到,时响这次居然自己弄了——还是背着他自己偷偷弄的。

害怕?

还是钱到位了,人也会变得主动?

质疑之际,别扭的男声钻入他的耳朵:“还不是怕你突然心血来潮……万一弄得过火,耽误我过几天出去试戏!我睡都睡了,你还提这茬做什么?”

时响说这话时候,多少有点秘密被拆穿后的羞赧,眼见韩凌松饶有兴致地凑近,急忙扯开话题:“对了,你是去找韩凌杉了吗?你们谈得怎么样?”

在时响看来,韩凌松就是个一心袒护胞弟的上位者,他去找韩凌杉,也不过是警告对方不要将今天看见的丑事宣扬出去……根本没想到韩凌松会去问责,更不会想到,哥哥会对弟弟大打出手。

韩凌松俨然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收紧手臂:“别打岔。”

“他会保密的吧?”

“我说话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我问一句都不行……”

侧卧在他怀里的时响嘟囔了一句,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这时候乱动,无疑是火上浇油。

韩凌松沉下目光,开始亲吻他的唇角,破例甩出第二次凉薄的提醒:“别打岔。”

时响当真不打岔了。

因为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被亲得根本没有机会说话。

腰间本就松垮的睡袍系带被抽出来扔到床下,为了装睡而刻意调整过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紊乱。

随着韩凌松的一路向下,时响觉得自己如同春日里的雪人般开始融化、流淌——但也仅仅只到这个地步罢了,他猜不透不知韩凌松在顾虑什么,一番攻城略地,煽风点火,最终也只是动了手,动了口,而不打算对自己再动点别的东西。

眸中的不满意快要溢出来,时响蹙眉发问:“就……就只是这样吗?”

“这样还不够?”

“唔,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被挑衅的韩凌松停下扌无弄,神情复杂地一挑眉:“时响,你是真憋坏了。”

时响抿唇不言:可不是么?

自己两只手都动不了还被刻意撩拨过好几次,每一次都是硬生生等着那股子邪火烧干,这跟恶意放置play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已经被发现了,反正都有了刻板印象……

他直勾勾望向身边人:“不然,能同意跟你再试试?”

这话像是触发了某个隐形的开关,又像是完全顺从了身体的本能,韩凌松发狠似的三两下剥掉了时响的睡袍,然而却在伸手去扯他内裤时突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时响咬牙提醒:“用润肤乳也行。”

韩凌松默了默,按照对方的提示在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乳液,动作明显还在迟疑:家里也没有套。

时响已经不耐烦了,唯恐那家伙还有别的顾虑:“直接来吧,又不是没直接来过——我这三年没跟过别人,没病。”

虽然一身坏毛病,但偶尔的直白热烈确实叫韩凌松难以招架。

回味着那句“我这三年没跟过别人”,他勉强压住了眼角眉梢流露的喜色,冷哼一声:“怪不得谷欠求不满。”

时响:“……”

有一肚子话想怼回去,然而还没张嘴,就被对方扼住了脚踝。

伤筋动骨确实影响不小。

到了后半程,时响没法再逞能了,嘴不能,身体也不能。

他软趴趴地伏在韩凌松身上,像一株巨大的、蜷缩起来的含羞草,仍叫嚣着要“再来”。

韩凌松不同意,执意托着人去做清理:虽然拆了石膏,时响的右手还没法像以前那样活动自如,错过了事前,事后总不好再袖手旁观。

当然,说给时响听的又是另一番说辞:“怕你自己清理不干净,回头弄脏我的床。”

两手指望不上,时响只能用两腿勉力支撑,几乎是缠在韩凌松身上:“别这样抱……”

韩凌松挑了下眉。

略显喑哑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会漏出来。”

这话反而唤醒了某人藏于内心深处的恶趣味。

韩凌松故意驻足,低头欣赏缓缓滴落在地上的粘稠,顾不上时响如同闹钟般在耳边催促,漏的差不多了,才用睡袍沿着他的腰腹一裹,将人抱进浴室。

他是最得意的猎手。

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捕获到的美人鱼。

知道时响脚软站不稳,韩凌松便将他放进浴缸,龙头和花洒齐齐喷涌,很快,布满痕迹的身躯便没入适宜的温水中。

看见水里隐隐显现的血丝,他的心脏没来由地抽紧,继而开始后悔今晚怎么就着了那家伙的道,没忍住……

时响倒像是并不在意。

他眯着眼趴在浴缸边缘,被侍候得舒服了,话也多了起来:“韩凌松,你这儿什么东西都没准备,是没带其他男人回过家吗?”

