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边,裴舒语将洗手液挤到衣服上,瘪着嘴,方才的气势散得一干二净:“季颜,我不干净了。”
季颜揉搓着被画笔甩到的地方:“过来点。”
裴舒语:“哦。”
衣服湿了小半,粘腻地扒在肌肤上,但与沉淀了几天的脏水相比,裴舒语更愿意现在这样。
季颜将外套披在裴舒语肩上:“穿好。”
裴舒语不愿意:“好热的。”
季颜重复:“穿好。”
裴舒语:“……哦。”
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裴舒语抬起袖子,很好闻。
看出季颜心情不大好,裴舒语暗自叹息,漾出笑意,轻轻捏住季颜脸颊:“怎么了嘛,颜颜。”
亲昵到让人不自在的称呼从裴舒语口中吐出。
不知道从几岁开始,裴舒语便很少这么叫她。
季颜恍惚了下,终究舍不得对这人说重话:“没事。”
裴舒语:“真的吗?”
季颜:“嗯。”
“那你怎么都不笑啊。”裴舒语手动提起季颜的唇角,“这样才对嘛。”
说完,怕季颜又要说她,她连忙放下,一头扑进季颜的怀中,搂住对方的腰,装可怜:“还好有你在。”
季颜身体僵硬住,片刻后,她抚上裴舒语的发顶,微微仰起头,指骨带着力,克制地将人按在肩膀处。
祁英收拾好自己的地盘,过来找裴舒语,转过拐角,没了建筑的遮挡,水池边的相拥的身影落入眼中。
她屏住呼吸,停住脚步。
裴舒语发现了她。
相拥的人分开。
祁英硬着头皮走过去:“裴舒语。”
裴舒语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我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一时间,此地只剩下祁英和季颜。
气氛有些微妙,祁英头一次觉得和季颜独处是一件尴尬的事。
尤其是她刚刚撞破的那幕。
但不说话,空气更加凝固,她咽了下口水,和季颜打招呼:“季颜,你们班有说期末考什么时候吗?”
她都问了些什么问题啊!祁英在心底呐喊。
季颜:“还没说,”顿了下,她道,“祁同学是想问什么吗?”
“你和裴舒语是在早……”祁英咬住舌尖,将早恋两个字咽下,“是在谈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
第28章
“谈恋爱?”季颜缓慢的将这三个字重复一遍,似是很愉悦地笑了声,“祁同学为什么这么问?”
入夏的热度上来,祁英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她却感觉有些冷地护住手臂。
摸不准季颜反问的意思,更摸不准是不是她判断出错。
万一两人真的只是闺蜜情,她的话反而会给两人带来困扰。
但季颜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她试探地想要打个哈哈将这个话题绕过去:“我开玩笑的,就觉得你们关系好到跟情侣似的,我跟我闺蜜有时也这样。”
裴舒语怎么还不出来?
祁英站立难安。
季颜疑惑的声音响起:“祁同学也会想要和闺蜜亲密接触吗?”
祁英:“啊?”
季颜看着她的反应,歪了下头,无辜地回答祁英开始的问题:“没有在谈。”
祁英:“哦,是我误……”
“不过,”祁英的话被打断,季颜精致的侧脸在日光下透着浅浅的光泽,她回味与裴舒语的相拥,坦诚地,“我的确很想要和她谈恋爱。”
祁英愣住,季颜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谈恋爱,那就是还没谈?
祁英*大脑超负荷工作。
季颜对于她的反应早有预料,摸出手机,微笑着说:“我还没和祁同学加过好友。”
话题的大范围跳动将祁英本就快要烧冒烟的大脑更不够用了。
她下意识听从季颜的话,掏出手机,添加好友。界面弹出好友通过的标识,祁英僵硬的思维勉强运转开,干巴巴地:“加了。”
季颜点一下头,续上前面的话:“我想追她,所以,可能需要祁同学帮我一个小忙。”
祁英结巴地:“什么忙?”
季颜耐心十足:“我和她毕竟不是一个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也不了解,所以,想要麻烦祁同学在必要时,与我互通消息。”
祁英:“监督?”
