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我们可以尽快订婚吗”
都说男人之间的最高评价是“算你厉害”四个字。
时响原本只当是玩笑话,眼下却是真信了。
就因为韩凌松贴在耳边的一句“你真厉害”,他这块夯实却不管饱的行军压缩饼干愣是被泡软了,揉碎了,身体力行地证明着自己的无所畏惧。
所幸,刚买来的东西并非满格电量。
最高档的刺激并没有持续太久。
韩凌松有点遗憾,表示改天要挑战一下时长,比如一整个白天或者一整个晚上。
听到这话,时响硬生生将生理性的眼泪憋了回去,张开嘴刚准备开骂,却被对方一句“你不是害怕吧”给堵了回去。
怕个雕。
放马过来。
狠话放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真的很纵容韩凌松得寸进尺,并且,还会因为对方露出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而产生一点点得意——只有他,只有他才知道那家伙一些不为人知的喜好和秘密。
伴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巧克力味,这一夜,时响睡得极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韩凌松已经离开了酒店,只给他留言说,早餐会在九点半准时送到客房来。
韩凌松:午餐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找我报销。
韩凌松:别吃辣的。
明白最后一句话是揣着怎样的龌龊心思,时响不爽地轻嗤了声。
发现摆在房间一隅的昂贵礼物都不见了踪迹,他这才想起来,韩凌松是去拜访陈旭生了:陈妙言说过,陈家长辈以为她和韩凌松处得不错,男方这时候登门,免不了要被旁敲侧击一番结婚的事。
那只能祈祷韩大总裁自求多福。
或许是前段时间忙于拍戏和应付热搜,时响一时半会儿还不太适应悠闲的度假时光,总觉得胸口闷得慌,群聊消息和朋友圈越看越无聊。
刷累了,又开始玩打发时间的闯关小游戏——这还是童升推荐给他的。
和紫焰传媒签约后,时响就按照公司要求将工作号与生活号分开了:眼下,他不必再像以前跑剧组找活时那样成天盯着十几个群聊里的消息,也不必抽空维护和群头的关系;至于生活圈子则更简单了——只要制定的“圣诞树emoji”不发消息,几乎没有人能打扰到他。
时响玩游戏玩得很认真。
只是。
直到他卡壳在不充值就再也闯不过去的关卡,“圣诞树emoji”还是没发来汇报行程。
像是赌气似的,时响退出游戏,毫不犹豫地点了份超豪华冒菜套餐和麻辣兔头,等外卖全部到齐后精心摆盘拍照发给韩凌松欣赏,还不忘配上一根竖起的中指。
原定的计划被扰乱,习惯性掌控一切的韩总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首当其冲的是一千块转账。
紧随其后的是韩式荤话。
韩凌松:意思是不想用嘴,想用手,是吗?
韩凌松:我不介意。
时响:……
没等到时响积攒足够的火力喷回去,韩凌松忽而又问:陈妙言邀请我下午去博物馆,你要过来吗?
时响随口道:什么博物馆?
对面发来一张润江水利工程博物馆的介绍截图。
记得大学课本里不止一次提到过润江水利工程,荆城水电站,时响有一点心动,但还是假模假样地推脱。
时响:如果花钱买票还要排队等很长时间,那我就不高兴过去了。
说实话,他在大学里的成绩并不算优秀,甚至有几门课经常徘徊在挂科边缘,也不止一次想过转专业,但被迫中断学业这件事就像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让他极力想表现出或者是表演出自己并没有落后其他毕业生的假象。
韩凌松:是预约制。
他很快便发来一份电子邀请函,应该是陈妙言提前准备好的,紧接着,又一次邀请:打车过来吧,我等你。
时响:打车报销吗?
韩凌松又转账一千块。
时响收了钱,转而开始自我说服:来都来了,终归是要去一两个景点打卡的,不然,回去以后万一被问起荆城有什么好玩的,自己只能想起嗡嗡作响的小玩具……
尽管打定了主意,他还是刻意拖延了几秒钟才回复韩凌松:看我心情。
*
与陈旭生周旋了一整个上午,韩凌松心力交瘁,看见时响主动发来的照片时,才流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
韩凌松后来才知道,博物馆馆长是陈妙言的亲舅舅,对方借着招待的由头,满心欢喜来看未来的侄女婿。
在馆长和讲解员的引导下,他在荆电一期工程展示厅LED大屏前站定,仰着脸观看屏幕里的数字沙盘,间或提出一两个疑问。
或许是场馆里的一切对陈妙言来说都太过熟悉,她看了一小会儿便兀自走开了,折返时,手里多了两瓶饮料。
她将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韩凌松,小声埋怨道:“我舅舅他怎么还不走啊……”
眨了眨眼,又用更轻地声音询问:“时先生一会儿过来吗?”
韩凌松“嗯”了声,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陈妙言颇为仗义地挺起胸脯:“那我找个理由把舅舅支开,给你们打掩护,要是他看见了问起来,我就说时先生是你的助理,到时候你可别说岔了。”
那份心思细腻又温柔。
韩凌松冲她颔首:“谢谢。”
俊男美女并肩而行,一路吸引来不少游客的目光。
只可惜韩凌松心猿意马,不是看手机,就是看腕表,迟迟没能在展厅里看见时响的身影,他只能猜测对方是不是又犯了懒。
长廊走到尽头,陈妙言总算找到机会将韩凌松叫到了一边:“韩总。”
片刻后又改口:“韩凌松。”
感觉到对方接下来会说很重要的事,韩凌松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陈妙言的眼妆很淡,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出眼皮有些红肿。
应该是哭过了。
见对方做好了倾听的准备,她缓缓开口:“如果我愿意接受开放式的婚姻关系,婚后绝不干涉你的私人感情生活——我们可以尽快订婚吗?”
韩凌松怀疑自己听错了:“陈小姐?”
他们站在展厅一隅,足有两人高的大坝模型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陈妙言低头看了会儿地面上的影子,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后才仰起脸:“抱歉,我爸妈实在逼得太紧了,好像我这个女儿就只有嫁人这么一点利用价值……”
“其实,他们给我介绍过好几个联姻对象,我也都去接触过,我讨厌他们,韩凌松,我不讨厌你,如果非要选择一个男人,我愿意选择你。”
“韩家产业那么多,韩叔叔肯定希望你能尽早结婚生子的吧?正好,我也喜欢孩子,与其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应付家里给到的压力,倒不如我们现在就达成合作……当然,如果你非常排斥和女人接触,我也可以接受做试管。”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韩凌松雕塑似的站在那儿,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陈妙言等得有些着急,抬手想去碰他,后者却不动声色避让开。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是淬过冰:“那你呢,你要什么?”