明白这是拐弯抹角的试探,韩凌松沉声纠正:“我没带人回过家。”

女人也没有。

时响笑话他:“喔,没带‘人’回过家啊——你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

明明受伤了,还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天躺在雪地里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韩凌松莫名有些恼,惩罚似的,指尖没轻没重向深处挤,时响被弄得浑身绷紧,条件反射般想要报复回去,只是眼下自己这状态,论力气是完全没法占据上风的……

他想了想,掬起一捧水,冲那张皮相顶好的脸泼了过去。

韩凌松一愣,随即也不甘示弱。

只是一只手伸入浴缸,他便起身,冲时响笑弯的眼睛吻了过去。

光顾着戒备韩凌松的手,却忘了还有“声东击西”这招……

时响眼下只能一个劲儿躲避。

可浴缸范围有限,又能躲到哪里?

只好认怂:“你别亲了,别亲了,再亲又要……我都洗干净了,得缓缓……”

韩凌松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时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为自己开脱:“那我都已经有感觉了,总不能干晾着吧?你白天在车里要这要那的时候也没考虑过我啊,难道晚上不该多出点力?”

韩凌松神情不满地将手收回来,浴缸水面泛起涟漪。

误以为他是要反击,时响低头、抬手、挡脸,动作一气呵成。

谁料,对方只是顺了顺他凌乱的头发:“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

或许是浴室里气氛太好。

那句狠话,愣是叫时响听出几分别样的情。调。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两人都有些疲惫,洗漱完毕回到床上后,很快相拥而眠。

韩凌松从小就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搬来璇宫以后,就连休息日也会自律早起,出门晨跑,又或者在健身房针对性地进行锻炼,但今天绝对是个意外:吴妈不在,被窝里还躺着个需要照顾的家伙。

身体里的生物钟准点将韩凌松唤醒,他却迟迟没有下床,只是转过脸,盯着身边还在熟睡的时响,顺势拨弄了一下遮住他眉眼的刘海。

那家伙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双颊染着薄红,好像没有转醒的意思。

很多年前,他们也曾在同一个被窝里度过这样的冬日清晨。

类似的场景画面如同叠在玻璃上的两张剪影,映入韩凌松的眼帘。

这个骗子……

非常可恶但又有点可爱。

还是想亲。

内心挣扎半晌才凑上前,又被理智拉回了现实——他们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们了,也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相处。

韩凌松遗憾地收回了温存的想法,起身洗漱。

时响一直等到身边人离开卧室后才悄悄睁眼,抿了抿唇,将他拨开的刘海,重新拨回到原来的地方。

虽说休息了一整夜,但时响身体上的不适似乎并没有缓解多少,脑子也晕晕乎乎的,一站起身来,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叹了口气,被迫扶着床板站稳身子,不谈昨晚条件有限,韩凌松的技术是真没什么长进……

大而烂。

爽一时,痛一天。

转念又自我安慰:这么久没见,如果对方的技术突飞猛进,自己才更膈应吧?

时响慢吞吞地洗漱完毕,慢吞吞地走到楼下,慢吞吞地走进餐厅,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吴妈最近都不会过来。

他又想,韩凌松肯定会点外卖当早餐,不至于饿肚子,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韩家大公子端着只揭了盖的锅从厨房里走出来,而锅里装着的,看不清是杂粮粥,还是刷锅水。

时响的表情从错愕到惊恐再到绝望:这不会是给我吃的吧?!

他知道韩凌松厨艺不好,所以以前在出租屋过夜,都是自己承包做饭的重任,但时隔三秋,技术没长进,厨艺也没长进吗?

看见愣怔在原地想心思的时响,韩凌松也很意外:“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时响回过神:“我可以再睡会儿……”

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道:“你抓紧时间点外卖,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被嫌弃厨艺的韩凌松尴尬将锅放回厨房,正琢磨着找补的话术,扭头却见时响跟进来,接了杯凉水。

他及时提醒:“刚起床,别喝太凉的。”

时响“咕嘟咕嘟”喝下大半杯凉水后才搭话:“但是我觉得很热啊。”

别墅里的恒温系统做的很到位,怎么会觉得热?

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韩凌松摘掉隔热手套,快步走到时响面前,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

果然,在发烧。

第26章 026韩凌松这回有分有寸

时响近期一直在服用各类药剂调理身体,韩凌松不敢轻易让他吃退烧药,所以只用了退烧贴,又用冷水擦身做了两遍物理降温。

但效果甚微。

以至于秦医生一进门就开始嘀咕“昨天拆石膏还好好的怎么第二天就高烧不退”,直到他走进卧室、看见了被强制送回床上休息的时响——还是屁股朝上趴在那儿的。

数十年的私人医生从业经验令他瞬间明白了高烧缘由。

时响还在纠结是用“吃坏东西”还是“睡觉着凉”当问诊借口更合适,秦医生已经开始语重心长叮嘱韩凌松“注意节制”“采取措施”“事后要及时清理”之类的医嘱了。

病号羞愤难当,将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得到秦医生的准许后,韩凌松给时响喂了退烧药,又问他中午想吃些什么。

时响内心一番天人交战,艰难将“火锅”“烤肉”之类的重口味选项pass,最后很没有追求地说出两个字:“炒面。”