季颜笑着道:“算是。历年来,美术班省统考结束后,文化课班学生可以在最后一节晚自习提供辅导帮助,以此提高美术生的文化成绩。”
祁英当然知道,每一届都是如此。美术生大多在文化课不占优势,在一分一个操场的压力下,自然不希望被高考分拖后腿。
但这个辅导帮助是自愿的,且卡年级前一百的排名。
距离高考越近,愿意提供帮扶的也就越少。
有几个会为了没打过几次交道的人耗费自己的复习时间。
祁英猜到季颜想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季颜道:“作为回报,我会根据你的各科成绩作出专门的学习计划,同时,会找人一对一辅导你薄弱学科。”
祁英的文化成绩在上一年的美术生合格线上起伏。
季颜不疾不徐地说:“你上次美术月考成绩在几个美术班中排前三十,根据往年的比例来看,文化课分再提提,一本不成问题。”
越澜高中封闭式管理,除却少部分走读的,其余都是住校生,晚自习也必须来学校上,想要在外找辅导机构,极为困难。
祁英浆糊般的大脑在季颜话语中捋好思绪,独处时的尴尬散去些,她说:“抱歉,我没有做间谍的经验。”
她和裴舒语这么长时间的友情,怎么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收买。
她拒绝。
季颜沉默片刻,笑道:“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只需要祁同学在有人对裴舒语有情感倾向时告诉我一声就行。不需要什么事都告诉我。”
视野尽头,那抹身影出现。
季颜柔声道:“我真的很想追她呐。”
祁英也看见朝她们走来的裴舒语,加快语速:“你和裴舒语都那样了,你提一下,她会同意的吧。”
季颜:“万一拒绝了呢?”
在没有完全准备前,季颜不会将自己的情感完全展露在裴舒语面前。
祁英问:“你不担心我告诉裴舒语?”
季颜轻飘飘地:“你不会。你难道不想近距离磕吗?”她视线凝结在裴舒语身上,“事成后,我可以让你坐主桌。”
祁英没想到这种话能从季颜的口中说出,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诧异:“做主桌?”
季颜“嗯”了声。
祁英再次确定:“只是在有人向裴舒语表白或是和裴舒语走得近的时候告诉你?”
季颜又“嗯”了声。
祁英咬住下唇,这种事,她和华玉知道了,也会在裴舒语面前故意提。
再传到季颜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祁英妥协:“行,但只有这两件事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季颜勾起唇角:“好。你可以带着华玉同学一起磕,像那天在画室一样。”
祁英身体一颤,就都被季颜发现了?
她弱弱地点头。
大老远就看见她们聊得欢快,裴舒语好奇地:“聊什么呢?”
季颜道:“没什么,就是些我们离开后,画室发生了什么。”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怎么这么久?”
裴舒语道:“发现有一块污点没洗干净,用里面的洗手液又洗了遍。”
祁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下节两节课后,裴舒语回宿舍换了身衣服,约季颜去商业街吃晚饭。
时间还早,两人选择阴凉的地方消磨时间。
商业街新开了家室内游戏厅,入口处放着两台吐币机,一位穿着游戏厅名字衣服的服务人员在和过路的人介绍。
再往里,光线暗下,各种颜色的灯带镶嵌在两侧的石墙中,星星点点的光斑移动不断。
进入内里,侧方是一处射箭场所。
数个靶子摆在十米远的位置。大大小小的玩偶被摆在显眼处。
裴舒语继续向里走,衣服被人轻轻拽了下,季颜道:“试试这个。”
裴舒语没意见:“好啊。”
接过铺子老板递来的弓和箭,裴舒语垫了下重量,转交给季颜:“有点重,小心伤到手。”
店老板笑道:“这弓和箭是专门制作的,可不是外面那种小玩意。拉弦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季颜搭弓,身体斜侧,对着其中一个靶子拉弦。
裴舒语撑着阻隔的长杆,笑盈盈地和店老板闲聊。
“这女孩子体态姿势不错。”店老板夸了句。
裴舒语一直注意着季颜,女生身姿板正,手臂绷成一条线,因过于用力,青紫色的筋脉凸起。
室内灯光照在她精致的侧脸,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几分沉寂的冷感和不易察觉的……脆弱。
季颜的手臂也在颤抖。
裴舒语两步跨过去:“要我帮忙吗?”