在生意场上沉浮多年,韩凌松自然懂得“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的道理。
再者,他也并不认为陈妙言是个毫无主见的大小姐,对方甘愿做出牺牲的前提是,自己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妙言知道有戏,开始与自己的“最优选择”谈条件:“第一个孩子跟我姓,此外,我还要跟进磐天集团研究所桥梁项目的权限,其他的,你去和我爸谈吧——我只是想不被打扰地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我需要有人帮我来屏蔽掉外界那些烦人的声音,韩凌松,这对你而言非常轻松吧?”
确实不难。
换句话说,根本称不上“代价”,陈妙言只是希望名义上的丈夫能够成为一个玻璃罩子,来保护自己的小世界。
玻璃罩子不需要温暖。
玻璃罩子只需要足够坚硬。
而韩凌松,却能因为这段婚姻得到端庄得体的妻子,不止一个孩子,继承更多家产的筹码以及自由的感情生活。
陈妙言简直就是下凡来拯救韩家长子的女菩萨……
连站在大坝模型另一面的时响都这样认为——他在内心反复琢磨韩凌松会用怎样的话术、怎样的语气来答应对方。
然而。
韩凌松并没有说话。
只是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直到瓶身上有了一小块明显的凹陷。
陈妙言并没有逼迫他立刻给出答复:“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顺便问问时先生的意思……或者其他伴侣,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话音未落,两人便听见了馆长的招呼声。
她冲舅舅招了招手:“这就来。”
离开前,还不忘嘱咐韩凌松:“这个博物馆有好几个入口,你最好出去接一下时先生,可别走岔了。”
韩凌松点点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响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博物馆。
博物馆位置空旷,四周并没有多少建筑物遮挡,天与地被拉得格外接近,自远处奔袭而来的风也比别处更喧嚣。
即便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时响依旧被风吹得红了眼。
他裹紧了咖色的皮衣外套,闷头向前走。
羔羊绒材质的领口布料摩擦着下颌,稍稍有些痒。
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时响收到韩凌松发来的消息:你到哪里了?
第42章 042“没有自己偷偷玩吧”
韩凌松回到酒店的时候,时响正坐在沙发床上看电影。
正片已经结束了,投影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英文字幕。
应该是在等彩蛋。
韩凌松如是想。
他站在玄关那里看了一会儿,彩蛋是男女主角在海边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当新人交换戒指开始拥吻时,韩凌松才后知后觉,是他和时响当初路过电影院、却没有进去一起看的那部美国大片。
他轻咳两声,示意自己的存在:“……怎么在看这个?”
误以为对方是在问为什么能看到几个月前刚上映的影片,时响冲屏幕右下角的VIP点播角标抬了抬下巴:“收费的。”
韩凌松也会错了意:“没关系。”
脱掉外套,他走到时响身边坐下,随口询问还有没有下一部,如果有,下一部可以一起去电影院看。
时响想了想:“可能没有了吧,男女主角都结婚了。”
“结婚又不一定是最后的结局。”
“我觉得是。”
韩凌松觉得时响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默了片刻,扯开话题:“为什么没过来?”
时响唇瓣一碰:“懒,不想动。”
这趟出门他没带睡衣,衣裤一脱,只罩了件酒店的浴袍。
韩凌松盯着那身随意到有点糟糕的穿搭皱了皱眉:“懒到连消息也不回?”
想到始终停留在那句“你到哪里了”的聊天界面,他神情略显不悦,声音也闷闷的:“我等了你很久。”
时响目不斜视地盯着投影:“我也没说一定会去。”
自己明明说的是——看心情。
韩凌松也想起了这个前提,于是舒展开紧皱的眉头,握住时响搁在身侧的手,摩挲他虎口和指尖处的硬茧:“心情不好?”
时响矢口否认:“是心情很好,所以不想出门——免得看到你心情变差。”
确实不该出门的。
确实是看见他、看见他们以后心情才变差了,时响将原因归结为“韩凌松没有及时答应陈妙言的协议婚姻”,可转念又想,如果韩凌松当时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自己的心情或许会变得更差。
盯着对方泛红的眼尾,韩凌松提出质疑:“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心情很好?”
“要你管。”
“没有自己偷偷玩吧?”
知道他提的是哪一茬,时响愤愤:“韩凌松,你真当我欲求不满啊?”
能感觉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回温,韩凌松探身贴近时响,将手从他的浴袍下摆探进去,勾住内裤边缘:“不开玩笑,确实有一点。”
被官方认证的时响剜了他一眼,猛地将韩凌松推开,推完又后悔太过用力,冲差点就嵌进沙发靠背里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动作间多少带着点儿挑衅的意味。
韩凌松揣着戒备心再一次凑上前,本以为至少要挨个巴掌,然而,对方却始料未及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像只冲饲养员笨拙撒娇的大型猫科动物……
韩凌松僵在那里,仿佛瞬间被浇铸成了一尊铜像,有些没来得及泯灭的火花明明灭灭在胸膛里跳跃,却始终凝不成形状。
他自诩非常擅长回应时响的谎言和赌咒,却非常不擅长回应时响的沉默,对于这种温柔示弱的沉默,更是束手无策。
所以韩凌松开始反思,是不是昨晚真的过了火,是不是不该说扫兴的评价……复又抬手去试时响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在发烧后,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很认真地说了句谎话:“我说的‘不开玩笑’是开玩笑的。”
时响一挑眉,抱怨道:“跟绕口令似的。”
原来不是因为这个而生气。
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韩凌松还想再次尝试补救,耳边却先响起了时响的声音:“明天几点的飞机?”
热息扑在颈窝处很痒,韩凌松没有躲,他现在有点糊涂,小心翼翼应对时响突然变得跳跃性的思维:“是下午四点。”
时响马上又问:“能改签吗?”
没记错的话,离开荆城的航班有很多,不过大多都是到连城机场的。
无所谓了。
误以为时响是想留在这里多玩几天,韩凌松当即摸出手机准备改签,又多嘴问了句:“……可你不是很快就要进组了吗?经纪人能批假?”
“我只是想早点离开。”
“为什么?”