韩凌松沉默片刻,退让一步:“意面。”

“黑胡椒意面。”

“番茄肉酱意面。”

“多加点肉。”

“可以。”

两人皆是一脸严肃,压着声音,像是在为一桩大买卖而进行生死谈判。

好在,最终结果姑且令双方满意。

时响亲自监督韩凌松点了外卖,还提醒他用了一个膨胀红包,这才浑身舒坦地重新趴好,如若自语般抱怨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控制欲这么强……”

韩凌松随口接话:“现在发现也不晚。”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四十分钟后,别墅管家将外卖送到了门口。

除了双倍番茄肉酱的意大利面外,韩凌松还点了香煎龙利鱼、甜椒烤南瓜和奶油蘑菇汤等勉强能算清淡口的食物,破例在主卧陪病号解决午餐。

时响吃得心满意足,直到听见韩凌松说要给他配个助理时,才想起来过几天得去《惊澜》剧组试镜。

要注意饮食管理,保持良好状态。

想到这里,他放缓了吞咽的动作。

只是,看到外卖盒里剩下的大半份意面又觉得可惜,理所当然招呼韩凌松:“你要不要过来吃点儿?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吃这个……”

韩凌松神情淡漠:“有吗?”

时响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有啊!在出租屋过夜的时候,我每次懒得点外卖就做意大利面给你吃,一箱整整二十四盒呢,不是都让我们给吃完了?”

而且还是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快餐意大利面——只需要把面条煮熟,再加入预制调料包充分搅拌就能吃的那种。

现在回想起来,学生时代的某些想法真的非常单纯,单纯到可以称之为幼稚:他之所以会在出租屋里准备一大箱速食意大利面,完全是因为“意大利面”听起来比“方便面”高级太多,总觉得韩凌松应该不会太排斥……后来才渐渐了解到,那些自以为高级的食物对韩家大少爷而言,其实也相当廉价。

即便如此,当年的韩凌松还是吃掉了很多意大利面,并且没有一句抱怨。

或许只有“喜欢吃”才能解释这种行为。

听到这样的说法,韩凌松并没有赞同。

他起身走到床边,就着时响用过的叉子将剩下的意面全部吃完,然后给出评价:“味道不怎么样。”

时响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韩凌松继续道:“还不如你做的。”

男人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眼底的光却莫名柔和些许。

时响盯着对方,像是在研究某个新奇物种,看着看着,忽地笑出声来:原来当年“幼稚”的不止自己一个人,那个时候啊,就算他端出一碗刷锅水,韩凌松或许也会一滴不剩全部喝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也正是因为全身心地投入进这段感情,所以发现被欺骗的时候,才会格外愤怒吧。

有些东西,时间没法平复。

只会积重难返。

韩凌松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颇为不满:“你那是什么表情?”

时响摇头说没什么。

瞧见茶几底下还有另一只外卖袋,他顺势扯开话题:“你还买了别的东西?”

袋子上印的是药店logo。

不等时响再度发问,韩凌松便提起袋子丢到床上、丢到他眼皮底下:从里面掉落出不同品牌的润滑液和安全套,还有一支药膏。

涂那儿的。

眼下时响武力值大打折扣,跟没办法与韩凌松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像剥笋似的剥掉了自己身上那些布料。

好在,韩凌松这回有分有寸。

那药膏挤进去是凉的,融化后又温温热热,他缓了片刻退出来,将手指擦干净。

吃饱喝足再加上退烧药起了效,时响迷糊得很,很快便闭上眼,睡着了。

就在韩凌松琢磨着要不要躺下跟他一起午休时,时响搁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来自“时勇”的新消息。

但只能看到一部分文字:你身上真没钱吗?要不,找你那个很有钱的男朋友……

韩凌松知道时勇是谁。

目光在那行字上徘徊一番,他当即将正人君子那套准则抛之脑后,迅速按下“1108”四位数密码解锁手机,点开了聊天界面。

完整的消息映入眼帘。

时勇:你身上真没钱了吗?要不,找你那个很有钱的男朋友他妈再要点儿?之前那些照片你还有备份吗?都发给我,我来替你去找她要,能要多少是多少,到手后咱们平分……

韩凌松很少听时响提及父亲的事,只在梁大宿舍楼附近见过那个男人两三回,有一回还喝得酩酊大醉,抓着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他儿子,最后被保安轰出校园……

时响对时勇避之不及,自己也不好多过问。

光是看到这段文字,韩凌松都能想象出对方那副贪婪市侩的嘴脸。

很有钱的男朋友,应该是说自己。

很有钱的男朋友他妈……

宋怡之?

韩凌松眉头越皱越紧,耐着性子等了片刻,不见对方再发来新消息,只得悻悻将手机重新放回时响枕边:当年的事,时勇也掺和了一脚,还知道宋怡之全程操持,能找她要钱。

原本因狗仔大风断掉的那条线索,似乎又滋生出了新的分支。

时响的高烧来的快,退的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