季颜往裴舒语那挪了半步,用行动表示需要。
裴舒语左手搭在季颜手的下方,握住弓,右手握在季颜拉弦的手上,对准靶子,向后拉动。
她蓄足了力气,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弦并没有很难拉开。
没时间多想,那支弦“嗖”地飞了出去。钉在了靶心的最边缘。
店老板拍拍手:“差一点。”
一支箭再度搭在弓弦上,季颜被裴舒语护在怀中,差不多的身高下,她的肩膀上明显感知到重量。
季颜脑袋略歪,脸颊和裴舒语的侧脸贴着,板正的身姿松散下,紧贴裴舒语的前胸:“对准了吗?”
她侧头,唇擦过裴舒语的耳朵,混合的气音直直钻入对方的耳中:“这次可不可以射中靶心?”
耳根泛起一层痒意,但两只手都已握住弓和箭,裴舒语忍住捂住耳朵的念想:“应该可以。”
季颜轻笑:“可我想要靶心的奖励。”
裴舒语道:“那我努努力。”
又是一支箭射出。
比第一箭好了很多,但依旧没能射中靶心。
又接连射了五支箭,依旧没能中靶心,剩下的三支箭孤零零地插在箭桶中。
裴舒语渐渐找到手感,再度调整姿态,抽出一支箭,屏气凝神,拉弦的手松开时,怀中人忽地动了下。
原本直冲靶心而去的箭这次连靶子都没能触碰到。
裴舒语:“……再来。”
“等会,”季颜松开弓,身子一矮从裴舒语怀中钻出,反身来到对方身后,位置互换,“我来试试。”
裴舒语怔住,很快回声:“好。”
话落,裴舒语的腰被人揽了把,紧接着是覆盖在后颈的长发被人抓住。
她在外不喜欢将长发扎起,顺滑的长发从肩膀一侧落下,将另一侧的肌肤充分暴露在身后人眼中。
季颜的声音徐徐传出:“会扰乱我的视线,等会再给你整理,好吗?”
很正常的一件事,但偏偏季颜在后面加个了询问的话语,拖着上扬的尾音,勾的那块肌肤也开始痒了。
裴舒语忽略起伏不定的思绪:“都行,你看着来。”
弓再度被举起,弦拉开。
长箭穿破空气,以一条直线,钉在靶心正中心的红色。
裴舒语捧场地:“哇,中了。”
店老板将箭拔下,看到箭桶中还剩下一支,问:“还有一支,继续吗?”
裴舒语当然不会放弃:“继续。”
最后一支箭也射中了。
抱着两只白色的小熊玩偶,裴舒语捏捏小熊的鼻子,点点小熊的眼睛:“你准度挺好的啊,我起先还以为你拉不开弓呢。”
季颜:“一开始没找到手感,你带我射了几箭也有的。”
裴舒语不忘夸自己:“所以,我也是有功劳的。”
季颜:“嗯嗯,是,你功劳最大。”
裴舒语被她的恭维逗笑,她塞了只小熊给季颜:“这个像你。”
两只小熊几乎一模一样,季颜没找出什么区别,指了下裴舒语拿着的:“那这只呢?”
裴舒语:“像我。”
季颜:“为什么?”