时响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迎着韩凌松狐疑的目光,他决定将那种说不清楚的抵触和抗拒定义为“水土不服”。
随后,又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想家了。”
*
对于“家”的概念,其实时响并没有很明确的定义。
很小的时候,他知道兴梁旧城区那栋“老破小”就是自己的家,回家的巷子很窄,一抬头就能看见很多杂乱的电线悬在空中,当他学到“水能导电”这个知识点后,每次一到下雨天,回家的脚步就特别快,生怕在路上出了意外。
好在妈妈会站在阳台上等他,虽说桌上的饭菜不是很可口,但总是热乎的。
时响特别知足。
妈妈逃走以后,他又有过一些错觉:奶奶住的小屋棚是家,兴梁大学401宿舍是家,韩凌松在校外的出租屋是家……
慢慢的,那些都没有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反过来提醒自己:影视城的公寓不是家,璇宫别墅不是家,剧组酒店不是家。
如果非要说个最像家的地方,应该是没有住过几天的天域雅苑。
但是那个家,可能很快也要没有了。
荆城之行比原计划提前结束,改签后,两人当晚落地连城。
韩凌松不想麻烦司机大半夜奔波,衡量一番,将时响带回了璇宫别墅。
这个时间点吴妈已经“下班”了,没有外人打扰,重新确认关系的两人落得自在。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当初养病的地方,时响难免唏嘘,特别是看见衣帽间里韩凌松送的昂贵定制款睡衣、居家服以及那件害自己闹出不少笑话的“加拿大鹅”,他决定明天抽空收拾好,和其他私人物品一起打包搬去天域雅苑。
倒不是因为舍不得。
而是时响有一种微妙的担忧:如果韩凌松真的和陈妙言订了婚,两人家说不定都有可能来璇宫小聚或者小住,自己将私人物品放在这里——放在韩凌松的卧室里,无疑是埋了颗定时炸弹。
他不想给韩凌松添麻烦。
还是把存在过的痕迹抹掉比较好。
等到再一次下定决心离开时,也不会给对方留下太多念想。
韩凌松猜不出时响此刻心中的弯弯绕绕,只当他很满意天域雅苑的江景大平层、愿意话心思打理布置他们的爱巢,当即便应声附和:“顺便带几套我的正装过去,对了,还有保险柜里的一只木头盒子……”
话说到一半又改口:“不过,我最近可能没法去天域雅苑陪你了,刚刚收到我爸的消息,说要给宋怡之过生日,让我这段时间去老宅那边做些筹备工作。”
韩家长子、次子与继母不合似乎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已然不是秘密,所以韩凌松这番说辞,让时响颇感意外:“怎么不让韩奕去办?”
同为梁大校友,时响和小两届的韩家三公子在学校里打过几次照面。
韩凌松解释道:“韩奕毕业后去了楠丰,没回连城。”
深谙这又是一段豪门秘辛,时响撇撇嘴,转而又问宋夫人是要过多少岁的生日。
“五十岁。”
“喔,那是得大办一场。”
彼时的韩凌松刚刚调暗床头灯打算休息,听闻时响对宋怡之的称呼,眉头蹙了又蹙,语气复杂地挤出三个字:“她不配。”
已经钻进被窝的时响眼皮一掀,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身边的床垫沉了沉。
韩凌松在他身边躺下,自然而然从身后将人搂住,抱紧,像是要以此来掩饰自己本性里对外人的那一层凉薄:“我爸之所以会离开磐天集团董事会,其实,是我在背后做了点手脚……以他的性子,原本不想这么早放权的,这一次,也是想借给宋怡之过生日的由头把那些董事会的朋友——估计称那些家伙是他的朋友吧,都叫到家里来聚一聚,顺便,给我施加点压力。”
时响听不明白大家族里那些是非对错,只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逼你和陈妙言结婚吗?”
韩凌松忽然有点想笑。
时响这家伙虽然满嘴谎话、拧巴得要命,但与自己周围那些豺狼虎豹硕鼠蛀虫相比,真是非常单纯的一个人。
韩凌松耐着性子解释:“不止是逼我和陈妙言结婚。”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接着道:“韩应天是觉得分给我的东西太多了,而我这个让他寄予厚望的长子,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听话,他后悔了,想收回去一些东西——给我安排联姻也只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意识到说太多会让时响胡思乱想,韩凌松单方面终止了话题:“你不用在意这些,反正,对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时响将脸埋进被褥里,没吭声。
是啊。
如果韩凌松和陈妙言结婚,开放式的婚姻关系确实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但那样一来……
自己又成了什么呢?
呼吸声无法控制地加重,时响只能紧闭双眼。
韩凌松以为怀里的人睡着了,没再继续说话,只腾出手,小心翼翼将他头顶翻翘起来的几缕头发给顺下去。
*
搬家工程并不顺利。
第二天一早,韩凌松就接到了孙裕打来的电话,说是新港航项目的标书出了一点问题,希望他能抽空到公司参加一下投标评审会。
按照原定行程,韩大总裁今天应该还在休假,这时候还要用工作来打扰BOSS,说明问题亟待解决刻不容缓。
时响催促韩凌松快去快回。
只是,看着房间里打包到一半的衣服和私人物品,他叹了口气,只好厚着脸皮打电话请小尤过来帮忙:“商务车已经约好了,嗯,搬好家明天直接去影视城那边开个进组前的剧本会,嗯,我请你吃饭,吃大餐……”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嘛。
时响对连城的美食地图并不熟悉,提起大餐,只能想起市中心附近有一家主推黑松露料理的米其林三星餐厅——第一次来连城旅游的时候,韩凌松请他去吃过,除了贵且需要花很长时间听主厨介绍食材来历和料理思路,没别的毛病。
他将餐厅地址发给小尤。
很快便得到若干“谢谢老板”表情包。
一个小时半后,两人在餐厅门口见面。
见到自家艺人的第一眼,小尤就哭丧着脸打起退堂鼓:“响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我在网上搜过了,这家餐厅没有包厢,万一被人认出来……”
时响将口罩向上提了提:“我记得那家餐厅二楼有雅座,私密性还不错,再说了,我没进组跟助理出来吃个饭,被拍到又能怎样啊?”