裴舒语笑:“不知道,一种感觉。可能是你的那只小熊看着稍微聪明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
第29章
卡到晚饭点,季颜提前在软件上取了号。
店门口,祁英和华玉正坐在火锅店外的凳子排号,两人捂着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五官乱飞,估摸又是在讨论某个让她们难以置信的人或者事。
裴舒语压着那只白色的小熊,长腿一勾,拉过祁英身侧的凳子,脚步一转坐过去,而后倾斜身体,凑近耳朵去听。
周围来了个这么肆无忌惮的大活人,祁英和华玉都愣了下,看清楚来人后,两人眼睛里的八卦分子燃烧起来。
华玉张口就要问,被祁英一把抓住,按在椅子上。祁英警惕地以裴舒语为中心,环顾四周。
一米开外,季颜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怀中抱着和裴舒语一模一样的小熊,垂下的长发被小熊压住几缕,与校园中的疏离淡漠相比,多了几分邻家的温婉。
在季颜和她说过喜欢裴舒语,并让她充当间谍后,祁英的雷达直接升级了几个度。
非上课时间,有裴舒语的地方,方圆几米内,必然能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祁英捂住华玉的嘴,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你们也在这吃饭?”
裴舒语一点头,见华玉挣扎的样子,眉梢一挑:“你俩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祁英松开华玉,朝着季颜的方向带了把,让华玉注意点,别乱说话:“没什么,就是关于王龙的事。”
门口的服务员在叫号。
裴舒语“哦”了声:“我们号到了,先进去了。”
以往祁英和华玉定然要和裴舒语拼个桌一起吃,但今时不同往日,两人颇有眼力见的没有多说。
点完菜,裴舒语还有几分好奇:“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的吗?这两人怎么感觉有点不正常。”
季颜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上扬的淡白色雾气弯曲成波浪:“可能是我在这。”
裴舒语不疑有她:“也对,她们和你不熟。”
“叮咚。”
季颜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
她拿起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季同学,我也想上桌磕。】后面的备注是华玉。
季颜点了下屏幕,直接通过。
那边传来一个表情包,季颜没回复,将手机扣回去。
一顿饭,裴舒语话语不休地从学校聊到画室,再从画室聊到网上看的新闻,从不让季颜的话落在地上。
季颜用公筷给裴舒语夹菜,时不时接两句对方抛过来的话题。
裴舒语:“画校里有一湖池塘,里面种了荷花,到时我们偷摸去采莲子。”
季颜垂眸应下。
两只白色的小熊被放入背包中,裴舒语心血来潮想要去看船。
打车到了桥边。
从这里行驶的船多是中小型船只。
裴舒语和季颜小时候经常在夏日的晚饭后,伴随着晚霞散落的橙黄,在河边的草坪边坐着,看来往的船只。
河面距离岸上有一米多高,遇到有风时,水浪翻滚着扑向岸边,被筑起的石墙阻挡回去。
小小的裴舒语常常会直接坐在石墙边,两只腿放下去,等浪过来时,往上提一点躲避。
原先的草坪种上了别物,无法再过去,裴舒语站在桥边,扶着栏杆向前看。
这里的船只通行数量比小时候少了许多,看船的人也少了很多。
裴舒语的衣衫被风鼓动:“好多年没过来了。”
季颜算了下时间:“四五年了吧。”
这里不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加上玩乐的东西越发多,课业的繁忙,很多熟悉的事物被一点点遗忘。
裴舒语呢喃了声:“这么久了。”她摸出手机,伸直举起,“来,拍照合照纪念一下,今天的我们很养生,饭后还知道散步。”
外景被晕染成暖色,斜阳在波浪中荡漾,镜头内一方轮船驶过,甲板上,炊烟袅袅,有人正在那吃饭。
待到轮船行远,沦为背景的一块,裴舒语点了下手机。
相片定格在两张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庞上。