“说的也是。”
“那波流量早就过了。”
“不至于,不至于。”
“至今为止一部剧没上,娱乐圈约等于查无此人。”
“别这么说……”
时响双手插兜,语气里有几分自嘲:“亏我还听了童升的建议,怒斥两百八十八元巨资请大师设计签名,偷偷练到现在,还没有被人要过一个签名。”
小尤又心酸又好笑:“响哥,你别说了,越说越惨了。”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引导下,直奔二楼雅座。
餐厅午市接待的客人并不多,除了他们,楼上只有临近楼梯口那一桌:五个年轻男人肆无忌惮地说笑着,间或还能听见脏字与荤腔。
时响皱了皱眉,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
他摘掉帽子和口罩,示意小尤点菜,耳边却传来一个不算陌生的男声:“……一会儿等老三过来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放机灵点,该放狠话就放狠话,该动手就动手!对,就是警告他别碰城西那一片的商铺,我爸说过,那些都是留给我的,他要是敢接手,那就是直接跟我撕破脸!以后韩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我哥不知道,这种事我哪儿能让他知道……不过,就算我哥知道了,肯定也是站我这个亲弟弟这边……”
韩家。
听到这两个字,不止是时响,就连小尤也紧张兮兮地举目张望。
这般的距离,时响当即认出了口出狂言的韩家二公子。
韩凌杉换了发型,原本一头招摇的蓝发剃成了板寸,隐约还能看到头皮上浅浅的疤痕——应该是韩凌松用酒瓶砸出来的。
他迅速移开目光。
但是,来不及了。
两人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韩凌杉便敛声眯眼,冲时响咧嘴笑了一下。
第43章 043“不是外人难不成还是内人啊”……
餐厅经理还站在餐桌边热情介绍着开胃小点所用的高级食材,小尤却无心聆听,小声询问时响那一桌客人的来头。
时响言简意赅:“韩凌松的弟弟。”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不用,我们吃我们的,吃完赶紧走。”
察觉时响并不想和对方有所接触,小尤忙不迭应了声,不再多问。
米其林餐厅coursemeal的就餐流程实在没办法速战速决,好在,韩凌杉今日另有目标,并没有过来找他们的麻烦。
时响放松了警惕。
前菜结束后,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准备伸手接水时,五道人影前后脚走了进来,不怀好意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为首的正是韩家二公子。
韩凌杉歪了歪脑袋,很刻意地抬高分贝向好友们“介绍”道:“不是跟你们说过的嘛,这小子坑了我哥一笔钱,被我哥逮到以后直接带回家‘养’起来了。”
随行的有人附和:“记得,就是被你哥按在车里干的那个呗?”
韩凌杉用食指抵着太阳穴,欠欠地纠正道:“我记错了,好像是**儿……”
另一个人讪笑着接过话:“谁知道另一张嘴吃没吃。”
话音未落,立刻引起一阵哄笑。
满耳都是污言秽语,时响磨了磨后槽牙,猜测韩凌杉那家伙应该是迟迟没等到韩奕,故意跑来拿自己取乐……
罢了。
说到底是韩凌松的亲弟弟,忍一时风平浪静。
时响压下心头怒意,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迅速搓干净指间的泡沫。
韩凌杉却根本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喂,跟你一起吃饭的小男生是谁啊?知道你们这种混娱乐圈的喜欢乱约,我可警告你,我哥愿意睡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得干干净净地伺候他,别在背后搞乱七八糟的男女……喔,不,男男关系!”
跟甄宜断了以后,他又约过几个小网红,最近没再关注过娱乐圈动态,更不清楚韩凌松为时响铺路、将人送进紫焰传媒的事。
见时响不吭声,依旧是初见时那副很能忍耐的模样,韩凌杉用视线描摹着他的背影,最后,落在那利落的腰线弧度上。
莫名的冲动促使他上前一步,挑衅意味颇重地扌氐住对方:“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脸、这身材,确实是挺招人的……”
言语警告变成了动手动脚。
时响背肌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借面前的镜子狠狠瞪了身后人一眼,谁料,韩家二公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狐朋狗友们的起哄声中抬手扌柔捏了一下他的臀峰。
耳边像是落了道惊蛰天的雷,时响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理智瞬间蒸发,侧身沉肩,反手扣住韩凌杉的手腕、铆足力气向外侧一旋……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只手便被拧成了不自然的角度。
韩凌杉当即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托着手腕,一屁股坐在光洁的大理石瓷砖上,眼睁睁看着“老大”调戏不成反被揍,另外四人一哄而上,想要借着人数优势将时响撂倒。
然而。
和上一回被地痞流氓跟踪施暴不同,这一回,时响心里跟明镜似的,目光冷冷扫过目标,他抄起洗手台上的玻璃花瓶便向其中一人砸去,吸引火力的瞬间,长腿一抬,顺势又踹翻另一个;有人趁机绕后揪他衣领,时响顺着那股力道不慌不忙倒退几步,脚下一个旋步转过身来,将搞偷袭的家伙当做人肉盾牌,生生接下了同伴的几记重拳。
四人终于意识到碰上了硬茬,彼此交换着眼色,不敢再轻易上前。
卫生间的动静很快引起了餐厅服务生的注意,小尤的身影也在男厕门口一晃而过。
只是他搞不清楚里面一边倒的状况,一心只想替时响解围,鼓足勇气大吼一声:“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那四人迅速作鸟兽散。
韩凌杉很清楚留下来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又听说有人报了警,一脸惊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两条腿还没迈开,就被“杀”红了眼的时响一脚踹回原地,揪住衣领。
新仇叠加旧恨,他高高扬起拳头。
砸向韩凌杉的前一秒,猝不及防闯进来的男人却拽住他的手臂:“学长!”
这个称呼实在太突兀,以至于时响用余光睨过去……
是韩奕。
韩家三公子还是记忆中那副逢人就笑的模样,哪怕看着自家人挨打,脸上仍是笑眯眯的,声音也像裹着糖霜:“学长,算了嘛,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解决……”
见时响不为所动,他眨眨眼,毫不气馁地继续充当和事佬:“我的面子这么不好使呀?那,你就当是给我大哥一个面子,别揍我二哥了,行不行?”
韩奕给“大哥”和“二哥”两个称呼都加上了重音,本意是劝架,无端却能让别人听出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正因为记挂着要给韩凌松面子,时响起初根本就没打算跟韩凌杉发生冲突——哪怕曾经被他找来的人打成重伤、扔进雪地里等死。
要不是那家伙欺人太甚……
算了,气也撒够了。
时响深吸一口气,接受了韩奕给的台阶,缓缓放下拳头。
韩奕见状,立刻将韩凌杉拖离时响的攻击范围——没看错的话,好像还趁机踩了自己亲哥一脚,疼得韩凌杉龇牙咧嘴。
时响:“……”
或许是不想在三弟面前表现得太过狼狈,“得救”的韩凌杉反而更加嚣张,偏偏要当着时响的面逞口舌之快:“他妈的就是个男婊子……拽个屁啊!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改天就找十个男人来弄你……”
越听越不对味儿,韩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二哥你别乱说话,什么男婊子,明明是男嫂子。”
说罢,又向“男嫂子”赔笑。
韩凌杉咬牙切齿,像疯狗般对着时响狂吠:“当初就是这家伙怂恿大哥去酒吧找女人,还偷拍照片搞‘仙人跳’那一套,害得大哥被爸打得浑身是伤、还关了禁闭……大哥恨他还来不及,哪里能算男嫂子?”
韩凌松找女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韩奕眼珠一转,很快找到了症结所在,继而尽可能压低声音提醒韩凌杉:“二哥你弄错了,时响学长不是拍照片的人,他是照片里的人。”
根本不想听两个局外人探讨自己这辈子最窘迫的一段经历,时响舌尖抵着牙关,啐了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韩奕本想唤他留下,却被韩凌杉追着逼问:“你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
“那你他妈的就长话短说讲简单点!”
深谙韩凌杉打心底里向着韩凌松,韩奕思考片刻,决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讲简单点就是:大哥念梁大那会儿就跟时响谈过恋爱,他们两个去酒吧玩,被拍了——二哥你当时在国外进修,有些事可能不清楚。”
韩凌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初爸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韩奕反问:“你觉得爸会告诉你大哥是同性恋吗?”
脑内的零件吱呀吱呀转动几圈,韩凌杉仍然质疑:“那凭什么你说我就相信啊?这事儿大哥连我都没说,怎么可能告诉你?”
韩奕放大招:“我看到过照片。”
韩凌杉愣住了,瞳孔里的光被抽了个干净,只剩下茫然:回国以后,韩应天和他聊起过这桩“家丑”,还说那些照片都已经买回来销毁掉了。
当父亲的反复叮嘱:“你哥识人不清,误交匪类,有了这辈子唯一一个污点,若是你以后再遇到那个叫时响的,记得好好招呼人家……”
在韩凌杉的世界里,哥哥韩凌松是近乎完美的存在,就因为一个骗子的出现,那份浑然天成的圆满轻轻碎了一小块。
根本忍不了。
所以他记下了父亲的话。
记得特别清楚。
明知是自己误伤了兄长的爱人,差点闯出大祸,韩凌杉还是祈祷着哪里弄错了:“可是,那姓时的不是还讹了我们家一笔钱……”
韩奕模仿起影视剧里的念白:“给你五十万,离开我儿子。”
韩凌杉:“……”
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抬手摸了摸头上被酒瓶砸出来的疤痕,心有余悸:韩凌松当初打的这一下,还是手下留情了……
韩凌杉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刮子。
想了想,又想了想,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我艹,我怎么能闹出这么大的乌龙,大哥一定开始讨厌我了!他一定恨死我了!”
看着对方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懊悔万分,韩奕冷不防发笑。
笑够了才想起来不能把时响给跟丢了,赶紧转身追出去:“行了,二哥你自个儿悟吧,我去送送嫂子。”
*
经过这么件糟心事,大餐是吃不下去了。
时响结完账,戴上口罩就往餐厅门口走,神情疲惫地应付着小尤的提问,甫一扭头,却发现韩奕笑嘻嘻地跟了过来。
像只狐狸似的。
小尤小心翼翼地问:“这位又是……”
时响生无可恋:“韩凌松的弟弟。”
小尤挠挠头:“韩总弟弟真多。”
顿了顿,又吐槽一句:“连城真小。”
韩凌松不喜欢韩奕,连带着时响对他也有了几分偏见,但仔细一想,这位相貌英俊的三公子除了换女伴速度快一点以外,好像也没做过出格的事,偶尔在学校里碰见,两人还能相安无事闲聊几句。
但时响今天吃了枪子儿,一开口就是火药味:“你跟着我做什么?”
韩奕眉眼弯弯地凑上来,一番体己话难辨真假:“我二哥这个人,小心眼,死脑筋,我怕他想不通,再带人折回来找你麻烦。”
“那你应该跟着他而不是跟着我。”
“这不是怕学长走了,我大哥找不到嘛。”
韩奕说得滴水不漏,语气态度也都挑不出差错,时响顿了顿,实在没好意思亲口说出和韩凌松已经同居的事实,只能任由他跟着。
身后很快响起了韩奕给韩凌松打电话的声音。
邀功似的。
起初还管他叫“时响学长”,聊着聊着,就改口成了“嫂子”。时响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几次想纠正韩奕,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纠结再三,准备打车去绕路别的地方——只要不是璇宫别墅,哪里都行。
然而刚点开约车软件,聊天界面就收到了韩凌松的消息。
韩凌松:让韩奕请你喝杯咖啡,我一会儿就到。
*
搬家计划彻底搁浅,时响向小尤赔了个不是,又给他放了三天假。
安排好一切,他才跟着韩奕拐进一家街边巷子里的小众咖啡馆——小众到没有老板、只有主理人的那种。
咖啡昂贵且不好喝,但胜在私密性还不错。
两人坐在咖啡厅一隅,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时响这才知道,韩奕毕业后就去了楠丰一家知名企业里做文化产业投资,业务偶尔也会接触到影视行业……等到韩凌松结束会议、风尘仆仆赶到时,他们已经相互添加微信好友了。
时响不得不承认,韩奕这家伙哄人很有一套,见韩凌松进店,当即起身迎接,一口一个“嫂子怎样”“嫂子如何”。
韩凌松嘴角刚压下去半分,又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不好意思直视时响,只能将目光望店里的软装饰品上乱抛,像是想将笑意一同抛出去。
可惜没能成功。
最后只能单手握拳抵住唇瓣,佯装自己是在咳嗽。
时响看不下去了,将自己没喝完的半杯冰美式递过去给他。
韩凌松自然而然接过去抿了一口,掀眼问他为什么要打架,有没有受伤——韩奕已经将两人在餐厅卫生间大打出手的事告知了韩凌松,至于原因,他也说不清楚。
时响冷哼一声,懒得解释:“这话你留着去问韩凌杉吧。”
知道这种情况下问不出个所以然,韩凌松将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你去车里等,我跟老三再聊两句。”
无声昭然着什么。
时响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目送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韩奕率先开了口:“你们这是复合了?”
韩凌松在时响原先的位置上坐下,淡声道:“你不是都叫‘嫂子’了吗,还问?”
说罢,又飞快扯开话题,问他什么时候回的连城。
很少见到兄长露出这般欲说还休的表情,韩奕连声音里都带着笑:“刚到。”
“刚到老二就急着见你?”
“哎呀,二哥可能就是想请我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吧。”
韩凌松端详韩奕片刻,知道这小子其实心里门儿清,今天这是韩凌杉设下的“鸿门宴”,却故意在自己面前装糊涂——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乖巧懂事,于是,又问他在阅川集团的工作是否顺利。
“温老太太也退居二线了,阅川现在的一把手是温皓白,人很好相处,我挺喜欢他的。”韩奕说到一半就反应过来,“哦,不是那种喜欢。”
“不是哪种?”