裴舒语欣赏了会,将照片发给季颜:“发给你一份。”
收起手机,裴舒语凭着记忆穿过转弯的水泥路,下方,是一望无际的道路,由于是下坡路,两侧用绿色的围栏拦住,延伸到平缓的地界。
围栏内,里面的草坪被种植的花草替代,还多了一排低矮的小房子。
本想近距离看看能不能靠近岸边,这下是彻底没有办法了。
在大桥的尽头,约莫五十米,就是街道,街道不繁华,依旧是四五年前的那些店铺。
“你说那家鸡排店倒闭没?”裴舒语伸长脖子看。
季颜将照片保存,好笑:“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希望它倒闭。”
裴舒语咬牙切齿:“因为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从他家买的鸡排是坏的。”
几年前,阮庄静带裴舒语和季颜路过这,想着之前来过几次这里,就停下车带她们到岸边看了眼船。
中途裴舒语嘴馋了,但由于晚点要吃晚饭,阮庄静没同意裴舒语要买零食的要求。但实在受不住裴舒语太过磨人,降低要求,只允许她买一件。
对于只能买一个的规则,裴舒语自然是珍惜再珍惜,但这里的小吃实在少,在街道上转了两个来回,裴舒语终于决定,将这个机会留给那家鸡排店。
店牌匾上是裴舒语没听过的名字,只有一家门面,连堂食都做不到,收银台上还结着一层油污。
阮庄静不是很愿意让裴舒语吃,可已经答应,她也不好说什么,皱着眉头看店老板从冰柜中拿出一袋东西。
季颜不太想吃东西,就没有选。
等油滋滋的鸡排到手,裴舒语兴高采烈地抱着上了车,等热度凉了些,她满怀喜悦地吃了口。
表情僵硬,默不作声地抽出几张纸包着嘴,吐了出来。
很奇怪的味道。
调料都掩盖不住的酸味。
自此,裴舒语每次看见那家鸡排店,都会念叨一句:“怎么还不倒闭。”
没想到四五年后,裴舒语还挂念着这件事。
很遗憾,那家鸡排店仍旧开在那。
裴舒语似乎又感觉到了那股酸味:“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能存在啊。”
季颜忍着笑,故意道:“我们再去买一份尝尝,说不定味道就正常了。”
裴舒语绷着脸:“我是不会踩一个坑两次的。”
不想再看见这家鸡排店,裴舒语自欺欺人地背过身。
家和这里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外面的景象逐渐变得繁华,喇叭声不绝于耳,裴舒语悠闲地靠在季颜的肩膀上,和班群里的人聊天。
群里活跃的永远是那几个。
季颜也在玩手机。
裴舒语透过车窗往外看,五颜六色的灯光随着距离的拉远归于一团发光的小球。
她整理头发往旁边一瞥。
季颜正在发朋友圈。
她来了兴致。
季颜一年半载发不了一个朋友圈的人,今晚竟然有心思发这个。
季颜挑选照片的手一抖,选择合照旁的一张。
裴舒语靠过去:“唉唉唉,我们的合照别忘了。”
季颜又选择几张,还是没有选择合照。
裴舒语故作不满:“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觉得我不配上你的朋友圈,所以一直不发。”
不等季颜多说,她直接点上那张合照,移动到照片的中间:“昂,就这样,发吧。”
季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你自己选择的。”
裴舒语窝回舒服的位置:“嗯啊,发了吗?”
季颜:“发了。”
裴舒语刷新朋友圈,新的内容跳出。
她和季颜的合照位于九宫格的中央,上方没有配多余的文字。
很符合季颜内敛的性格。
裴舒语点赞评论:【哇,中间的那张好好看,是谁拍的啊。】后面跟着两个小表情。
不多时,又多了两个赞。
是祁英和华玉的。
两人一前一后,差不多时间点的赞。
裴舒语也收到了相同好友点赞的消息,生出几分好奇:“你和祁英,华玉加好友了?”
1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季颜面色如常:“不久前。”
裴舒语没多想:“怎么没听你们说过。”
前方司机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到了,请问在这停还是前面一点。”
季颜:“就在这,谢谢。”
车门打开,裴舒语一溜烟地钻下,等季颜下车,她神神秘秘地勾住季颜的脖子,笑嘻嘻地:“猜猜我准备了什么?”
季颜看她一眼:“烧烤?”