“不是嫂子对大哥的这种喜欢……”
猝不及防又是一阵春风拂面。
韩凌松沉着双肩、压着眼尾,试图摆出严肃的表情将那股笑意按回去,内心暗暗责备自己还是太年轻、太不稳重了,被老三扯上时响这么一夸,立刻就飘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轻咳数声,他的语气已然比刚见面那会儿温和许多:“以后韩凌杉再约你‘单独’吃饭,先跟我知会一声,都是一家人,哪有你们两个弟弟撇开哥哥吃饭的道理?”
韩奕回过味儿来,明白韩凌松这是打算罩着自己了。
懂事的弟弟理应多被关照。
当然,这也是沾了男嫂子的光。
*
韩凌松又问了些餐厅里的情况,回到车上后,目光仍久久停留在窗外,直到看着韩奕站在路边打车离去。
冷静下来想一想,总觉得老三对待时响的态度过于亲近了……
莫不是宋怡之和他说过些什么?
仿佛是在脑海深处形成了一个极速旋转的漩涡,一圈又一圈,搅得那些藏在暗处的想法统统翻涌上来,汇聚成清晰的模样。
刚决定找个机会寻那对母子问清楚,韩凌松的耳边就响起了时响的坦白从宽:“喂,我今天揍了你弟……”
他扭头望向副驾座上的男人:“被监控拍到了?”
餐厅卫生间里应该没有安装摄像头。
想到这里,时响摇了摇头:“没有。”
韩凌松面无波澜地收回目光,低头系紧安全带:“那就不用考虑公关的事了。”
这种时候居然还在关心他的演艺事业……
时响不知该说对方什么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衣角,忍不住继续抱怨:“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回事,我说我揍了你弟弟。”
韩凌松又问:“打得手疼?”
他越过中央扶手箱,小心翼翼牵起时响的手开始检查:“帮你揉一揉。”
时响被对方一连串搞错重点的回应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站在韩凌杉的角度训斥“大义灭亲”的兄长:“韩凌松,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
当事人却并不这样认为:“这话没道理,你又不是外人——我早就说过了。”
时响轻嗤一声:“我不是外人,难不成还是内人啊?”
汉语文化博大精深。
当时响意识到“内人”两个字还有“妻子”的含义时,韩凌松已经点了点头,爽快认同了他的想法:“……是啊。”
相顾无言许久。
久到劳斯莱斯随着车流缓缓淌入主干道,充当司机的韩大总裁才发出一点很轻的、带着赧意的声音:“老婆。”
第44章 044“你这只金丝雀是来我床上做慈……
这趟从荆城回来后,时响不止一次想象过韩凌松和陈妙言结婚时的场面。
他会在婚礼上给她戴戒指。
他会当着众宾客的面称呼她为夫人或者妻子。
即便知道两人只是逢场作戏,还是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拆解那些场景里的每一处细节,像是在进行脱敏训练,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不至于被悲伤吞没……而韩凌松那一声“老婆”,无疑让自己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罩在心头多时的阴云慢慢散去些许。
但还是佯装嫌弃:“别瞎喊。”
韩凌松余光一落:“不喜欢被这么叫?”
“不喜欢。”
“但邵祺说一般都是这么……”
自觉言多必失,韩凌松截断话题。
时响却眉峰一挑,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你跟邵总平时还聊这些?”
掌着方向盘的韩凌松矢口否认:“没有。”
接收到自副驾座而来的质疑目光,他顿了顿,又改口道:“……偶尔。”
真实频率要比“偶尔”更高。
韩凌松朋友本就不多,能聊感情问题的更是几乎没有,因为追查那几桩陈年旧事,他和邵祺越走越近,得空就会向那位情场老手取取经;邵祺则一心想把自己身边的那位钟家小少爷塞进磐天集团学规矩,对韩凌松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会主动分享“猛1宝典”和“爱用好物”。
只是,前者似乎并不好用。
出师不利,韩凌松默默将那个充满爱意的称呼从脑海里划掉。
新港航项目标书的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他暂时不方便离开连城,劳斯莱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璇宫。
韩凌松越是表现出对这场“冲突”的不在意,时响心里就越不知滋味,趁他洗澡之际,倚在浴室门外主动说明了在公共场所动手的原因——有意隐瞒了韩凌杉的逾矩行为,只说那群公子哥嘴巴不干不净。
生怕对方不信,他声情并茂展示着自己的台词功力:“他们说韩总手段狠厉,杀人诛心,将曾经得罪自己的家伙从雪地里救回来,养好伤囚在身边当金丝雀,每天换着花样折腾,白日宣yin直接按在车里干,让人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浴室门忽然从内打开。
重心不稳的时响一个趔趄,直接被身穿浴袍的韩凌松捞进怀里。
那些匪夷所思的传闻韩凌松其实早有耳闻,思来想去,应该是那天晚上韩凌杉从琥珀酒吧里散出去的,又因为传得太过玄乎,以至于他还没想好该如何澄清。
要不,就先不澄清了?
韩凌松使了点力气将时响推搡到观景沙发上,打算坐实传闻。
原本就打算在家过二人世界,他特意给吴妈放了天假,没有闲杂人等来打扰,正好适合白日宣yin。
想到进组后又有一个多月开不了荤,时响也正有此意,他不动声色翻了个身,塌下腰,抓住韩凌松的手,心急火燎往被韩凌杉碰过的地方送——这事儿越琢磨越犯恶心,迫切需要用他哥的气息来遮一遮。
被难得的主动撩得心痒,韩凌松一边伸手去解浴袍系带,一边故作为难重重叹气:“……真拿你没办法。”
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是时响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
那则匪夷所思的传闻像是按下了韩凌松身体里的隐形开关,让他变得肆意妄为,时响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结束。
撑开沉重的眼皮,他剜着慢条斯理重新披上睡袍的始作俑者,嗔怪道:“他们果然没说错,你把我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再死一次……”
韩凌松掀眼:“死?”
记得邵祺说过,事前说死是调情,事中说死是冲刺,事后说死是好评。
成功获得一个五星好评的上位者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唇角挑出弧度:“跟我做就那么舒服吗?”
时响:“……”
那尊大佛的动作和语气无一不昭然着自信,不,是自负。
总觉得眼前自动播放了一段外卖红包膨胀的过场动画,时响颇为嫌弃地轻嗤一声。
想要嘲讽对方的几句话还卡在嗓子眼里,视角先行一转,他意识到,韩凌松是要将自己抱到床上去。
向来以儒雅矜贵形象对外示人的韩总,只会在这种时候暴露出贪婪无度的本性:“既然你觉得他们说的对,那就得做好‘金丝雀’的觉悟——只死一次,可不够。”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时响用一只手勾住韩凌松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拳在他眼前扬了扬:“喔,是吗,那希望你也能做好一会儿被我打死的觉悟——韩凌松,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技术有多差!我明天进组,警告你啊,别搞得我一身痕迹、起不来床!”