裴舒语拉下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季颜笑了笑。
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习惯,裴舒语每次吃完火锅,回来后定然要点上一份烧烤。
两者叠加,也不怕不健康。
外卖软件显示骑手还有十分钟到,裴舒语压着季颜往家挪动。
电子锁打开,屋内暖色灯光同步亮起,在入户口换好鞋,裴舒语道:“我先去洗澡,到了帮我拿一下。”
她将手机递给季颜,以免骑手打电话。
季颜坐在沙发上,微信界面多出一个群聊,是祁英拉的。
里面只有三个人。
她,祁英,华玉。
季颜盯着上方的群聊名称,太阳穴忍不住跳动。
“上桌吃饭小队”。
这两人有些不靠谱。
祁英:【季颜,成功了吗?】
华玉:【季颜,成功了吗?】
季颜不是很想回,片刻,她:【没。】
预料之中的答复,祁英和华玉不意外,今天季颜才告诉她们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成。
只是看见季颜发的那条朋友圈,照片中的两人太过般配,按耐不住八卦的因子。
即使和季颜不熟,但隔着网线,总能聊上几句。
祁英:【加油.jpg】
华玉:【加油.jpg】
季颜回了个【嗯。】
祁英:【十班有我们,请放心。】
华玉:【十班有我们,请放心。】——
作者有话说:季颜:……
对啦,看看我的预收哦《死对头今天又在骗我》
时苏平生最恨计染。
宗门大比,她被计染轰下比武台,沦为笑柄,丢尽脸面。
外出历练,她好不容易打败的高阶灵兽,被计染一剑封喉,占为己有……
凡此种种,时苏恨得牙痒痒。
她与计染势如水火,周围师姐妹们却磕的起劲,念叨着两人相爱相杀。
时苏嗤之以鼻:“相爱相杀?她也配。”
“她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
后来,计染渡劫失败,灵脉寸断,成了废人。
午夜暗沉,风雨飘落,时苏冷漠地看着叩响她房门的女人:“怎么?天之骄女也会来找我?”
计染面色苍白:“时苏,帮我。”
时苏唾弃:“凭什么?”
话音刚落,计染倒在她面前,化成一只小松鼠。
时苏:“……”
*
死对头竟然是喜欢的动物怎么办?
时苏一边嫌弃地寻找解决之法,一边忍不住撸小松鼠。
毛茸茸,热乎乎,不像计染的嘴,零下八百度,刺得人心窝疼。
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果后,时苏崩溃了。
她看着无法化形的小松鼠:“要不……你就一直这样吧,挺可爱的。”
计染:“你养我?”
一只小松鼠而已,又不是养不起,时苏应下:“养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
直到一次意外,时苏无意中撞见计染一剑开山,凌空而行,毫无半点灵脉寸断的迹象。
她方才得知所谓的渡劫失败,灵力全无都是演的。
时苏气笑了。
她真是吃了迷魂药,信了计染的鬼话。
被戳穿的计染:“你说养我一辈子的。”
时苏冷笑:“白吃白喝这么久,还好意思让我养你,还钱!”
计染看着她,叹息一声,化回小松鼠,缩进她的怀中:“这样呢?”
时苏:“……少还点。”
第30章
抓着六月的尾巴,越澜高中高二年级组进行了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考试结束,这群学生将迎来期盼已久的暑假。
当然,艺术生除外。
文化课班的学生在英语考试结束后,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学校,而几个美术班的学生则是趴在窗户边,大眼瞪小眼。
今年越澜高中和画校不知怎么想的,前一天考完试,后一天便开始集训,不给他们半点休息时间。
“神经,往年中间还给几天的缓冲期,今年半天休息都没有,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干的。”
“虽然但是,多画这几天真的有用吗?申请把我们的假期还回来。”
“天塌了,我还跟闺蜜约好出去玩的,这次要放她鸽子了。”
“……”
裴舒语专心致志地抱着平板,数控笔在屏幕上滑动,将外界的纷纷扰扰阻隔在外。
华玉和前后排的人絮叨了几句关于对美术生假期安排的见解,迟迟没听到裴舒语发表意见,她伸头。
屏幕上,两方前后相拥而坐的小人栩栩如生,在裴舒语的控制下,人物不时转动,数控笔在上方划过,将形象填充地更加饱满。
当转到正面时,华玉发现两个小人的五官还没细化,带着初始的样貌。
没有假期的郁结之气被暂时放下,华玉诧异地问:“你这是……在建模?”