这番指责如同裹着冰的凿子,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下一下砸在天灵盖上,韩凌松脚步一顿,原地开始反思。
不是舒服,是难受。
不是好评,是……
是骂人。
巨大的落差瞬间让从小优秀到大的学霸尖子生迟迟没能缓过神。
看到韩凌松露出这副深受打击的表情,时响到底还是于心不忍,他放下拳头,将手搭在对方肩上微微收紧,似抱非抱的动作像是在默许什么:“不过,进组前一周要拍的都是文戏,还算比较轻松……”
韩凌松低头看他一眼,并没有应和,反而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就此把人放下。
时响急了。
悬在半空的两条腿晃了晃,他没好气地催促:“还愣着做什么?菜就多练——抱我去床上练啊!争取早点让我从‘生不如死’到‘死去活来’,听见了没有?”
*
被伺候着洗弄清爽后,爱逞能的某人趴在床上后悔不已:这回是真的快要死了。
浅灰色丝绸质地的床单在他身下铺展开,如同揉碎的月光透过雾霭,将慵懒舒展身体的男人衬得多了几分艺术感。
韩凌松好不容易才将目光挪开,舍不得再让时响起身做收拾打包的活计,索性自己钻进衣帽间开始收拾:“要不要留两套睡衣?”
“不留了吧,以后应该也不会经常过来了。”
“万一呢,就像今晚这种情况。”
“不是,今晚我还有机会穿睡衣?”
还有句话时响没说:自己能有机会穿内裤,都已经是万幸了。
确实有道理。
韩凌松无法反驳,将收拾出来的衣服叠整齐塞进行李箱,又从保险柜里翻找出一只巴掌大的精致黑檀木盒。
看见他拿在手上的东西,时响好奇地支起身子:“里面装了什么?这么精贵?”
韩凌松另一只手都已经搭在了木盒盖子上,迟疑片刻还是没有打开:“没什么。”
时响也没再追问,根据盒子大小猜测可能是私章之类的重要物品。
他指了指被脱在沙发上的长裤,示意韩凌松帮忙拿过来,随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对方。
韩凌松疑惑:“这是什么?”
时响下巴一抬,演出一副轻佻的恩客模样:“表现不错,大爷赏你的。”
韩凌松将轻嗤抿在唇间,用气场碾压对方的演技:“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时响捋了把头发,抱怨他“开不起玩笑”,继而解释起银行卡的缘由:“我稍微凑了凑,这卡里有五十万……”
见韩凌松张口欲言,他立刻抢话道:“你别说话,先听我说完……”
“这笔钱,你愿意要就留着,不愿意要就拿去给宋夫人,跟你说实话吧,当初那五十万是宋夫人直接打到我爸账户上的,我也不清楚到底该算在谁的头上,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韩家的钱……”
“我把钱给你,就算是还清韩家的债了,以后见到你们韩家人,也不至于低着头说话。”
“毕竟,拿钱的时候我可是答应过宋夫人的,以后不会再跟你有任何联系了,不过,今天见到韩奕,估计是瞒不住她了吧。”
韩家长子没有否认。
时响观察着他的表情,又问:“至于你爸那边……”
韩凌松的语气比想象中更加笃定:“迟早要让他知道。”
他接过那张银行卡:“我会转交给宋怡之的。”
那五十万就是扎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一根刺,唯有拔除,才不会再隐隐作痛。
韩凌松妥协了。
只是将那张卡放好后,他径直走到床边,拿起了时响的手机。
时响紧张不已,挣扎着起身就要抢回来:“你又抢我手机做什么?”
韩凌松言简意赅:“绑一张我的副卡……是不是还有个叫做‘亲密付’的东西?”
知道“亲密付”也并不奇怪。
邵祺教的——也是他自己用来哄小男友们的利器。
时响一怔,感慨这些富家子弟怎么对钱永远比普通人更敏感:“我跑通告公司给差旅费,进组就住酒店,一日三餐吃盒饭,没什么日常开销……”
“总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真的不用。”
被时响一再拒绝,韩凌松的眼瞳里像蒙了层霜,声音里明明带着惯有的冷冽,却透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老婆不让叫,钱也不肯要,以前还能当是我们在床上合得来,结果,你嫌我技术差……怎么,你这只金丝雀是来我床上做慈善的?”
时响挺喜欢看韩大总裁这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他用一只手模仿出鸟儿振翅的模样,说起玩笑话:“我来孵蛋的。”
韩凌松丢了一记眼刀,随后,将绑好副卡的手机扔回去:“收着。”
语气不容置喙。
时响实在推脱不掉,总算是接受了男朋友的经济援助:“那……谢了。”
忽而想到什么,韩凌松不依不饶:“谢谁?”
在对方热切的注视下,时响故意拖长尾音:“谢谢,老……”
他很擅长戏弄别人:“老板。”
意识到被耍了,韩凌松眯起眼睛:“重说。”
时响故技重施,又冒出来一声久违的“老韩”。
韩凌松不乐意了:“就一个字都不能让我如愿?”
知道时响不喜欢这种腻腻歪歪的称呼,他已经说服自己不用“老婆”来称呼对方了,但极个别情况下听一声“老公”都不行吗?
真是小气。
时响继续装傻:“喔,原来你是想听我叫你‘老婆’啊?”
周遭氧气仿佛都跟着他的松弛稀薄了不少,韩凌松只觉得呼吸困难,恨不得上前一步,再让床上的混蛋“死”一次。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结果一个箭步上前,却不小心踢翻了摆在行李箱旁边的檀木盒子。
随着一声闷响,四方形的雕花木盖弹飞出去,落在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紧接着,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洒了出来……
是一把松针。
还有一团乱七八糟的彩色丝线。
或许是存放太久的缘故,那些长短差不多的松针早已褪去了鲜活的绿色,便成了一种不常见的黄褐色,仿佛是被秋天的日头反复烘烤过,从脉络里都透出了干燥的暖意。
时响认得它们。
是很多年前,自己悬在宿舍床头的一个松针扫帚小挂件。
第45章 045我没有在外面养情人的爱好
时响还记得,梁大一号教学楼外有一棵上了年岁的老松,细密的针叶看起来沉甸甸的,横向舒展的枝桠像是一朵朵被染成绿色的浮云,每到秋冬时节,松针便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积攒出薄薄一层。
大二那年,有个心灵手巧的小学妹在社交账号上带火了“松针扫帚”,就是将一搓松针理顺、修剪后绑上彩色麻绳做成巴掌大的小扫帚挂件,寓意“青松扫除霉运”,那段时间,总有男男女女趁课后结伴来一教捡松针,某天,王承业随口提了句“我们也去捡点儿吧”,四个人便趁着午休时间浩浩荡荡加入了捡松针大军。
韩凌松原本是不屑于去的,但架不住时响软磨硬泡,最后不得不点头妥协。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彼此的一言一行都带着微妙的试探用意:地方那么大,松针那么多,两人却越凑越近,弯腰捡拾松针时不经意的碰触,激起一股小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直达心底。
四个人满载而归,最后,却只有时响做出来一把品相还不错的松针扫帚,他将东西挂在铁架床楼梯扶手上——差不多在两张床中间,能够闻见淡淡的松木香,这样一来不光是自己,就连韩凌松上下床之际也能受到扫帚的福泽、扫一扫霉运。
盯着散落一地的松针,时响愣怔了许久:“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啊?”