裴舒语摁了下键,屏幕熄灭,将数控笔放入配套的凹槽中,敷衍地“嗯”了声,没有多说的意思:“你们在讨论什么,这么热闹。”
被她这么一带,华玉的气愤又回来了,她捶着桌子道:“刚刚班姐过来说,明天集训开始,让我们今晚做好准备。你说,这是不是有毛病,真不拿学生当人看啊……”
裴舒语被迫听了华玉一股脑的吐槽,越听心越凉,越听心越惊。
这届年级组,疯了吧。
华玉缓了一口气:“不行,今晚我们打算缠着班姐好好说道说道。”
想到什么,华玉背对着裴舒语,偷摸点开“上桌吃饭小队”群聊。
里面祁英已经将最新进展发到群里。
祁英:【美术班明天开始集训。】
季颜:【好,我知道了,谢谢。】
华玉扭头看了眼裴舒语,故作不经意地问:“你跟季颜说了吗?”
裴舒语正在给季颜发消息:“刚说。”
华玉“哦”了声:“那这样,你们集训不就要分开了。”
裴舒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分开,她答应集训陪我一起。”
华玉默默给祁英发消息:【上桌吃饭进度+20%】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该不会集训结束就能正大光明地吃饭了吧。
*
今晚校园内仅剩下几个班的美术生,老师们体谅她们明天集训的苦,晚自习在教室放了电影。
裴舒语抓着身侧人的衣袖,想看又不敢看地望着屏幕。
漆黑的场景,若隐若现的人影,配上诡异的音乐,将恐怖的氛围渲染地淋漓尽致。
又被贴脸的画面吓了一跳,裴舒语紧紧将怀中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到底是谁投票要看恐怖电影的。”
季颜被扯着手臂:“你投了一票。”
裴舒语:“……我脑子进水了。”
就不应该想要追求所谓的刺激。
她余光瞄到聚在走道的华玉和祁英两人,因为季颜的到来,华玉将位置让了出来。
现在,两人正凑在一起,在这种类型的电影下,竟然还能说说笑笑。
尤其是每次看到她和季颜时,笑得好像更大声了。
裴舒语怀疑这两人是在嘲笑自己的胆小。
季颜轻声道:“害怕吗?可以靠我近一点。”
裴舒语顾及自己的面子,感知到身后两双直勾勾的视线,咽了下口水,硬声道:“不害怕。”
她松开季颜,面无表情地拆开一袋薯片喂到口中。
“唉唉唉,松开了。”祁英小声道。
华玉更小声:“没事,我看过这部电影,后面还有几个突然跳出的恐怖场景,裴舒语经不住那种吓。”
倒不是说裴舒语胆子有多小,而是人在戒备心不足的情况下,面对陡然升起的惊恐时,内心会止不住地震颤。
后续剧情平稳过渡,裴舒语的神经紧绷着,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深,她彻底没心思吃了,在黑暗中,借着身体的遮挡,紧紧拽住季颜的衣摆。
眼前忽地一黑。
是季颜捂住了她的眼睛。
下一秒,一声声惊惧声刺破耳膜。
裴舒语的心跳跟着剧烈震动,心知是出现了吓人的场面。
眼睛上覆盖的温度穿透肌肤,将她的害怕稳稳扼杀在摇篮中。
不多时,遮挡视线的手放下。
裴舒语舔了下唇:“你看过这部电影?”
季颜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亮,绝大部分还是暗的,只能看清轮廓线条:“没看过。”
她揉捏指尖,不紧不慢地:“根据剧情猜到了,绝大多数恐怖片都是这种套路。”
裴舒语默默:“看个电影,也是让你套上公式了。”
季颜笑了笑:“也不是什么都能套上公式的。”
后面的几个场景都是如此,一旦有出现的苗头,季颜会立刻捂住裴舒语的眼睛。
两个小时的电影下来,裴舒语记不清被捂住了多少次眼睛,只知道那股淡淡的清香缭绕在鼻间。
甚至到了电影后期,她没有心思去关注电影具体播放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有什么。
她在想,季颜手腕上的那股橙子香,是不是因为换了和她一样的洗手液或是洗面奶。
教室内灯光亮起,聚集在教室内各处的学生没有回原位的打算。
班姐不在班里,学生们放肆了许多。
有几人大大咧咧的将手机拿在桌面上,约着游戏。
班长在讲台上挑选了一部喜剧片充当背景音。
裴舒语将桌洞内的平板往里收了收,想到晚自习前阮庄静给她发的消息:“老妈问我暑假有什么安排,她应该也问你了吧,你怎么回的?”