陷入过往的苦涩回忆中,韩凌松喉头一滚,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被偷拍以后,我爸一直把我关在禁闭室里,等我回梁大复学的时候,你已经从401宿舍搬出去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只有这个松针扫帚还在。”
或许是垂在床下没有看见,又或许是,刻意留下来的。
韩凌松并不确定。
他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便将挂件占为己有,毕业后带回连城,又因为把玩太多次,绑紧一端的彩色丝线逐渐变得松散。
那些松针不止一次散落一地。
韩凌松也不止一次蹲在地上将它们一根一根捡起来。
他并不讨厌重复那些机械动作。
甚至幻想着,耳边会像以前那样忽然响起某人的吵嚷:
“能不能捡些漂亮的?”
“卧草你的怎么这么长……”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你自己想歪了啊!”
……
直到丝线再也绑不住松针,韩凌松才找了个檀木盒子将那些东西连同回忆全部放进去,又锁进了保险柜。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只是一把捡来的廉价玩意儿,至于吗?
然而,当看见只裹了条浴巾的时响翻身下床,弯着腰,仔仔细细搜罗地板上的松针时,韩凌松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至于的。
他蹲下身和他一起捡。
两人的指尖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碰触。
时响动作一顿,轻声问出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韩凌松,我那时候不告而别,你是不是特别生气啊?”
韩凌松“嗯”了一声,坦然承认:“特别生气。”
没等另一位当事人表示出任何歉意,他又改口道:“不过,我最生气的,还是在合作商剪彩仪式那天看见你舞狮。”
时响诧异地抬眼看着他。
韩凌松做了个深呼吸,仿佛是在下定决心后才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当时气你怎么就只找我家要了五十万,既然要钱,为什么不多要点?但凡你要的是五百万,五千万,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花完,跑去演艺公司讨生活……”
关心则乱。
韩凌松很清楚,那一刻的自己已经乱到不分是非对错。
许多话堵在时响的嗓子眼里。
他张了张唇,故意挑了个最不重要的角度回应对方:“演艺公司怎么了,舞狮怎么了,我也是堂堂正正靠本事赚钱。”
韩凌松眸光一沉:“我没有看不起那份工作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为了五十万放弃文凭和前途,理应过得更轻松、更富足才对——我宁可看到你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时响打了个岔:“五十万怎么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韩凌松:“……”
捏了捏鼻梁,他努力让话题回归正道:“我没想到,你根本没用上那笔钱。”
当然,这是后话。
时响又捡起几根松针放进檀木盒子里,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得亏是五十万,要是五百万、五千万,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挣不出来,肯定跑路了,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到连城去见你。”
“怎么,你还想过来连城见我?”
“是啊,还钱的时候说不定能还见一面嘛。”
“万一我不想见你呢?”
有几根松针粘在食指指腹上,时响并拢手指搓了搓,迟疑着说出了曾经的计划:“我也考虑过这种情况,毕竟,磐天集团继承人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所以,我也想过去找邱柯或者王承业,等你结婚的时候,托他们把那五十万带给你,就当随份子了。”
说罢,他自嘲般笑了笑:“幸亏你没有英年早婚,我才来得及把钱凑齐。”
韩凌松微微偏过脸:“你好像特别在意我结婚的事。”
有时听不懂人话,有时又过分敏感。
内心默默“啧”了声,时响飞快垂下目光,拢起掉进地毯缝隙里的最后一点松针:“我只是随便说说。”
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韩凌松没有继续追问。
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种可能性,等各自有了新的生活后才解开当年的误会,无疑是最虐心的那一种。
光是想象,就难以忍受。
像是有一团气在胸腔内不停鼓胀着,顶得肋骨发疼,韩凌松后怕地捉住时响的手,搁在唇边落了个吻:“没有万一……”
随后,很笃定地告诉对方:“只要你来找我,我就一定会见你。”
*
沾染着助眠的松木香,难得一宿美梦。
第二天一早,时响被韩凌松的司机送回天域雅苑。
趁着小尤来接自己进组前,他试图将那只小小的松针扫帚修复还原,可尝试了好几遍,效果都不太理想。
最后一次做完,拍了张照片发给韩凌松。
时响:[图片]
时响:我尽力了。
这个时间点,韩大总裁应该刚刚结束一上午的工作,回复消息很快:我也试过好几次,已经绑不好了,算了吧。
或许是觉得这番回答过于凉薄,隔了几秒钟,他又发来新的消息:你喜欢的话,改天我们一起去公园里再捡些松针回来。
时响只得作罢。
将松针和丝线重新放回檀木盒子里,他的目光落在衣帽间墙嵌式保险柜上,想了想,还是决定征求韩凌松的意见:你设个密码吧。
韩凌松几乎是秒回:1108。
盯着备注栏里小小的圣诞树emoji表情,时响无声一笑:呦,韩总您也开始无聊到用“初吻纪念日”当密码了?
被自己说过的话噎住,那滋味并不好受,韩凌松缓了片刻才想出应对的话术:这不是想着陪你一起无聊么。
时响:那你把手机密码也改成1108啊[勾引]
看似宣誓主权的要求,其实饱含私心:自己的手机隔三差五就被韩凌松拿过去捣鼓一番,查看消息、改个备注、绑张副卡……
时响觉得很不公平,一心想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然而。
韩凌松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一直就是。
时响:是什么?
韩凌松: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手机解锁密码也是1108。
所以才会在拿到时响的手机时,第一反应输入这四个数字。
耿耿于怀的人是他。
念念不忘的人是他。
聊天界面上始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许久过后才弹出一条言东语西的回复:小尤和司机到楼下了,我出发去剧组酒店了,回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