季颜平淡地掀起眼帘:“嗯,我说留校。”
裴舒语忍住想要的冲动,紧紧抿住上扬的唇:“哦,就说了这一句。”
季颜反问:“不然还要说什么?”
裴舒语耸肩,在吵杂的环境中,小声道:“说你要陪我集训,所以留校啊。”
季颜垂下视线:“下次干妈再问,我再这么回。”
“班姐来了,班姐来了。”坐在后面的人提前预警。
一时间,闹成一团的教室瞬间恢复安静,明面上的手机,小说都被收下。
“打团呢,这下要被人举报了。”
赶在班姐进入教室前,有人小声说了句。
李然在后门站了会,学生们一个个装乖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摇摇头。
从办公室出来就能听见喧哗声,这群学生哪有现在表现的这么乖。
但毕竟愿意做表面工作,而且这次学校安排的的确不合理,知道学生心里憋着一股气,她缓步走进教室。
在教室走过一圈,季颜的出现并没有逃过她的法眼,低声问了几句,也就没再多说了。
李然走到讲台上,将喜剧片暂停,双手撑在讲桌上,顿了顿:“明天开始集训。”
下面顿时鬼哭狼嚎一片。
李然抬了下手:“知道你们不愿意,但没办法,上面就这么要求的。”
下面抱怨了几句,等安静了,李然才是继续道:“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半点,晚上六点半到九点。这是你们每天的集训时间,周日休息一天。”
时间表一下来,教室内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计算一天要画几个小时。
“一天九个半小时。”有人牙疼地喊了声。
赶在更多的学生出声前,李然道:“好了,安静。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为集训做准备。”
生怕被学生拽住,李然说过这些就离开了。
隔壁班也传来吵闹声。
估摸是也收到了差不多的消息。
裴舒语将桌洞里的平板抽出,对着季颜道:“走吧。”
校园内寂静一片,学生少了,亮起的路灯也减少了数量。
校内超市还开着,裴舒语买了几瓶水和一些即食食物备着。
等她们出超市时,外面的美术生部分陆续赶来。
裴舒语拉着季颜从小路回去,半路上,她忽而皱起眉头:“你们班有别的女生留校吗?”
季颜道:“没有。”
裴舒语眉心皱得更紧了:“那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
季颜:“嗯。”
差点忘了,除却艺术生,很少有其他高中生会选择在寒暑假留校。
岂不是说,季颜的宿舍就她一个人。
一个人应该会很害怕吧,而且今晚还看了部恐怖电影,凭心而论,若是让裴舒语今晚一个人在宿舍,大概率是不敢的。
季颜是过来陪她的,她当然要照顾好季颜的情绪。
裴舒语暗自点头,想出对策:“这样,今晚你到我宿舍睡。”
宿舍单人床,但睡下两个女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季颜没说话,似乎在思量可行性。
裴舒语继续道:“没关系,我室友都是很好的人,而且其中两个你还认识*。华玉和祁英。”
集训期间,所有走读生也必须住校。
季颜踢了下脚边的碎石块,应下:“好。”
华玉和祁英回到宿舍时,毫不惊讶地在裴舒语的床位边看见季颜。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季颜挤眉弄眼。
季颜礼貌地略一点头,别过脸。
裴舒语刚洗完澡,将水卡递给季颜,随后对两人道:“季颜今晚先在我们这住一晚。”
季颜收卡的手停了一瞬,自然地道:“或许可以去我宿舍。”
裴舒语想了下,季颜宿舍只有她一个,她暑假集训期间搬过去也没关系。
她应下:“也行。”——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彩虹屁]